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非]J·M·庫切
獨自生活在南非的柯倫太太,被確診爲癌症,生命進入倒計時。 她給遠在美國的女兒寫信,告知女兒她正經歷的生活和內心的一切,是傾訴也像喃喃自語。 作爲白人知識女性,她被政體保護,卻親眼目睹着身邊人因爲種族隔離制度遭受的慘劇,在自己臨近的死亡和制度的罪惡導致的他者的死亡面前,她陷入了深深的無力、憤怒、悲傷和恥辱中……對女兒的訴說中,她揭開了另一個自己,也毫無保留地宣泄了她對自我和對這個時代的質問、鞭策與反思。
《黑鐵時代》 [南非] J.M.庫切/著,李青長/譯 “活着是雙腳踩在泥裏。活着是一頭栽在泥裏。活着是啃一嘴泥……就是溺水。落入水中,直沉到底”——這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這是一個冷而硬的黑鐵的時代,南非的種族隔離是那樣的深重的苦難,身處其中,痛苦的並非只有黑人。 庫切用一個身患癌症的白人女性知識分子的口吻,寫下一封給女兒的信(並非書信體),閱讀過程中感覺到他/“她”所揹負的兩個“雙重”的桎梏—— ☛首先是身份的桎梏:作爲女性的性別角色,加上作爲白人的階級角色。後者使她處於社會的上層,享受政治、經濟和受教育的福利,而前者使她在自己階級中卻又處於劣勢地位。整篇小說,既有對於自己作爲女性身份,完成生育、生命得以延續而死而無憾的自我安慰,又有因爲深處統治與迫害的侵略者階層,而感受到的“羞恥感”。 ☛其次是身心的桎梏:身患癌症,經歷肉體痛苦而不斷走向死亡;同時,身邊的黑人因抗爭而被殺害的事實使她產生階級的“羞恥感”而經歷精神和心理的創傷。可以感受到,這也是庫切面對南非的歷史以及種族隔離時期的“罪惡”,而產生的良知創痛和悲憫無助…… ☛小說中的“她”也經歷了一些認知上的變化:首先作爲知識分子,面對“長大了的”黑人少年,雖然因爲他們缺乏“邊界感”和“紀律性”而不再那麼喜歡,但仍然尊重其生命、生存的價值,卻固執地對個體的反抗存懷疑態度;但隨着這些人的死亡,一個個在與種族隔離政策的抗爭中死去,她的態度也發生了變化,漸漸相信了鬥爭的意義——閱讀過程中也會不斷想到《邁克爾·K的人生與時代》,背景同樣是種族隔離時期,從迴避與逃離,到這本書中“自我反思”和“覺醒”式的寫作,不可謂不是一種思考的進步。 ☛這本書題獻給了庫切的三個親人:父親、母親、兒子,在創作期間,父、母、兒子的相繼離世,對庫切來說其痛苦是深重而悠遠的,這在文中對癌症、意外死亡的描寫中可以感覺到切實的苦痛……庫切的小說,無論以第一視角的“我”,還是作爲第三人稱的“局外人”,亦或是轉換性別的寫作,都能從最真切而深刻的角度——就像一把帶着溫度的手術刀,準確地切入現實之中,揭露其殘酷與虛僞,袒露心中的苦痛與掙扎。
打開這本書之初,不過是即將走到生命盡頭的母親給女兒的一分長信。直到我看見柯倫太太的羞恥,還沒做好準備,就在湍急的言語中被一起推進古古來圖這沒有神聖正義的地獄,在一句句詰問中恍然又失語。我不該如此拆解庫切,這本書應該酣暢讀完,但我停留得太多。 柯倫太太作爲白人女性,如何敘述種族隔離?那是一場蘇格拉底式的追問,她沒有答案,她不應該有答案。如果罪名是種族隔離、是謀殺,那麼柯倫太太作爲白人政權的受益者,她所依的律法裏這並不是犯罪,當她試圖爲其命名,就必須使用壓迫者的法律語言,而那個語言裏沒有這個詞——罪行存在,但罪名的詞典被沒收。 庫切對於語言的認識十分清晰,語言並不是一種中性工具,它攜帶者使用者的歷史和權力關係。所以似乎只有神的舌頭,那全知、無罪的,不像人類被困在線性敘述的舌頭才能真正談論。但柯倫太太沒有,庫切也沒有。就不言說了嗎? 庫切沒有沉默也沒有僞裝,他筆下的柯倫太太在詰問與思考中暴露自己的位置,一個利益既得者,在此處不隱藏但也不讓她超越。承認語言的失敗,拆解敘事本身,並非敘事無用,而是要提醒讀者敘事者並非全然擁有“資格”。