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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蠱:中國文化的歷史暗流 封面

巫蠱:中國文化的歷史暗流

鄧啓耀

2.5萬人在讀
28.3萬字總字數
¥88定價

內容簡介

公元前4000多年,半坡先民在建房時埋入粗陶罐和人頭骨,以祭土木、魘風水;公元前91年,朝野起“巫蠱之禍”,長安大亂、萬人殞命、太子被逼自殺;1995年,世外桃源的瀘沽湖,被認“有蠱”的若瑪一家世代被村人孤立,母親葬禮村中無一人到場;2017年,廣州純陽觀門前專闢空地,供香客“打小人”“做法事”;2024年,昆明郵局海關查獲一批用人體組織製作的製品,走私者報稱爲“護身符”…… 巫蠱是什麼?爲什麼巫蠱在現代人的生活中仍廣泛存在? 人類學家鄧啓耀,三十餘年來致力於中國巫蠱現象與文化的研究,爬梳歷史文字、遍訪巫蠱實例,甚至親身“試蠱”。本書作爲其畢生巫蠱研究的結晶,檔案與實例並用,文字與圖片兼有,從考古學、歷史學、人類學、民族學、社會學、心理學、精神醫學等多方面梳理了“巫蠱”這種非常態的精神狀態和羣體迷亂,以及其背後潛藏的深層次問題。

讀者書評

★★★★★

《巫蠱-中國文化的歷史暗流》這本書的初版是1999年的《中國巫蠱考察》,時隔二十五年的再版,對於作者而言,是幸也是不幸。但增補後的新版,對好奇者是幸運的,正如新書的副標題一樣,可以從中看到華夏幾千年東夷西戎南蠻北狄的正雅文明肌理,從道德禮教的裂縫裏窺見魘鎮符咒的幽光,從歷史文獻的故紙堆裏抖落出蠱蟲的磷粉。 現在還時不時出現在十字路口的藥渣,以及香港街頭特色文化的打小人攤位中,還依稀能看到趙姨娘和馬道婆的身影。從漢武帝的巫蠱之禍,到大字報上硃筆勾畫的牛鬼蛇神,非我族類的替罪羊思維基因依然在通過符號暴力將異己者污名化。法國大革命的斷頭臺與紅衛兵的批鬥會場,不過是升級版的神判儀式,當羣體陷入集體精神病變的非常意識形態時,理性審判便讓位於交感巫術式的道德驅逐。巫蠱文化始終未曾消亡,它只是隨着文明迭代不斷變換形態。 泰國佛牌、巫毒娃娃的經濟鏈與玄學博主的星盤占卜,本質都是資本化的神諭系統。網絡暴力中的人肉搜索堪比數字時代的撈油鍋,虛擬社會中的鍵盤俠們正在通過語言巫術完成集體狩獵女巫的行動。現代社會的黑巫術,是在羣體潛意識中構建出新的蠱毒——當個體意志被所謂的偉大目標催眠下,認知系統就會退行至以類度類的原始思維,將異見者視爲必須清除的毒藥貓、渾水人、放五海、殺魂者、放蠱者、養藥婆、琵拍鬼、小神子...... 巫是神諭,蠱是現實。一羣人在偉大目標與蠱惑宣傳之下,演化爲主流意識形態。輕症是傳銷、網暴,重症就是邪教、暴力恐怖組織、納粹軍國主義。文明的進步從未消除人性深處的矇昧暗流,人類始終在理性與巫性間搖擺。杯弓蛇影,疑心生暗鬼的事件在幾年前的一場席捲全球的疫情中,已經將羣體性慌亂表現得淋漓盡致。觀象於天,取法於地。閱讀這樣一本田野調查口述歷史的小衆讀物,是一次對巫的文明診斷,對蠱的精神考古。

