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之季——諸葛亮身後的三國

今年來讀了好幾本講三國的史學向文學作品。 不想讀《三國演義》，也不想讀《三國志》，主要是不喜歡那種屬於過去時代的文人氣質。 新派史學要好許多，文筆通常清爽剋制，應與現代中國的科學素養提升，國力強盛有關，史學研究的邏輯性和冷靜程度上升了不少。 讀本書的幾點感受： 1. 權力的競逐，在歷史上不斷輪迴，英雄崛起，又英雄末路。歷史的曲線前進後退，波浪起伏。諸葛亮死後的三國，成王敗寇，依舊圍繞着政治展開。他在歷史上被傳得神乎其神，自然是寄託了時代對領袖和明主的期望，但不如還原他作爲普通人的一面，更能客觀看待他身後的世界，以及他的後輩們，包括他的兒子諸葛瞻的人生際遇； 2. 史上名爲庸主的劉禪，放到現如今，其實是一名合格的高級職業經理人。在企業裏，此種類型的管理者比比皆是，取得商業成功的人也很多。但在他所處的歷史環境面對的挑戰中，他的資質、能力、教育、見識，他的種種作爲，和他復興漢室的使命相比，是行爲和目標之間的失衡，在政治和軍事強人云集的時代，歸入平庸也是必然； 3. 曹魏雖是司馬氏統一的前奏鋪墊，但曹家奠定的國策和政治基礎，是依託於廣袤中原而生出的雄心、見識和膽量。政治遺產的繼承，除了陰謀和殺戮，更有一種隨時間推移而展現出的帶血智慧，這種社會的政治基因，到唐朝仍持續體現； 4. 天下之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合之大勢，來自於農業社會中，資源整合能帶來的，更高速的人口增長和經濟發展，更安定長治久安的社會凝聚本能； 5. 三國後的名將，和他們的前輩一樣慘。承平日久，人心思懶，靡靡之音氾濫於耳，社會陰陰柔柔，不能居安思危，不是什麼好事；但老打仗，家家戶戶都消受不起，動不動就夷滅三族，真不如當個太平犬。季漢王都的慵懶和不斷的北伐，把這兩種矛盾對比展示得淋漓盡致。 書至結尾：劉禪投降，司馬昭賜九錫，鄧艾、姜維、鍾會三位伐蜀過程中的將帥以一場混戰的悲劇結尾，季漢落幕。七年後，吳被滅。新的時代開始了，承接上一世代的中國歷史展開新篇章。 在朝代更替方面，確實只有中國人玩明白了。

本書的內容主要是諸葛亮去世後季漢的故事。對比之下，我感覺《三國演義》對這部分故事的描寫也不爲少，而且挺接近歷史記錄。我最早看的《三國演義》是少年兒童版，在諸葛亮去世後只用兩頁就寫完了剩下的故事。第一次看完整的《三國演義》，從一開始斬黃巾英雄首立功開始我就很驚喜，原來還有那麼多故事，更沒想到星落五丈原之後還有不少曲折的情節，尤其讓我印象深刻的，一是鄧艾從小路直取成都，二就是姜維在劉禪已經投降的情況下，還想利用詐降最後一搏。本書收錄了姜維寫給後主的短信，讓人感到心潮澎湃：“願陛下忍數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尤其是與顧炎武形容晚明士人的名句結合起來思考：“無事袖手談心性，臨危一死報君王。”更顯得姜維行動的勇氣之寶貴。 以或許過分簡化的方式理解，任何歷史人物的行爲，都具有個人的和歷史的兩個方面，歷史的方面是必然的，個人的方面則彷彿具有超歷史的光彩（這樣表述實在太簡化了）。將姜維的行爲從歷史條件中抽離出來，我們就會被其行動的勇氣所感染。君主已經投降，仍要詐降謀求復國，這種盡力抓住一切機會貫徹自身理想的壯舉，是一種真正的革命精神。

這本書宣傳做了不少，到處可見在推，小紅書、B站、各個歷史人文出版社的公衆號…… 就目前放出來的一些章節文字，都是拿着季漢當噱頭，暗搓搓又推崇曹魏、東吳的。比如同樣是戰敗犧牲，曹髦被作者樹立爲正面標杆，諸葛瞻父子的犧牲卻被指責爲逃避，放棄了自己的責任，罔顧國家的安危等等，呵呵，要不要這樣雙標啊？！ 這是在搞逆反、對立，揭祕，迎合大衆獵奇心理，吸引眼球和關注？🙄🙄🙄🙄

