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岡本加乃子
《病鶴》收錄多篇風格細膩的短篇故事,聚焦普通人的情感羈絆與命運掙扎。《美少年》中,病弱少女與頂着 “美少年” 虛名的少年在廟會中袒露心事,卻因誤解與怯懦走向遺憾結局;《家靈》裏,泥鰍料理店的久米子在與老匠人德永的交集裏,讀懂了生命與堅守的重量;《明暗》講述盲夫三木雄與妻子智子跨越光明與黑暗的隔閡,在相互扶持中尋找人生意義;《病鶴》則以作家麻川莊之介的人生軌跡,道盡天才的孤獨、敏感與悲劇宿命。全書以細膩筆觸勾勒人性的複雜與柔軟,藏着對青春、愛、孤獨與命運的深刻思考,每篇故事都氤氳着淡淡的悵惘與溫情。
《病鶴》把岡本加乃子創作生涯中最有代表性的短篇彙集在一起,也讓讀者得以集中感受她寫作的高光。她筆下多是普通人——病弱少女、藝伎、盲夫、作家——在命運夾縫中彼此牽絆、掙扎。青春與愛的悸動,孤獨、誤解與宿命的痛楚,都寫得真切而濃烈。她關注人性,既看見脆弱,也看見堅韌。敘事手法多樣卻剋制,非線性、意識流、象徵彼此交織,時空交錯而不失優雅節制;女性視角細膩敏感,讓日常場景暗藏張力,讀來流暢,又餘味悠長。岡本加乃子被稱爲“大正文壇奇女”,作品曾入選日本國文教科書,被視爲日本現代文學經典。這本選集在中文世界較早一次性收錄她的重要短篇,對了解日本女性寫作和大正浪漫主義有珍貴參考價值。她的文字沉穩細膩、辭藻典雅,又帶着東方禪意的留白與靜寂,在優雅敘述中透出內斂而強韌的生命力,這也是最打動人的地方。可以說,《病鶴》既匯聚了她最具代表性的短篇,也以深刻的人性洞察和優雅而富張力的敘事,奠定了她在日本文學史與女性寫作中的獨特地位。喜愛現代日本文學和細膩情感敘事的讀者,不妨從這裏讀起。
小說集雖收錄了七個短篇,但其中有兩篇《家靈》和《鮨》也收錄於岡本加乃子另一部小說集《老妓抄》中。所以這本集子相當於只有五個短篇而已。 與書同名的短篇《病鶴》看過以後才知道是以芥川龍之介自殺前的精神狀態爲題材寫就的,難怪主人公麻川莊之介的名字與芥川龍之介那麼類似呢。 在東方文化中,松鶴延年、閒雲野鶴等等詞語都表明“鶴”這種動物本是高潔、長壽與吉祥的象徵,而“病鶴”意義正相反,透露出的是孤寂、敏感與不幸的命運,彷彿被一層很難突破的困境籠罩着,總之標題起得十分有水準,我認爲。 如果將芥川龍之介代入麻川莊之介,那麼龍之介真是一個聰明伶俐看透世事既幽默又悲涼的高人。他真的不適合存在於這個地球上,因爲地球配不上他。 有例爲證: 1,某日清晨,“我”在洗漱間偶遇麻川先生。他正用冷水嘩嘩地搓着臉,忽然開口對我說:“我昨夜夢見向日葵了,從深夜一直夢到拂曉。”我不知怎的,竟脫口問道:“那你今早,頭會不會疼?”麻川先生聞言笑了:“哈哈,你這話問的,倒像是在和梵高對話呢。”——請問這不是幽默機智又有涵養是什麼! 2,一旁的年輕夥計插嘴道:“我覺得夫人那樣的美人很好,赫子小姐這樣的,也很可愛。”麻川先生打趣道:“這就叫,既拜佛,又敬基督……”——這麼通透的一個人降落凡間真是可惜了這朵不俗的靈魂,難怪先生要早早離去。 此外,我以爲,龍之介借百年之前的作者之手吐露的箴言對於今人同樣具有勸誡意義。 1,男人若是對某個女子動了心,便會忍不住在心裏,爲她添上無數的幻想與期待。久而久之,那個女子在他眼中,便會變成傾國傾城的絕世美人。男人往往不願意從這種沉醉中醒來,因爲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幸福了。——這不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嗎?而當雞零狗碎的生活將光環磨穿,那麼曾經傾國傾城的絕世美人就會變成一無是處的時過境遷了。 2,說到底,生着一張勻稱臉蛋的人,多半都是些笨蛋啊。——簡單總結一下,就是花瓶=笨蛋。 3,家這種地方,實在是麻煩透頂。——確實。 4,人這種生物啊,尤其是男人,真是自私得離譜。——不管愛不愛聽,話糙理不糙。 5,我總覺得,婚姻這種東西,不過是傳遞劣質基因的工具罷了。——論通透,誰能比得過芥川龍之介?
