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馮象 譯註
古英語史詩《貝奧武甫》是英國文學的開山鼻祖,盎格魯-撒克遜文明的第一座豐碑,位列歐洲中世紀四大史詩之首。史詩歌吟、紀念、反思的是英雄與民族之死這一古代日爾曼人最關心的問題。開頭和結尾一對感人的“異教”葬禮,托起了史詩前後呼應、插曲交織、充滿隱喻象徵的壯闊的敘事。三場搏鬥,殺怪刺龍,構成史詩的敘事主線,塑造了一個古日爾曼英雄“蜂狼”貝奧武甫。本書由著名翻譯家、學者馮象精心增訂,絕版30年後全新推出。史詩譯文從頭至尾修訂三遍;評註擴充四倍,覆蓋所有重要校補、神話典故、歷史背景等;修訂五個附錄,收錄貝學小辭典、大事年表、王室譜系圖等。
“英雄的時代已經消亡了,現在是神明耶穌的時代。” 這大概是目前最好的中文譯本,翻譯清晰謹慎,譯註和附屬內容詳實,唯一可惜的是電子版沒有對譯註超鏈接,翻閱起來有點不方便。 《貝奧武甫》在英語史的地位相當於國內的《詩經》《楚辭》,它的成名文代大約在公元8世紀左右。 「在缺乏有力的外證(如史籍記載、考古發現)的情況下,從語言特徵和敘事風格等內證來看,似乎還是“八世紀說”靠譜些。後者另有一個佐證,就是史詩中不少日耳曼傳說和北歐神話的典故,寫得很隱晦,寥寥幾筆,充滿了暗示。這意味着,詩人的聽衆非常熟悉日耳曼祖先的異教文化,同情乃至認同被教會否定並試圖清除的英雄傳統。 聽衆距離貝奧武甫的時代(五世紀末至六世紀下半葉)應該不太遠,還保留着溫暖的集體歷史記憶。而如果《貝奧武甫》創作於九世紀中葉或更晚,則無論作者是寺院僧侶抑或宮廷詩人,此種碎片化、拼圖化、“新浪潮電影祖師爺”的敘事法,加上在後世看來危險的宗教異端思想,恐怕找不到幾個聽衆能夠理解或共鳴,更沒法指望他們的讚譽和傳誦了」 《貝奧武甫》還殘留着傳統史詩的特徵,更注重碎片化傳唱,所以文本時間並不是連續的,多次插敘隱喻,但已經有了文學史詩的特徵——前後呼應。 篇首希爾德王船葬,丹麥在新王領導、部下支持的情況下興盛呼應貝奧武夫因部下背叛而死,高特覆滅。 史詩裏摻雜了各個時代的印記—— 羅瑟迦建立了鹿廳,該隱後裔葛婪代遊蕩其中犯下了血罪,而嘴裏念着上帝的榮耀之人貝奧武甫前來救贖,暗喻了創世論與基督教的傳播逐漸取代異教信仰。 同樣貝奧武甫也身陷北歐神話的宿命:雷神托爾在維格利德戰場援助奧丁,擊殺了巨蛇耶夢加得,死於巨蛇的毒液反噬。 五十個冬天後,貝奧武甫正是死於毒龍吞噬。 身居帕特農神廟的阿特洛波斯剪斷了貝奧武甫的命運之線。 願你在斯堪的納維亞半島上繼續冒險。
紛爭世界,旅次人生 須嚐遍多少愛恨與離合! 歌聲復起,爲“半丹麥人”的統帥 彈響了歡樂之樹或六絃豎琴; 古英語史詩《貝奧武甫》是英國文學的開山鼻祖,盎格魯-撒克遜文明的第一座豐碑,位列歐洲中世紀四大史詩之首(其餘三部是《羅蘭之歌》《尼伯龍之歌》《熙德之歌》),在英語世界,屬於大學生中學生必讀的經典。翻譯經典,做好不容易;我的體會,是一輩子的事業。 史詩抄本沒有標題。冠以標題“貝奧武甫”,全詩分上下篇,是現代學者的發明。上下篇的好處,是凸顯了敘事主線的大結構對比:崛起與隕落,青春和衰老,勝利跟毀亡(見1.0)。大結構之下,伏筆與插曲鑲嵌着變體和隱喻象徵,色彩紛呈,論者比作盎格魯-撒克遜藝術中動物變形圖案的交織法;而將一支支插曲引到一處的死亡主題,就像是一塊敘事的磁石。最後,“蜂狼”從戰士到國王的英雄人格的成長,是伴隨着三次搏鬥,通過與正反面人物對照,一步步揭示的。史詩因此也被看作階梯形的三部曲式。 《貝奧武甫》成文,按傳統觀點,當在七世紀末至八世紀末之間。其時位於英格蘭東北的北盎布里國(Northumbria)寺院文化繁榮,“可尊敬的”比德(673~735)作《英人教會史》,聖波尼法斯(約675~754)渡海前往日耳曼諸部傳教。