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梅爾賽·羅多雷達
《碎鏡》用詩意的語言書寫了一部橫跨三代的家族故事:在19世紀70年代繁榮的巴塞羅那,隨着佛朗哥獨裁政權的出現與愈演愈烈,三代人昔日的愛恨最終走向落幕。那些破碎的愛與往事如破碎的鏡子般拼合在一起。大地一片白茫茫真乾淨時,唯有愛的碎片在時間中留下痕跡。
她們的丈夫擁有極好的職業,顯赫的社會地位和財富,莊園裏女僕馬車伕兩隻手都數不過來,還有孩子們的家庭教師,換了一個又一個。想去巴黎,奧地利,度假,看歌劇,聽音樂會,完全沒有問題。當然,他們也出入各種交際場合,配合自己符合本階級的穿着和矜持驕傲的微笑。多麼溫情的一家。漂亮的女孩是私生子,外祖母偏愛瑪利亞,她卻從屋頂墜落。索菲亞對兒子寄予厚望,誰知他卻遠走異鄉,窮困潦倒。只有那個最小的孩子,被哥哥姐姐霸凌欺辱,不被喜愛,甚至母親把他平庸的相貌歸結於特蕾莎的不檢點。終於,這個小小的孩子,也像落葉一樣,飄走了…… 隱祕地情感,遺憾地美好,是孩子,母女,父子,夫妻,愛人,姐妹,情人甚至仇敵! 等老鼠佔據了城堡,大樹盤根錯節,泳池派對散發腐爛氣味,上一把巨大的鎖吧,現在有人正在偷窺那些落滿灰塵的地窖,拿走蜚短流長,當做獨家消息,到處炫耀。
這是一本書寫死亡的書。從第二節瓦爾達拉的初戀情人芭芭拉投水開始,故事就被死亡的陰影深深地攫住了,書中貫穿全書的特蕾莎,失去第一任丈夫之後,一步步見證了瓦爾達拉中風去世、外孫賈米的離奇溺斃、外孫女瑪利亞的跌落,還有女婿艾拉迪,直到垂垂老矣遭受病痛折磨的自己離開人世。 中年、青年,甚至是少年,在這個巴塞羅那的大宅裏不斷凋零,一直到後來失去所有親人的索菲亞避居巴黎,名下所有的產業先是被徵用然後到幾近荒廢,一個曾經顯赫的家族就這樣徹底解體。當年的愛情、歡樂、奢華,以及出軌、亂L、欺侮,都被雨打風吹去。 破鏡難以重圓,當繁華落盡,就像阿曼達在鏡子的碎片中看到的,只剩下一幕幕昔日狂歡的回憶,恍如幻境。
“我敬佩你,伊萊扎,因爲你保守了祕密。” ——勞倫斯•斯特恩 所有的歲月被照進一面覆水難收的鏡子,連惡魔也藏在其中,伴隨着生活像鏡子般被狠狠打破,無法跨越的滿地破碎折射出父母一代的愛情與背叛、年輕人們的錯誤與欺騙、孩子之間的背德與罪惡。富有美貌的特蕾莎在與已婚男人馬斯德烏生下兒子赫蘇斯之後,突然遭逢年邁多金的尼克勞的求婚,於是貧窮與富貴兩兩結合,組成了貌合神離的一場婚姻,赫蘇斯以收養的名義順理成章地成爲馬斯德烏家的兒子,同時也成爲特蕾莎的教子。與此同時,瓦爾達拉在維也納的週日音樂會上再度邂逅了年輕的小提琴手芭芭拉,她曾令他魂牽夢縈,猶如他在花店訂送給她的丁香色的紫羅蘭,當愛情趨於水到渠成之時,芭芭拉卻在他們相識不久後投水輕生,結束了一段僅僅兩週的羅曼史。鬱鬱寡歡的瓦爾達拉在巴塞羅那結識了早已成爲遺孀的特蕾莎,婚禮的鐘聲由此也爲兩人敲響,婚後兩人移居巴黎,又因特蕾莎而回到巴塞羅那,在嶄新如鏡子般的別墅裏生下女兒索菲亞。