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薩拉·波默羅伊
古希臘羅馬文明熠熠生輝,無數男性留下赫赫威名,可女性呢?沒有女性,人類的文明史就缺失了一半。 想要填補古代女性史的空白,就不得不繞到歷史的背面,從邊緣、零散、被扭曲的材料中,拼湊出缺失的另一半人類的命運圖景。 薩拉·波默羅伊以“女神、娼妓、妻子與女奴”四類身份爲線索,按照階級與社會地位勾勒出當時女性的多重處境,書寫古希臘羅馬歷時數百年的婦女社會生活史。從職能範圍狹窄的女神、相對自由的羅馬貴婦、深居簡出的雅典女公民到處境艱難的底層女性,她重建了古希臘羅馬女性的真實生活圖景。這是一部西方古典女性研究領域的里程碑著作,爲我們呈現了一幅真實立體的古代女性羣像。 現在,到了該講述女性歷史的時候了。
如果不具備女性主義之眼,對世界的認識將始終半遮半掩。 已經讀過喬治·杜比主編的《女性史》系列,再來讀這本《女神、娼妓、妻子與女奴》(以下簡稱《女神》),能捕捉到此書在古典女性主義研究領域的扛鼎效應,它爲後來的古代女性史研究提供了準繩:以階級和社會地位爲標準的分類方式、關注地緣差異、對女性之間差異性的呈現、參考年代體系將婦女史融入傳統歷史,最後這一項標準有時會根據需求反向利用,即避免只用傳統歷史的年代體系來探究女性史。 70年代社會上正是美國第二代女性主義浪潮蓬勃發展之勢,從爭取法律層面的性別平等擴展深入到社會和文化中的方方面面,職場上爭取同工同酬,推翻職業壁壘;推動墮胎合法化,主張生育自由,保障女性健康;家庭內部呼籲男性共同承擔家務和育兒;反對性別暴力,職場性騷擾、婚內暴力;批評媒體廣告宣傳中的性別刻板印象;意圖從根本上挑戰社會結構性的不平等意識。 這些行動也暴露了一定的缺陷,過於強調性別單一敘事,忽略女性內部的差異,由於在某些主張上的激進和對權威的直接挑戰,遭遇了保守勢力的強烈反擊。在學術領域,女性主義研究會更爲穩健和冷靜,與此同時也會醞釀一些意識上的先鋒性,《女神》正是出版於婦女史成長爲一個嚴肅的研究領域之初,我們能從同時代出版的《性的政治》得到呼應,《女神》裏關注的西方古典時代的四種女性身份:女神、娼妓、妻子與女奴,其透視的階級分層和社會生活顯影,不僅與第二代女性主義的關鍵目標相呼應,也用研究範式的呈現和其結論的審慎和包容,拋棄了追求權威性和確定性的目標,推動着更具交叉性和個人性的女性意識誕生,而這正是社會運動層面第三波女性主義浪潮的關鍵。 研究貫穿1500年的古典時代希臘羅馬世界的婦女生活生活史是非常有難度,可資使用的史料需要進行甄別和辯證分析,考古材料主要來自雕塑、陶瓶畫、馬賽克等高雅藝術的證據,墓碑和錢幣上描繪的女性形象,以及女性的日用品——裝飾、廚房用具、織布機和傢俱,這些對於重構女性的私人生活非常有用,但也需要站在祭儀和使用的兩個目標(朝向後世還是取樂當下),有意識的留存和無意識的存留這兩個角度進行意識層面的文化解密。 文獻史料帶來的迷惑性則更大,女性身影幾乎出現在每一種古典文學體裁裏,但作者的偏見(男性)和時代的侷限(認知)往往會扭曲具體信息。悲劇和哀歌體詩篇都不能作爲獨立史料,它往往呈現的是作者本人對具體女性的理想與幻想。希臘喜劇描繪的是普通人,從論據角度更爲可靠一些。但留存的文獻反映的更多是統治階級,我們能窺探到的只是與富人、與知識精英進行交往的女性,那些更爲特殊的女性,而非那些泯然衆生的普通女性。不得不承認的是,也許後者才鐫刻着那個時代更爲真實的女性認知。 古典神話反映了時人的教化理想和對世界建立一種象徵秩序的嘗試,其不斷的傳唱和重新講述刻錄着每個時代和地域的具體心聲,渴望人口增長、穀物豐收還是戰事告捷?