這一片文學沃土,生機勃勃,最有可能孕育了史詩。 古英語屬印歐語系日耳曼語族西日耳曼語支,跟古代北歐人說的古北語(Old Norse)或古冰島語是近親。 古英語文學涵蓋的年代,從公元四四九年韓葉斯、霍爾沙兄弟率日耳曼僱傭軍登陸肯特,至一〇六六年諾曼人征服英格蘭,共六個世紀。大致相當於中國的南北朝到北宋中葉。傳世的古英語詩,多數保存在四部抄寫於十世紀末或十一世紀初的合集裏,其中便有《貝奧武甫》抄本(見1.1)。格律和修辭方面,相較後世(喬叟以降)的英詩傳統,古英語詩有三大特點:頭韻、變體、套喻。 一詩行分兩半,兩半行之間重讀音節的“頭”(元音或輔音)按照一定的規則押韻,稱頭韻(alliteration),原理類似“關關雎鳩”一句的雙聲。如同德語,古英語詞的重音一般落在詞根音節;詞根(往往就是詞頭)押了頭韻,詞尾再押尾韻未免累贅。事實上,學者只找到一首從頭至尾兩半行之間押尾韻的古英語詩,它顯然是受了中古拉丁語宗教詩押尾韻的影響。 現代西方的許多思想同社會文化觀念,主流宗教和政法制度,根子在中世紀而非希臘羅馬。盎格魯-撒克遜英國(449~1066)的文學遺產,便是西方中世紀的一個重要傳統。 貝奧武甫,“劍奴”之子回答: 請智者節哀。朋友已逝 [1385]與其悲悼,毋寧復仇! 人生在世無非一場拼鬥 死期未卜,唯有榮譽不移 壯士捐軀,舍此還有什麼冀望? 起來 [1390]王國的護衛,讓我們立刻出發 追尋葛婪代妖母的蹤跡。 我向您保證,她跑不了; 不管藏在地下,躲進山林 還是潛到海底,不管她逃去哪兒! [1395]今天再大的痛苦您也必須忍耐 這是我對您的期待。
出彩的故事遇上了懂它的譯者,完美的結合。不過因爲年代久遠,原版內容有部分缺失,多少影響了閱讀的流暢性;另外,作者給兩次殺巨人的情節做了很充足的鋪墊,可真正落筆描寫戰鬥的場面時着墨不多。原本期待能看到類似荷馬史詩裏那種細緻、有畫面感的戰爭場面,結果只是淺淺帶過,對這部分比較失望。 看到貝奧武甫迎來自己命定結局的那一刻,還是會覺得難過。但如果不做出這樣的選擇,他也就不是貝奧武甫了。Fight for honour. Die for honour.
絕對值得收藏。作爲英國文學的源頭,史詩本身就非常完美,“蜂狼”勇者兩次殺妖、一次屠龍的故事酣暢,英雄形象鮮明。文中不乏精妙的比喻,還有恰到好處的插敘結構。暢快、宏大,史詩感十足。再配上馮象流暢的譯文、極其詳盡且通俗的專業註釋和“貝學”簡介,是最佳譯本無疑了。
古英語史詩《貝奧武甫》是英國文學的開山鼻祖,盎格魯-撒克遜文明的第一座豐碑,位列歐洲中世紀四大史詩之首。史詩歌吟、紀念、反思的是英雄與民族之死這一古代日爾曼人最關心的問題。開頭和結尾一對感人的“異教”葬禮,托起了史詩前後呼應、插曲交織、充滿隱喻象徵的壯闊的敘事。三場搏鬥,殺怪刺龍,構成史詩的敘事主線,塑造了一個古日爾曼英雄“蜂狼”貝奧武甫。本書由著名翻譯家、學者馮象精心增訂,絕版30年後全新推出。史詩譯文從頭至尾修訂三遍;評註擴充四倍,覆蓋所有重要校補、神話典故、歷史背景等;修訂五個附錄,收錄貝學小辭典、大事年表、王室譜系圖等。
適合伴着魯特琴唱出來的史詩故事,譯文很有韻律感。從中看到了中土等奇幻世界的雛形。龍的既視感很強,矮人和丹麥人挺像的。
