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澳]傑拉爾德·默南
《平原》由傑拉爾德•默南所著,是一部較短的長篇小說,在其創作譜系中頗爲重要。 一位電影製作人離開澳大利亞臨海的繁華世界,隻身來到內陸平原,計劃製作一部反映平原本質的電影……他遊走在各個莊園主之間,拉取贊助,也進入仿若迷宮的圖書館,在歷史文化與神話寓言之間遊歷。隨着探索的深入,單調的平原越來顯出幻覺般的神祕,有着光怪陸離之感。 主角發現,無論是此消彼長的派別或莊園主們,還是普通的家庭、普通的平原人,對平原都有私人的見解。無法找到能被普遍承認的共性,私人景色並不能交疊出共同景色。 他在暴雨將至時被一位贊助人提醒,以取景的方式,看向作爲景色的陰雲深處,也看向取景鏡頭的深處……
之所以多次被圈定爲諾貝爾文學獎熱門候選人,傑拉爾德•默南的小說必然多少含有“獨一無二的文字特色”以及“世界級的普遍意義和深度”。在默南的小說代表作《平原》中,我們可以領略作者在這兩方面的輝煌成就。 首先《平原》讓我們着迷的是略顯紛繁的長句式。整部小說這樣的句子俯首皆是,它們猶如曲折優美的小徑,充滿了文藝氣息的芬芳與不確定性(每每讓我想起王家衛的電影旁白),默南正是以這種文藝氣息濃郁的散文風格、煞有其事的敘事,爲我們講述了一個荒誕無稽的故事。 默南筆下的平原源自他的虛構與想象。那是一個毗鄰澳大利亞的平原大陸,平原人標榜於自己與澳大利亞人的不同,從而劃定了平原與澳大利亞的界線。在這之後漫長的歲月裏,平原人又標榜於自己與同類的差異,將平原人劃分爲“地平線派”和“野兔派”,在此之後,同一派系的莊園主們又想區別於彼此的不同,於是他們“癡迷於平原地區特有的各類徽章、紋章等象徵藝術”並達成“自家徽章”與衆不同的視覺效果和因此產生的心理自信。 由此,紋章設計學等奇門別類的人才陸續湧現,他們就彷彿當年遊說各國的鬼谷子門徒,拿着各自的“研究成果”競相展示,以求得到莊園主們的青睞與資助。 他們的“研究成果”可謂是五花八門、匪夷所思。有人研究出一種黃蜂身上的金屬色調和它們飛翔的舞蹈儀式,和他“試圖謀求贊助的那位莊園主的家族藝術中某種尚未被表現出來的東西”相互呼應。 還有人說在氣象學上有成果,“他自信某位莊園主不會對某場難以捉摸的季風抵達他的土地時所具有的意義視而不見。” 此刻,男主的戲份來了。他的身份是一名電影製片人,通過在酒吧裏耐心的蹲守,男主終於收到了莊園主們的“展示邀約”,進入了酒吧包廂,併成功遊說“莊園主7”成爲他的資助人。 男主有別於其他“試圖謀求贊助之人”的既有成果,他是畫了個文藝的大餅,許諾在未來的紀錄片中,片尾安排一幅畫面鏡頭,是平原抑或莊園主喜歡的景色,如果可以的話,莊園主的女兒出鏡再好不過了。 獲得了第七位莊園主的認可,男主開啓了在莊園里長達十餘年的白喫白喝……哦哦,是創作生涯。這期間他還小心翼翼地試探着與莊園主的女兒友好互動,與莊園主的妻子在圖書館彼此默不作聲,浮想聯翩。 每一年,男主都和其他莊園主所欣賞的人才一樣,有一個裝模作樣的成果展示,像極了濫竽充數的場景。 正如默南在文中所說:“平原不過是一個能爲某些人提供便利的隱喻之源,這些人知道,生活的意義都是人們自己創造的。” 沒錯,生活的意義都是人們自己創造的。人們同時還創造出各種差別,標榜自己的與衆不同、超凡脫俗、高雅優秀,並且樂在其中。 或許這就是默南想要表達的,《平原》實際上是他滿懷深情地對有錢人扔出了一個大大的嘲諷。(2026年3月15日)
《平原》讀後。三言兩語根本講不清,如果我講出來,那麼勢必會簡化本書。之前講默南像卡夫卡,現在要改一改,默南完全抓到了卡夫卡的精髓。默南和博爾赫斯同樣強調更普世的文學,相對來講弱化了地域性,但站在巨人的肩膀的博爾赫斯至少有可供檢索的文本,默南拒絕像博爾赫斯那樣藉助文學經典、歷史典故繞彎,默南從零開始,直面更深的層次,創作出了平原的隱喻。博爾赫斯像一位製圖師,用前人留下的地圖拼接出新的迷宮;而默南是從零開始,自己走進空白地帶,親手繪製出平原的等高線,又親手將它們擦去。 今天讀過最爲震撼的一本書,翻過了平原還是平原,而那不過是一個隱喻,每人對平原的理解不同,生活的意義都是人們自己創造的,而這個隱喻承載着獨一無二的記憶、思想、靈魂。他不像城堡,永遠進不去,平原進去了,但平原被不斷質疑不斷推翻,直至最後,平原之所以翻越不過去,是因爲那是一切,人們只能意識到自己,就像地心說和日心說,我們誤以爲的中心,在茫茫宇宙中不過是一片黑暗。我們賦予平原的意義同樣也是一片黑暗,但與其說我們賦予平原意義,不如說是我們賦予自己意義,黑暗與光明,實則無關緊要。
