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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西與一神教 封面

摩西與一神教

[奧]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1475人在讀
8.4萬字總字數
¥39.9定價

內容簡介

摩西,那個印刻在歷史中的名字,他的故事如何塑造了信仰與文明? 《摩西與一神教》是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思想體系中的最後一次重大嘗試,他把目光投向了人類最古老、最深刻的精神遺產——宗教,把精神分析與宗教、歷史、民族學相結合,構建了一個宏大且驚世駭俗的框架,闡釋一神信仰的歷史根源。 這是一場華麗的思想冒險,它所提出的問題至今仍引人深思:宗教是如何誕生的?民族的性格與命運從何而來?被遺忘的歷史如何在集體心靈中留下痕跡?無論你是宗教歷史的愛好者,還是對精神文化有着濃厚興趣,本書都將帶你走進一場充滿思想深度的旅程。

讀者書評

★★★★★

比想象中值得讀,這種對民族和宗教分析的野心很了不起。 弗洛伊德是無神論,認爲宗教是一種神經症,但他又對自己的猶太身份感到自豪,他說:「如果你問我:你的猶太性還剩下什麼?我會回答:哪怕失去了信仰,失去了一切,剩下的就是猶太性本身。」可是一個無神論的猶太人該如何在這個被上帝揀選民族中自處?真的有一種脫離了猶太教的猶太性嗎? 在納粹已經崛起的時候,弗洛伊德宣稱猶太人殺了摩西(父親)。爲了掩蓋罪行,他們壓抑了這段記憶,並創造了更加嚴厲的「耶和華」宗教來贖罪。基督徒嫉妒猶太人。因爲在潛意識裏,大家都有「弒父」的衝動。基督徒通過耶穌(子)的犧牲贖了罪,而猶太人拒絕承認殺了父親,繼續揹負着「父親選民」的重擔。 茨維格說,「摩西不是猶太人,而是埃及人。他這種在科學上幾乎站不住腳的論點,不僅大大傷害了那些虔誠的猶太教徒,也傷害了那些有民族意識的猶太人。那本書恰恰是在猶太民族最險惡的時刻出版的,這使他深感不安。他說:『現在有人奪走了猶太人的一切,我又把他們中最優秀的人奪走了。』」 這幾乎是猶太人在面臨滅族的危機時候的應激。開篇提到,小孩爲了對抗對父母的失望,常會幻想自己其實是撿來的,親生父母其實是國王或貴族。弗洛伊德在這本書中作了類似的幻想。如果摩西是猶太奴隸的孩子,那麼猶太教就起源於「奴隸的反抗」。但如果摩西是埃及貴族,那麼猶太教就起源於一個更古老和受尊敬的文明(埃及)。納粹宣揚「種族決定論」和「血統論」,但如果這個民族的精神父親根本不是猶太人,那麼猶太性就不是一種血緣,而是一種接受了摩西給他們的「高度抽象的一神教」產生的精神傳統。這就成就了一種猶太性是殺不死的慰藉。 對於弗洛伊德來說,猶太身份不是關於「信耶和華」,而是關於「結構性位置」,這種無意識最完整地保存在了猶太民族當中,保羅的革新讓基督教從「父親宗教」變成了「兒子宗教」。他認爲猶太民族不需要上帝這個幻覺,我們只需要承認我們殺死了父親,並承擔這份罪疚與律法。這纔是成熟的人類。由此,弗洛伊德把自己塑造成新摩西。摩西給了猶太人律法,弗洛伊德給了人類精神分析,通過拆解傳統來成爲更純粹的猶太精神繼承者。

★★★★★

《摩西與一神教》是弗洛伊德晚年(1930 年代)完成的遺作,他試圖用精神分析視角解釋猶太民族、基督教傳統以及一神信仰的歷史根源。 ​​核心論點​​ 1. ​​摩西並非希伯來人​​,而是埃及上層人物。弗洛伊德根據《聖經》中“摩西被法老女兒收養”的情節推斷他可能就是她的親生子,從而擁有埃及貴族血統。 2. ​​摩西領導的出埃及故事​​其實是埃及阿肯納頓一神教改革的延伸。弗洛伊德認爲,摩西把埃肯納頓崇拜太陽神阿頓的一神信仰帶給了希伯來人,並通過割禮等儀式使其長期留存。 3. ​​猶太教與基督教的對立​​可被理解爲“父親的宗教”與“兒子的宗教”之間的衝突:猶太教堅持摩西(父親)確立的律法與一神教,而基督教借聖保羅之手將“超我”內化爲“兒子”形象,從而反叛“父親”並指責猶太人弒神。 4. ​​書中還借用精神分析概念​​,如“被壓抑內容的迴歸”,解釋爲什麼某些宗教觀念會突然消失又在後來重新出現,以及弒父神話如何轉化爲宗教信仰動力。 ​​結構與寫作特色​​ • 全書由三篇相互補充的論文及後續討論組成,形式上延續了弗洛伊德在中的羣體心理分析路徑。 • 論證結合歷史推測、民族學材料與精神分析類比,既有宏大的宗教史敘事,也充滿作者個人的猶太身份與時代處境的情感投射。 ​​意義​​ 這部書是弗洛伊德最後一次大規模跨學科嘗試:他把宗教、歷史與心理動力學結合,提出猶太一神教可能源自埃及改革宗教的假說,並藉此討論民族認同、集體記憶與壓抑等問題。由於史料依據薄弱而充滿推斷,學界評價兩極,但它無疑爲理解20世紀思想史中“知識分子的猶太身份困境”與“宗教的心理學解釋”提供了重要文本。

