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川上未映子
十七歲的夏天,離開父母聚集在“黃色之家”的少女們,組成新的家庭。她們不能正常工作、租房、甚至購買?機套餐。東京很大,不斷有人湧入。每次發生的衝突和惡性事件都在提醒她們,總有人凌駕於她們之上,無論是邪惡、智慧還是力量。一天天、一週周、一個月如浪潮般匆匆流逝,就像自動提款機機不停地吐出鈔票,毫不留情地,以容不下任何人感受的勢頭。她們只能互相依靠、互相溫暖,卻爲了生存,最終互相利用、互相支配,在貧窮與犯罪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讀這本書的時候,我和朋友感慨,我說日本的女生很容易在十幾歲的時候,就因爲一些事情離家出走,然後因爲他們沒有很好的學歷,也沒有很好的謀生能力,就會結識一些不太好的朋友,或者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就滑滑落到底層。 這本書裏面的故事也是差不多的:“我”與母親相依爲命,有一日,母親的朋友黃美子出現在我們家中,借住了一段時日,“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溫暖,是她填滿了冰箱、是她讓我被人接納。後來因爲母親的男朋友偷了“我”倖幸苦苦存下來所有急需,我萬念俱灰,在打擊之下,毅然決定和黃美子一起離家出走。 一開始故事好像一直往好的方向發展,“我”和黃美子盤了一個小酒館,存了200多萬的日元,認識了新的不同的朋友,幾個女孩子住在一起,“我”又有了一個家。 日子越來越好之時,母親突然出現。她說自己得了重病,向“我”借錢,“我”終究還是心軟,幾乎把大半積蓄都借給了母親去治病……之後因爲一場火災,小酒館燒燬,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這羣女孩必須儘快搞到錢,重啓(或者說維持)自己的生活。 後來她們就走上了一條違法的道路——盜刷信用卡,前期只是取錢,後期越滾越大,已經難以停下。 全程我看得提心吊膽,一直很擔心她們會被抓住,而結果比我想的更加殘酷。生活的壓力太沉重,“我們”的情誼分崩離析,黃美子成了承受所有憤怒、被拋棄的人。很多年後“我”再聽到黃美子的消息,是在新聞上了。 其實這本書讀起來會很難受的,這讓我想起來之前同事去給沒有監護人的未成年人做陪審的時候聽到的故事。 所謂的“陪審”是我們自己的叫法,這不是法庭上的陪審,而是未成年人可能因爲盜竊等等的犯罪需要到做筆錄,但是他們身邊沒有監護人,所以需要有其他的工作人員進行陪同。 雖然我也不清楚,那是個什麼案件,但同事跟我說,那天那個犯罪嫌疑人——也就是一個外地來的青少年,他說爸媽很早以前就分開了,可能是去外地打工,可能是各自又結婚了,反正也不管他,讓他從小跟爺爺奶奶一起長大。長到十幾歲的時候讀書讀得不好,就決定出來闖一闖,爺爺奶奶沒有管,就讓他這麼出來了。他當時在自己老家那邊的城市那裏,也掙不了錢,又打不了工。 後來,他就和幾個半路認識的朋友合租了一個小房間——那個房間是怎麼樣的呢?有點像學生宿舍,擺了好幾張上下牀,七八個未成年人擠在一起都是做小偷小摸的活計,每天掙那三瓜兩棗,一起存錢交房租。這就是他的“家”,一個後天組建的家。 再後來,也就像大家所看到的,他離開了那些朋友們,南下來到了廣東,然後小偷小摸被抓了。於是,他生活的一角也就被我們窺見了。 