有位up 主評價默南“少言,低調,誠懇,笨拙,既不具備文學的野心,也不揹負歷史的使命”,在我看來相當貼切的。 電影製片人想要說服平原上的大家族贊助他拍攝一部關於平原的電影。可越是深入瞭解平原,越是陷入停滯,你以爲一眼望去的遼闊是平庸的,但只有當你盯着一處景觀發現微小的細節時,你纔算“看到”了平原。可平原的每一個角落都包含了無窮無盡的風景和信息,什麼樣的風景才能代表,能定義平原?這又無法獲得不同派系之間的共同認可。因此就算他花費一生,也無法窮盡哪怕平原上一株小草的意義。而只有製片人放下“沿海人”的功利心,成爲靈魂上的平原人,成爲鏡頭下風景的一部分,纔會被賦予定義平原以及不需要外界認可的能力。而當他終於有能力定義平原時,又喪失了向外界傳遞定義的慾望。 這是非常純粹的小說,如果執意要尋找書中的平原在現實生活中影射了什麼樣的風景,可能就會像電影製片人一樣迷失在“平原”裏。因爲書裏書外我們都只是在一片單調的土地上,妄圖從平淡無奇的日子裏塑造出神話的本質。
讀完後浪出版推薦的翻譯小說《平原》,感覺沒有跌宕劇情,就像是一場安靜的哲學散步。作者把一片空曠平原寫成關於觀察、慾望與存在的隱喻,越讀越有味道。簡單的文字,卻有深邃意境,看似平淡,卻藏着對世界與自我的深刻思考,這是一本適合靜下心慢慢品味的小衆佳作。
一種田野調查變成泡在圖書館的紙上談兵的感覺,是想了解平原的什麼呢? 是歷史和現狀還是生活在其中的人及其思想呢? 沒有任何起伏的劇情,前半段的一些內心獨白確實會有些許共鳴,但越到和莊園主的溝通的那些部分,開始覺得無聊了。每個人都有自己闡述平原的方式,每個人都自認爲自己瞭解平原,彷彿是爲了區別於別人的刻意特立獨行。然後呢? 這種人又不是隻有這個地區這個環境下才有,它有什麼特別的衍生的土壤嗎?我不太清楚。 “他們可能會發現自己都生活在這樣一個永恆的平原上,只有那些能夠用自己創造的時光欺騙自己或在無人揣摩的歲月裏假造信仰的人才能生存下去。” “平原既非一個恢宏的劇院,會爲上演的事件增添光彩;也非一個供各色人等探索的曠野。平原不過是一個能爲某些人提供便利的隱喻之源,這些人知道,生活的意義都是人們自己創造的。” deepseek也給了我一個它的理解: 我認爲它的價值不在於講述一個“故事”,而在於創造了一個體驗空間,在這個空間裏,“真實”被推向了無窮的遠方。你讀不到故事,但讀到的是那個“始終無法抵達”本身。我之前跟你說它是“一臺將你拖入萬米深水的沉重潛水艇”,這是從我個人的閱讀經驗出發的解讀。但同時它也讓我意識到,我的解讀可能帶着一層知識分子的浪漫化濾鏡,這是它在外部評價中“不接地氣”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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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開這本書,你能找到兩個關於“真相”的答案。一是電影製作人從繁華都市闖入內陸平原,試圖捕捉這片土地的“本質”,卻發現每個莊園主、每個平原人都有自己的私人景色,二是他遊走於迷宮般的圖書館、神話寓言與派別之爭中,最終明白:沒有誰能看見同一片平原。默南把單調寫成了幻覺,把尋找寫成了迷失。書中寫道:“無法找到能被普遍承認的共性,私人景色並不能交疊出共同景色。”這本書值得一讀。