馮象老師的譯本不僅語言優美,而且註釋詳盡。即使對故事背景毫不瞭解的讀者,也能輕鬆入門、流暢地閱讀並瞭解整篇故事的脈絡。說起來,這不是我第一次看《貝奧武甫》了。高中的時候,我讀過Seamus Heaney的英文譯本。當時英語功底有限,卻要完整通讀,還要分析並總結成12/3頁的論文。面對這種高難度,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是囫圇吞棗、略懂皮毛,更勿論有理有據地分析並融入自己的觀點了。如今發現這本直接從古英文翻譯的中文譯本,並選擇重讀、重新思考,也算是爲當初的拼搏補充一個句號。 論《貝奧武甫》中英雄與王者的身份責任問題: 《貝奧武甫》並非單純地歌頌並惋惜英雄,它更是一首關於王國興亡的哀歌。譯者在故事梗概中提及,古代日耳曼人非常關心英雄與民族之死。詩中多次的插敘和提及的其他王國也流露出對民族未來不確定性的憂慮,尤其集中在王國風雨飄搖的未來上。主人公貝奧武甫既是無畏的勇士,也是保障了風族“五十個冬天平安無事”的統治者。但是,勇士和國王的身份職責並不會自然重疊。以個人拙見,古代國家的興盛衰亡,往往不取決於某位英雄個人的英勇,而在於是否能夠培養和傳承合格的繼承人,以及是否能建立政治同盟、維持穩定格局。在這一分界線上,貝奧武甫雖是一位完美的英雄,但作爲國王,其統治留下了難以彌補的隱患。 貝奧武甫的英雄形象幾乎無可挑剔。無論是少年時浪裏搏怪的經歷;還是青年時替父報恩,遠赴丹麥,替國王羅瑟迦殺死怪物葛婪代與其母;甚至年老之際,又以國王之身獨自迎戰肆虐的火龍,直至雙雙力竭身亡。史詩結尾,風族人頌揚他的“高尚武德,英雄業績”,並同聲禮讚他“最和藹可親,彬彬有禮/待人最善,最渴求榮譽”。在英雄邏輯下,他是完美的化身:勇敢、慷慨、追求榮譽,甚至願以生命維護族羣的安寧。可是,衆人評價逝世的國王幾乎以“英雄” 而非“政治領袖”爲標尺。其潛臺詞正是:即便登上王位,貝奧武甫依然停留在勇士的範疇,而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政治統治者。 以個人拙見,古代統治者不僅要考慮任內的長治久安,也需要提拔繼承人以及建立和維護政治同盟,以確保未來政權的安穩交接。然而,當我們轉向王權政治的維度時,貝奧武甫的形象便顯得不足。 史詩下篇提到風族國王赫依拉父子先後戰死,王后獻上王國的財富和寶座讓貝奧武甫(風族國王的外甥)成爲了君主。換言之,貝奧武甫繼任時並無穩固的血緣繼承順序。在這背景下,當火龍肆虐風族王國時,貝奧武甫第一反應是回憶起當年屠殺怪物葛婪代的壯舉,帶領一小隊扈從並決定與火龍一對一決鬥。對比史詩上篇中怪物葛婪代佔據丹麥宮殿十二年,國王羅瑟迦也從未選擇親征,可見書中人物不會不知統治者生死對王國興衰的重要性。同時,我們不妨大膽設想,火龍也可以是挑選潛在繼承人或彰顯下一任(如果有的話)英勇的契機。但主人公的選擇反映了他成爲統治者後,不僅沒重視自身安危和王國存亡的聯繫,也沒有重視繼承人的問題,還仍以“勇武的英雄”來定義自己。不僅如此,他臨死時匆匆委託威拉夫接班也暗示了他在位的五十年間並沒有選擇繼承人。威拉夫這個角色在前文並沒有提及,直至後面扈從懼怕火龍紛紛逃走才第一次出現並協助主人公。詩人多處提及威拉夫是個“第一次…經受戰火的風暴”的青年浪手族人。這位年輕又缺乏戰爭經驗的異族人,能否順利團結風族、鞏固自己統治地位,是難以定論的。所以,貝奧武甫的“臨終託付”更接近英雄傳統裏的獎賞與認可,而非穩定的王權傳承。詩人因此以預言式的口吻暗示,貝奧武甫死後,風族人必將失去依靠而走向衰亡。可見,貝奧武甫的安排缺乏制度化與長遠性,無法真正解決王國延續的政治難題。 其次,在政治聯盟方面,貝奧武甫的表現同樣有限。詩中多次描寫婚姻同盟、稀世珍寶和誓約乃企圖紡織和平、維持政治穩固的措施。例如丹麥國王羅瑟迦企圖嫁女弭仇的計劃、風族國王赫依拉賜予貝奧武甫“七千戶采邑/一處單獨的大廳並寶座”都是建立、維護政治同盟的手段。上文提到——王后獻上王國的財富和寶座讓貝奧武甫繼位風族國王——也可以看作貝奧武甫獲得先朝君主遺孀的背書同時繼承遺留的政治資源。繼任後,詩中雖提及通過武力維持邊境的穩定,卻幾乎沒什麼關於拉攏同盟、維護統治的描述;不難想象貝奧武甫的統治更多依賴個人威望與武力。