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路易斯·賽爾努達
《奧克諾斯》是西班牙詩人塞爾努達的散文詩集。流亡國外的詩人追憶童年、秋日和故鄉小城,在文字中重構一個透明的世界,達成自己對生命的理解、對永恆的渴望。 在西班牙詩壇,塞爾努達的影響足以媲美安東尼奧?馬查多和希梅內斯;而本書在《理想藏書》的西班牙文學書單中名列第二位。
今天的睡前讀物這本感覺很好! 我想說,如果把佩索阿比作一團在深夜裏自我融化的霧,那塞爾努達,就是冬日黃昏裏一根死死挺立的枯枝,硬朗,甚至有些刺人。 可能很多人覺得孤獨的人都是軟弱的,但我覺得塞爾努達不是。我剛查了一下,寫《奧克諾斯》的時候,他被困在英國沒完沒了的冷雨裏,身後的祖國正在經歷內戰的血雨腥風。 這種流亡不是浪漫的採風,而是一場生生被剝離出母體的陣痛。 佩索阿在里斯本的咖啡館裏嘆息,把自己碎成無數個虛構的名字,任由靈魂沉溺在那種虛無的舒適裏。可塞爾努達不幹。他的骨子裏有一種殘忍的剛強,他越是痛苦,字就寫得越清晰、越驕傲。 他偏要在最陰冷的異鄉,去回憶塞維利亞最滾燙的陽光和那些年輕的肉體。那不是在自怨自艾地舔舐傷口,那是在和命運較勁——你奪走了我的故鄉,我偏要在文字裏一筆一畫地把她重新建起來。 他承認一切都幻滅了,但他從不低頭。 “奧克諾斯”,我是知道的。他本是古希臘神話裏在冥界永無止境編織草繩的老人,每編好一段,身後的驢子就會冷酷地喫掉一段。 這多像塞爾努達的一生。時間的驢子在身後冷酷地吞噬着他的青春和過去,可他坐在倫敦的房間裏,手裏的筆卻從未停下。 那條正在被喫掉的草繩,就是他唯一的抵抗。 所以讀到最後,你不會覺得這書裏有什麼溫柔的安慰。神話裏的徒勞是絕望的,但到了塞爾努達這裏,那種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編織,卻有了一種神聖的尊嚴。 老人在黑暗中沒有回頭,而那些在現實裏無處可去的靈魂,也終於在草繩一寸寸被吞噬的微光裏,找到了自己最體面的歸宿。
人註定要承受流浪與迴歸的雙重宿命,就像秋天既帶來凋零也孕育重生。那些被時間沖淡的記憶在文字裏重新顯影,童年的光影與故鄉的輪廓在流亡者的凝視中愈發清晰。當現實成爲無法擺脫的異鄉,唯有在回憶的透明世界裏才能觸摸到永恆的質地。詩人用細膩的筆觸將個人體驗昇華爲普遍的情感,讓每個讀者都能在其中辨認出自己靈魂深處的鄉愁與渴望。
再讀《奧克諾斯》,不復青春時期的多愁善感,而是新鮮的體會和感受。以前最喜歡《木蘭花》《孤獨》,現在看《房子》《寫在水上》更有感觸。美妙又略帶憂鬱的文字浮動着,帶着真誠、信念與勇氣。 可惜電子版的註釋沒有了,書裏《戰爭與和平》有這樣的注: 被詩人手寫、劃掉、機打、再劃掉的一段:“誰說你的故土從沒給你任何東西?她給了你這個世界,和你在其中遇見的所有。這難道不能彌補來自故土來自同胞的漠然、敵視與惡意?” 他於1938年因西班牙內戰開始流亡,後來再也沒有回到祖國。
浪漫地生 自由地死。 把燈心草編起來餵給驢喫 奧克諾斯就這樣在他的驢身上找到一種消磨時間的方式。 流亡國外的詩人追憶童年、秋日和故鄉小城,在文字中重構一個透明的世界,達成自己對生命的理解、對永恆的渴望。 摘錄: 有人認爲美麗,一經存在,即是永恆。 我相信生命,我相信尚未認識的你,我相信我自己;因爲有一天我會成爲所有我愛的東西:空氣,流水,植物,那個少年。 對我而言,那棵木蘭永遠不僅是一種美麗的現實:從它裏面可以解出生命的圖景。儘管有時候會希望生命是另外的樣子,更加自由,更加順應人事萬物的慣常之流,我卻知道,正是像這棵樹一樣孤僻地活着,沒有見證地開花,才能得出如此高質量的美。它耗盡自己的熱切,從孤獨裏開出純粹的花,像不被接受的獻祭呈在神明的聖壇前。 在那裏,水流的喧囂更加突顯夏日絕對的寧靜,睜開的眼睛面對一片透徹的昏暗,萬物神祕的生命從中顯現,我看見時間怎樣靜止不動,懸停在空中,純粹而空靈,不再流逝,像那片藏着神明的雲。 愛算什麼,慾望無用而過分放大的藉口罷了。 唯有美和對美的注視彷彿在一個無限放大的瞬間讓我們凌駕於時間之上。
