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智]羅貝託·波拉尼奧
本書收錄了波拉尼奧1976年至2003年間所撰寫的報刊專欄、講演文稿及其他非虛構作品。以2019年阿爾法拉瓜出版社出版的文集《在風霜雨雪中》(A la intemperie)爲底本,另增補該文集未收錄但存在於2004年阿納格拉瑪出版社出版的文集《括號之間》(Entre paréntesis)中的篇目,以及短篇小說與隨筆合集《令人不堪忍受的高喬人》(El Gaucho Insufrible)中的兩篇非虛構文稿,力求在一本書中收全現有的全部波拉尼奧非虛構作品。 全書分爲報刊撰稿、講座與演講、讀與重讀三個部分,所涉話題十分廣泛。波拉尼奧在其中細數自己喜歡或討厭的作家、作品,也記錄現實生活中與朋友的交往、偶爾遇到的趣事和怪事,一兩頁紙的篇幅就能將這些人、事、物生動呈現在讀者眼前。他真實的生活軌跡、文學理念、個人情感盡在其中。
波拉尼奧善於用別人的故事裏找尋自己的自由,他把維護文學純度視爲真僞之戰,拒絕庸俗與謊言,即使身陷地獄,開評的文學與論文一樣都不能少,管他是什麼體裁,管他是不是反逆zz言論,我要的就是講真話,在黑暗裏一刻都不能呼吸,保持尊嚴和自由是我的權利,只要還能讀、還能寫,我不會終止我的夢想精神。
我喜歡他把名不見經傳,被歷史洪流淹沒的作家也看成自己的同行,以閱讀的方式尊重他們的作品;我對他的去世耿耿於懷,離安排手術就差那麼一點。提到波拉尼奧,這兩件事出現在我腦海裏的速度比什麼都快。 序寫得挺好的,這本書是對他的偷窺。我對喜歡的人有窺視的本能,對不喜歡的人我只會觀察,一個是主動,一個是被動。 “不僅是各大黨派在對權力的爭奪中自我消耗,同樣在自我消耗的還有各種藝術流派。創作過程已漸漸窮盡,不再刺痛人的情感,這清楚地表明一個派別已經成熟到可以入土的地步,埋葬在已被窮盡的各種可能性棲息的墓地中,也就是埋葬在學院派這個名目之下。如果不稍微偏離官方傳統,跳脫常見的思路和情感、既定的畫面與走向,鮮活的藝術創作就無法突破和前行。每一種新方向,所尋求的無非是在語言與感受之間建立一種更加直接且誠懇的連接。向藝術領域的裝模作樣發起的鬥爭,幾乎總會演變爲針對社會關係中的虛情假意的鬥爭。這是因爲,很顯然,藝術如果對社會中存在的虛僞失去了感知,就會不可避免地淪爲華而不實的雕琢。” 有的時候會想很奇怪的事,金錢給人的影響直接且可數,精神層面的影響悄無聲息但是龐大得多。不想評價這本書,裏面的確是很多個波拉尼奧的碎片。
等了近一年終於上架,期待的原因不一定因爲這書是波拉尼奧的最佳,更多是由於爲了完成作者遺作的拼圖。就像他在兵棋推演中最後的佈局,像他在短篇小說中每每不經意的神來一筆,作者的文字永遠帶給我們意想不到的思索。