★★★★★

初聞“巫蠱”,多數人的印象僅停留在古裝劇的厭勝之術、鄉土傳聞的獵奇詭事;遇到雲南的同事開玩笑還會詢問:“你會養蠱嗎?”人類學家鄧啓耀《巫蠱:中國文化的歷史暗流》一書,絕非獵奇志怪的通俗讀物,而是作者歷時三十餘年、紮根西南鄉土田野,結合史料考據、民族調研、社會觀察完成的深度人類學著作。他撥開千年民俗迷霧,從地域、民族、文化、心理、社會等多個維度,拆解巫蠱文化的內核:所謂巫蠱,從來不是超自然的邪術,而是流淌在中國社會底層、映照人性與秩序的千年暗流。 從地域環境的角度審視,巫蠱文化的滋生與存續,是特殊地理環境與鄉土社會的必然產物。巫蠱傳說高度聚集於西南山區、邊疆閉塞的村落。複雜的地形阻隔、滯後的醫療條件、封閉的信息環境,讓自然災害、疑難病痛、人生禍福都失去了科學的解釋能力。當人們無力對抗未知風險、無法掌控生存境遇,便會依託本土民俗構建一套自洽的解釋邏輯。同時,山地村落資源有限,土地、水源、婚戀的競爭常年存在,人們習慣將生活的失意、境遇的困頓歸咎於 “他人作祟”。閉塞的熟人社會中,流言與禁忌是無形的規則,猜忌與恐懼不斷髮酵,最終發展成由巫蠱爲鄉土社會緩解集體焦慮、平衡內部矛盾的特殊方式。 而從民族與羣體視角,巫蠱本質是弱勢邊緣羣體的污名枷鎖與力量非對稱的反抗武器。在西南多民族雜居區域,文化差異、族羣隔閡、資源博弈催生了天然的排外心理,外來者、小衆族羣、獨居女性、孤寡弱者,往往被貼上 “養蠱放蠱” 的標籤。縱觀書中大量田野案例,被污衊爲 “蠱婆”“蠱戶” 的人,大多是村落中的邊緣個體,漂亮女性,他們無權無勢、脫離主流秩序,無法爲自己辯駁。人性中的惡,藉由強勢或大多數羣體以 “巫蠱” 之名完成族羣排斥、人際打壓、資源掠奪,將“異類”隔絕在社羣之外。而對於底層弱者而言,律法與權力無法庇護自身,巫蠱便成了他們隱祕的精神武器,用以宣泄委屈、對抗不公,這是弱勢者在不平等秩序裏,無力卻倔強的反抗。 再深入文化心理層面,巫蠱是人類對抗未知、尋求掌控感的集體文化心理投射。從遠古巫術祭祀,到歷代民間解蠱、防蠱儀式,巫蠱文化延續千年,核心不在於 “害人”,而在於 “安心”。面對死亡、疾病、災禍這些人類無法破解的終極命題,先民通過符咒、儀式、禁忌構建精神屏障,用一套象徵性的文化體系,消解對未知的恐懼。書中明確拆解,民間所謂 “中蠱” 現象,大多是有毒草木、毒蟲引發的生理病變,或是長期恐懼、流言暗示催生的身心障礙,並非超自然力量作祟。巫蠱的存續,本質是傳統文化中集體心理、自我慰藉、情境暗示的綜合結果,是人類在認知侷限下形成的獨特文化生存方式。 迴歸社會本質,巫蠱是貫穿古今的權力工具與社會治理隱形機制。縱觀歷史,漢代巫蠱之禍、歷代宮廷厭勝案,都是統治者利用巫蠱之名清洗政敵、鞏固皇權的政治鬥爭。朝堂之上,巫蠱是權力傾軋的藉口;鄉土之中,巫蠱是社羣劃分邊界、懲治異己、維持秩序的工具。當村落出現矛盾、社羣產生動盪、集體遭遇困境時,大衆會習慣性尋找 “替罪羊”,通過污名化少數個體,轉移集體矛盾、凝聚社羣共識。這種多數人主導的社會性排斥,披着民俗迷信的外衣,實則是赤裸裸的階層壓制、羣體暴力。 讀完此書,最大的感慨是:巫蠱從未消亡,只是改換了時代的外衣。傳統的毒蟲蠱術、符咒厭勝早已淡出現代生活,但巫蠱承載的猜忌、偏見、污名化、羣體暴力,依舊潛藏在當代社會,網絡世界的惡意抹黑、標籤化攻擊、圈層對立、地域歧視,生活中的刻板印象、弱者排擠、甩鍋式歸因,本質都是現代版的 “獵巫運動”,最終指向人性中的“惡”,人們依舊習慣性用片面標籤定義他人,用集體輿論審判個體,用猜忌對立替代理性溝通,延續着千年以來的人性短板。破除巫蠱迷霧,從來不是破除所謂的 “封建迷信”,而是破除人性的狹隘、羣體的偏見、認知的愚昧。真正的解蠱之道,是用科學認知替代無知恐懼,以包容多元替代圈層排斥,以理性客觀替代流言猜忌。千年巫蠱史,是一部民俗演變史,更是一部人性與社會的進化史。於幽暗歷史中審視過往,於社會暗流中洞察人性,才能跳出固有偏見,掙脫集體盲從,在複雜的現代社會中,保持清醒、包容與善良。 從書籍推薦的角度來看,這本書偏學術,趣味性弱,部分內容偏鄉土紀實且有一定深度。如果想看熱鬧、找刺激,這本書不適合你,如果想長見識、拓思路、借古老民俗讀懂當代社會與人性,這是一本值得靜下心品讀的書,讀完一定會有所收穫。

