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長類動物學家的冒險

在猴子社會中可以照見人類自己 南非叢林深處，岩石後悄然移動的狒狒羣正進行一場羣體決策；尼泊爾雪山凜冽的風中，有着雪豹轉瞬即逝的魅影；日本森林的獼猴羣中，雄性獼猴卡巴休息時，時刻注意着幾隻強壯的公猴，防止它們威脅到自己的地位。這些場景不是《國家地理》的片段，而是法國科學家塞德里克·敘厄爾在《靈長類動物學家的冒險》中寫到的關於這些與人類有着最近親緣關係的動物社會里的日常。身爲斯特拉斯堡大學教授的敘厄爾，以靈長類動物學家的身份常年紮根荒野，足跡遍佈地球每個角落。這本《靈長類動物學家的冒險》承襲自然書寫的傳統，通過衆多靈長類動物的故事，將他的野外考察筆記淬成了關於它們心理、行爲和社會的思考，這讓我感覺靈長類真的太像人類了。比如，深入猴羣社會的深處，敘厄爾爲我們講述了一個驚人的現象：有五隻雄性獼猴打算前往其他地方，三隻想往這邊走，另外兩隻想往那邊去。在他們的世界裏，偏好和動機是通過個體所發出行爲的數量來體現的。此時，獼猴們居然也會像人類一樣以“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行事，結果當然是往三隻猴子想去的方向走了。這不就是人類社會的法則嗎？再仔細考察更大的猴子社會，結果更驚人，或許“猴山的權力結構很可能早在人類出現之前就已構建”了。最令人驚奇的無疑是靈長類的藝術天賦：猩猩憑藉敏銳直覺創作的畫作被稱爲自然的“印象派筆觸”，它們在畫板前流露的專注神情令人震撼。2005年的一場拍賣會上，一隻名叫剛果的黑猩猩於1955年創作的畫作被搶購一空。而著名的黑猩猩小愛的畫作則被印在圍巾上，曾被松澤哲郎作爲禮物送給珍·古道爾。我們能夠把這些動物創作成果稱爲“藝術品”，把這樣的黑猩猩稱爲“藝術家”嗎？它們在作畫時，是否懷有某種動機，想要傳達特定的信息呢？倘若答案是肯定的，那麼又該如何從它們的繪畫行爲以及最終的作品中識別出來呢？這本書並非只是敘述與靈長類動物的故事，而是從這些故事中思考，進行科學研究和發現。作者在描寫與動物眼神交匯的瞬間所蘊藏的奇思妙想，是很有意義的哲思片段。從蠻荒叢林到城市叢林，從猴羣的“表決”到人類的選舉制度，作者的冒險是把靈長類動物與人進行對比，在它們的社會中可以照見人類自己，從而對人類意志、社羣關係乃至文明發出叩問。因此，我們也可以把本書作爲作者對人類歷史和文明的反思錄。

寫得很好，內容豐富且有趣。首次瞭解到觀察大型動物，得象狙擊手那樣一動不動地呆幾個小時，一般人應該堅持不下來。研究動物的行爲，表面上看起來意義不大，最多就是研究進化論的一個分支，但從本書中可以瞭解到，人--動物共患疾病，可以由觀察動物行爲上得到預警，從而更快地安排對策；研究動物行爲，也是力求保持地球生物多樣性的一部分。作者從動物倫理學出發，到通過計算機模型來研究動物行爲，減少對動物的“迫害”，也很順理成章。最後一章的“幻想”，更是神來之筆。作者以後的成就真可能是不可限量啊。