又看完一本成長老師有關三國的書，感謝成長老師爲我們揭開了季漢最後三十年的歷史。過去我更愛看劉關張三兄弟的創業史和諸葛丞相的北伐，甚少關注三國後期的這段歷史。成長老師的書爲我提供了很好的視角去觀察這段歷史。

最近迷上了三國史，所以一股腦地兒讀了一些關於三國史的論著。今年五月中旬，購得這部由中華書局出版的《漢之季》，作者是致力於三國體裁非歷史虛構寫作的成長老師，內容是講述諸葛亮去世後蜀國的歷史。今日讀畢全書，有幾點感想，聊表於此，請書友指正。 本書的定位是非虛構歷史寫作。所謂非虛構寫作，我覺得就是一種在紮實的史實基礎上講求文筆通俗流暢易讀的著述方式。基於這一著述方式的作品力求“文”“史”結合，以圖讀者在獲得正確的歷史認識的同時擁有較好的閱讀體驗。但不能否認的是，學術寫作和非虛構歷史寫作的區別，是寫作風格或者敘述模式的差異，它們的基本出發點和目的終究是讓讀者得到歷史知識，收穫正確的歷史認識，而這一切都應該是需要寫作者基於史實，甄別史事，去僞存真，將真實的歷史樣態呈現給讀者。雖然不能要求非虛構寫作作品句句出注，但也不能因講求閱讀流暢而影響內容的準確真實，否則就喪失了非虛構歷史寫作的初心。具體到《漢之季》這部書，我個人認爲“文”的色彩較強，“史”的色彩有點弱化。閱讀流暢性很好，但是一些歷史認識或敘述是應該商榷的。 就內容而言，書內中述說的許多故事並沒有說明來源。這些故事情節雖然能夠起到轉承歷史，細化歷史脈絡的作用，但從邏輯來看，近乎小說家言，可信度是存疑的，加上作者的分析揣測，否作還能夠作爲史實來對待？如果都是一些無法證明真實性的史事，那麼就會影響讀者的認識，形成對這段歷史偏頗的情感。這是不可取的。 就敘事主線而言，作者雖在後記上說明蜀漢的君關係是該書主線，但我感覺這一主線是不甚明顯的，尤其是書中對劉禪與蔣琬、費禕的關係涉及不多，反而一直在講這些人和諸葛亮的關係，和北伐的關係。並且該書講的主要是蜀漢在諸葛亮死後，其繼任者的北伐活動。這倒不如將北伐作爲主線。 就認識和敘述而言，作者很喜歡抒發致敬或者某某啓發這種沒有材料證據的感概。用一次兩次可以增強文學色彩，但用多了就降低了史學作品的真實性。此外，作者大筆墨描寫季漢的北伐，卻沒有深層次分析蜀漢以一州之力頻繁征戰的原因，只將其歸納爲皇帝或者北伐統帥的個人意志，這是欠缺的。 總體而言，作爲一名不是史學學術研究出身的作家能講這段歷史寫出，已經實屬不易。這部書雖然有一定值得商榷的地方，但整體上是值得閱讀的。