★★★☆☆

弗洛伊德沒有講摩西,沒有講猶太信仰,通篇講的其實是父親,是在借一個民族的父親講一個人的父親。他的論據是不成功的,但是方向和鏈條是值得肯定的。 1.一神教就是唯一的父親,多神教代表着雜亂溫柔世俗的母親,但是一神教從誕生之日起,本質上就是唯我獨尊,威嚴,絕對,不可直視的抽象理性之父——上帝。猶太民族的一神教信仰,不是神學宗教的選擇,而是心理結構的必然,整個族羣集體臣服於一個父親的權威。絕對唯一的主神耶和華從自然物信仰走向理性,是猶太人在心理主義立場上呼應理性與道德價值的嘗試。幼稚衝動的猶太人兒子或許在早期沒有辦法理解成熟的父親,他們就會輕而易舉的選擇喜怒無常的部落神,直到進入文明時代。在漫長的壓抑迴歸過程中,理性的唯一神最終才得以確立。 2.無論是埃及的摩西,還是後來的祭司摩西,它代表的只是父親本人,他可以不作爲歷史人物,只是猶太民族內心的父親意象。弗洛伊德的一切思想實驗之原本都是在早期部落實踐中兒子們盛大的弒父儀式,兒子們殺死摩西,背叛摩西,拋棄摩西,遺忘摩西,就是最典型的集體弒父。猶太宗教裏的背叛,逃亡,罪孽,內疚,選民意識,苦難宿命,彌賽亞全都是弒父之後兒子羣體的心理必然後果。宗教歷史只是人類童年家庭的病理切片,一切宏偉的宗教史都是弗洛伊德研究的樣本,他研究的真正內容只是人類如何復刻個體的童年(孩子在五歲之前的戀父情結—恐懼反抗—弒父—愧疚與負罪感—壓抑慾望—將父親內化爲超我—用道德價值與社會規範來懲罰自己—自己成爲了父親),弗洛伊德最終認爲,整個一神教文明就是被放大無數倍的俄狄浦斯情結。 3.弒父以後猶太民族用信仰完成自我的再塑造,他們殺死了父親且不敢承認,把情感壓抑進了集體的無意識。這份原罪壓力和背叛的焦慮慢慢變成了一種民族的使命。上帝在此時不再是外在神,他成爲了每個人的超我和道德枷鎖。使徒保羅把個體心意相通的集體無意識鏈接起來,打造了懇求原諒的新宗教。他們不必再愧疚,因爲上帝的兒子代替他們去死。在這裏,他們聯合想要自證清白的一切人集體孤立了猶太民族。一個民族多災多難的歷史從此開始,新的背叛從此開始。 4.在今天,全部宗教世界都已經放棄贖罪,放下愧疚,走向輕鬆的普世信仰。只有猶太民族死死抱住古老的父子創傷,在無盡自責和苦難的淬鍊中,把民族靈魂直接焊死。而他們的苦難與被孤立,反而鑄就了這個民族的彌賽亞精神。所以我說摩西是父子荒原,而保羅是原生家庭的和解。 到這裏了,我想說弗洛伊德或許是成功的。

★★★★★

弗洛伊德這本書其實逐漸的已經開始探討文明,宗教,信仰的源頭了,一次非常大膽的嘗試: 1,猶太教的起源是埃及原始宗教的紛爭,是被阿蒙宗教復辟後信仰阿頓“唯一太陽神”的摩西,帶領被社會邊緣的猶太人民所成立的宗教,在流亡的過程中通過對於埃及原始宗教的模仿和繼承,以及對於異教神的吸收,建立了猶太教的信仰根基,也就是“舊約”的內容。 2,基督教是從猶太教教義中分裂出的信仰,是保羅對於這個信仰根基的重新組織和設計,重新設計了敘事邏輯,“耶穌”作爲承擔罪責的上帝之子,完成了獻祭和復活的儀式,於是更廣闊的吸納了衆多民族,成爲一種普世宗教傳播開,也就是“新約”的內容。 3,而這些宗教的設計,根源在於人類的精神遺產:俄狄浦斯情結的根源作用,讓弒父這一原始衝動壓抑成爲一種宗教的面向,區別在於一神教/猶太教是不承認弒父,是一種心理層面更深刻的壓抑所導致的負罪感,而基督教承認弒父情結,並用基督的犧牲與復活做了心理補償。 4,弗洛伊德在這本書裏,試圖將自己塑造成新的摩西,他一方面通過對於自己的民族做精神分析,解釋了其心理結構,另一方面也將其內化並發展,讓自己成爲猶太精神的繼承者。 5,所以與榮格的決裂,某種程度上也是“父親宗教”與“兒子宗教”的決裂,榮格對於世界各地異教的研究和對於性驅力的否認,挑戰了他的權威,讓他感受到了要被殺死的恐懼。於是在晚年依然不忘踩他一腳。 6,這本書本身就是一個非常精彩的心理學樣本,一方面不得不論證了榮格的價值,對於世界的多元化研究是一條必經之路,另一方面也在解構的解釋中,消解了猶太教乃至基督教的神性:並不是上帝的選民,也不是上帝之子的救贖,只是對於大他者的恐懼所導致的集體精神幻覺而已。 所以這本書雖然論據不足,推理偏激,但依然值得閱讀。

