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皮蘭德婁
《已故的帕斯卡爾》是意大利作家路易吉·皮蘭德婁創作的長篇小說,寫於1904年。作者作爲1934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通過這部早期代表作開啓了關於存在主義的文學探索。 小說講述鄉村圖書管理員馬蒂亞·帕斯卡爾因家庭矛盾離家出走,被誤判溺亡後化名"梅司"生活,卻因身份割裂陷入孤獨困境。當他試圖通過僞造二次死亡重獲本名時,發現社會規則已徹底剝奪其存在合法性。作品以雙重假死設定爲框架,借荒誕敘事探討個體在身份認同中的迷失,通過賭場獲利、誤讀訃告等情節,揭示社會規訓與自我認知的永恆衝突。全書融合哲學思辨與黑色幽默,以"陀螺與泥球"等隱喻叩問真實與虛幻的邊界,呈現皮蘭德婁對現代人生存境遇的深刻洞察。
喜歡這本書的書友推薦拓展閱讀:《局外人》《西西弗神話》《存在與時間》《荒原狼》《悉達多》《論絕望》《被背叛的遺囑》《孤獨及其所創造的》《惡的平庸性》《自我與本我》。 尤其推薦《存在與虛無》。薩特以這本書構建了存在主義的核心框架,剖析了人在無意義的世界中如何自我賦予價值、做出自由選擇,其對“存在先於本質”的論證,與《已故的帕斯卡爾》的精神內核高度契合。但這本書的哲學思辨性極強,閱讀門檻較高,建議先通過上述書目建立對存在主義、自我認知的基礎理解,再深入研讀。好處是,若能讀懂《存在與虛無》,會對《已故的帕斯卡爾》中主人公的精神掙扎、自我覺醒有更透徹的理解,也能更清晰地審視自身的存在狀態與人生選擇。 以下談談本書。 翻書之前,我以爲這是一本聚焦哲學思辨、探討存在本質的理論著作,卻沒想到它以小說爲載體,將抽象的存在思考融入主人公帕斯卡爾的日常與精神世界,通過他從麻木度日到自我覺醒、從被世俗規訓到直面生命本真的全過程,引導讀者直面自己的內心,思考“人爲何而活”“如何擺脫虛無”的終極問題。 本書優點有三:一是敘事細膩,以平淡的日常敘事勾勒人物的精神波瀾,沒有激烈的情節衝突,卻能讓讀者在字裏行間感受到主人公的內心掙扎,極易產生情感共鳴與自我審視。二是思想深刻,以帕斯卡爾的個人經歷爲切口,探討了世俗生活的虛無、自我認知的迷失、生命意義的建構等核心問題,戳中了現代人普遍的精神困境,引導讀者看清生活的本質與自我的價值。三是表達剋制,作者莫拉維亞以極簡的文字傳遞極深的思考,沒有生硬的哲學說教,所有的道理都藏在人物的選擇與感悟中,耐人尋味,引人深思。 書中幾個核心觀點頗讓人觸動—— 1. 世俗的虛無與自我的迷失。 帕斯卡爾曾長期活在世俗的規訓中,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扮演着符合社會期待的角色,卻始終感受不到生活的意義,內心充滿麻木與空洞。這正是現代人的真實寫照:我們被名利、地位、世俗評價所裹挾,拼命追求外界定義的“成功”,卻漸漸弄丟了真正的自己,在忙碌中陷入精神的虛無。 書中指出,當人把自我價值完全寄託於外在的世俗標準時,便會失去對生命本真的感知,成爲“被生活奴役的人”。那些看似光鮮的世俗擁有,無法填補內心的空洞,反而會讓人在追逐中愈發迷茫,最終淪爲自己生活的“局外人”。 2. 自我覺醒與直面真實。 帕斯卡爾的覺醒,始於他對自身生活狀態的質疑:“我這樣活着,到底是爲了什麼?”當他開始打破世俗的枷鎖,直面自己的內心感受,拒絕再扮演不真實的“自我”時,真正的自我纔開始浮現。 這一觀點直指自我成長的核心:真正的覺醒,從來不是向外尋求答案,而是向內直面真實。只有敢於放下外界的期待、掙脫世俗的規訓,坦然面對自己的慾望、迷茫與脆弱,才能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找到屬於自己的存在意義。