我被這本書吸引是因爲相同的“屬性”。這種屬性在我有一天將微信頭像換成一隻猩猩的時候，是我突然慚愧於作爲一個人類的卑劣。人類一直自詡爲最高級的靈長類生物，可我們是通過什麼來自詡的呢？這種人類的自以爲是究竟是助長了人類的進步？還是隻是呈現了人類的無知？所以，在看到這本《靈長類動物學家的冒險》時，不僅僅是相同“屬性”的吸引力。 它們與我們有多相似？ 你完全想象不到！ ❓民主是人類的獨有屬性嗎？ 這個問題，作者用一組時間線呈現了一組動物行爲研究學家的研究結果，從理論層面闡釋了動物之間的協商行爲。這些論文的闡述幫助動物行爲學家深入理解動物行爲的成因、發展歷程，以及在進化過程中被選擇的機制。而由此也證明了，民主不是人類專屬，在動物世界中，民主廣泛存在於幾乎所有物種之中。 在動物世界中，偏好和動機是通過個體所發出的行爲的數量來體現的。換句話說就是，當你發出的指示行爲信號數量、次數足夠多的時候，在羣體決策時是會被考慮到個體需求的。 ❓從衆行爲是人類的專有屬性嗎？ 這個問題，作者用一組研究結果呈現了動物間的從衆行爲，以及它們的習得能力。人類社會中，通過社會援助和教育干預可以打破這一機制的循環，而動物界中，也會存在這樣的個體行爲改變。 也就是說動物世界中，會有個體爲了維護階級穩定，而做出某種行爲，而這種有利於階級整體發展的行爲是會被接納的。也就是說通過個人和集體的努力，創造一個公平和寬容的世界是可行的。 作者的語言是輕鬆幽默的，即使深入到南非去觀察狒狒物種，遭遇的肯定不只是筆下輕描淡寫的幾件困境。但就像作者說的，能被寫進書裏的往往都是美好的故事，作爲研究人員的研究生涯卻不僅僅只有美好，往往那些失敗纔是促成他們能寫下這些美好的關鍵。 本書依據大量研究、實驗基礎進行了簡潔的總結概述，所以，我們看到包括作者在內的研究者將研究成功進行簡述呈現，但這一簡述的結論背後是無數實驗設計和實踐的困難，在科普之餘，我們也應該向這些研究人員致敬。那是對動物行爲學家的敬意，也是對跟我們人類同樣高級的物種的敬意。 這本書在閱讀靈長類動物科普的同時，作者也用了值得我們深思的語言表述另一個倫理困境：動物的權益。實驗室的動物爲了科研實驗付出的生命代價對於動物保護協會來說自然是致命的，但相較於通過動物來研究人類的某些動物性，似乎又情有可原。可這就跟作者提到的，文化決定了我們是要喫豬肉還是狗肉，這沒有誰對誰錯，有的只是不同文化之間的差異。 而在某種程度上，對於動物的科學研究，是否存在人道主義，就變得頗具爭議了。這雖是相關科研問題，但到我們廣泛人類羣體的時候，其實這不過是與一種物種的共存。而在很大程度上，這些物種都在從人類身上汲取一些所謂的“智慧”，這是很諷刺的一點。 靈長類動物研究，不是作者輕描淡寫的幾篇論文可以概述的這其中的艱辛，只有他們正在經歷的研究人員可體會，而作爲我們普遍的大衆，去了解這一羣體和物種，不算迫在眉睫，但至少給了我們另一個視角去看待這個世界的生物，還有所謂的高級靈長類物種的定義。 至此，我的微信頭像還是一隻猩猩的側臉，我不知道它的名字、性別…但是它在這很很長的一段時間裏警醒了我…

看見動物的另一面 先講個段子。原來有位跑動物園線口的同事，據傳曾在猴山前呆坐了整整一天。那會兒信息的傳播還是傳統的“文＋圖”，這種行爲就有些不能理解。被問及此事，那位同事的作答頗具哲學思辨色彩：我想看一看，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它們在猴山裏面，而我在猴山外面。 像作者敘厄爾這樣的靈長類動物學家，可能也會在某個時間點產生這樣的疑問。至少，在他的《靈長類動物學家的冒險》一書中，我看到了很多促使疑問產生的場景。在他的筆下，這些可愛的動物也有另外一幅智慧的面孔，尤其是它們的創造力着實令人驚歎。 猩猩畫畫，作品被拍出高價——新聞剛爆出來的時候，我曾經覺得那些“畫作”不過是沒有意義的塗鴉，和人類的畫作有着本質的區別。看了書中的介紹，我方知原來的認知是一種偏見。黑猩猩們的創作看起來雜亂無章，但它們懂得不同線條的表現形式，還根據不同時節對顏色有着不同的偏好，這些已經無法用無意識的創作來描述了。腦容量決定了它們無法進行復雜的創作，但從當下的作品來看，它們可以稱得上是黑猩猩中的藝術家了。 比起個體的“創作”，靈長類動物的集體協同性更讓人意外。“投票”選出遷徙地點的舉動算是開胃甜點，包括螞蟻在內，可以通過代際乃至族羣傳遞的學習技巧，才真正體現了動物的靈性。通過對這種行爲的研究，人類可以開發出和動物溝通、交往的全新方式，在不傷害它們的前提下，理解它們行爲的意義。 泡溫泉、玩石頭、騎梅花鹿——日本獼猴的行爲已經具備了一定的文化元素，其中猴鹿的互動遠比人們想象得複雜。動物之間跨越種羣的相互合作，同樣給人類與動物的相處提供了一些借鑑。 觀察動物其實是一件苦差事，但很多科學家樂在其中。作者講了自己前往尼泊爾觀察雪豹的故事，一路上的嚴寒沒有勸退他們。而爲了研究黃熱病在金獅面狨中的傳播情況，作者必須深入亞馬孫雨林，爲了這些數據與疾病和酷熱作鬥爭。沒有對研究事業和對象的熱愛，想必他們很難堅持下去。 收到這本書的當天上午，珍·古道爾去世的消息傳來。作者在書中對“靈長類研究三傑”致以崇高的敬意，也使用了她們的一些研究成果作爲事例的佐證。斯人已逝，像作者這樣堅持在叢林或草原上觀察靈長類動物的科學家還會繼續他們的冒險。一代又一代科研人員精神的傳續，是人類的福祉，同時也是靈長類動物的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