這一本的翻譯質量貌似不大行啊,而且排版和我之前看過的那一版不太一樣,文字的細膩感和美感沒有呈現出來。 回到這本書中,岡本加乃子的文字依舊妖冶而秀麗,細膩入微地勾勒出大正文人的精神世界。 這本書裏的故事都是圍繞着愛與欲展開的,岡本加乃子借人物之口,探討美、青春、生命與死亡,在殘缺與無常中尋覓生命的韌勁。她用非常獨特的女性視角,既凝視女性的獨立與掙扎,也清醒剖析男性的複雜與真實。 讀完感覺如同一場綺麗的哀歌,在哀而不傷的筆調中,讓人感受到生命與美的永恆魅力。 就是這個版本的翻譯不太行,因爲翻譯而拉低了。
《病鶴》這一部短篇集較之《老妓抄》思想性要更好一些。在《明暗》中,有對視覺障礙者的人文關懷;在《病鶴》中,有對當時思想潮流的個人見解。這放在當時是十分得難得的,一個女性作家能夠評論時事,說得出來,說得很好,並且被大衆所聽見。這裏面每一步都不容易,岡本加乃子竟然每一步都做到了。
去年6月第一次讀岡本加乃子,便被意識超前、筆下生花的她迷住了。 她提供的,其他男性作家並不能提供得淋漓盡致的女性視角,讓我得以從更特別的角度關注到那些活在20世紀之初的女性們——哪怕也許她們只是婀婀娜娜在虛構文字之中。 本次除了又溫習了一次《金魚繚亂》,以芥川龍之介爲選型創作的名篇《病鶴》,融入她極具特色的佛學禪思及視角的《老主人的一個時期》,《河流》中向河神懂得相思相慕與性慾的少女,大膽使用三重“加乃子”並加以備註的《小藝伎》,依然篇篇讀來風味不同,絢爛迷人至極。 ———————————— 這次,重點分享一下《小藝伎》吧。 和《金魚繚亂》一書中收錄的短篇《老妓抄》不同,《小藝伎》中的危險感與現實不是來自於老妓的人生經驗(陳年往事)和陷阱般的衰老,而是正當妙齡的少女與母親之歲的客人相遇之後,給彼此人生境遇帶來的緩緩卻重擊的轉折。 而前面提到的三重“加乃子”指的便是,作者加乃子、小藝伎加乃子、客人加乃子。而作者加乃子爲此特意在文中詳加解釋—— 這樣做會給就本作品藝術性展開討論的人造成困惑,也很容易被理解爲有所企圖。想到這裏,下筆不由得有些躊躇。爲此,筆者幾番努力嘗試換一種考慮,但若是改一下名字,筆者就完全失去寫下這篇故事的熱情了。於是,筆者決定鼓起捨身般的勇氣,驅使這支怯弱的筆寫下去。哪怕被視爲自暴自棄也好,就讓我攜着創作的深情殉情於這篇作品吧。加乃子爲作品的“殉情”之意,也確實盡數體現在了她的文本之中。 三個加乃子混合交融在一起的跌跌撞撞的欲、對世事不知所措的欲、突破向上的欲、保持純粹的欲——和她們的生命力如強勁的藤蔓纏繞,支撐架構起她們對事物的認知,並激勵她們不斷擊破壁壘。 人世間的一切相逢、頷首,所有這些,也許最終只有在這種形式下才擁有真正的可能性吧 在這場相遇中,生命似乎通過不可思議的途徑,造出了一個死灰之上充滿生機與情緒的新世界。 ———————————— 最後,雖然已經如此表白了加乃子,但是我還是要再表白一次——她在同名篇《病鶴》對《神曲》的論述,因爲與我自己的想法太過一致,簡直讓我除了拍大腿不知道還能如何釋放當時閱讀時的快樂之情(雖然並不是完全以她的視角出發,但是我不管,是誰寫的就算誰的)—— “要我說,起《天堂篇》來,但丁的《地獄篇》寫得更好呢。”我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唐突的話來,連自己都感到愕然,但先生卻出乎意料地坦率作答:“是啊。一直以來,人類總是以極樂世界爲理想,實際上卻和地獄更爲親近熟悉。哪怕是但丁……” 大正文壇奇女岡本加乃子,雖然我識你太晚,然而幸好還是遇見。