瘂弦在紀錄片裏說: 沒有什麼比失敗的人生更像一首詩。奚密有個論述叫從邊緣出發,中國現代詩站在邊緣遠離聚光燈反而催生了挑戰主流的勇氣,當他真的成爲主流了反而是退化了。這點可能是我覺得現代詩和古典詩很不一樣的地方,士大夫們一生追求功成名就,但現代詩是失敗主義陵園,穆旦、海子、駱一禾、張棗、許立志、馬雁,像穆旦自己寫的,原來我一生的努力不過完成普通的生活。波拉尼奧在《荒野偵探》裏寫他們拉美的年輕人一代代掀起潮流又失敗被時間埋葬如塵埃被遺忘,有的人不寫了有的人死了,他本人和他的好朋友馬里奧,馬里奧看書過馬路被車撞死了波拉死在了等待肝移植的前夜,還有他寫過的許許多多不入流的“詩人們”,在文學史上甚至未必有一行,但波拉就是要寫他們的歡樂和絕望,“我們將用不同的名字稱之爲失敗。真詩歌的失敗,我們用血寫成的詩歌。”《荒野偵探》裏有個比喻特別好,是一個和阿圖羅分手的女孩說的,她認爲主人公挖空心思掀起本能現實主義,就是爲了挽回她,在她看來這些努力就“像一隻笨鳥在月光下瘋狂的跳躍,本質上既廉價又毫無意義”。就是那種詩歌裏蠢兮兮的天真。
我思故我在。把寫作當作自我搏鬥的人,留下的是刀鋒般的誠實。近三十年的報刊撰稿、講座與演講、讀與重讀,把熱愛與厭惡、友誼與偏見、疾病與流亡攤在紙面。立場鮮明卻不失溫度,鋒利而不失分寸。它讓人看到寫作如何成爲生存方式,也提醒我們,在風霜雨雪裏守住標準,比贏得掌聲更難。這樣的文字不提供安慰,它只確認:人仍可以清醒而自由地活着。
地獄閱覽室裏的殘缺手稿 讓詭譎的符號和線條 刻畫你靈魂的溝壑 ——都見鬼去吧! 在起火的樹木間跳躍的松鼠 再一次 放下一切 奔向自己的旅途 迷失…… 灰跡星線環繞着 喧囂的風也失語 ——陌生,邊界 荒漠靜佇 如篝火昏昏沉 融化模糊不堪的石碑 與神經與安眠藥片打個賭 卻在龍舌蘭的顛覆裏看到日出 甘之如飴。I'll follow my path
前所未有的真誠和插科打諢式(拉美詩人特供版)的戲謔,波拉尼奧也許是本時代最偉大的列清單者;事實上波拉鳥的非虛構寫作,常常流露出氾濫的溢美和批判之辭(也許和他的位置有關),也有着一語成讖的斷言,鞭辟入裏的洞見,和某些寓言式的景觀;但到了最後,一切片段式的書寫和告白,徒留的都是一種撕破假面的勇敢罷(難道毫無意義嗎):“不是羣鳥,而是一隻夜鶯”,這句他替翻譯所作的這篇辯詞中,我不由想到了波拉鳥自己曾在訪談中說過的“我是倖存者的寫作”,附錄的訪談之結尾他說“我還活着,我還在閱讀,我還在寫作”,“只要我還活着,這面旗幟就絕不會倒下”,當某些悲傷就像略薩說“我意識到自己是那代作家中最後還活着的人”時,他是否能再度那樣青澀而斬釘截鐵地說出那句“這些傢伙使我堅信,我們的詩歌依舊是活生生的”嗎?能的。我相信。
我不思考,我只撕咬。 從這所有的快樂與不幸中,他毫髮無傷地走到了今天,甚至還像一棵生菜一樣新鮮。 我們談了很久,漫長的通話裏滿是金色的咆哮。 時間使他們二人相遇,又將他們永久地分離。 我們曾是那樣愚蠢而慷慨,像所有年輕人一樣,獻出自己的一切但不求任何回報。
會增殖的不僅是面線,還有優秀作品帶來的其他作品,希望有神能夠判處我讀不完書不可以變老去死的懲罰。
囊括了波拉尼奧對文學尤其是對西語文學,對生活尤其是對拉丁美洲的流亡生活的所思所想,私密如筆記,廣博如書架。 “這些應景之作、報刊專欄和講座文稿(在西班牙被稱爲bolos),它們就像試管或小白鼠,是濃度和有效性論證的小實驗,這些短小的作品類似貝多芬的鋼琴小品或肖邦的圓舞曲,更好的說法是,它們是波拉尼奧不朽的敘事鉅作磚塊間的灰漿。” P.S:有些篇目掃一眼就會知道會被搬到某書上變成文青爆款(雖然我也是看了某書推薦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