★★★★★

弗洛伊德認爲,宗教的誕生與人類對超自然力量的渴望密切相關。他提出,宗教信仰是一種心理需求,人們通過信仰來尋求安慰和解釋不可知的自然現象。在這個過程中,宗教成爲了文明的基石,它不僅規定了道德和行爲準則,還塑造了社會結構和文化傳統。摩西的故事,作爲一神教的典範,展示了這種力量如何影響一個民族的性格和命運。 弗洛伊德還探討了被遺忘的歷史如何在集體心靈中留下痕跡。他指出,歷史事件,尤其是那些重大轉折點,會在人們的潛意識中留下深刻的印記。這些印記隨着時間的推移,被編織進民族的記憶和文化傳承中,成爲影響後世的關鍵因素。摩西的故事,正是這樣一個被不斷回顧和重塑的歷史事件,它在猶太人的集體記憶中佔據了不可替代的地位。 無論你是宗教歷史的愛好者,還是對精神文化有着濃厚興趣的探索者,本書都將帶你走進一場充滿思想深度的旅程。弗洛伊德的《摩西與一神教》不僅僅是一部學術著作,它更是一次華麗的思想冒險。它提出的問題至今仍引人深思:宗教是如何誕生的?民族的性格與命運從何而來?被遺忘的歷史如何在集體心靈中留下痕跡?這些問題挑戰我們對宗教和歷史的傳統認識,促使我們重新審視人類精神世界的複雜性和多樣性。 通過弗洛伊德的分析,我們開始理解,摩西的故事不僅僅是一個關於逃離埃及、穿越沙漠、接受十誡的敘述。它是一個關於信仰、力量、救贖和人性的深刻故事。摩西,作爲一神教的象徵,他的故事超越了宗教的範疇,成爲人類文化中一個永恆的主題。它提醒我們,歷史和信仰的力量能夠跨越時間和空間,影響着每一個個體和整個社會的未來。