情場風流的艾拉迪在父親的幫扶下成爲叔叔的服裝店的合夥人,認識了服裝店的老主顧特蕾莎,也認識了索菲亞,於是年輕一代的故事就此展開,兩人順利訂婚,瓦爾達拉的中風去世終止了婚姻進度,死性不改的艾拉迪於是在索菲亞服喪期間愛上了歌女,並有了一個女兒瑪利亞,索菲亞在新婚之夜被告知了這個消息,於是舊事重演故技重施,瑪利亞通過艾拉迪的安排最終以收養的名義帶回家中,而索菲亞生下雷蒙,三年後早產生下了身體孱弱的賈米,她冷眼旁觀放任艾拉迪勾搭着一個又一個由她經手的漂亮女僕。在不爲人知的角落,雷蒙與同父異母的瑪利亞互相產生了愛慕之情,二人甚至聯手造成了最小的孩子賈米溺斃在池塘,這份背德的愛情最終以瑪利亞失足從屋頂墜落、雷蒙遠走南美而告終,艾拉迪與特蕾莎先後死去,索菲亞去了法國,革命的戰火燃燒到了巴塞羅那,當別墅經歷了徵用、破敗與拆除,當渴望成爲畫家的赫蘇斯死於硝煙,索菲亞也與僅剩的兒子雷蒙重逢,他已經成家,有着一兒一女,那男孩叫雷蒙,女孩叫瑪利亞…… 三代人都曾住在那座鏡子般嶄新明亮的宅子裏,以欺瞞繁殖謊言,以背叛維繫婚姻,以離別獻祭愛情,層層遞進的失望與痛苦齊頭並進,無邊無際的死亡一路高歌猛進,一切的謬誤都猶如不斷敲響的喪鐘,無時無刻不在生活中飄揚,或許唯有死亡才能止歇所有降落的雨水。
“生活是矛盾之舞,也是易碎的脆弱之物。” - “孩子啊,有些人只靠一段回憶就能過一生。” “巨大的遺憾就像水珠,滴答滴答不停往下滴,在人身上琢出洞來。” “別讓愛死掉,阿曼達。千萬別讓愛死掉。” //《碎鏡》梅爾賽•羅多雷達 一棟宅子,上演了三代人的隱祕的愛恨。 愛和死亡在一場沒有贏家的戰爭中相遇,無法逃脫,而碎掉的不僅是鏡子,還有她們的人生。 傷痕累累的人,無法在鏡子裏看到完整的自己。因此,她們的經歷就像一面破碎的鏡子一樣被講述。當每個現實與其他現實相互碰撞時,故事會發生扭曲與變形,沒有人知道全部真相。 讀者小心翼翼拾起每一片“碎鏡”,嘗試拼湊她們的人生,但感受到的卻是一種沮喪的愛和絕望的浪漫。 隱祕的疼痛、熊熊的火焰、 房子的倒塌、破碎的人生、扭曲的現實。 所有主人公們都在以各種方式尋找情感上的救贖。可救贖究竟在哪裏?梅爾賽•羅多雷達告訴我們: 時間湮滅一切,卻赦免對愛毫無保留的人。
拖了很久的書評,並沒有營銷中的那麼瘋癲啊,全書看完才大概瞭解了女主的生平但是也不太懂她的想法和行爲動機,而且每個人都淺淺寫了一下不懂她們的感情,一開始的嵌套結構還是讓人感覺很幻妙蠻眼前一亮的,但是講到女主老公死了之後的故事就索然無味起來了,作者文筆雖然很美,確實有踩碎枯葉的破敗之聲,但是內容太散了,想寫的東西似乎很多卻沒有表達出來,只有一種元素的拼湊感,結尾有一點點那種紅樓夢的家族式逐漸衰敗白茫茫的感覺,但是不多,我還是花時間去看看百年孤獨吧。不推薦的一本
西語文學皇冠上的珍珠,加泰尼亞女性的“百年孤獨”在20世紀歐洲文學的譜系中,梅爾塞·羅多雷達 的《碎鏡》宛如一面被歷史擊碎的鏡子:它不再提供完整、光滑的映像,而是以無數細小而鋒利的碎片,折射出一個家族的興衰、一段時代的崩塌,以及個體記憶的不可復原。 顯微鏡下的通靈術 小說以一個加泰羅尼亞資產階級家族爲中心,通過多重視角與斷裂敘事,將時間拆解爲片段式的回憶。如果說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是以“上帝視角”俯瞰民族的起落;那羅多雷達便是以“顯微鏡視角”對準了加泰尼亞的微觀肌理,它更像是一場文字的通靈術:不同人物的意識如同散落的鏡片,彼此映照,卻終究無法拼合成統一的整體。