★★★★★

特別好的書,推薦。 先讀了《叫魂》又讀了它,相比於前者多憑據文獻資料復原文化,《巫蠱》更有田野調查的生命感,它是曾經發生且正在發生又不斷改頭換面的記錄。閱讀過程中曾經數次想提煉出核心觀點,用於總結這個抽象概念在我心裏的模樣,比如“社羣的習慣法”或者“集體非理性行爲”或者“文化認同和內鬥維穩”之類的,感覺到頭來還是曖昧不清。但是這些總結包含了我的幾個核心感受: 其一是針對作者所說的“巫蠱是弱者的武器”,它是遊離於法治之外的習慣法,由社會集羣掌握並實施,來伸張“多數人的正義”,對少數破壞穩定的行爲(比如生老病死、性競爭、財富分配)予以打擊的途徑。持有該武器的“弱者”相對於官府而言是弱勢的,或者說他們的暴力行爲多數情況下無法得到官方支持(甚至本身就是犯罪行爲),但相對於被迫害的少數而言,其又屬強勢。在這個過程中,巫蠱能力的持有者(也就是真正被迫害的少數),是被迫拿起了“欲加之罪”的“武器”,被集羣視爲主動攻擊的罪人。所以“弱者的武器”這個說法本身就很妙。 其二是以“非理性行爲”爲表,展現出的社會主體性。擁有話語權的對象會對另一羣弱勢羣體予以評判抨擊,起作用的是文化感染和羣體壓力。被誣爲“有蠱”者多爲女性,就和被誣爲“有害”者爲蛇蟲鼠蟻乃至風水八字一樣,打上烙印後幾乎無可辯駁,因爲在這種文化環境裏,被妨的受益的都是男性,有話語權的主體可以像評判動物或者無機物或者抽象概念一樣評判同爲客體的女性是否“有害”,同受文化環境影響的客體很難獲得主體意識,只能對那根“晾衣繩”避而遠之。個別受過教育的人,也不免依舊置於這種文化的評判之下,因爲少數人擁有知識終究無法改變大風氣,所以感謝現在的社會環境愈發進步,不管是女性還是男性,都擁有更多的教育資源,共同抵禦矇昧,只有大家一起進步,才能改變整個社羣的文化認同。 其三是在讀到本書後半部分意識到的——清除異己的鬥爭其實是內部維穩的手段。共同敵人造就了“朋友”的認同感,虛構少數人乃“妖魔”並予以清除,是爲增強大部分人的凝聚力。如果有來自外方敵對勢力的威脅,刀刃會外向,但如果和平日久,內部鬥爭或許是社羣認同和發展的必要手段。“妖魔”的發現是爲確認利益的聯盟,“妖魔”的清理則是爲資源的重新分配,這和現在很多“追求純淨”的社會羣體不斷內鬥,比如小團體識別“奸細”“披皮黑”“僞xx”,致力於“正本溯源”之類“提純”行爲相似,或許是爲培養認同感極強的教徒(幸而不成體系,沒有成型的教義)。但是亞文化走到極端純潔的地步,是註定被主流文化拋棄的,只有不斷溝通交流才能健康發展。 很喜歡人類學學者對不同文化包容理解的平和態度,先了解再評判,辯證歷史地看待文化現象,觀察是首位的,情緒是滯後的,理性和感性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非常高興我選擇這本書作爲2025年讀完的最後一本,有機會還會重讀一遍的。

★★★★★

這是一本嘔心瀝血之作。正好看過對鄧老師的採訪,方知他書中輕描淡寫地“調研”,其實充滿着艱辛和坎坷,是一個沒有非凡的勇氣和堅定的意志力難以完成的課題。真心敬佩! 巫蠱,我本以爲早已消失的文化遺存原來一直存在,分佈在各階層各地區,形成了自己的觀念體系,組織體系和文化體系,至今仍影響着中國人。這是封建迷信嗎?還是風俗習慣?蠱女迫害與中世紀的獵巫行動有何區別?巫蠱背後的認知機制和社會心理機制到底是什麼?……帶着這些問題閱讀完全書後,我對巫蠱有了更深次的認識。從個體上看,這是認知出現了偏誤,將災難和疾病歸咎於具象的人爲,試圖掌控未知與無序。從羣體上看,沉默的大多數變成了直接參與者,隱藏在羣體背後釋放人性的黑暗。巫蠱爲何不死?因爲這是一劑安慰藥,是對未知的恐懼和對控制的渴求。 鄧老師在書中最後兩章節的總結分析非常全面。但我們如何應對這不斷變化的“巫蠱”形式,藉着現代科技,巫蠱之術在雲空間不斷傳播,新的暗黑力量在湧動。當我們保護文化遺產時,如何界定民俗與迷信?年輕人如何保持清醒的認知來分辨真僞?鄧老師也沒有找到答案……推薦本書,或許就是破除巫蠱的第一步。