“我不免懷疑,我迄今爲止的所有研究,是否都不過是對平原那極具欺騙性的表象的一隅之見。” 有時我覺得,這些意識流作家們在寫作時是不太關心讀者的死活的。或許恰如小說第三章,“我”在參與者寥寥無幾的啓示會上,內心反而希望不會再有任何人出席,讓“我”獨自感受平原寂靜的日光就好。我不免懷疑默南在某個時刻內心就懷揣着這樣的想法寫作:任何人都不必討好甚至連自身的願望也拋棄掉,以至於這樣的想法也間接滲透到了作爲觀看者的讀者身上,比起大談特談對平原的理解其實我更想直接閉上眼睛睡一覺,顯然全冰美式在小說面前的有效期也不過三個小時。 但這並不是對《平原》的否定或諷刺,我只是深感自己陷入瞭如此的境地:如果我此刻聲情並茂地聊起我眼中的平原,那豈不是成了平原人眼中最看不起的自以爲是之徒?對於所有的平原人來說唯一的平原風景,絕不是我一個讀者之口可以囊括的,我的任何發言只要誕生便要註定承受來自平原這一源意象的諷刺,因此我不想自取其辱;可你要我坐在這裏一言不發,只是說些“尊重各人觀念”的搪塞之詞,顯然不符合一個文學閱讀者的身份。所以我還是打算寫下點什麼,憑我筋疲力竭的頭腦和負隅頑抗的意志。 其實我是很喜歡這本書的。從最基礎的語言風格上講,你必然無法忽視頻繁出現的長句和長段:龐大的信息密度和首次閱讀必定難以理解的語句結構,但恰是這樣的句式完整了這片虛構平原在小說中的可信服性以及平原學及其衍生派別的學術性(在此向譯者表示敬意,實在是可以想見的困難程度),而這種語言風格也展示了約恩福瑟所代表的極簡派意識流的反面——繁複、嚴謹、無限的迭代與延伸。 其次是虛構與確鑿之間的張力。整本小說都搭建在平原這一概念上,可它竟然是無法被闡釋的——平原的不可見性和它的確定性一樣強大,任何人(觀看、回憶、描述以及身處其中的人)都能夠說自己瞭解平原,可這瞭解本就是一種虛妄。可能性不斷擴張的結果等同於不斷抹消,誠如平原上的莊園主們在細節如徽章、窗簾花紋等方面都追求着更獨到的平原印象,但事實上他們也清楚,取景框裏景色寓意爲何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以及我覺得《平原》一書最出衆的:內容、形式與情緒三方面的統一。閱讀過程中作爲讀者的我明顯感覺到,心理變化從剛開始對平原的新奇過渡到焦躁甚至睏倦,最終達成一種無所奢望的和解。而這恰恰對應了故事主人公從試圖記錄和闡釋平原的目標開始,再到深入平原內部的反覆嘗試和迷惘,最後陷入更私人也更無限的虛無之中。第一人稱寫作的優勢在本書中體現得淋漓盡致,可在客觀景象與抽象理論的刻畫上它又不失偏頗,實在是極盡嚴謹的文章範本。 從個人感受上說,作爲山城長大的孩子,山一向是我看待並立足世界的依仗。默南是至今唯一一位僅憑文字,讓我對平原產生由衷嚮往的作家。且不論他筆下的平原是否真實存在,或者我所憧憬的仍是想象中的幻景,他都成功實現了平原的擴張與征服。對未知的恐懼依然存在,而默南所做的也不是要將恐懼盡數抹消:他只是儘可能無限地擴展未知這一概念中美麗的成分,將黑夜的影子稀釋在平原廣闊的薄暮中。他的筆觸溫柔卻不容拒絕,於是我甘願成爲他鏡頭中的女人——那個遙遙站在平原盡頭、陽傘底下模糊如一團灰影的女人。
默南首發於1982年的作品,很蹩腳的哲思小說,幾乎每一句都讓我看得想走神。 康德有一個觀點,每一部哲學著作必須要有通俗性,否則在深奧思想的面具下,隱藏的可能是愚昧。 這句話也適用於文學小說。 全書寫得最好的是開篇本勒納的導讀,把後面的正文全刪了,我甚至可以給打到五星 勒納三言兩語就點透了一類小說的本質:這類小說既有就事論事的節制,又有詩意散漫的節奏,前者常常敗給後者,所以讀者乍一看會覺得無聊,就好像駕駛在荒涼的公路上,但仔細搜尋的話可以看到單調地貌中其實隱藏着遠古奇珍的遺骸,後者纔是小說的本質。 非常精彩的比喻,可惜在《平原》中我沒找到奇珍,目之所及只有無聊。類似的小說還有莫迪亞諾,福瑟,名單可以拉很長 平原在小說裏是個形而上的概念,在被語言捕獲之前就會逃逸,偶有哲思,但整體瑜不掩瑕
長句太多了,在此感謝一下譯者 語言的界限就是世界的界限。世界的意義不能用語言表述,但會在生活中顯現出來。作者試圖用一種奇異的語言突破語言的界限,去抵達可能性的平原。不重視故事情節,只是用詩意纏綿的文字去創造一個個的意象,這些意象相互聯結,即是可能性的平原。 這是獻南母題之作,更是他寫給平原的一封情書,裏面飽含着悱惻的愛戀和真摯的熱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