並且讓羞恥保持爲羞恥,沒有救贖但不能麻木。 柯倫太太也不敢停筆,一直在寫,只是在寫。她放棄控制,試圖找到自己的語言。她說自己活了一瞬就被偷走,替換成一個被權力體制預先寫好一生、缺乏真正道德主體而臨死前才意識到自己與罪惡共存的布偶——那個悖論登場,布偶能認出布偶嗎?如果柯倫太太如自己所說是布偶的話,她如何會有“我是布偶”的想法?在踏入古古來圖後的經歷如同天使的智慧長矛刺破迷霧,是來自外部超越的啓示,讓她在一瞬也只一瞬看清了自己的本質。 布偶的存在不是爲了行動,而是被照顧、被愛,卻沒有靈魂而布偶沒有死亡,物體只會湮滅。柯倫太太再也不是陷入病痛雖生猶死的狀態,她無法真正死去。所以她書寫着,不再追逐與抓牢,而是放棄,放棄語言、放棄身體、放棄愛,信任維克爾因爲不信任、愛他因爲不愛他、因他軟弱而依靠他,將愛與力量倒置,在不堅實處安置,在弱者之懷交付。 雖然她在未動筆時可能渴望通過文字傳遞生命,但寫作中一切開始空洞失神,所以她讓女兒退後一步,但她依舊要將母親給予的出生,這真實不可抹去的“活着”通過無法割裂的母系共生血脈爲女兒留存。她說“我恨你拋棄了我”卻也召喚女兒“不要隔斷你和我的血肉聯繫”——如果你承認你來自我,那我就不必獨自承受“被吞沒”的命運。 與如潮汐般母系血脈牽引不同的是冰冷的男性建構,柯倫太太毫不留情地將抵抗者的面紗扯下,不要將殺人與犧牲包裝成崇高偉大的美學,且向下一代灌輸對暴力的崇拜。種族隔離與抵抗運動,以暴力對抗暴力,很有可能在宣揚死亡合理性的路途中製造新的冰冷秩序。庫切借柯倫太太之筆,選擇一個與宏大敘事決裂的母系視角,只認領自己的身體、自己的疼痛,肉身優先於意識形態,死亡就是死亡,血就是血。 寫到這裏,也沒有再多的力氣去寫沒有提及的悖論與戲仿,柯倫太太說:“我閉着眼睛是爲了看見。”如果睜眼作爲一種被污染的觀測,那就閉着眼睛書寫,看見不在場,看見一張美好影像留在底片之外的本質,如果照片中是那白人家庭在花園裏留下的光亮瞬間,那麼是誰打理的花園? “一旦隱身的人將要出場,而在場的人必須隱退,dies irae,dies illa。”
讀這本書,再次震撼於庫切語言的藝術。他把自己和媽媽以及很多文學形象雜糅在一起塑造了柯倫太太。癌症晚期的垂死之人卻有那麼多冷靜的倫理之下的愛。雖然在當時的南非,任一個白人對黑人有再多的憐憫都於事無補,但這種知識分子的反思和掙扎,還是充滿魅力。讀書的間隙,忍不住想要去照顧這個孤獨的老太太,迷人優雅又不把自己當回事。可以跟流浪漢睡在一個紙殼子上,可以爲了年輕給人小孩的死活跟警察對抗,她可以隨口誦讀出拉丁詩歌,自嘲笨拙地彈奏巴赫的第一首賦格,容忍流浪漢住進自己的院子,傭人帶着孩子住進自己的家。她雖爲白人,一個既得利益者,卻在反思種族隔離制度的罪惡,也只得到了憤怒和羞辱。她沒有接受平庸的惡,試圖跟現實抗爭,即使以卵擊石。在一個主奴社會,沒有人是自由的。 覺得庫切的這本比《恥》《邁克爾K》《等待野蠻人》都要深刻,更意識流,更形而上,更有知識分子的氣息,不然以前讀的這些只會覺得他是個很有才華且真誠的老登登。
庫切野心很大,但所有的元素泥沙俱下,太割裂太想到哪是哪了。沒法形成連貫的敘事,導致核心敘述者不完整(不是說敘事詭計不行,但她這個形象根本割裂到無法承擔核心敘事者的職責),東一榔頭西一鋤的,這既沒法對她的形象塑造起到正向作用也與支撐龐大的野心所需的嚴整結構相違背。如果想體現女主關愛流浪漢(反對種族隔離),爲什麼對流浪漢的女友採取截然相反的態度?爲什麼覺得自己清楚流浪漢的感受,就好像在跟他做愛?我都不敢信這是原話。真的很拉好吧看得太累了,你還不如直接寫她愛上流浪漢了但是我們都知道她沒有
獨自生活在南非的柯倫太太,被確診爲癌症,生命進入倒計時。 她給遠在美國的女兒寫信,告知女兒她正經歷的生活和內心的一切,是傾訴也像喃喃自語。 作爲白人知識女性,她被政體保護,卻親眼目睹着身邊人因爲種族隔離制度遭受的慘劇,在自己臨近的死亡和制度的罪惡導致的他者的死亡面前,她陷入了深深的無力、憤怒、悲傷和恥辱中……對女兒的訴說中,她揭開了另一個自己,也毫無保留地宣泄了她對自我和對這個時代的質問、鞭策與反思。