討伐惡龍時,“他的親隨扈從,貴族的兒子/沒有一個站到他的身邊,爭當英雄;全都躲進了樹林,只顧保命”——不僅證明了麾下的膽怯(除了威拉夫),更折射了他的同盟在關鍵時刻的脆弱與不可靠。綜上所述,貝奧武甫更像是孤高的英雄,他的統治依賴於個人魅力而非結構化的聯盟網絡。沒有留下婚姻紐帶或政治聯盟來支撐風族人的未來;這種孤立無援的統治在他死後顯得格外脆弱。作爲風族國王,這無疑是貝奧武甫的失責之處。 這正引出了英雄與君主的職責分別:英雄與國王的角色並非可以自然疊合。在英雄文化中,個體的勇武與榮耀是評價的最高標準;但在王權統治中,國王的職責在於維繫國家的連續性。戰功赫赫的統治者必須超越英雄,去思考繼承、聯盟與政治,而這正是貝奧武甫未竟的功課。貝奧武甫是一個理想的英雄,但並非合格的國王。正是這種矛盾讓《貝奧武甫》成爲一部“輓歌”:詩人並不否認英雄的偉大,卻不得不哀悼王國在英雄隕落後不可避免的崩塌。又或許,《貝奧武甫》所塑造的理想,仍停留在日耳曼英雄文化的框架之內,即便主人公身居王位,史詩的敘述也未真正進入王權統治的政治邏輯。這也是《貝奧武甫》的一處遺憾。
馮象的譯本非常不錯,同爲史詩,比以前在長空院樓找到的不知名羅蘭之歌譯本要有趣很多,這一點體現爲:一定的漢語口語化,並且沒有遵循很強的格律,這在很大程度上給予了譯者意譯、句式編排和選詞的自由,效果非常好。不過這種古典研究的老學究寫的前言後記非常無聊,乃至後面考據源由部分也是讓人不想閱讀。 上篇搏殺gerendel,下篇戰死於紅龍佔領的財寶屋:眉毛高揚的、慷慨的、陽光明媚的,在一定程度上很像郭沫若給我的那種感覺,無論內容是雷電預示的危機動機還是其他什麼,讀起來總是光芒在強力地照耀,那種光線展開直接衝擊面門的感覺,在馮象的這個譯本中確實很容易能感到我真正期待的“古典的慷慨激昂”,令人興奮。 不過劇情和筆法沒什麼好講,一來馮象用法了很多意譯,原文的史詩特有的修辭很難發現,二來beowulf中涉及很多歷史方面的內容如什麼民族的人在哪裏和什麼民族的人打過仗所以他們有世仇,而這方面我也完全不懂所以看不出什麼。 總之,作爲一種古典精神的,或說古典英雄感的,傳達,這本書確實是很好地做到了。
“親愛的貝奧武甫,要提防 那樣的厄運。是人傑理應求善 選擇永恆的報償。 萬不要驕傲” 我想,我們對歐洲神話的要素都不陌生——深淵、寶藏、惡龍和屠龍的英雄。 英雄的無畏讓人敬仰,英雄的遲暮使人唏噓。因爲勇武,貝奧武甫被稱爲“蜂狼”。他斬殺怪物葛婪代和其母的英姿,如同陽光落在金色鎧甲與鋒利寶劍上一般奪目。 在貝奧武甫的統治下,帶給高特人五十年和平安穩的時光。時至暮年,惡龍忽至,年華老去的英雄毅然決定斬殺惡龍、奪取寶藏。 “英雄主義”在當下的語境裏,似乎總帶着一絲含混的諷刺。我們對英雄主義式的人物抱着混濁的笑意,若成功便感慨運氣,若失敗便暗歎迂腐。可是在人類古老的文明裏,英雄是值得歌頌的——他會帶領人們遠離厄運、獲取安穩、走向富裕。 我忍不住想,究竟是什麼讓英雄變了味道? 可以文化出版的《貝奧武甫》對初讀者極度友好。細緻的註釋解答了詩中的諸多典故、歷史、引用和隱喻,附錄的《血戰費恩堡》《貝學小辭典》和年表、王室譜系更加豐富了讀者對貝奧武甫這一形象與其時代的瞭解。 我喜歡刷邊的這詩句,它是《貝奧武甫》第一句序言。如果你感興趣,可以聽一聽上古英語的朗讀,帶來彷彿即將開啓寶藏的悸動: “聽哪—— 誰不知丹麥王公當年的榮耀 持矛的首領如何各逞英豪!”
英國文學中類比於《詩經》《楚辭》般的存在,格律與修辭,相較後世(喬叟以降)的英詩傳統,《貝奧武甫》呈現了三大特點:頭韻、變體、套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