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流過的河水

致安東尼尼奧：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我們不必這樣認識，以及我並不確定“安東尼尼奧”是恰當的稱呼，我只是偷懶採用了最簡單的統計方式，同時懷着想以稱呼拉近距離的動機。可就像你自己也沒辦法認出那些臉，我更無法將這五個字和更明確的面龐、模樣和形象聯繫起來。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我們既然這樣認識，請允許我對你說一些話。 那些往事糾纏着你，你沒有選擇過，我知道。往事像海浪淹沒你，沒有人能躲過回憶掀起的浪頭。對於常人這已是尋常，你一定見過走在路上突然怔愣出神的人和人們，那是往事對他們無休止拷問的證明。誰不曾依仗往昔過活，笑看現在的勸誡都是自欺欺人的謊話——他們只是知道回不去了。而病痛又是不可違抗的旨意，碾過骨頭時你無法思考對吧。你想回到舊時的村莊，抑或村莊從未允許過你的出逃。你想念他們，那些已經拋下或者忘記你的人，抑或他們從未離開過你。這都不是你想要的，你如果想的話豈不是自我折磨。 所以舅舅出現在西班牙而非井中，你學會了騎着自行車繞8字不是嗎？那棵樹或是那塊花崗岩你一次也沒有撞上去過。所以父親是兒子的父親，你沒有原諒他也沒有恨過他，因爲兒子是爸的兒子你想這麼說對嗎？所以思念瑪麗亞•奧蒂利亞是再正當不過的事情，如果電話接通之後還出現忙音是錯覺，那溫熱的手臂推開你時的冰冷也是錯覺。所以你從來不是安圖內斯先生，至少對你而言你從未是過。你只是靠在母親胸前睡過去的孩子，夢中外祖母站在臺階前沒有放下揮別的手臂，長久如外祖父的視線從不離開眼前的報紙。 我當然相信，因爲我全都看見，葡萄園、栗子殼、桉樹的樹冠和燕子飛回舊巢。即使分不清那些臉但雨滴打在窗戶的聲音和痕跡不會是幻覺，流進蒙德古河的流水也不會是幻覺。如果它們都是幻覺那麼海也是天空也是。它們只是變成流水一切只是變成流水。這是你最喜歡最擅長的魔法不是嗎？ “安東尼尼奧” 這樣呼喚你的話你會震顫嗎？是因爲你終於有機會說出所有的話也是因爲終於有人聽見你所有的話。可我想問的是，從我寫下這封信我想問的是，你渴望的是記憶還是遺忘？溯回是爲了尋找，那找到之後呢？最靠近死亡的時刻也最靠近生，這成立的話出生纔有意義母親和孩子間連接的臍帶才剪得斷。體面的西裝是你自己想要穿上的嗎又是爲誰而穿的，是爲了先逝去的人還是尚且活着的人。既然轉換視角是旁觀痛苦的方式，那最後一次看見自己時你想到的是幾歲的你呢？ “安東尼尼奧” 原諒我有這樣多的問題，我保證，我只是有些難過，別擔心，沒有很難過，只是有點難過，我不想煩你，這點無關緊要的難過，真的，我再也見不到你。 “安東尼尼奧”。這是最後一次了。

本書是葡萄牙文學家安圖內斯的文學作品，講述了敘述主人公敘述者因切除惡性腫瘤後身體虛弱，終日忍受着病痛與屈辱，從而對生命和過往有了不同尋常的體驗。 2007年3月末到2007年4月上旬，經歷一場重大的手術後，敘述主人公在麻醉和藥物帶來的痛苦和混亂中，重新記起他生命的碎片和生命中遇到的那些人：他的父母和祖父母，他童年的村莊，山，愛與恨。此刻的疼痛、過去的回憶、幻想交織在一起。就像一條流動的河流，我們與它一起生活在疾病的恥辱、死亡的臨近和生命的呼喚中。 安圖內斯的語言也像書名一樣，就像一條流動的河，以充滿張力的非線性敘事打破時空界限，讓人物聲音在多重時間維度中自然交織。

回憶永無止境，他念着曾出現在他生命裏的每個人，“沿着流過的河水”借葡萄牙詩人卡蒙斯的詩句，將“河水”與《聖經》裏的“巴比倫”與“錫安”對照：巴比倫象徵被擄、痛苦的現世，錫安象徵故土、救贖的過去。於是河水成爲一條連接“善的過去—惡的現在”的互文。 火車，橘子樹，灌木，栗子殼，他沿着河流走向大海，在病痛與死亡陰影下不斷追尋着救贖、懺悔與重生的可能。生命是一種不可逆的流逝，生命的意義也並非預設，而是在奔流中與痛苦、恐懼、愛和尊嚴不斷相遇、相認。 敘述的路向無可挑剔，但作者的自我逼仄而堅固，很難進入很難真正動容，個人不推薦讀。

當我下決心要好好看一本意識流題材的書，看完卻一頭霧水時，很好，它真的很意識流了🫰🏻

最開始看的安圖內斯是審查官手記，結果這本中間下架了，現在又上架了，不過還是選了最短的沿着河流的方向，沒想到一點都不好讀，文不加點的排版加上夢囈一般的描寫真的讓人腦子發暈，當然文筆還是很美的。

真的太愛安圖內斯的書了，最初從審查官手記入坑，接着是世界盡頭的土地上，最後是遠航船，希望能再多上架一些，感謝翻譯者們

現實與記憶的交錯，想象在混亂中連接與斷裂，話語漂浮在空氣中，我們眩暈，疾病與我們跳舞，於死亡的邊緣上；也像是貼近耳邊的私語，流淌着將我們一同捲入的孤獨之河，不斷的閃回侵襲着自身，生命呼喚着過去的名字，文字寫就的畫面很美。

痛苦讓人在記憶面前顯得越發渺小，只讀過作者的《審查官手記》，而這本幾乎全部是夢中的囈語，是目前爲止讀過的與理性、邏輯最不沾邊的一本書。

對我寫作的啓發會比較大，讀着經常會有“還能這麼寫？”的感嘆（非貶義）。本書可看作是《審查官手記》的一個切面，將其中的一種意識流手法運用到極致的產物。安圖內斯的作品是要對電波的，很挑讀者的作品。

這排版像紙質書的標點符號大幅錯漏的那種劣質掃描電子版，連一個句號都沒有，讀起來很不舒服，但奇異地符合了文中表達的病中不適感。文筆細膩敏感又跳躍，意識流，又還行。個人覺得在一般以上推薦以下，可能更適合聽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