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堂之蠹:欽辦案件中的清代官場生態

84分，資料梳理很難，整理排版不錯。優點：這書最大意義是瞭解組織行爲學。書中每個案子都很有意思，如果有生活經驗，就會明白，最終結果和真相的距離，只是這些案子距離遠近不一而已。我認爲最有意思案子是王惟詢辦理富家亂倫案，這個案子本來就疑點重重，徐家 蔡家是當地大族，死者徐蔡氏是蔡氏嫁入徐家，死者丈夫徐敦誠父母亡故，家中叔叔徐寶華掌家。徐寶華正妻亡故，小妾徐倪氏日常打理家務。徐蔡氏嫁入不久就發現丈夫和叔叔小妾有偷情之事，家中鬧了多次，最終，幾年後，在家中被徐倪氏和婢女秋香謀殺，整個過程中徐敦誠苦苦相勸，徐倪氏不聽，行兇過程中，蔡氏婢女桂香 長慶不敢阻止，只敢哭嚎，徐敦誠趕來後又被喝止，只能埋頭痛哭。以上就是最終調查結果，發現什麼有趣之處了麼，徐倪氏簡直就是徐家武則天啊，偷情亂倫丈夫完全就是睜眼瞎，侄子和麪首也差不多，喝罵發抖，另一豪族帶來的婢女也沒有任何用，連拉都不敢拉。整個過程中誰有錯，徐倪氏和秋香重罪，徐敦誠罪不至死，徐寶華完全就是什麼都不知道，完全摘出去了。後面就更好笑了，殺人了，送了知縣100兩，報個自殺，送了仵作10兩。知縣就同意了。知府一看案件，有疑點，打回，被知縣糊弄過去了。蔡家不服，案子鬧大了，巡撫發回重審，怎麼審都沒問題，因爲徐倪氏又送了300兩，就買通了全省仵作，衙役。所有上官都懵懂無知，不懂技術。就這樣越鬧越大，三年沒有結果，鬧成欽案，特意調鄂臬臺原刑部侍郎來浙當臬臺，來了不到一月，臬臺自殺了，因爲辦案壓力太大。一個多年在刑部爲官，又在鄂做了多年臬臺就因爲這個案子壓力過大，自殺。可信麼？更好笑是上面版本怎麼來的，繼續查，換巡撫 換臬臺 換府臺 欽差也來了，仵作也從閩調，查出兇手，兇手被抓，當晚就自殺了。繼續派欽差，繼續查，查到受賄小吏，一抓，又自殺了。最終這個案子抓了一串小魚小蝦，此時，從上到下已經疲憊不堪。到這裏，發現了什麼，所有的罪責幾乎全部都讓自殺的犯人擔了，一個臬臺自殺，也就沒有下文了。組織行爲學爲什麼重要，因爲組織行爲學反邏輯。再說一個，可能更方便理解，《神探》杜琪峯作品，不知道各位有沒有看過，最後換槍一段被認爲是絕對經典。但是現實是什麼呢？這個案子在這個電影之後幾年終於被破了，“魔警”意外遇上巡邏，他正好帶了槍，怕被發現，主動像巡警開火，兩名巡警受傷倒地，這時聽見槍聲附近另一休假警員趕到，繼續和“魔警”交火，這是突然一身中三槍巡警醒了，給了“魔警”一槍，一槍斃命。兩位巡警重傷不治，活着的另一位領功授獎。但是現場一共開了十一槍，只找到十個彈頭，另一個怎麼找也找不到。這時怎麼辦？但是是當無事發生啊。問唯一活着的警員，問的着麼，別人一句不知道，怎麼辦呢。啓動調查麼？無論查出來什麼，還是沒查出來什麼，對這個組織來說有什麼好處？相反，無論查沒查出來，只有壞處。那麼怎麼運作，當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大案終於破了，整個鏈條上所有人當然是慶功，該升職升職，該加薪加薪，該補假補假，如果這個時候組織內有某個個體一定要查，會怎麼樣？電影裏需要反覆換槍，現實比影視作品更魔幻。缺點：作者沒什麼自己評論，幾乎就是泛泛而談。