這種覺醒,不是一蹴而就的瞬間,而是一個反覆質疑、不斷反思、勇敢抉擇的過程。 3. 自由選擇與自我賦予意義。 與存在主義的核心觀點一脈相承,本書強調:世界本身並無預設的意義,生命的意義,由人自己的選擇與行動賦予。帕斯卡爾在覺醒後,不再被動接受生活的安排,而是開始主動做出選擇——選擇放下無意義的世俗追求,選擇直面內心的真實需求,選擇以自己的方式度過餘生。 這種選擇,並非意味着逃避現實,而是在認清生活的虛無後,依然選擇爲自己的生活賦予價值。它要求人擁有直面自由的勇氣,因爲每一次選擇,都意味着要承擔相應的責任;每一次賦予意義,都需要以持續的行動去支撐。但正是這種自由的選擇,讓生命擺脫了虛無,擁有了獨屬於自己的重量。 4. 孤獨與自我的和解。 帕斯卡爾的覺醒之路,註定是孤獨的。當他與世俗的生活方式決裂,與身邊的人產生精神隔閡時,孤獨便成爲了他的常態。但這本書告訴我們,孤獨並非全然的負面,它是自我覺醒的必經之路,也是與自我和解的重要契機。 只有在孤獨中,人才能擺脫外界的干擾,靜下心來傾聽內心的聲音,與自己進行深度的對話。那些在孤獨中沉澱的思考,那些在獨處中感受到的自我,會讓人變得更清醒、更堅定。真正的成長,從來都是在孤獨中完成的;而與孤獨的和解,便是與自我的和解。 5. 日常的本真與活在當下。 本書摒棄了對“生命意義”的宏大敘事,而是將其落腳於日常的本真生活。帕斯卡爾覺醒後,沒有追求驚天動地的人生,而是迴歸簡單的日常,用心感受每一個當下的瞬間:一杯茶、一本書、一次散步,這些看似平凡的日常,因爲被賦予了真實的情感與自我的感知,而擁有了獨特的意義。 這一觀點提醒我們,生命的意義從來不在遠方的“烏托邦”,而在當下的每一個真實的瞬間。當我們放下對未來的焦慮、對過去的遺憾,用心感受當下的生活,認真做好每一件小事,坦然面對每一個真實的自己,便已然擺脫了虛無,活成了真正的自己。 6. 自我的永恆與精神的超越。 書中的帕斯卡爾,最終在自我覺醒與自由選擇中,實現了精神的超越。他不再被肉體的存在所束縛,而是讓自我的精神在對生命意義的堅守中獲得了永恆。這種永恆,並非指肉體的不朽,而是指精神的獨立與自足——當一個人真正成爲自己,按自己的意願活過,他的精神便會超越世俗的虛無,成爲獨屬於自己的永恆。 這也正是這本書留給讀者的核心啓示:人最珍貴的,是擁有做自己的勇氣;生命最偉大的意義,是在無意義的世界中,爲自己活成一束光。 最後,用我在本書中最喜歡的一句話作爲結尾吧: “人只有徹底成爲自己,才能擺脫所有的虛無。”
當圖書管理員帕斯卡爾因一場烏龍訃告獲得“假死”機會,他的逃離不是解脫,而是開啓了一場更荒誕的身份困局。在原本的生活裏,帕斯卡爾是失敗的丈夫、落魄的家族繼承人,他的自我被妻子的抱怨、岳母的刻薄和債務的枷鎖完全吞噬。當報紙宣佈“帕斯卡爾已死”,他終於能以阿德里亞諾.梅伊斯的身份重新活過——他用賭贏的錢換上新衣服,在羅馬過着不用爲身份標籤發愁的日子。梅伊斯雖有錢卻無合法身份,無法登記住宿、結婚,甚至被質疑“來歷不明”。他愛上一位姑娘,卻因隱瞞過去而陷入痛苦。梅伊斯僞造投河假象,試圖以帕斯卡爾的身份重返故鄉,卻發現妻子已改嫁,自己成爲“活着的死人”,最終他以“已故的帕斯卡爾”之名,在圖書館記錄下這段荒誕經歷。帕斯卡爾的兩次身份轉換,揭示了社會規訓對個體自我認知的扭曲。當姓名成爲符號,真實自我被社會角色吞噬,人便淪爲“既不是任何人,又是千萬個人”的矛盾體。小說結尾,帕斯卡爾面對墓碑沉思,暗示真正的自由或許在於接受不完美,而非執着於“純粹自我”的幻想。當禮會規則成爲枷鎖,徹底掙脫是否意味着自我毀滅?帕斯卡爾的困境,是否隱喻着現代人普遍的生存焦慮?