感謝機緣讓我遇到這本散文詩集。在此之前散文詩於我來說只是矯情與無病呻吟的代名詞,而現在我由衷地覺得那樣的想法實在是膚淺。我對塞爾努達的文字一見鍾情——塞維利亞的大理石街道、裹着茶花香氣的晚風、以及一個好奇的,住在孤獨裏的男孩,用他被神賦予的獨特天賦,在靜謐的世界之中捕捉一片片承載着令人心醉的美麗碎片,經過時間與空間的流轉沉澱而出。時間,是這本詩集中非常重要的元素。塞爾努達站在人生的中途,回頭望向那時間靜止的伊甸樂園,將樂園畫卷以細膩又獨特的方式展現出來。譯者在後記之中引用普魯斯特的觀點: 自主回憶不能真的重現過去,因爲一定不可避免地加入現在的顏色而沖淡真正的過去。但我卻覺得這也未嘗不可——還原真正的過去或許並不是回憶的真正意圖。 對於此書還有很多想寫,但此時此刻時機並不成熟。今後的日子我會再將它閱讀數次,直至這份忽然燃起的熱念真正被嵌入靈魂的冥思所浸透。 “有人認爲美麗,一經存在,即是永恆。哪怕不是如此,就像水道里緩停的地方也被相同的流水滋養,唯有美和對美的注視彷彿在一個無限放大的瞬間讓我們凌駕於時間之上。” *此書評所評價的爲汪天艾譯者的版本,非微信讀書目前版本
你在黎明前許久便已醒來,起身、洗漱、穿衣,行李也已收拾妥當。你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整艘船——客廳、走廊與甲板,都空無一人。窗外,只有大海與黑夜交織的漆黑一片,但大海的轟鳴,即便在漸漸習慣了數日航行後,仍能隱約聽見。你急切地渴望抵達陸地,抵達那座雖早已在想象中勾勒過無數次,卻依舊陌生的城市。天色漸漸亮起,但似乎仍需許久,才能望見海岸。 你背對着一排窗戶,坐了許久。突然,一種預感讓你猛然回頭。它已然在那裏:海上的摩天大樓輪廓,以極其細膩的色調勾勒而成——粉色、淡紫色、紫羅蘭色,如同海螺內部的花紋,全都從淺灰到珍珠白的漸變底色中浮現。建築的頂端與相接的天空邊緣,被看不見的太陽鍍上了一層金色。而在這道光帶的上下兩側,天空的最高處與大海的最深處,仍被夜色籠罩。 你曾在電影中無數次見過這樣的場景。但此刻,真實的海岸與城市,正呈現在你眼前;然而,它們卻帶着一種莫名的虛幻感。你真的在這裏嗎?你眼前的,真的是你期待的那座城市嗎?它看起來如此美麗,比你此前在想象與畫面中勾勒的一切都更動人。這份美麗,讓你擔憂它會如同海市蜃樓般消散,擔憂船仍在航行,擔憂你永遠無法抵達,只能如同無軀之魂,在呼嘯的天空與洶湧的大海之間,永遠漂泊。 但這就是現實:人類爲生活的每個環節,都設置了無數繁瑣的流程(護照、許可、排隊等待、警方檢查、海關查驗)——這些流程,以最直接的方式,向你證明了現實的真實性。七個多小時後,在經歷了人羣的擁擠與折騰後,你終於得以自由離開:從碼頭的海關棚屋,走進正午的陽光中。你終於踏上了這座城市的土地——它如同傳說中的巨獸,在黎明的大海中崛起,奇妙而壯觀。 此刻的它,卻顯得如此平凡——褐色的街道,破舊的房屋,與多年前你離開的那座令人憎惡的蘇格蘭城市,並無二致。但這只是郊區;真正的城市,在更深處——那裏滿是櫥窗明亮誘人的商店(如同三王節或聖徒紀念日裏的玩具),街道上懸掛着彩旗,秋日晴朗的天空,讓色彩愈發鮮豔,空氣中瀰漫着無憂無慮的青春所特有的喜悅。你走進這座既突兀又奇妙的城市,彷彿它正伸出手,向你遞來滿是承諾的邀約。
推薦!推薦!!推薦!!! 生命中總有一個時刻,時光會將我們牢牢捕獲。 我們便被時光束縛,不得不對它有所考量。 有些人在生活中步履匆匆,倉促地感知生命,或無意識。他們是即興而爲的。 而另一些人,與生活保持距離,從而更全面、更深刻地看清它,他們是沉思的人。 時光太過倉促,且常常充滿矛盾。 與它保持距離,才能理解它的意外與重複。 而所謂永恆,無非是某些瞬間的感知,當然是感知者才能感知。語言在它面前無比蒼白! 當然如果用語言形容,就是對那些瞬間的不尊重! 萬分有幸!感激,感恩,感謝!
優美的景物描寫,無論是現實或虛構,都那麼細膩又充滿人性之美,哲思夾雜其中娓娓道來緩緩流淌,自然又引人入勝。 快接近一年的時間,除了這一本,再沒遇到過合心合意能一口氣不斷又不捨得讀完的書。 這種失落更顯得這本書於我而言的珍貴與難得。書架裏越加越多,佔據時間和心靈的卻是反覆回頭讀的這幾本。不想開新書,想把愛的書一遍遍讀到爛。
不誇張地說,這是我所讀過的最美的散文詩,在《讀者》雜誌上偶然翻到一篇,就被這些無比細膩又糾纏的文字深深吸引了。 遺憾的是,這版的翻譯幾乎是直譯的大白話,削弱了詩歌在中文語境下的美感,如果以後有新的翻譯版本,我還想再多讀幾遍。
他的文字間總有種難言的孤寂。我邊讀,邊努力讓自己睡去,想逃離字裏行間滿溢的落差感。恍惚間卻看到一面舊牆,牆灰片片剝落,露出被時間氧化後的暗紅色,就像軀體的殘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