所以我很難不把這個人的故事跟這本書聯想在一起,因爲這兩個故事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高度相似的,只是前者是日本社會女子離家出走的小說情節,而後者是真實所見。最近一直很流行所謂的斬殺線的理論,這本書裏也是很相似的,“我們”在斬殺線上下徘徊遊走在灰色地帶裏,做着不合法的活計,不被主流社會所接納,也沒有辦法迴歸主流,能找一些類似於清潔工的工作。書中“我們”之間的情誼雖然動人,但也脆弱,難以抗住任何隨時可能來到的考驗。潛意識裏,我覺得這個故事不應該這樣,但我們也很清楚地知道,這個故事能走向這樣,已經算是作者手下留情了。因爲真實世界或許更加冷酷,更加無情。
讀這本書的過程中不止一次想到了《燃燒》這部電影 花和《燃燒》裏的鐘秀一樣給人一種無力感,並不只是”窮“。他們不是完全沒有努力,甚至可以說非常努力。他們有工作,有想做的事,有喜歡的人,也有關於未來的想象,但是他們所處的位置使得這些東西沒有辦法真正轉化成改變命運的力量。 而這本書更讓人感到殘酷的是,它會讓你看到人是怎樣因爲想要擺脫困境而一步步進入另一個困境的,且在這個過程中人與人之間的溫情也會成爲困境的一部分。 最開始的時候,那些關係未必是假的。甚至恰恰因爲是真的,才更加痛苦。 大家是真的想互相幫助,是真的想一起生活,是真的把彼此當成家人,是真的相信“只要我們在一起,總會有辦法”。 可是生活一點一點把這些感情擠壓變形。 “我爲你好”,可能變成控制。“我們是一家人”,可能變成負擔。“我不能拋下你”,可能變成無法逃走。“我們一起努力”,最後可能變成所有人一起掉進同一個坑裏。 它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悲劇——不是一個巨大的惡人出現,把所有人的人生毀掉。而是你會慢慢意識到:這個世界甚至不需要誰特別惡毒。只要階層、金錢、資源、偶然性、人的慾望和一點點運氣共同作用,就足夠讓一些人的人生變得幾乎不可逆。 所以《燃燒》裏的鐘秀甚至很難證明自己到底失去了什麼。他沒有一個明確的“敵人”可以憎恨。 而《黃色的家》裏也有類似的東西:你很難簡單地說“誰是壞人”。很多人都在做錯事。但很多人做錯事的時候,又能理解他們爲什麼會走到那一步。故事裏沒有”加害者“也沒有單純的”受害者“,我們只是在看到一個人怎樣在渴望被愛、渴望擁有家、渴望過正常生活的過程中,同時傷害別人,也傷害自己。 於是“家”這個詞就變得特別曖昧。家本來應該是避風港。但對於這些人來說,他們恰恰是因爲太渴望一個家,所以才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困進去。
女性共居的失敗案例?其實覺得無處可去的女人抱團取暖不算“女性共居”,但確實是“獨立的女人共同居住”的反義:不獨立的女人會遭遇怎樣的困境。 非常厲害的社會派小說,節奏氛圍抓得很好,心理剖析入木三分。人不是石頭,不需要打磨,人的精神如同琴絃,恰當使用能奏出優美樂曲,粗暴對待,弦應聲而斷。金錢是權力,貧困者受其驅使,貧窮是暴力,使人活在恐懼中。依賴女兒的媽媽塑造出渴望被依靠的女兒,主角承擔身爲女兒和母親的義務——“孝敬”和照顧,竭盡全力在無人照護的世間立足,以幻想出來的“正確”方式維繫和她人的關係,重組家庭的所有人共用一個大腦一具身體,最終奉獻者崩壞,寄生者篡位,大家各奔東西。 活在幻想中既帶來向前一步的動力,也可能被嚇得活不下去,重點不是真實和幻想的區別,而是構建和沉溺的區別。