《已故的帕斯卡爾》的預言性,在於它提前百年揭示了現代人最普遍的困境:身份的社會性死亡。 在一個依靠文件與數據確立存在的時代,個體正經歷着身份危機。社會系統以認證爲最高真理,從法律文書到數字ID,從健康寶到信用分。一旦系統判定,肉身體驗便無足輕重——這種荒誕從未如此日常。 我們自願陷入多重身份的泥沼。職場人格與私人面孔割裂,家庭角色與社會面具衝突,不同平臺展示着人格的不同切面。我們都是熟練的身份切換者,卻在整合時感到虛無。每一次求職、每一段新關係,都要求我們提供經過剪輯的“自我版本”。 更殘酷的是,我們既是自己身份的塑造者,也是系統的共謀者。我們精心維護人設,通過點贊與轉發尋求外部確認,將定義自我的權力悄然讓渡。當存在感取決於系統是否“識別”,主體性便遭遇了溫柔的消解。 小說叩問的核心在算法時代愈發尖銳:當身份淪爲可替換的數據皮膚,那個本真的“我”是否早已在一次次的系統認證中悄然“故去”?活着的,或許只是一組不斷被社會規則修訂的幽靈。 📖延伸閱讀: 《看不見的人》拉爾夫·埃裏森 《地下室手記》陀思妥耶夫斯基 《變形記》卡夫卡 《景觀社會》居伊·德波
好濃好濃存在主義的味兒,作者竟敢用第一人稱,真是技藝高超。後記還是再版記裏,作者說有人批判他構思過於不真實,好傢伙,找茬兒都說不出這種話。我只能說諾獎還是有點東西!除了時代性,還能把哲學具象化。 這本也是處處都好。不論是立意,懸念設計,挖掘人心,劇情的反轉再反轉。哎呀,這是碳基生物能寫出來的腦回路?通過一系列的show it dont tell it,把存在主義具象化場景化劇情化。從讀者的視角看,層次極爲豐富;從作者的視角看,更是超高雜技表演。 最近看的諾獎裏《憤怒的葡萄》也好,它們不是那種真情實感整點兒辭藻的好,是一騎絕塵死而無憾的好。如果非要上價值,一定要上這種價值。
圖書管理員帕斯卡爾僞造死亡,本想掙脫庸常枷鎖,卻在新身份裏陷入更徹底的迷茫。戲謔的情節裹着尖銳的叩問:當一個人剝離所有社會標籤,究竟該如何定義“自我”?荒誕背後,是現代人無處遁形的精神困境。一部荒誕與哲思的書。
馬蒂亞·帕斯卡爾是死過兩次的人。第一次,人們在河邊發現了一具屍體,訃告上了報紙,他在蒙特卡洛的賭桌邊讀到自己的死訊。他沒有糾正,而是換了名字梅司,開始往羅馬走,像一隻蛻了殼的蟲,並以爲那是自由。 第二次是他自己僞造的。他想奪回帕斯卡爾這個名字,回到原來的生活。但他存在的痕跡已經變淡、消失——妻子改嫁,財產轉手,過往的他像一個傷口,早就結了痂。他站在自己的墳前介紹自己,"我是已故的帕斯卡爾。" 皮蘭德婁在1904年寫下這本書。那時存在主義還沒有名字,薩特還沒出生,但帕斯卡爾的困境和後世的哲學焦慮莫名相合。我一直在想,帕斯卡爾究竟在哪一刻真正死去。可能是在他發現:他以爲名字是一個殼,脫掉就能自由;後來才知道,名字不是殼,名字是骨頭,是長在身體裏的,以爲扔掉了,但走路的姿勢、恐懼的方式、愛上一個人然後逃走的節奏——全是它的形狀。 梅司在羅馬,愛上了房東的女兒想娶她。但他沒有戶籍,沒有過去,婚姻無從登記。他在那個時刻,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地知道:一個沒有被社會命名的人,連愛一個人的資格,都不存在。 帕斯卡爾在拿回自己名字之前,其實過了一段相當自由的日子。他在羅馬,沒有債務,沒有岳母,沒有無愛的婚姻。他有錢,有時間,可以讀書,可以思考,可以愛上任何一個人。如果不是那個婚姻的障礙,如果他徹底放棄帕斯卡爾,他也許真的可以活成另一種樣子。 