★☆☆☆☆

當一位沒有信仰的人用人的理論來俯瞰剖析神,結局只能是水中撈月。如果不仰望,如何能看清真實明媚的月光呢?被造的人如何能參透創造神的旨意呢?神沒有義務滿足人全部的好奇,也不必按人的思維去運行這個世界。作者最後都不得不承認他工作的偏頗:“我的工作並非民族誌學,而是精神分析。我有理由挑選那些對我的研究有益的材料。” 這本書對我最大的獲益,不是從頭到尾對歪曲信仰的噁心,而是瞭解到,原來沒有神的人看到的是這樣狹隘世界。 讓人“大開眼界”的精神分析☞ ◆基督教 - 救恩:基督教引入只能用死亡來彌補的“原罪”——那是一種對上帝的反叛。上帝的兒子,一個本無罪的人,以自我犧牲的方式承擔了全人類的罪。他必須是“兒子”,因爲被殺害的是“父親”。然而,一個無罪的救世者卻主動選擇犧牲自己,很難用理性的邏輯加以理解。 - 從圖騰宴開始:按羅伯遜·史密斯的圖騰理論,當原始部落的父權羣體被由兄弟組成的圖騰部落所取代,兒子們對父親的矛盾情感依舊深植其間。於是一個圖騰動物被選來象徵父親,成爲祖先與保護神,平時受到敬畏,但在每年特定的集體祭典中,這隻圖騰動物會被宰殺、肢解並由衆人分食,作爲當年弒父事件的重複與紀念。 - 聖餐:本質上是對古老的圖騰宴的重複。在這場儀式裏,信徒們分食救世主的血肉,這無疑是一種情感性的宣誓,是對他的崇敬,而不再是對他的敵意。猶太教原是一種“父親的宗教”,而基督教卻演變爲“兒子的宗教”,同時放棄了猶太民族“上帝選民”的身份及其外在標誌——割禮。如此,基督教成爲一項普遍性的信仰,對所有人開放。 - 敵基督:當今最仇恨猶太人的諸民族,其實都是在後期才被迫接受基督教信仰的,且往往是在血與火的強制下。他們是所謂“被勉強施洗的一羣人”。他們披着基督教的薄外衣,內裏卻依然保留着祖先對多神教的崇拜痕跡,同時也未曾完全忘卻對這項強加信仰的仇恨。他們對猶太人的仇恨,歸根結底是一種對基督教的仇恨的變形表達。 ◆別神 - 伊斯蘭教似乎是一種簡化版的猶太教,它的形成過程帶有明顯的模仿痕跡。安拉無疑比耶和華更加仁慈,而且似乎對所選的民族表現出更多的感恩。但這個新宗教在短暫的發展後就停滯不前,或許是因爲它缺乏某種心靈和歷史的深度——正是這種深度,曾讓猶太民族最終弒殺了自己的宗教奠基者。 - 東方的其他宗教,它們顯然具有強烈的理性主義傾向,其核心多以祖先崇拜爲基礎。因此,這些宗教在早期重建階段就已止步。 ◆摩西的死亡 & 意識的作用 - 心理結構:①本我是更爲古老的部分,非理智、無意識的原始本能。②自我是從本我發展而來的前意識。③超我從自我中分化出來。 - 象徵主義,用一個事物來代表另一個事物,是所有人類與生俱來的語言行爲方式之一。所以,意識也通過象徵與知覺相連。 - 某種最近的經歷如果足夠貼近曾被壓抑的素材,它就會激活後者,使之以某種方式重新浮現。幾乎所有種類的刺激因素都有可能促使這類被壓抑記憶的“復活”。 →摩西被殺,就是對原始父親被殺的“重演”。後來對基督的審判與處死,同樣是一種象徵性的重現。這些歷史事件之所以重要,就在於它們重新點燃了隱藏在本我之中的舊創傷,並將其帶到表層。人們對早期創傷的反應也相似,反應並不完全來自他們自身的直接經驗,反而更像是在重演一段“種系發生”的舊模式。 ◆猶太民族的特點 - 猶太人對自我的高度評價。他們真誠地把自己看作上帝的選民,堅信自己與上帝有着非比尋常的關係,也就理所當然地與上帝的尊嚴和神聖共享一份光輝。這份信念帶給他們驕傲與堅定的自信,變成了信仰的一部分。 - 歸功給摩西:正是摩西,賦予這個民族堅韌不屈的生命態度,也在很大程度上,使他們成了長期被仇視的對象。 ◆摩西偉人 - 偉人定義:通過本人的人格或他提出的觀點,在精神層面觸動我們,超出他們物質層面作爲的價值。 -摩西和上帝是人們對權威的需求:人類內心普遍存在一種對權威的強烈需要。我們賦予“偉人”的所有特質,其實都來自父親的形象,是人們內心深處的依戀。摩西正好符合這樣的權威形象,所以能得到人們的崇拜,他也將他自身的性格特徵,諸如急躁、剛烈、不近人情,都融入了那個上帝的形象之中。 ◆神 & 理性發展 - 理性的律法:禁止爲上帝塑像,明確要求人們只能崇拜一位不可見的神,強制人類放棄感官所能把握的一切形象,轉而臣服於一個抽象的理念。這樣的禁令,是對濫用巫術的斷然否定。它象徵着:感官直覺被理性所取代。 -摩西“塑造”神:摩西將上帝去物質化,使神性成爲純粹的理念,成爲猶太民族精神財富的一部分,促使他們逐漸養成對理性的興趣和重視。這有助於遏制暴力和殘酷的本能傾向。 ◆剋制 - 超我:自我中產生,負責監督、批判並壓制本我和自我。出於服從超我而抑制了本能衝動,卻會產生快感,自我反而因此會感到被提升、得到超我的愛,因剋制而產生一種自豪、認可和滿足。 - 道德的本質就是對本能的約束,是超我的層面。猶太先知們一再強調:上帝並不在意你向他獻上什麼儀式或祈禱,他只要求你過一種正直、有道德的生活,放棄那些“邪惡”的本能滿足。可以說,與這些道德要求相比,信仰本身都退居其次。 - 在宗教中,本能的剋制逐漸成爲核心。儘管本能剋制及由此而來的道德規範未必是宗教的起點,但它與宗教之間有着深層的發生學聯繫。 - “神聖”包含:①“神聖不可侵犯”,②“可憎、被詛咒”。這是因爲父親形象本身就包含這種矛盾:一方面,他被崇敬、不可違抗。另一方面,他令人生畏、令人痛苦,因爲他的命令往往要求個體進行本能剋制。 割禮是一種象徵性閹割,是那位原始父親權力的象徵。在接受它的那一刻,個體等於宣告:我願意服從父親的意志,即使這意味着必須犧牲身體的一部分,必須忍受痛苦和羞辱。 - 倫理系統中一部分禁令確實具有清晰的理性基礎,其權威與神祕感並非來自理性判斷,而是來自它們與宗教的聯繫,來自它們所繼承的那位原始父親的意志殘響。這些命令不講道理,只要求臣服。 ◆心理分析學眼中的宗教神 - 只能憑信心相信:唯一神的觀念如此強大,是因爲它源自一個不朽真理。 但筆者不信:我們並不認爲這個世界原本就存在某個唯一而偉大的神,而是相信在人類早期歷史中,曾有一位看似無比偉大的人,後來,他被重新喚回人們的記憶,並被升格爲神明。摩西做的,是將某種神的觀念帶給猶太民族。 -“唯一上帝”的心理學解釋:很可能就是這種被歪曲了的集體記憶的結果。這與精神病理過程相似,於是用類比的方法討論信仰。 ①揀選神:猶太人在多個神中挑選一位成爲至高者,也想象神也這樣挑選他們。摩西宗教的核心情感基礎,正是對這位父親之神的深切熱愛與絕對忠誠。這種宗教狂熱情感,類似原始時代的圖騰崇拜或孩童對父親的崇拜。 ②弒父之罪:父子關係的核心本質中本就存在着情感上的矛盾衝突,加上現實中的確遇到許多逼迫和不如意,爲了消除猶太人對父親神的敵意,維繫這份被選中的幻覺,他們必須相信,是因爲他們未能完全服從上帝,才受到了應得的懲罰。於是,保羅率先明確苦難的原因:“我們之所以遭受這些苦難,是因爲我們殺死了神之父。” ③幻想出來的“福音”:保羅爲了讓人們接受原罪,他將罪披上一層神聖的幻想外衣,轉化爲一條“福音”:“我們的罪已經被贖清,因爲有一個人爲我們犧牲了性命。”它用“被救贖”的喜悅,取代了“被揀選”的榮耀,而那樁無法說出的弒父之罪——最終在強烈的心理抗拒下,被轉化爲含糊不清的“原罪”概念,成爲宗教核心中的一個隱祕轉譯。 ④發展:基督教在背離猶太教原初教義,在許多方面迎合了地中海諸民族的宗教形式與儀式。表面上似乎是爲了彌合人與上帝的裂痕,補償當初對父的背叛,但其實是想用兒子來代替父親。基督教徒對猶太教的譴責有驕傲的意味:“他們不肯承認他們殺害了上帝,而我們卻承認了,並且因此洗清了這種罪惡。”