這種敘事方式並非單純的技巧炫耀,而是一種深刻的存在隱喻:記憶本身即是破碎的,人也只能在殘片中辨認自身。 去中心化的意向迷宮 在結構上,《碎鏡》呈現出一種近乎“去中心化”的寫法。沒有絕對的主人公,只有不斷輪替的敘述焦點。人物的命運往往在不經意的細節中顯露——一件首飾、一段庭院往事、甚至一株植物——這些意象反覆出現,像幽靈般遊走於文本之間,構成了羅多雷達獨特的象徵體系。她的語言剋制而冷靜,卻在細微處積蓄起巨大的情感張力。這也是她之所以小衆冷門的原因,這種寫法並不討好讀者,而且採用的那種迴旋~碎裂的敘事手法宛如迷宮,對於西語文學涉獵較少的人來說,這簡直是災難級的入門;可是一旦你習慣博爾赫斯或馬爾克斯的敘事手法,那在她這裏,就可以尋獲天然的歸屬感。 鏡子:幻滅的象徵 小說的核心意象“鏡子”,在這裏不再是人自我認知的工具,反而成爲破裂與幻滅的象徵。(博爾赫斯就特別喜愛用碎鏡和迷宮的隱喻)鏡子曾經承載着完整的自我與秩序,但當它碎裂之後,所呈現的世界便不可避免地走向多重、扭曲與失真。(幻視張棗的《鏡中》)這種破碎不僅屬於個體,也屬於歷史——西班牙內戰的陰影在小說中若隱若現,使得私人記憶與集體創傷彼此交織。 一部日常的“內在史” 與許多以宏大敘事爲主的歷史小說不同,《碎鏡》更接近一種“內在史”:它不直接描寫戰爭與政治,而是通過家庭生活的細微裂縫,讓時代的崩塌在日常之中悄然顯影。這種寫法使人聯想到 弗吉尼亞·伍爾夫 的意識流傳統,同時又帶有地中海文化特有的感官密度與抒情氣息。 羅多雷達並不試圖修復這面鏡子。她拒絕提供完整的解釋或道德評判,而是讓讀者在碎片之間自行建立聯繫,很有莎士比亞戲劇的味道。我覺得這類小說爲文學真正的獨特性提供了一種可能,文學不必承擔教化的職責,可以只呈現事實,拒絕做出任何評價,拒絕文學承擔任何社會的功能性,走向純粹的藝術與展示。當然這種小說的閱讀體驗也是非常困難的,她拋棄了傳統小說的一切特點,但它也是迷人的——你彷彿在一座廢墟中行走,偶然拾起某塊殘片時,會短暫地看見某種完整的幻影,但下一刻,它又會重新坍塌。 總結 因此,《碎鏡》不僅是一部關於家族史的小說,更是一部關於時間、記憶與失落的存在之書。它提醒我們:所有試圖整合過去的努力,終究只能得到一幅不完整的拼圖;而正是在這種不完整之中,人類經驗才顯露出最真實的形態。 這不是一本可以被讀完的書,它更像是一種滲透。 剛翻開時你會以爲自己在走入這個家族史,但漸漸你會發現其實是它在慢慢拆解你。 我想我一直非常喜歡女性作家視角下那種人性的柔軟,心靈的敏感和狀態的危險,她們一方面渴望愛,一方面也消耗愛。不像傳統的英雄敘事那樣,這裏沒有人被救,也沒有任何人能拯救別人。 如果單以小說的剋制和結構完成度來說,這本書無疑是世界文學史上絕對的TOP級。很少見到能如此把控情節卻不失秩序的精確用語,她的悲觀並非消極的虛無也沒有半分和命運搏鬥的“存在主義”式嘶吼,但卻因這種允許一切發生的冷靜,爲浪漫主義編織了一件血染的長袍。 當然與所有真正的作品一樣,它非常不討好觀衆:閱讀門檻極高,情感極度疏離,而且沒有任何情緒爆發點; 但就像這部小說給予我們的:“時間會戰勝一切”一樣,羅多雷達終將榮膺二十世紀最棒的女性小說家的桂冠!