★☆☆☆☆

【2026年讀書-07-巫蠱:中國文化的歷史暗流(鄧啓耀)】 本書力圖系統性研究幾千年來中國巫蠱的歷史存在和現實影響,從人類學、人文學、現代醫學角度觀察和解讀、批判、革除巫蠱現象。通讀全書後,略談幾點看法。 一、作者對巫蠱現象的三重觀察 一是作者進行了大量田野調查,這部分內容篇幅較大,包括作者赴怒江大峽谷少數民族地區,對怒族、傈僳族的當地風俗、傳統習俗、祭祀儀式的考察,也包括雲貴川地區的實地走訪。關於巫蠱,作者認識的老祭司告訴他,“人之生病,不僅僅是物質性的,更重要的是某種精神性的邪氣異靈與人相沖撞了。這種邪氣異靈,既可來自自然界或超自然界,也可是人爲作用。來自自然界的叫神鬼,來自人的叫巫蠱。”當地人還告訴他:“怒江大峽谷裏陰氣重,蠱疾咒禍甚多。蠱是毒蛇、蛤蟆等毒蟲的毒氣及其他毒物混合而成的。放蠱人取芥子大一點,藏在指甲裏,悄悄彈到食物中,被害人喫了必發蠱疾。傳說放蠱人有蠱必放,否則會危及自身,蠱發時連親生兒子也不放過。”諸如此類的田野調查蒐集的故事和傳說,枚不勝舉。由此作者也理解:“這些怒族朋友絕無以神鬼巫蠱矇騙我們的意思,他們真的相信會受到這些東西的傷害,相信用法術可以禳解。”可見,“巫蠱”在很多地方已經被內化到族羣精神文化生活中,並與主流文化和生活方式並行不悖。“從社會組織結構看,有放蠱施咒的蠱婆、黑巫師,也有克蠱解咒的職業化的並有分工的白巫師;在物質層面,有養蠱的祕方,也有治蠱的奇藥;在符號層面,口誦咒語祭詞、手書符篆貼圖,都具有特異的信息傳遞功能,以不同形式發生着作用”。直到今天,巫蠱並沒有因爲科學普及、革命運動、市場經濟而消失,而是與社會政治、經濟、宗教、民俗等密不可分。 二是從作者蒐集各類歷史典籍記載、各地縣誌、民間文獻等歷史記載,對巫蠱的在社會中的滲透、運作的模式、破解與刑律進行研究。包括巫蠱如何用來奪命、盜財、魘鎮,如何與權力結合參與政治鬥爭,以及統治階層對巫蠱的法律懲戒等等。比如作者列舉古籍記述或民間傳說的蠱的種類: 有金蠶蠱、蛤蟆蠱、蜈蚣蠱、蜘蛛蠱、馬蜂蠱、螞蟻蠱、蝨蠱、蠍子蠱、蜥蜴蠱、蜣螂蠱、大象蠱、羊蠱、魚蠱、牛蠱、牛皮蠱、馬蠱、騾子蠱、犬蠱、豬蠱、雞蠱、鵝蠱、草蠱、菌蠱、鬼蠱、蜮蠱(水蠱)、鱉蠱、青蛙蠱、烏龜蠱、斑鳩蠱、麻雀蠱、稻田蠱、樹蠱、挑生蠱、石頭蠱、篾片蠱、疳蠱、腫蠱、犁頭蠱等。還有很多未以“蠱”名之,但與蠱同類的東西,如傣族的“琵拍鬼”、羌族的“毒藥貓”、納西族的“小神子”、摩梭人的“篤”,等等。 在作者研究中也發現,很多我們以爲的“專業書籍”如《魯班書》,是融技術、術數、巫術等爲一體,“據《新刊京版工師雕斫正式魯班經匠家鏡》述:如果在不吉之日動土,會導致人生病,甚至招來盜賊。犯土皇會得瘋癆、水蠱,等等。”又如《太平廣記》等歷史典籍裏,也多涉及“巫蠱”故事。直到今天,在廣東鄉村村民,如遇生活不順、懷疑衝撞白虎或有小人作祟,就會來村口大榕樹前祭拜,焚香供果,用饅頭塞住祭壇邊石虎的嘴,在樹上貼小人紙,請社稷神管束白虎和小人。這部分內容融合到全書八章中,內容豐富,比較有趣,不一一記錄了。看時覺得有創作欲的人可以找來參考,有很多好故事題材。 三是作者考察“巫蠱”變異到當代社會引發的文化症候,包含“巫蠱現象的當代認知和文化時疫”“當代城市巫蠱病例實錄”等兩章。在此,作者尤其關注信息網絡時代,“巫蠱”這個古老魅惑藉助了最科學的信息化手段傳播。如:“有一種被稱爲賓靈的高檔法物,在2012—2015年前後網上流行。”還有“巫毒娃娃”,很多中學生,甚至大學生熱衷購買。“一名家住東安新村的施同學,今年年初不慎摔了一跤,她認爲有黴運在身。爲了在一年中順順當當,她特地花40元錢買了一個“巫毒娃娃”,並且經常用針在娃娃身上刺扎。她表示,要把一切黴運都轉給別人。”“2023年12月在網上搜,發現巫毒娃娃不僅在銷售,還被做成在線遊戲、拍爲電影。而如小紅書發佈的“玄學賽道冷門+暴利”APP信息,下載量更是達到千萬人級別。”由於本書去年再版,作者補充信息:在2024年2月,昆明海關所屬昆明郵局海關還查獲通過郵件寄送用人骨等人體組織成分製作的製品十二件,走私者報稱爲“玩具”“護身符”,實際應該就是“陰牌”。 由此可見,“巫蠱”非但沒有隨着社會“進步”,“知識”增長而消失,反而更加如影隨形地侵入人類以科學爲名的生活現實中。作者感慨:“他的病因(文化處境、個人經歷及社會圈子等)以及他的病狀(附體體驗、中邪、焦慮、浮躁、信仰失範等精神障礙),又何嘗不是社會變革的世紀之交某些社會病的異化反映?” 二、作者的理論研討與分析 作者在緒論中表達,要“反思巫蠱信仰爲何在中國人心中存在上千年,至今沒有消失?這種系統地隱藏在文化結構和文化心理中的東西,反映了什麼問題?”全書最後兩章,作者試圖用精神病學界的概念“非常意識狀態”來定義巫蠱現象,作者寫到“我認爲,中國傳統文化中沿襲至今的巫蠱現象和巫蠱心理,病理上屬於精神病學界定的非常意識狀態,但它的羣體性表現和文化性內涵,又與人類學研究的巫術中的黑巫術、宗教信仰中的極端信仰或邪教有深刻的淵源關係。”同時作者認爲巫蠱思維與“人類早期的前綜合思維”相似,但因認知失序而畸形發退化爲一種迷信或文化病態,成爲壓在人類心靈上的“千古魘魅”。進而作者斷言:以巫蠱信仰爲表徵之一非常意識狀態是一種羣體性的病症,由此產生的恐懼、猜疑和暴力可能蔓延爲一種社會性症候,信仰化、羣體化爲邪教、種族主義和恐怖主義,甚至國家化爲納粹和軍國主義,成爲社會動亂、不義戰爭和種族滅絕的精神動力。