乾隆五十一年盛夏，黃河決口，哀鴻遍野。查賑委員在路上被人割喉，隨身攜帶的賑災賬本不翼而飛。消息傳至京城，乾隆震怒——他剛剛在奏摺上看到這位委員“查賑得力”的彙報。 案子查下去，像剝洋蔥般層層辣眼。原來這位委員發現了同僚虛報災民人數、侵吞賑糧的勾當，還沒來得及密奏朝廷，就永遠閉上了眼睛。而涉案者中，有親王福晉的遠親，有大學士的門生，他們彼此勾連，在災民白骨之上建起自己的金窟。 作者從故紙堆裏翻出的這些欽案，每一樁都像一面照妖鏡。道光年間那個戶部書吏，不過是個微末小吏，竟能私賣“假執照”長達十年，因爲他的背後站着半個京城的官員——買官者需要門路，官員需要銀子，大家心照不宣，把朝廷的銓選制度變成了公開的菜市場。 最讓人唏噓的是嘉慶朝那場聚賭案。幾位樞閣重臣在軍機處值班時公然聚賭，被人蔘奏後，他們跪在御前痛哭流涕。但哭的不是辜負聖恩，而是“臣等實在閒得發慌”——當帝國最聰明的腦袋們無所事事到賭博度日，這個國家還能指望什麼？ 這些案子最終都“依法嚴懲”了，但總有新的案子冒出來。因爲那不僅僅是幾個貪官的問題，而是一整個時代的官場，從上到下都爛透了。就像黃河的堤壩，外面看着巍峨，裏面早被螻蟻蛀空了。

很有意思。 乾隆嘉慶道光都有一顆成爲名偵探柯南的心，雖說有些戲謔，但正是因爲有皇帝的介入，把一些案子定爲欽案，纔會使得這些冤案錯案最後沉冤昭雪。皇帝也不可能都親力親爲，隱匿在黑暗處的，不能得到公正處理的錯案還不知有多少，官官相護，草菅人命。 而今，也未必沒有。

歷史是最好的教科書，也是自我鏡鑑、反躬自省的最好鏡子。貪腐是社會的毒瘤，與人類社會發展如影隨形。如何系統性、全面性的解決貪腐問題，是擺在歷朝歷代統治者面前的一道難題。縱如乾隆之英睿、嘉慶之洞明、道光之勤勉亦無以根治，何也？腐之根未除、敗之本未去，如此之下，任何措施，皆免不了一陣風。根治腐敗，在於解決公與私的邊界，解決爲公與利己之對立，不要設下公而忘私的道德高線，而要實事求是，承認人有私心私慾的客觀實際，做好配套的獎勵機制，確保在公家得到發展的同時，個人也得到實惠，如此方可有效減少，而非單一的杜絕。

以往讀中國史，我不太喜歡清史，半是因爲被某作家寫的幾個清帝影視劇糊弄了難以入眼，半是中國歷史到了近代逐漸衰敗不忍卒讀了。倒是偶爾看到本書，將乾隆嘉慶和道光幾朝的一些欽俺拿來說事，也就夾帶着把封建王朝的體制法律人情世故乃至貪腐等一一解剖，讀起來還是有點滋味。這種歷史中細節，猶如放大鏡下的肌體，細胞組織病入膏肓，那整體壽命還能苟延殘喘幾日呢？有時，也多少讀出些對現實的鍼砭和反諷。不知是否作者的別有用心呢？

欽辦案件皆是皇帝主導，讀罷此書，乾隆嘉慶道光三帝的畫像躍然紙上。總之都是盡職盡責心懷天下的好領導。使命感、良好的教育，是他們底色。一言九鼎權力集中，是他們能夠干預事件走向的前提。然而天下之大，能夠由明君欽辦的案件總是少數，泱泱大國若能保障每個人的利益，還是需要一套監督權力的機制。

帝王賢愚，與興衰關係甚大。所謂賢，個人以爲有幾個維度，一是英察睿智，二是洞悉人心，三是主觀善意。本書提及的乾嘉道，恰分屬於這三種維度。很多人說清朝皇帝的明君形象有很大的粉飾成分，如讀過此書，或能有一二心得。

士習, 亦作士風, 指士大夫、讀書人引領的道德風尚。錢穆先生講中國歷史, 指出士乃四民之首, “是社會的主要中心, 亦是政府之組成分子”, 實爲精彩之論。一種社會風氣的形成也是複雜的, 而讀書人的作用, 移風易俗的努力, 任何時代都不應缺乏。 是爲序。

皇帝過問之前，能拖則拖、能葫蘆着辦就葫蘆着辦。一個案件，一部官場現形記。在上級追着結案、盯着疑點反覆詰問壓力同時，還要防着同級官僚隨時可能密摺上奏，主辦案件官員不是皇親國戚，或者皇帝身邊信任之人，很難會有好下場。

案件敘述邏輯還算清晰，對各個案件的點評主要集中在最後一章。問題在於正文中大段的史料原文引述，作者二次加工的內容很少。顯得不像歷史論文而像資料匯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