日本底層女性的失敗版拼團人生。 好看又恐怖,看到最後簡直要喘不過氣。日常生活裏靜水深流的恐怖,最後成爲一輛失控的列車,載着恐懼的乘客,狠狠衝下懸崖。 有些不知道說什麼,詞窮了,很想埋怨點裏面的什麼,好將那股悶氣發出去。但是一切都合情合理以至於無處可怨,只是還是很爲其中的一些角色難過。 人物設計與情感發展真的太厲害了,文筆也非常細膩。 這種喘不過來氣的感受不同於崔恩榮對於日常生活中人類情感的精準捕捉和深度挖掘,而是長篇小說精細架構出的故事設計。 作者太厲害了,寫出這樣的文字自己需要緩多久呢?很想知道。
全員惡女、一起下墜的嘉年華的那種小說,主要講母性和失敗的女性共同體,我還挺喜歡裏面描述的貧困心理和道德坍塌的。這裏面的貧困如何塑造人格和金錢如何侵入情感和女性共同體如何在照料和剝削間的變質這些社會議題都傳達地挺明確的。 這本書表面是寫人爲什麼會因錢而犯罪,實際上是在追問當一個人從未真正擁有安全、尊嚴和被照料的資格時,她會把什麼誤認成家?因着生存邏輯下逐漸喪失的對善惡的穩定判斷,每次試圖抓住一點活下去的憑據,都把別人一同拖入更深的泥沼。
“想死的總是窮人,有了錢才覺得命貴,但錢比任何人都長壽。” 雖然不知道幸福是什麼,但她希望她的“家人”幸福,拼命抓住幸運黃色,拼命努力,拼命賺錢,可是怎麼還是得不到幸福。但好像身處她的世界,她沒有其他路可以選擇。
大週末的想在家找不痛快的可以讀讀。讀着真是步步糟心啊,不過別太害怕,是那種溫柔刀,沒太多驚濤駭浪,但是刀刀淺扎,不斃命,但疼。讀完了腦袋還沉沉的呢,有後勁。在蜜罐或在正常家庭成長的人類可能無法完全感同身受,不知道有共鳴的人讀起來會不會更加的沉重。年紀小心智還不成熟的花,沒從父母那裏得到愛,只有黃美子給過她溫暖,花就在心理上無條件依賴了黃美子,甚至書中有一段時間我認爲花對黃美子是愛情了,快結尾時說花和一女性同居了一段時間,我覺得可能作者朦朦朧朧地表達了花的性向,到了最後還是覺得花和黃美子的感情可能超越了親情和愛情吧,結尾怎麼寫得讓我覺得花可能沒了。有點長,這種抑鬱的書越長越容易上頭。我現在想讀輕鬆的書。
我沒讀到黃美子怎麼“利用、欺騙”了其他人,反而更像是“我”生活在自己理解的世界裏,慢慢地把自己和身邊的人都搞得偏執瘋狂了,開頭的案子我也以爲是“我”乾的,竟然被斷言這就是黃美子能幹出來的事。黃美子本身有她的疾病,沒法經營生活,但她用她自己的方式在活着。“我”的疾病不比黃美子輕哈,而且好像完全沒有反省過,別人說幾句“你被利用了”就當真了姐們。黃美子的案子到底是怎麼回事也沒交代,感覺寫得不清不楚的
總是想起小時候的那種類似透明的糖紙,在光線下會折射出各種顏色。這本小說便是這樣的觀感。年少時記憶模糊,連貧窮的日子也成了五光十色的記憶。待到成年後進入真實世界,貧窮變成糖紙上融化的糖,渾濁的空氣,黏膩的觸感,色彩各異的光線下又讓人覺得生活彷彿永遠飄飄乎,永遠是踩不實的地面。就是敘事太平了,看得的過程中時常覺得索然無味。
可能隨着社會閱歷的增加,個人是能清楚意識到有些人生來的處境,並不允許她用更加體面的手段來維持生計,有的時候,可能當事者本人因爲受教育程度或者所生存的環境,也意識不到自己謀生的手段是不符合社會規範或者法律的,但是裏面對人性的描寫,卻讓我比較印象深刻,花在無家可歸的情況下,是黃美子選擇接受了她,有了住處和謀生的手段,而蘭和桃子,也是同樣類似的情況,大家住在了一起,結果最後因爲現實,因爲錢,從頭到尾也沒拿太多主義的黃美子被蘭和桃子扣上了心理有問題,大家都選擇了拋棄她,真的是呼應了裏面安映水說的,黃美子這樣的女生很容易變成被人欺負的對象,人性就是這樣的令人討厭啊,有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