因此,正視這一有着深遠歷史傳統和普遍社會影響的問題,是促進人們精神健康和理性。以上是作者對巫蠱文化的核心論點。 三、對作者觀點的批評和對巫蠱文化的認識 1、作者理論研究的侷限性 作者把巫蠱文化定義爲精神病學界定的非常意識狀態並加以分析,是有很大侷限性的。作者把一種跨越數千年的文化現象和大衆心理,簡單歸納爲精神醫學範疇,是過於匆忙不夠嚴謹的。儘管作者舉起“國際上影響最大的精神醫學學術組織---世界精神病學協會”的牌子,用“倡導精神衛生應對社會文化變遷挑戰”的號召,來對巫蠱文化進行簡單判斷,這明顯是以西方中心主義衍生的精神病理學推斷“他者”文化,進而區別和定義“非西方文化”的精神衛生健康與否,是否病態或非病態,這本身就充滿悖論。雖然作者也一再表明巫蠱帶有人類普遍現象,但實際是以西方資本主義時代興起的東方主義敘事來觀察中國文化,這種敘事也抹去了西方自身前現代的意識形態,用資本主義西方定義的“文明、進步”來確定他者文化的“健康”。 當今來自美歐承襲,用心理學解決社會學問題一樣,把現代資本主義系統性引發的社會精神危機,均轉化爲個人心理疾病去診療,這無疑是可能轉化爲另一種潛在的“獵巫”,只是看似“文明”了一些。同樣,把文化批評縮小爲精神醫學,也無疑是把具有遙遠歷史流變的文化現象強行納入符合西方中心主義的敘事邏輯。從更深層次說,“年代、時代、文化和整個文明都是意義之爭的結果,”我們不能站在某個歷史片刻強行定義,進而造成整體本土文化的認知扭曲,加之作者直接把“巫蠱”和法西斯等極端主義的勾連,也失去了文化批評的客觀性,化身爲正義和正確一方了。 觀察當代中國不少學者的著書有兩個不好的趨勢:一是以一己所長觀察一切研究對象,而自身所長往往以西方理論爲依託,纔敢聲高氣大,凡民族本土文化批而不評也沒關係,只要有“科學、進步、文明”爲招牌。二是好高騖遠,喜大命題大視野。原本做好一個田野調查,留下觀察和問題就很好了,但一定要博古通今,洋洋灑灑幾十萬字論述“正確觀點”和“解決方案”,似乎纔不枉是個學者。“巫蠱文化”涉及人類學、社會學、歷史學、民族誌等等綜合學科,還兼有人性的、傳承的、政治的、經濟的等等諸多因素。我絕非說巫蠱是好東西,但也絕非“非常意識狀態”一醫學病理以蔽之,畢竟作者此書名是“巫蠱--中國文化的歷史暗流”,對自身文化虛無否定、與“文明健康社會”接軌的“大義微言”我們聽的太多了。 2、對巫蠱文化的兩點認識 一是巫蠱的由來與善惡。 在人類早期文明狀態,原始圖騰、部落巫術、民間醫療漸次出現,並發展出早期的藝術、哲學、醫學,成爲文明主流,而人類心理的原始慾望、遠古而來被抑制的未知的不安全感,也需要載體得到釋放,於是一部分原始的儀式和法術得以留存,成爲主流文明的暗面,甚至系統性地在民間潛藏下來,名曰巫蠱。包括塔羅牌,明顯是“西方巫蠱”的工具演變。應該說很多“巫蠱”思維歷時久遠,甚至發源於人類文明的初始階段。作者在田野調查中,巫蠱習俗中大量對女性罪惡的迫害,明顯帶有父權制社會初期時對女性的規訓,尤其在邊遠艱苦地區,顯示出部落文化以生存爲法則的殘酷,而女性長久承擔了最深重的壓迫。從這個角度看,巫蠱行爲的無疑是具有惡的因子。而且我們也不難發現“巫蠱”行爲及思維模式是有反智傾向和愚昧迷信色彩的。 但正像作者田野調查中發現,有黑巫師也有白巫師,有還有害人魔道,也有治病消災的法術。在漫長的前現代歷史中,人類面對強大勢力、未知死亡帶來不安全感的恐懼本能, 巫蠱現象也是一種謀求生存的應對方式,也是芸芸衆生保持生命狀態穩定的安慰劑。那些在矇昧時代帶着黑暗色彩神祕力量的大巫師,也許就是我們祖先曾膜拜跟隨的大英雄,只是隨着人類認識力和創造力不斷突破,巫蠱逐步墜入歷史的暗影裏。但即便如此,我想,我們仍無法宣佈巫蠱就是病態的惡。 二是對巫蠱文化的再認識。 當我們從“中國歷史文化的暗流”這個角度研究時,“巫蠱”也是自遠古而來形成的文化現象,它有邊緣性、亞文化、民間性的特徵。類似的“賭咒”“魔法”“巫術”在人類各個族羣都有存在,它們是與主流文化如影隨形的次生文化,其頑強的生命力也寓言着某種存在的合理。我更認同意這樣的論斷“巫蠱,在更多情況下,是弱者的暗器。”它一方面是底層民衆在主流社會無法覆蓋基本需求是的代償性反應和自我防禦,另一方面是弱小者生存困境中的安慰劑。巫蠱具有暴力特徵,但暴力一定有相對應的對手,秩序因暴力而建立,也會因暴力對抗得到調試和矯正。 也因此,我不能同意作者的論斷:“民衆的力量歷來是強大的,集體的共謀更是個無形的魑魅之影,所向披靡的強大讓個體亦無法選擇自我的身份,屈從和認可社會民衆共謀下的社會身份”,這是一句帶有雙標價值和罔顧歷史真實的陳述。我也不同意作者以---“巫蠱可以爲當權者或主流文化所用(如中國歷史上的詛軍、權爭與巫蠱之禍),也可以被失勢者或邊緣羣體所用”---這種歷史視角對中國文化和歷史進行解構,這種文化批評的指向的文化虛無再清晰不過了。而我們應該知道,人類學是走進他者的世界,而非製造二元對立。 所以我個人認爲,巫蠱文化不能簡單定義爲非常意識狀態的病態,所謂人們內在性的認知失序,大多是來自外界的壓力傳導所致,它在人類社會中經久不衰,既有歷史性也有當代性,我們更應以歷史唯物主義的角度去辨析和認識巫蠱文化,它不僅僅是文明落後與否,社會進步與否,教育到位與否的問題,更多是歷史時代下不同國家部落民衆的生產力水平、社會結構和生存境遇,形成了巫蠱文化長期存在的因由。