他最終還是回去了。回去認領那個他逃離過的名字,回去站在那個他被替代的位置旁邊,以"已故"的身份,餘生與自己的墓碑爲鄰。 爲什麼?我想了很久。 我的答案是:因爲一個人可以逃離他的生活,但逃不離他對"我是誰"這個問題的執念。帕斯卡爾從來都是在尋找一個——被確認的自己。梅司的生活沒有回聲。他做了什麼,沒有人知道那是"他"做的。他愛一個人,那份愛沒有名字可以落地。他存在着,但他的存在是透明的,不留痕跡的。人對透明的恐懼,深過對死亡的恐懼。這是帕斯卡爾告訴我的。 關於陀螺與泥球的比喻。他說,我們像一個被抽打的陀螺,以爲自己在旋轉,其實只是被鞭子驅動。那個鞭子,是社會,是規則,是所有給你命名的力量。陀螺是旋轉的,有速度,有方向,有重心。泥球落地,是散的,無形的,什麼形狀都不是。
主人公馬蒂亞·帕斯卡爾厭倦了壓抑乏味的現實生活,在一次偶然出遊時,河邊一具無名屍體被衆人錯認成自己,他抓住這個機會,乾脆宣告自己死亡,以全新的身份開啓逃亡。 本以爲擺脫舊身份就能獲得自由,可當他改名換姓,活成另一個陌生人之後,才發現自由並沒有如期而至。新的身份處處受限,謊言層層堆疊,他被困在自己親手打造的牢籠裏,既回不到過去的人生,也無法安穩地活在新的面具之下。 皮蘭德婁用充滿諷刺的敘事撕開現實:我們的自我,很大程度上是被他人眼光、社會評價定義出來的。當外在身份被剝奪,人反而會陷入迷茫,不知道真實的自己究竟是誰。全書沒有激烈的控訴,卻以荒誕的故事拋出永恆難題:如果可以抹去過去,我們真的能夠重新活一次嗎? 這個故事不只一場離奇的出走,更是一面照向現代人的鏡子。它提醒我們,身份從來不是簡單的標籤。想要真正活出自我,從來不是靠逃離現實,而是學會接納那個被生活裹挾的自己。
雖然是神作但我真的看不懂。 或許探討身份認同的人所有的顧慮我都沒有,或許是因爲文化土壤不一樣,我所看到的只是一個輕率的人在做一些輕率的決定,最後嚐到苦果的故事。 結婚:這也能結?假死:這也要死?回家:回去幹嘛? 浪費了成爲人的各種可能性。 命運無數次偏愛他,但是每一步都走到了我沒預料到的地方。 但不得不說,這本書和陀翁《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人》有異曲同工之妙:我都看不懂。
人活在世上,最難的不是面對死亡,而是面對被世界抹去的自己。身份一旦被他人定義,真實便成了可有可無的影子。我們努力證明自己存在,卻可能在規則與誤解中越走越遠。當一個人連名字都失去,他還能剩下什麼?或許,真正困住我們的不是外界,而是我們對歸屬的渴望與現實的落差。在虛幻與真實之間,每個人都可能成爲自己生活的陌生人。
活着的死人或者死了的活人的故事。我喜歡這種隱喻,如同卡夫卡筆下的在法的門前的農夫,進退兩難的處境。小說在表面的要“安於身份”的勸告之下,也隱含着另一層含義,那就是人永遠無法擺脫他自己的身份,而獲取絕對的自由,即使已經“死去”。在讀到後面時,我想着帕斯卡爾會不會像卡夫卡《審判》的結尾一樣,大喊着跳河而死,然而沒有,帕斯卡爾只是依舊沉默地拾起身份地活着。由此,我猜測作者應該是一個劇作家,因爲無論是臺詞還是情節都帶有明顯的舞臺風格,極易被改編爲戲劇或者電影,最後翻到譯者的話,果不其然。然而這也是讓我遺憾的點,我一直想着如果卡夫卡來寫這個故事會怎麼樣,更簡短、晦澀、難以預料?這將變成一則極好的寓言。當然,不同作家的風格不一,不能以此評價優劣,我想說的,也只是我的感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