一位老人生活在一個暴戾、無序的國家裏的沉痛自序。一個人的文明抵抗不了一個國家的野蠻。很意識流的描寫,有無聊的部分,也有很多深思與哲理的部分,這部作品很像跟一個優秀的人相處也要接受他的缺點一樣,總之瑕不掩瑜。
一個對靈魂並不友好的年代,我想讓靈魂活着。 ——J.M.庫切 現代化、效率化、機械化、信息化、冷冰冰的一切,都在迅速地消耗着我們的生命能量,於是我們感到迷失,感覺丟失了靈魂,變得沮喪又孤單。 高鐵、飛機,無論天涯海角,想見一個人變得容易;微博、微信,無論你在哪裏,信息一分鐘即可傳遞。當今交通和信息都變得發達,然而,愛卻變得越來越奢侈。因爲速度變快,許多人都失去了耐心,失去了對別人的耐心,也失去了對自己的耐心。 赫拉利的《智人之上》,提到信息網絡的變化,讓人和人始終處於一種緊張和焦慮的狀態。以前一個人在餐廳發生了不愉快,他可以當場解決,這是一個私人事件。但如今,公共空間和私人空間的間隔已經消失了,任何事情都可以被髮到網上,它會被放大到無以復加的程度,並引起連鎖反應,再加上身份政治和取消文化的盛行,讓人們始終處於一種鬥爭狀態。 信息增多,並沒有讓我們更理解彼此,也沒有讓我們得以展開溝通,反而是讓觀點越來越極化。平臺的信息算法顯然也助長了這一點。 好像,我們身處在這樣一個輿論場裏已經很久了,多元文化如何不變成黨同伐異,如何在如今的信息網絡中共存,好像越來越困難了。 不可否認,流量和網絡化時代,很多內容越發同質化,精準算法,彷彿通心術能在短時間知曉你的喜歡,而後推薦給你各種信息。人若沒有自控與自治力,很容易不自覺捲入內容的漩渦,吞噬個人能量。 如果說閱讀是精神內守,那麼網絡在流量時代產生的各種紛爭、偏見、對立,就是能量渙散的一種。它吸食個人精力的同時,也容易讓大腦和心失去敏感覺受和創造力。 創造力是人走向社會的第一生產力。人沒有創造,也很難真正享受生活賦予的一切。而真正有結果的創造,需要沉寂、靜默、及心識的清明與放空。 人類無法脫離愛而生存,幸運的是,脆弱渺小的人類可以選擇,選擇去愛,選擇超越藩籬與別的生物產生靈魂共振,也唯有主動去愛,在愛裏贖回靈魂,人們才能不再“渺小”,變得“偉大”,更好地生存。 這些年,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些,一直在某個地方,何時何地都能讓你感到親切、溫暖、自如。他(她)們更像燈火闌珊處,能隨時與你牽手同行的人。而我,有幸同行,感受其中的平靜、豐盛與精力充沛、靈魂的呼喚、具備給予不求回報、鼓舞不失誠懇的互動,追求心的圓滿,或許也是此生需要踐行及難忘的功課之一。
整本書寫的很緊湊,將一個垂死前有着正常人性的南非白種中產階級女人對種族隔離、黑人和黑人境遇的態度表述的很清晰。這裏有着大多數南非白人見到黑人時正常的心理活動,更有着作爲一個人對不同膚色的窮人特有的同情和憐憫;這裏你可以看到政治造成的黑白之間的對立和隔閡,也可以看見消除隔閡而建立的基本信任和依賴,那麼人與人難道用顏色區分貴與賤嗎?!有幸的是,我們是中間色,如同我們的中庸之道。
感謝譯者的以金易金之術,並非以鐵易金。和庫切同時代,太幸運了,有種時不我待之感,想讀得太多,讀着讀着就雙眼模糊,一陣陣悸動,節奏流暢,把文字寫成音樂,最愛的作家,到現在爲止沒有之一~帥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優點,儒雅,低調,希望他有生之年能來中國,期待~
她太孤獨了 極致的孤獨 尤其是當知道生命進入倒計時 又有了一系列人物和事情的發生 只是對於有點形而上的文學目前還不太能欣賞 故事性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