★★★★★

作者長期以來鍥而不捨,收集了如此豐富的原始資料,又有切身少數民族地區生活體驗,實在是難能可貴。遺憾的是,翻閱資料過後,覺得不過癮,沒有看到作者對資料進行充分利用,做進一步地歸納分類、分析研究。本書的書名相對於內容來講,也是值得商榷的。 如果說“巫術思維”是原始思維的產物,那麼在“原始思維”之前,人類是否有“思維”?現代人類思維在形式上,是依靠語言依靠文字,那麼在語言文字的前夜,人類的大腦會出現何種“意識影像”?換一種思路,人類思維在物質上,依靠大腦神經網絡系統,那麼這近千億個腦神經元,在“原始思維”之前的混沌期,它們是一種什麼樣的神經網絡狀態?這個時期的神經網絡狀態是會遺傳到現代人的,它就活靈活現地生存在現代人類大腦中,深深地潛伏在人類“潛意識”中。只要條件一成熟,這種原始神經元“記憶”就會被“觸發”被“喚醒”,而直接浸入到人的“前意識”中。“巫術思維”就是一類神經元的“基因記憶”,一類人類演化過程中有關你死我活生存恐懼的烙印,它深深刻印在人類的基因中,是深邃混沌而永存的,將一直與人類的文明相伴相隨。 而一系列“巫蠱”現象,就是起始於“原始思維人”,爲了應對這種“生存恐懼”感,逐漸在大腦中演化而成的一種求生策略和方法。 也許,一萬年以後的人類,回望現在地球村的我們,正在絞盡腦汁地製造各類戰爭武器,會內心裏,也在“鄙視”其前輩吧。

★★★☆☆

前段時間看《蠱真人》很上頭,於是找來這本書想了解巫蠱文化,很遺憾這本沒有達到預期。 在我看來,任何文化、宗教等等,能經過時間考驗流傳多年,都有其存在的意義。誠然也有其侷限,衍生出許多陋習需要加以改正。“法久弊深”是必然的,我們要全面看問題,不能以偏概全。 這本書主要講巫蠱的愚昧,號召大家培養唯物世界觀,不要掉入封建迷信的陷阱。可能偏學術文章,導致很難啃,讀着有點痛苦;加上僅講了巫蠱的黑暗面,內容較單一,和我以爲的巫蠱歷史全面講解有出入,所以讀來與我而言收穫有限。 順便記錄下最近讀的神祕學背景小說。 一本是《蠱真人》,喫同事的安利看的。這位天天上班聽、下班看小說的大佬表示,這本書他看了三遍,文荒時依然會撿起來讀。我也看的廢寢忘食,作爲種田愛好者,這本書裏種田部分竟然是他最無聊的情節,佩服作者的腦洞。 (不要問我要資源了,私信發導入的小說是真的會被吞,我發得手痠你還收不到。) 另一本是《喜神》,本是姨媽期疼得受不了,找來消遣的讀物,結果還挺驚喜。宗教背景設定很有意思,男主黑皮美男,溫柔靠譜的祭司大叔,女主是懵懂的大學生。愛看年上引導型戀人,對宗教神祕學這些也很感興趣,所以這本劇情世界觀人設都是我的菜。內核還是男歡女愛,美人們的戀愛,故歸類爲一本較好看的劇情po,未成年不許看。