★★★★★

本書並非實證史學,摩西的相關假設缺少考古實證,這在書中有提及。弗洛伊德以摩西的猶太出身,用精神分析(弒父、壓抑、集體潛意識),意在表達重構民族與宗教起源,最後還是迴歸到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上。 一、核心歷史假說 1. 摩西是埃及人,不是希伯來人 摩西原本屬於埃及貴族,繼承法老阿肯那頓的一神信仰;埃及本土宗教改革失敗後,他把這套禁止偶像的一神教帶給被奴役的猶太人。 ​2. 摩西被猶太人暴動殺害 猶太人難以承受嚴苛的一神律法,發生叛亂殺死摩西;這件真實歷史事件被史書篡改、掩蓋,沉入民族集體潛意識。 二、核心精神分析理論:集體潛意識與“集體神經症” 1. 創傷—壓抑—潛伏期—復現 個體:遭遇創傷→壓抑進潛意識→經過潛伏期,轉化成神經症症狀。 民族:殺死摩西的集體罪疚,不敢公開講述,長久壓抑;在漫長“潛伏期”後,創傷變相復甦,演化成宗教、律法、信仰。 ​2. 猶太一神教本質是一種集體神經症 宗教那強烈的負罪感、嚴苛戒律、內心懺悔,來源於被壓抑的弒主集體創傷。 三、一神教帶來的兩大精神變革 1. 靈性的進步:從感官偶像走向精神理性。人不再崇拜眼睛看得見的圖騰雕像,被迫相信看不見、只能依靠理性領悟的精神力量。 ​2. “選民”烙印與隔離義務 摩西給猶太民族打上精神烙印:相信自己是上帝選中的民族。 向內:賦予族羣強大自尊,支撐民族在苦難流散中存續; ​向外:產生和其他民族隔離的律法義務;這套敘事既可以守護族羣,也潛藏排他的風險。 四、社會維度:母權制轉向父權制 1. 物質經濟、戰爭推動社會由母權制度過渡到父權制度; ​2. 社會現實先改變,宗教神話隨後完成神聖化。 猶太一神教是徹底父權宗教,神爲男性,血緣譜系全部按父系記載,完成對舊母權信仰的取代。 五、偉人的作用 偉大歷史人物本身不創造神話,而是喚醒羣體潛意識中沉睡的古老記憶;摩西就是這樣的人物,把早已存在的精神潛能激活,塑造整個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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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論,是研究宗教起源與發展脈絡的經典學術路徑。這類宏大理論往往偏於抽象晦澀,唯有依託具體案例鋪展論證,才能爲大衆所理解乃至信服,而他晚年寫就的《摩西與一神教》,正是詮釋這套理論的絕佳範本。 弗洛伊德結合當時可見的史料與學界研究成果,提出了顛覆性論斷:摩西實爲埃及人,猶太教脫胎於埃及本土的一支一神教教派;該教派遭遇壓制後,身爲祭司的摩西率衆離開故土,將這一信仰帶往異鄉傳承發展。 暫且不論這一結論是否嚴謹周全,其治學格局尤顯珍貴。弗洛伊德並未受限於自身的猶太人身份,始終以超脫的客觀立場追溯猶太教源流,推動宗教研究從傳統神學闡釋轉向現代宗教學的學術考察。這份突破身份侷限的思辨智慧與學術勇氣,值得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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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臘人的結果是一部詩歌,而猶太人的結果則是一種宗教。前者出於藝術的再現,後者則體現出一種對遙遠真理的復歸。詩歌只能喚起情感,宗教卻重新組織了生活。正因如此,我們尚未完全解決自身的問題,因此有必要尋找更貼切的對比案例。 對我們這些沒有宗教信仰的人來說,那些深信至高神存在的人,常常令人羨慕。他們擁有一個全能的神靈,在這位神面前,世界上似乎沒有任何難題不可解——畢竟,一切萬物都源自他的創造。相比之下我們竭盡心力提出的解釋,不論多麼細緻周全,終究顯得笨拙、零散。而信徒們的信仰卻顯得完整、清晰且堅定。 摩西宗教之所以能產生如此深遠的影響,關鍵有三點:第一,它讓信徒共享了一個崇高上帝的偉大形象。第二,它宣稱這個上帝特別揀選猶太民族,把他們視作寵兒。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它強行要求理性進步,提升了人們對理智的重視,併爲進一步壓制本能慾望奠定了基礎。 猶太先知們一再強調:上帝並不在意你向他獻上什麼儀式或祈禱,他只要求你過一種正直、有道德的生活。換句話說,就是放棄那些從古至今都被視爲“邪惡”的本能滿足。可以說,與這些道德要求相比,信仰本身都退居其次。在宗教中,本能的剋制逐漸成爲核心,即便在最初,它並未表現得如此明顯。 