一本很小衆的文學作品,到廣州圖書館借的第一本書,沒想到這麼小衆借到的卻是在架最後一本。敘事確實書名一樣都是破碎的記憶。 最近看的兩本外國文學都給我一種強烈的“陰暗”的家庭氛圍感。《蛇結》裏各自的猜忌,把仇恨當做一切精神寄託的主人公到這本《碎鏡》,每個人都在遲暮之年或生命盡頭有着對過去破碎記憶強烈惋惜懷念遺憾的情感,我會想難道是因此,讓大家族中充斥的只有虛僞而又冷漠,短暫的溫情只和猝然而逝的生命掛鉤,一切破碎的記憶,隨着所有人的離去,在別墅的一片火海全部消失。最後留在別墅的阿曼達,堅持往生鏽的鐵門後拋鮮花紀念瑪麗亞的阿曼達,你是記下了特蕾莎所說:別讓愛死掉,千萬別讓愛死掉。 或許任何事物的長存總是需要愛的滋養和澆灌的。
前半段被錯綜複雜的gossip affair吸引,或者美化成熱烈奔放的感情生活。當住進宅子裏,彷彿一切厄運都開始慢慢降臨,衰老,死亡。和院子裏鮮豔的玫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其實恨不能理解天生的惡,如瑪麗亞和雷蒙對弟弟的凌霸,父親對瑪麗亞的偏袒,祖母對女兒索菲亞的漠視。後面內戰來的也急急匆匆,到讓我更想知道更多細節,希望時間慢慢走,希望聽到更多碎了的記憶旁觀者的窺視。住在巴塞羅那附近,對書裏的地點,夏天的熱很熟悉,讀起來也是很有親切感。
翻開《碎鏡》最初不是因爲橫跨三代家族解體的跌宕故事,而是因爲拉美文壇最具影響力的西班牙國寶級女作家梅爾賽•羅多雷達。她生於巴塞羅那,西班牙內戰爆發後流亡國外,一邊做裁縫,一邊開始寫作,直至成爲 20世紀後半葉加泰羅尼亞語寫作者的楷模。因爲不同章節是在不同時期寫成的,開篇的確偶爾會有在讀短篇小說的感覺。就好像小說的章節本身展示了一系列破碎的片段,再由作者藉由整體的敘事框架和串聯起來,也是她對自己經歷的殘酷生活中潛藏的不公與悲觀最直白的投射。
碎鏡中的倒影總是扭曲、零散的,正如我們的記憶,往往在時間的沖刷下變得模糊、殘缺,甚至被主觀情緒篡改。在拼湊碎鏡的過程中,不斷打撈起碎片化的記憶,卻發現每一片碎片背後,都隱藏着被忽略的真相。我們所堅信的“過去”,或許只是記憶篩選後的結果,而那些被遺忘的碎片,纔可能藏着理解自我的關鍵。學會正視記憶的不完整,或許才能更清醒地活在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