★★★☆☆

表面上是在研究巫蠱,實際上是在用現代學術的權威框架對巫蠱進行“馴服”和“清洗”,明顯感覺得到,作者似乎在一個極其龐大充滿迷信與禁忌的課題中建立學術合法性,尤其最後幾章談到巫蠱和現代社會症候,大量與現代精神病聯繫起來,不斷用各種心理學詞藻詮釋巫蠱,我越看越感覺下頭,其實前面幾章還好,作者的人文情懷比較高,歷史上從漢代“巫蠱之禍”到明清滇黔地區對“苗婦毒蠱”的想象,本身交織着主流文明對邊緣異族的恐懼,以及男性對女性神祕力量的排斥,這裏有很多悲劇性事件作者的講述可圈可點,還有那邊緣底層在無力感中的終極報復心理,這部分是要給滿分的,但是作者說”中國傳統文化中沿襲至今的巫蠱現象和巫蠱心理,病理上屬於精神病學界定的非常意識狀態”,後面居然大部分和心理精神病聯繫在一起分析,看的我立刻想扔下書 另外我是感覺到作者似乎讓巫蠱和阿贊德人的巫術區別開來,而這又是我質疑的重要部分,因爲像普里普查這類著名人類學家曾經指出巫術是一種完全自洽的解釋系統, 這種邏輯是極其嚴密且符合他們生活實際的,絕非什麼“精神病”,但明顯作者並不覺得這種體驗的真實性,在信奉巫蠱的本土語境中,作者不認爲蠱能治病,或者能解釋人和人的關係,確實,如果用現代理性去看待它們,只會得出這種結論,很難深入到他們信仰層面,作者更多還是把蠱當做當地人的意識形態投射,但是卻無法共情到蠱代表的是他們秩序的理解,社會邊界與身體感知的理解,當地人表達中了蠱,那往往是他面對異己力量,疾病恐懼或社羣衝突時,唯一可用的解釋系統 裏面的許多田野調查似乎結論就是爲了一些人類學,社會學以及心理學的理論服務的,說一段,解釋一段……誒,這反而剪掉了巫蠱文化中最原始最混沌也最不服從現代邏輯的那部分真實,作者似乎在調查時候,腦子裏就已經塞滿了很多結論,有些話不如直接說,他的意思大概就是裏面很多施蠱的很多是“騙子”,“有意圖財害命”,或者有的受害者更多是受到心理暗示,把原本帶有一絲驚悚混亂與神祕感的“文化暗流”,硬生生縫合成了醫院裏的“精神科病”,融入到社會國家的文化建設的大局裏,後半部分寫的像宣傳一樣,誒

