容忍與自由

從偶然翻到季羨林《站在胡適之先生墓前》那篇短文起，我才真正開始留意胡適這個人。之前只在課本里見過他的名字，沒什麼實感，直到最近翻了幾本他的隨筆和書信，才忽然覺出——這人真的太清醒了，清醒到哪怕隔着快一百年的時光，他說的話放到今天看，一點都不過時。 他一輩子不端學者架子，不搞什麼“大師”的虛名頭，連寫首小詩《蘭花草》，都是“我從山中來，帶着蘭花草，種在小園中，希望花開早”這麼平實的句子。可這份平實，恰恰就是他待人的樣子：看見年輕人有難處、有想法，就悄悄伸手扶一把，從來沒想着要什麼回報。 羅爾綱從北大畢業後走投無路，直接在胡適家裏住了整整五年，胡適不僅沒把他當普通傭人或訪客，反而把他當成自己的學生，手把手教他史料考據的方法，把自己書房裏珍藏的全部太平天國史料毫無保留地開放給他查閱，連日常起居都處處關照，幫他避開了學術路上的無數彎路，最終支撐他寫出了《太平天國史》這部史學經典。 當年吳晗報考北大因數學零分落榜，是胡適親自給清華校方寫信擔保，不僅幫他拿到了破格錄取的名額，還特意爲家境貧寒的吳晗申請到了校內工讀崗位，手把手指導他的明史研究，把他領進了史學研究的大門。 林語堂赴美留學經費告急，胡適以北大預支薪資的名義先後兩次給他匯去共2000美元，直到多年後林語堂回校致謝，才知道這筆錢全是胡適自掏腰包，北大從未出過一分錢。 只有小學學歷的沈從文走投無路時，是胡適直接把他聘進中國公學當講師，還在他追求學生張兆和陷入僵局時主動出面調解，幫他穩住了人生的關鍵一步。 吳健雄還在上海中國公學讀書時，胡適給她的思想史答卷破例打了滿分，這份認可成了她後來走上物理研究道路的最初動力，她晚年仍稱胡適是影響自己一生的人。 青年李敖被拖欠薪資走投無路時，胡適直接寄去1000元幫他救急，還幫他跟進薪資補發事宜，完全沒有學界前輩的架子。 他哪是把後輩當什麼“要澆灌的蘭花草”，他就是那個揣着蘭花草下山的人，隨手把種子撒出去，沒想着要什麼回報。現在他走了幾十年了，那些他當年隨手撒下的種子，早就開得漫山遍野。我們今天再讀他的文字，不是讀什麼遙不可及的先賢，是隔着歲月，接住了他當年帶下山的那株蘭花草——那點不盲從、不偏執、願意對旁人多一份善意的勁兒，到今天依然管用。推薦閱讀

2013年的書，再讀已經快散架了，平裝書真是消耗品

胡適的觀點放在現在依然很超前和適用，我尤其喜歡他給兒子的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