綜合前面的探討,我們能夠得出結論:是摩西爲猶太民族打上了這個深刻的烙印,這一點始終具有決定性意義。正是因爲他,猶太人相信自己是被上帝選中的民族,從而增強了自信。也正是他宣告他們是神聖的民族,同時賦予他們與其他民族隔離的義務。 其他民族並不缺乏自信——古今皆然,每個民族都認爲自己優越於他人。但猶太人的自信因摩西之故被固化在宗教結構中,變成了信仰的一部分。他們自覺與上帝關係格外親近,也就理所當然地與上帝的尊嚴和神聖共享一份光輝。 從埃及歸來的人不僅帶來了書寫的技巧,還帶來了編史的意願。但在很長一段時期內,歷史書寫並未真正追求事實的真實性。最初的記錄完全服從於當下的需求與意圖,似乎“僞造”一詞尚未被人所意識。因此,文字記載往往與同時流傳的口頭傳說相互矛盾。傳說中完整保存的部分,在文字記錄裏卻被刪改或歪曲。於是,傳說既成了書面歷史的重要補充,又往往與之針鋒相對。正因它不受篡改意圖的支配,有時甚至沒有任何歪曲的動機,它在某些方面反倒更接近真實的歷史。 所謂對文獻的“歪曲”,其實和掩蓋一樁謀殺並無本質區別,不同之處只在於:謀殺的關鍵在於抹消事實,而這裏的重點則在於抹去事實所留下的痕跡。“歪曲”一詞本身也有雙重含義。儘管今天較少如此用法,但我仍希望在這裏保留它的古義:它不僅意味着“改變外貌”,還可指“改變位置”或“重新安排結構”。 至此,我的研究告一段落。其唯一的目標,就是要把那位埃及人摩西與猶太民族的歷史聯繫起來。所得出的結論,可以用最簡明的方式概括如下: 猶太民族的歷史帶有一種雙重性:兩個來源不同的羣體融合成一個整體,而這個整體後來又分裂爲南北兩個王國。《聖經》中保留的兩個神名,也分別出自不同的傳統。在這層雙重結構之上,還可以補充兩組新的對應:其一,是兩種宗教的並存——第一種宗教曾被第二種壓制,但最終它重現並獲得了勝利。其二,是兩位同名的宗教奠基者——他們都被稱作摩西,但在性格與身份上必須明確區分。 那麼,宗教是怎樣從中演變的呢?我認爲,我們完全有理由把圖騰制度看作宗教最早的形態——其中對“父親替代物”的崇拜,通過圖騰宴展現出的矛盾情感,以及隨之產生的紀念性節日和嚴格的禁律,那些冒犯禁律的人甚至會被處死,等等,這些都表明,圖騰制度自一開始就與社會規則和道德義務緊密相連。 至於宗教後來的發展,我們只能做最爲概括的勾勒。毫無疑問,它的演進與人類自身的進化,以及社會結構的變化同步展開。 偉大的母性神,很可能正是在母權衰落的時期被塑造出來,作爲對母性被貶抑的一種補償。男性諸神最初多半是以偉大女神之子的身份出現,後來才逐漸獲得了“父親”的特徵。而多神體系中的男性神靈,正映照着族長制社會的格局:他們之間互相制衡,有時還要服從一位地位更高的主神。 無論如何,宗教的進一步演進最終把我們引向真正的焦點——那位擁有無限統治權的唯一“父親之神”。 權威學者時常驚訝於這樣一個事實:古代圖騰宴所蘊含的意義,竟然在基督教聖餐儀式中被如此忠實地繼承下來。在聖餐中,信徒們象徵性地分食神的血與肉,重演着那早已失傳的原始場景。大量原始時代的記憶雖被遺忘,卻依然潛伏於傳說與神話中。而對兒童心理生活的深入研究,也意外地爲我們提供了關鍵材料,足以幫助我們理解遠古人類的心靈世界。 我們早已認識到,某些被遺忘的真理常常隱藏在妄想之中。當妄想重現時,固然會扭曲、遮蔽原始內容,但它之所以擁有如此強烈的信念感,正是因爲在其中潛藏着一份核心真理,並且這種信念會向外擴散,裹挾住其外層的謬誤。 我們不得不承認,即便是宗教的信條,也帶有類似的成分,可以稱之爲“歷史的真理”。事實上,這些信條本身常常呈現出精神病症狀的特徵,只不過一旦成爲羣體性的現象,就不再因其孤絕而遭到指責。 那位原本堅持猶太教的保羅,最終卻親手顛覆了它。他的成功首先在於通過“救世主”的觀念,清除了人類心中的罪疚感。其次在於他放棄了猶太民族“上帝選民”的身份及其外在標誌——割禮。如此,這種新的宗教便不再侷限於一個民族,而成爲一項普遍性的信仰,對所有人開放。 事實上,這一新興宗教在某些層面含有文化退步的韻味。這種情況在歷史上屢見不鮮:當較低文化層級的新羣體被吸收或滲入時,文明總會在部分領域出現倒退。 若我們願意把這份原始歷史的構想視作真實且有價值的說明,那麼我們便能在宗教的教義與儀式中分辨出兩大核心成分:其一是對遠古家庭歷史與殘餘痕跡的固守。其二是對被遺忘內容的復甦——那些曾被壓抑的東西,在漫長時光之後再度浮現。而後一成分,往往被忽視,未能得到充分理解。 我們早已認識到,某些被遺忘的真理常常隱藏在妄想之中。當妄想重現時,固然會扭曲、遮蔽原始內容,但它之所以擁有如此強烈的信念感,正是因爲在其中潛藏着一份核心真理,並且這種信念會向外擴散,裹挾住其外層的謬誤。 我們不得不承認,即便是宗教的信條,也帶有類似的成分,可以稱之爲“歷史的真理”。