★★★★★

最大感受就是,你以爲巫蠱早就死了,其實它只是換了個名字,活在我們身邊。 我會把書中的12個章節分成四個話題來談,但不會照本宣科念原文,更多的是我個人的一些感觸和對當下的觀察。 巫蠱到底是什麼? 書的前四章告訴我們,巫蠱不是簡單的“害人法術”,而是一套完整的文化邏輯。 古人相信,通過某種媒介——一個布偶、一縷頭髮、一張符咒——就能影響千里之外的某個人。這在我們今天看來是迷信,但你想想,我們現在信的東西,本質上有多大區別? 網絡上的“掛人”“爆破”“人肉搜索”,不就是在用信息時代的“媒介”去傷害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嗎? 只不過古代用的是草人扎針,今天用的是鍵盤和截圖。古代巫蠱針對的是具體的敵人,今天網絡暴力針對的往往是隨機選中的“靶子”——一個說錯話的普通人,一個穿錯衣服的明星,甚至一個只是表達了不同意見的網友。 我在想,人類的心理機制其實沒變:當我們無力直接改變現實時,我們就需要一個“中介”來發泄。古代是巫師,今天是熱搜。古代是詛咒,今天是“避雷帖”。那種“我要讓你不好過”的意念,穿越了時間,只是工具箱換了。 巫蠱如何被權力和制度利用? 書裏有一章講“巫術與權術”,另一章講“治蠱刑律”,這兩個話題可以放在一起看,因爲它們講的是同一件事:巫蠱從來不只是民間迷信,它也是權力遊戲的一部分。 歷史上,巫蠱之禍最慘烈的不是百姓互害,而是宮廷政變。漢武帝時期的巫蠱之禍,死了幾萬人,太子被殺,皇后自盡。“你被巫蠱了”這個指控,是最好用的政治武器——因爲它無法證僞。 你說你沒有詛咒皇帝?你怎麼證明?那個木偶在你牀下被發現,你說不是你放的?誰信? 這種邏輯,今天有沒有?太多了。 職場裏,有人說你“態度有問題”——怎麼證明你沒有?社交平臺上,有人說你“動機不純”——你解釋得清嗎?“莫須有”從未消失,它只是從“巫蠱”變成了“網傳”“據知情人士透露”“大家都這麼說”。 而關於法律那一章,書中記錄了歷代如何嚴懲巫蠱行爲,從流放到誅九族。但有意思的是,嚴刑峻法從來沒能根除它。爲什麼?因爲法律管得了行爲,管不了人心。當人們內心充滿恐懼和不安全感時,他們總會找到“法外手段”來保護自己。今天的“防小人神器”“轉運水晶”“開光物件”熱銷,不就是同樣的心理驅動力嗎?法律沒有禁止,但需求一直存在。 情慾、恐懼與療愈的閉環 這兩章放在一起,講的是巫蠱最貼近普通人生活的一面:感情和疾病。 第六章講“魅合拆姻”——用巫術搶別人老公、拆別人家庭,或者防止自己老公變心。書中特別提到“蠱女”這個標籤,歷史上很多女性被污名爲“養蠱害人”,一旦家庭出了什麼怪事,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那個獨居的、沒有依靠的女人。 這個現象,今天換個了面貌依然存在。網絡上的“情感大V”教你用各種套路“拿捏”對方,各種“斬桃花”“和合術”在電商平臺上悄悄賣着,本質上和古代的魅惑術沒有區別。 只不過古代用的是符咒,今天用的是“推拉技巧”“斷聯法則”。它們都試圖用某種“公式”去控制一個活生生的人的感情——這本身就是一種軟性的巫蠱思維。 第七章講“禳蠱解咒”——也就是怎麼破解巫蠱。古代有專門的巫師“叫魂”“解咒”,今天呢?心理諮詢、情感挽回、各種身心靈課程,甚至某些“導師”讓你“清除負能量”“斬斷業力”——你說不清這和古代的“禳解”有什麼本質區別。 施害與受害、恐懼與尋求解脫,這是一個閉環。 只要人心中有不安全感,就會有人販賣恐懼;只要有人販賣恐懼,就會有人提供“解藥”。古代的巫師是賣解藥的人,今天的知識付費博主、情感導師、塔羅占卜師,本質上在做同樣的事——告訴你“你有問題,而我這裏有答案”。 這是新版最讓我震撼的部分,也是作者花了25年新增的內容。 書裏提出一個概念叫“非常意識狀態”——簡單說就是人在極端焦慮、恐懼、不確定的狀態下,會進入一種非理性的思維模式。在這種狀態下,巫蠱思維最容易入侵。 過去三年,我們每個人都或多或少經歷過這種狀態。 當信息不透明、未來不確定、身邊的人可能隨時“有問題”的時候,猜疑開始蔓延。誰是傳染源?誰隱瞞了行程?誰“故意”把病毒帶回了家?——這種“尋找害人者”的邏輯,和古代瘟疫時期“一定是有人在井裏投蠱”的思維,是不是一模一樣? 書中還記錄了當代城市的“巫蠱病例”——有人堅持認爲鄰居用某種高科技設備“遠程傷害”自己;有人相信同事在自己的座位上做了手腳導致自己倒黴;有人在社交媒體上被集體圍剿,理由是“她的眼神很邪”。 這些事情,不是發生在古代的偏遠山村,而是發生在21世紀的大城市、寫字樓、居民小區。 我覺得最值得警惕的是:巫蠱思維正在被算法放大。 你看過一個“小人”的視頻,平臺就會推給你更多“如何防小人”;你在評論區說了一句“這個人看着不對勁”,就會有人附和“我也覺得”,然後你們形成一個小圈子,共同確認某種“被害感”。算法不判斷對錯,它只負責讓你越陷越深。 書中最後一章講“非常意識狀態的社會症候”——當一個社會中越來越多的人處於焦慮、孤立、缺乏信任的狀態時,巫蠱思維就會從個體心理問題演變成羣體性社會症候。我們不需要真正的巫師,我們每個人都可以是“施蠱者”,也可以是“受害者”。一個轉發、一個點贊、一句“大家都說他有問題”——這些微小的動作,匯聚起來就是當代的“集體詛咒”。 讀完這本書,我沒有變得更“理性”或者更“科學”。說實話,誰還沒在壓力大的時候搜過星座運勢?誰沒在倒黴的時候想過“是不是被人整了”? 我的感受是:巫蠱是人類心理的“出廠設置”之一,它不會消失,我們只能學會和它共存。 這種共存,不是繼續相信“有人在害我”,而是承認:我之所以想找一個“害人者”,往往是因爲我不敢面對真實的問題——那個問題可能是我的無能、我的恐懼、我對不確定性的無法忍受。 把鍋甩給一個看不見的“蠱”,比承認“我搞不定自己的生活”要容易得多。巫蠱思維的本質,是對複雜現實的簡化,是對自身無力的逃避。 所以,如果我們真的想“解咒”,方法可能很簡單,也很難:直面真實。承認有些事就是倒黴,承認有些人就是不喜歡你,承認這個世界大部分時候既不害你也不幫你,它只是運轉它的。然後,你該做什麼,還是去做什麼。 這不浪漫,但可能是唯一的解藥。

★★★★★

據稱是第一部關於巫蠱的跨學科的學術論著。開始是抱著“有趣”的想法看看,看著看著卻有點沉重,巫蠱現象幾千年了,但無法實證,且又“與時俱進”了,到了網絡時代的網上巫蠱,真有點不可思議!

書籍信息

作者鄧啓耀
出版社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5-04-01
ISBN9787559879943
分類社會文化-文化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