《美少年》看似是一場廟會邂逅。時春如同一把鑰匙,替小姐打開粗糲真實的新世界。可隨着他死去,這扇大門就此閉合。她懷着愧疚與遺憾退回自己原本的生活,懂得有些現實鴻溝並非真心能夠填平。門雖關上,但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碎片,已經永久留在她的靈魂裏。 原以爲《家靈》是類似保家仙的志怪故事,讀完才懂,承接家族擔子的人,便是那個“家靈”。如同我接手家裏小店,從抗拒到麻木,在日復一日的重複裏幾乎感受不到時間。 作爲全書題目的**《病鶴》**更是內核所在。 文字是麻川戴上的端莊面具,本性的純真暴露出來時,世人便以爲偶像已然隕落。(但是不得不說的確引起了我對“麻川”的興趣) 還有《鮨》,寫盡食物的鮮活,讀完直接想喫壽司。 集子裏《明暗》《決鬥場》《前世》幾篇也各有力量。 沒有激烈的大起大落,多是人心深處幽微的執念與宿命。總有一篇,會恰好戳中你,勾起萬千思緒。 岡本加乃子一邊寫宿命的悲涼,一邊寫人間煙火。 故事慢慢淡下去之後,留下的全是心底盤旋不散的情緒。
因爲喜歡病鶴齋的作品,看到這本就留意了一下。 但讀完病鶴這篇非常失望。這不就是個老登嗎?總要打壓女性,愛聽牆角,心胸狹窄,斤斤計較。果然,人是很難在朝夕相處的人面前一直僞裝的。
記蕾克譯本感想: 比起追求宏大的時代性,岡本加乃子反求諸己,擅長抓住人超脫時一瞬間的情緒,挖掘能引起每個人靈魂共鳴的那個點。她筆下這些短篇與其說是一個個故事,倒不如說是一種種心境。她對生命力有一種強烈的執着,更甚是一種偏執。對她來說,人之生命力可以從他人身上汲取,也可由物支撐。她筆下的這些人物相當生動鮮活,與抽象層面的物聯繫很深。 所謂作家,也許就是用一顆敏銳的心,經過想象加工,道出那些混沌未明的人生體驗。岡本加乃子的比喻很牛,比如“小絹有鱉四郎夢寐以求的純真氣息,同時帶些諷刺的俏皮苦味,就像剛剛摘下的蔬果,充滿天然靈氣,又有一種堅定,知道自己的未來已被摘取,凜凜然地將自己託付給了命運。”,旁人只能寫出前半句,而後半句就是作家的魅力所在。這讓我想到另一位作家金愛爛,她寫“這樣一個人,面對被黑紅色液體濺得面目全非的壁紙,面對像血跡一樣越來越黑的斑漬,卻無動於衷。”牆紙上被濺上的果醬,與兒子的死訊一起在心裏發酵,屋子在流血,自己的心也在滴血,生活的熱情在日復一日的心痛中蒸發。
不知道是不是翻譯的問題,感覺不咋樣。讀完了美少年和家靈,讀不下去了……
病鶴 “在這樣一個看似美好的世間,人類卻被這虛無縹緲的生死約定所束縛,實在是渺小又可悲的生物啊。” —— 沒理解錯的話,病鶴的原型是芥川龍之介吧? 短篇故事集,作者筆觸細膩,寥寥幾句就能貼切地透過景物傳達出情感,文筆絕佳。 讀起來很流暢舒服的一本。 每個故事都跟情感有關,不像愛情,比之更復雜,都是一言難盡。 痛恨自己美貌的少男、困守家業的板娘、爲失明丈夫付出的女人…當然還有憧憬着名作家、又因對其私生活了解而去魅的女作家。 平凡人的情感和內心,纔是真正複雜難懂着呢。 與書同名的病鶴,主要講述了日記敘述者和知名作家在度假地成爲鄰居的幾周生活。 他們在觀點上實爲知己,然而同爲寫作者,可能又帶些文人相輕的意味。 他們互相吸引,忍不住嫉妒對方身邊的、口中的異性。 這種嫉妒絕非愛情所致,卻是更難以描述的微妙東西。 有一句話說夫妻的,很叫人肅然,“他們只是爲了活下去,在一種近乎本能的默契裏,彼此扶持、彼此體恤,這種相處模式早已成了一種本能。” 也許世間很多能維持長久的夫妻同是如此吧。可惜“近乎本能的默契”絕非讚美,而是悲嘆。 看似簡單的短篇,其中蘊含着豐富的礦產,值得細讀挖掘。 草草翻過也無妨,總是美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