事實上,這些信條本身常常呈現出精神病症狀的特徵,只不過一旦成爲羣體性的現象,就不再因其孤絕而遭到指責。 根據我有限的理解,或許可以補充一點:伊斯蘭教似乎是一種簡化版的猶太教,它的形成過程帶有明顯的模仿痕跡。事實上,先知穆罕默德在最初似乎確實希望自己和他的族羣完全接受猶太傳統。 那位“偉大的原始父親”的再現,顯著增強了阿拉伯民族的自信,而這種信心也促成了他們在全球範圍內的輝煌成就。然而這種信心在成功之後很快便趨於衰竭。安拉無疑比耶和華更加仁慈,而且似乎對所選的民族表現出更多的感恩。但這個新宗教在短暫的發展後就停滯不前,或許是因爲它缺乏某種心靈和歷史的深度—正是這種深度,曾讓猶太民族最終弒殺了自己的宗教奠基者。 至於東方的其他宗教,它們顯然具有強烈的理性主義傾向,其核心多以祖先崇拜爲基礎。因此,這些宗教在早期重建階段就已止步。而如今一些原始部落的信仰,僅僅承認某個至高神靈——這種情況只能看作宗教演化中的一種萎縮現象,可以類比爲神經症中那些在早期就停滯的病例。 這些被壓抑的內容始終懷有強烈的“上升”衝動,它們試圖突破壓抑,闖入意識。但這隻能在下列三種情形中實現: (1)反貫注的力量被削弱:這可能源於某種病理過程對心靈系統的干擾,從而壓倒了我們稱之爲“自我”的那一部分。或者,這種力量因自我內部的能量重新分配而減弱,例如在睡眠狀態中常常發生的那種放鬆。 (2)與被壓抑內容相關的本能力量被激發或增強:青春期的各種心理與生理變化便是這一機制最顯著的例子。 (3)新的經驗與舊有的壓抑內容高度相似:某種最近的經歷如果足夠貼近曾被壓抑的素材,它就會激活後者,使之以某種方式重新浮現。此時,壓抑的內容是藉助新的經驗作爲“掩護”而重新發揮作用的。 在這三種情形中,被壓抑的內容雖然得以浮現,但它們不可能直接、原樣地進入意識,它們必須經歷一番歪曲。這種歪曲既可能是尚未完全被解除的“反貫注”力量所造成的,也可能來自新經驗對內容形態的影響,或是兩者共同作用的結果。 總而言之,我們可以同意,所謂偉人通常以兩種方式來影響他的同胞:一是憑藉他本人的人格,二是通過他提出的觀念。所謂觀念,可能是喚起羣衆心中對某種古老人物形象的渴望,也可能是爲他們指明一個集體願望所匯聚的新目標,或以其他方式引發他們的追隨與敬仰。這顯然更爲關鍵的情況是人格本身起着決定性作用,而觀念則退居其次,影響甚微。 在摩西宗教的種種戒律中,有一條看似簡單卻意義深遠的禁令,那就是禁止爲上帝塑像。這不僅僅是一種外在的規定,而是明確要求人們只能崇拜一位不可見的神。這條戒律的本質,是要強制人類放棄感官所能把握的一切形象,轉而臣服於一個抽象的理念。 就這點而言,摩西甚至比阿頓宗教更爲嚴格。很可能他是有意模仿或繼承阿頓宗教的精神傳統:那位至高神既不可命名,也無法具象。這樣的禁令,也許同時還是一種預防措施,是對濫用巫術的斷然否定。但無論出於什麼動機,這條戒律一旦被接受,便不可避免地會產生深遠的心理影響。因爲它象徵着:感官直覺不再居於主導地位,它被理性所取代,被迫後退。這是一場理智對本能、對直覺、對感性慾望的勝利。 我們可以在兒童心靈中,在成年神經症患者身上,甚至在原始部落中,觀察到同一種心理現象,就是我所稱的“思維萬能”。這種現象反映的是人類對自身思維能力的高度高估,誤以爲光靠思想本身就能左右外部世界。這一觀念構成了巫術的基礎——而巫術正是科學的原始前身。 語言的神祕魅力也植根於此。正如許多原始文化中流行的信念那樣:只要能說出某人的名字,就能控制他,甚至傷害他——這是“思維萬能”的一種典型表現。這種思維方式源於人類對語言力量的狂喜,因爲語言的出現極大地提升了他的認知與表達能力,也開啓了理性活動的新天地。從那一刻起,相較於依賴感官經驗的原始心理活動,諸如概念、記憶、推理等理性機制開始發揮主導作用。這毫無疑問是人類進化史上的一次關鍵性飛躍。 摩西戒律中那條禁止爲上帝塑像的命令不僅把上帝抬升到純理性的高度,還爲未來觀念中上帝形象的進一步抽象化打開了通路。關於這一點,我們稍後還會詳述。但此處我們可以先指出它的另一項深遠影響:所有這些理智的進步都促使人類個體更有信心,更爲自豪。他們開始覺得自己比那些沉溺於感官快感、迷信具象偶像的人要高明和優秀。 摩西帶給猶太人的,正是這種深深的優越感——他讓他們相信自己是上帝的特選子民,而這一身份自帶光環。他將上帝去物質化,使神性成爲純粹的理念,這一變化也無疑成爲猶太民族精神財富的一部分。這種信仰的改變促使他們逐漸養成對理性的興趣和重視。 歷史的苦難進一步加強了這一傾向。在猶太民族遭遇政治災難之後,他們愈發珍視那份精神上的財產。比如,在臺塔斯毀滅耶路撒冷聖殿之後,猶太教法學家約哈南·本·扎凱立即請求獲准在雅布內建立一所專門學習《摩西五經》的學校。從此,《聖經》成爲這個四散民族的精神中心,而與它相伴隨的對理性的關注也成了維繫民族認同的核心紐帶。 