諸葛亮死於公元234年，而蜀漢滅亡於公元263年，等於諸葛亮死後，蜀漢還存在了29年，可是這一段時間，通常是三國曆史著作的“盲區”，同時代曹魏有“司馬代曹”的血腥政變，孫吳有“兩宮之變”的殘酷內鬥，感覺蜀漢沒有任何大事件，就是在平靜中慢慢走向死亡。再加上蜀漢史料不足，所以很少有人去專門研究蜀漢這段時間的歷史，作者算是補上了這個漏洞。 先說優點，作者能客觀看待三國時期的歷史人物，這基本上已經超越95%的三國愛好者了。在《三國演義》等書籍的影響下，蜀漢陣營的人物被不斷拔高，特別是關羽和諸葛亮，更是成爲代表民族精神的“完人”（關羽一個水平70分的統帥，被說成了“威震華夏的三國第一統帥”。諸葛亮政治98分，軍事撐死80分，被吹成了文武全才的神人）。特別是陳壽在《三國志》裏對諸葛亮的揚優藏缺，更是加深了這種印象。 比如說諸葛亮平定南中後，精心治理南中“終亮之世，南方不敢復反”，但是我當時看史料，就能看到有劉胄等人的多次反叛。諸葛亮的南中治理，實際上是一面扶持南中大姓（所以孟獲等大姓不再造反），一面強化對南中少數民族的統治和剝削。諸葛亮的北伐確實加大了對蜀漢底層人民的剝削，成果不大（得了武都，陰平兩個空郡），損失卻不小（馬謖那次就有重大傷亡），所以諸葛亮並不像後世吹捧的，用天才的經濟手段出售蜀錦，讓蜀漢天天打仗而民不加賦。用腦子想想這也是不可能的事吧，中國自古以來是農業社會，有一個用經濟手段創富，而完全對老百姓沒有任何影響的例子嗎？ 諸葛亮其實厲害在依法治國和思想宣傳上面。就好比我們建國初年的抗美援朝，大家自己喫不飽飯也願意把物資捐給國家，支持解放軍抗美援朝，不是大家不苦，而是在偉大的理想面前，每個人都願意做犧牲。這纔是諸葛亮治蜀的偉大之處。 但是隨着諸葛亮的逝去，蜀漢官場的墮落，人民理想的喪失，明明北伐事情沒變，但是人民卻不再支持了。好比現在如果再打抗美援朝，再讓大家捐款捐物，肯定有很多人說，那幫戴230萬耳環的人捐不捐，憑什麼我累死累活，國家發展我沒享受到，國家有不足，第一個找我們老百姓要呢。蜀漢後期其實也是如此，不是事情變了，而是人心思變，除了蜀漢最上層的一小波人，蜀漢從上到下都對這個政權失去信心了。 文中對蔣琬，費禕，姜維，劉禪等人的評價都算是比較客觀。總體上都是貶大於褒，蜀漢粉絲估計看了要破防（其實很客觀，諸葛亮死後，蜀漢江河日下，一天一個臺階往下，那對蜀漢領導層評價肯定是過大於功的。總不能每個人都是驚世奇才，蜀漢最後亡了吧）。 唯二的缺點可能就是有些名字打不出來是亂碼，還有書中抒情性文字太多了。除此之外，是瞭解蜀漢後期政治鬥爭的好書，值得每個三國粉絲閱讀！

能較爲明顯地感受到作者非科班出身，部分議論觀點實在不敢苟同。讓我印象最深的是結尾部分，筆者一面說自己“無意苛責古人”，一面反而又以現代價值觀斥責諸葛瞻的殉國和劉諶的自刎，殊不知用現當代價值觀看待古人的“以今量古”乃史學大忌，如此言行不一實在是令人噴飯。

本書梳理了諸葛亮去世後的三國時代，尤其對蜀漢着墨較多。是一本很不錯的歷史科普類讀物，也包含了作者的許多猜想與觀點，值得反覆閱讀學習。

看蜀漢歷史，推薦《華陽國志》《蜀漢興衰五十年》《蜀漢帝國》《蜀漢佈局》《大漢帝國在巴蜀》，這本《漢之季》，勸您仔細斟酌，最好是買有運險費的。

我自己也讀《裴注三國志》，也嘗試過要把一段時期內發生的事情整理清楚。但我發現這是非常困難的。別說把三十年事情說清楚， 就算只整理三五年的內容，都很困難。因爲紀傳體的問題就是1.事件記錄在不同人的傳記裏； 2.根據傳記主體人不同，文本的立場和詳略也會不一樣； 3.史料裏前後相鄰兩句話，中間可能隔了非常多年，不去看其他人的傳記裏甚至都發現不了。 我自己也不是全職搞這些的。所以我非常感謝這書和世界上能有成長老師這類的作者。季漢在諸葛亮死後的事件，成長老師按照時間順序，主題和人物分類，在此書裏整理得非常清楚。有人學得容易的話，你自己可以來試試。 喜歡一本書和一位作家，也不代表我同意書中的每一句話或者每一個推測。因爲史料裏就是有很多縫隙，不同人的觀點只要能自圓其說的，我覺得都有一聽的價值。除非有新的考古實物和史料出現，否則沒辦法斷定誰的推測是正確的。當看到不同的觀點時，可以當做拓寬視野，拓寬思路。瞭解一個新的可能性也是極好的。甚至我去讀歷史非虛構時，就是專門來看這些一家之言的。 另外，光是最後的參考書單，對我都非常有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