上述種種大體爲人所共知,而我僅想補充一點:猶太人這種理性特質的發展,源頭正是摩西所立的禁令——那條禁止崇拜具象上帝的命令。 我們反倒更常見到的情形是:人的理性若無事先警覺,極易被誤導。而最能讓人信服的,並非事實本身,而是那些最貼合人們幻想、最能滿足願望的幻覺——它們是否真實,反倒成了次要的問題。因此,對那種虔誠的說法,我們不得不有所保留。 不過,我們承認,其中確實包含一種真理——不過那是“歷史的”真理,而非“實在的”真理。我們有理由糾正這種真理在被重新接受的過程中所遭遇的扭曲。換句話說,我們並不認爲這個世界原本就存在某個唯一而偉大的神,而是相信在人類早期歷史中,曾有一位看似無比偉大的人,後來,他被重新喚回人們的記憶,並被升格爲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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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本書提出的觀點不一定可靠(作者也多次提及),但閱讀體驗很好,沒有任何晦澀難懂的學術術語,而且觀點犀利,對猶太教、基督教特點的歸納精準、深刻。超越摩西及猶太教的個例,作者研究的問題也引人入勝:傳說與神話的真實內核是什麼?它們爲何會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宗教是如何誕生的?某些觀念(尤其是宗教觀念)究竟是從何處獲得了足以支配個人與民族命運的巨大力量?被遺忘的歷史如何在集體心靈中留下痕跡? 作者在本書中提出的主要觀點是摩西出身於埃及王室,而不是以色列人,摩西奠基的猶太教也傳承自埃及的一神教。摩西把埃及法老埃克赫那頓創立的一神信仰太陽神阿頓帶給了猶太人。但在其後的發展過程中發生了與原始部落“弒父神話”一致的情節:摩西被其信徒殺害,其信仰也被拋棄。猶太教的建立就是後代對殺害摩西這位“原始父親”的罪疚的悔過和對其信仰的迴歸。摩西的一神信仰強調唯一的上帝、反對巫術、推崇理性與道德責任,這些特質最終塑造了猶太民族的獨特性格,並賦予他們穿越迫害與流亡的韌性。脫胎於猶太教的基督教在繼承的同時,通過耶穌的自我犧牲完成了對殺害“原始父親”這一原罪的贖罪。耶穌則應該是當初背叛摩西的主謀的繼承人。 對於摩西是埃及人的假設,作者一是分析“摩西”(Moses)這個名字來自埃及語。二是分析各民族神話傳說中歌頌英雄人物的通用故事結構:英雄出身於王室,但被拋棄而由地位低下的家庭收養,長大後再向其原生家庭復仇,奪回屬於自己的權力和地位。儘管關於摩西的現實傳說是他出身於以色列平民家庭,後來被埃及公主收養,最後領導以色列人反抗埃及,但作者認爲真相可能與其他英雄一致,然而猶太人出於民族主義的動機將其改寫爲現在的結構。作者沒有更多的證據可證實這一假設,但以此爲基礎,他順理成章地用“被壓抑內容的迴歸”這種模式解釋了猶太教的發展歷程。 弗洛伊德用他一貫的精神分析法分析得出人類個體的“神經症”(我理解就是精神病)的根本特徵正是“被壓抑內容的迴歸”。作者說,個體幼年時期(尤其是5歲以前)所受的創傷表面上被遺忘,實際上在潛意識中留下了痕跡,被壓抑和潛藏起來,並能像被壓縮的彈簧一樣積攢能量。成年後遇到特定刺激可重新激活這段記憶,並且激烈爆發出來,衝破了理性的控制力量,就是神經症。將個體成長模式類比至羣體或民族的世代繁衍歷史,作者認爲早期的歷史事件也能在“集體無意識”中留下痕跡,積蓄能量,並在合適的時機迴歸。所以某些宗教觀念在歷史上消失,卻在數百年後重新顯現,“以其對歷史‘真理’的強行植入而影響着人類”。比如摩西和他的一神教信仰遭到背叛而消失,後來經由猶太教而回歸。與個體潛意識對應的“集體無意識”到底是由什麼承載的呢?作者假設了“習得特徵”的可遺傳性,即一代人後天習得的經驗可以生物學的方式遺傳給下一代,而不是通過交流和教育來傳遞。 書中的原始部落“弒父神話”是一個包含了對父親既反抗又崇拜的矛盾的故事。原始部落中的父親因其對權力、財產、人力以及生育權力的暴力壟斷,而遭到兒子們的反叛和弒殺。爲了不再重演被弒父親的悲劇,部落開始制定圖騰禁忌,並演化成了宗教戒律和社會立法。 作者在這本書中“以一種大膽而獨特的方式,揭示了人類文化背後那層隱藏的心理邏輯”。阿斯莫夫在《基地》中則以哈里·謝頓基於羣體心理的心理史學主導了人類未來銀河帝國的發展進程。

書籍信息

作者[奧]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譯者陳曌
出版時間2025-09-15
分類哲學宗教-宗教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