還是懼怕家庭的分裂和背叛。母神崇拜真的是母權制社會真實存在的有力證據嗎?也許只是對一種全知全能守護願望的迴歸。 我們唯一能在神話裏確認的是,那裏沒有具體的女人,那裏只是女人的表徵。 而在人類社會的陰影裏,那裏存在着具體的女人。 希臘和羅馬衍生出不一樣的厭女思路,並且在文化和生活裏呈現截然不同的一面。 希臘在社會生活層面對待女性的態度更爲封閉,不論是把他們封閉在家庭內部,還是供奉在神廟之內,她們都只是各自承擔男性羣體不同的慾望投射:家庭照護,生命繁衍和權力演繹。公共生活禁止女性參與,社會決策女性無力影響,決策失敗的歸因和罪責卻可以歸之於具體的女性,比如傳說特洛伊戰爭的導火索海倫。婚姻成爲男性內部權力更替和財富交換的通道,從夫居、入贅,父系婚姻和母系婚姻的目的都是爲了保障各自系統內部男性羣體的財產。但在文化層面,儘管厭女,希臘人還是把很多優秀的品質賜予女性,富有魅力的女性形象層出不窮。 羅馬卻與此相反,羅馬文化裏極少讚美女性,其根深蒂固的厭女思想從未消弭,然而在社會生活中,羅馬女性或許擁有更多的自由,羅馬女性可以從事不同的行業(主要是家務和手工業)來積累財富。羅馬男性出外征戰時,女性可以在公共生活中擁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尤其很多貴族女性,可以通過家庭來影響政治角力,沒有清苦生活禁令的時代,羅馬貴族男性的炫耀和誇富一般也是通過妻子的服裝和首飾來呈現。 古典時代通過婚姻和繼承的相關規定給予了女性一定的財產保障和自由權利,但人口的多寡和國家之間的征戰又隨時改變着女性的地位,私生子的繼承問題和合法公民身份的獲取具體規定一直因勢利導,這裏面更大的決定性因素是男性需要女性來完成什麼,而不是女性的生存需要。與我們想象中不同的是,階級地位低下的娼妓和女奴擁有的自由和追求自我生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這並不是說厭女思想沒有侵蝕她們的生活,而是沒有家庭結構帶給她們的限制,女僕可以通過婚姻的方式改變自身的地位變爲自由人,娼妓通過出賣身體不僅可以積累財富,甚至可以通過施展性魅力,進入上流貴族社會,藉助自身的智慧影響身邊貴族男性的政治決策,當然這一點貴族女性通過婚姻更替也能做到,只是貴族女性更被看重是她背後的父系家庭的財產和軍事支持。 研究古典時代女性的社會生活史,不僅是一種歷時性的探問:爲什麼會厭女?也是回到當下的一種警醒,我們是從怎樣的泥淖裏成長起來的浮萍啊,命運沉浮全賴機運。也有朝向未來的催促,更平等、更自在的女性世界仍在等待。同時也許有對此在的慰藉,活着,不停抵抗。
這本書很有嚼勁,它不是聲嘶力竭的女權主義,也不是呼籲變革的號角。它引入了難得一見的史實,讓我們瞭解希臘羅馬時代下,女性的生活環境、地位以及敘述在那個時代,人們是如何看待女性的。 我一直會有意識地規避一些與女性主義有關的作品和人,因爲我覺得僅僅是在網絡上吶喊或者消費讓人沒勁。不過這本書看起來質量很高,讓我想起了《特洛伊的海倫》,女神、娼妓、妻子、女奴這幾個詞擺在一起還挺惹眼的。它從古希臘神話的女神地位開始,一路介紹到古代雅典、希臘化時代、羅馬時代,以及同時期希臘羅馬的女性狀況對比。很多時候我們不需要聲嘶力竭地吶喊女性受了多少委屈,因爲安靜地把事實擺出來就很能引人深思了。 從古希臘女神來看,即便是神,也難逃被醜化的命運——除非是處女之身,才能證明這是個值得完全被尊重的女神。whatever,我不會和歷史爭辯的——我只是說出來。 從希臘婦女看,其婚育價值、社會分工、地位和幾千年不變的歷史差不多。有差別的只是在具體的希臘環境下,有地域特色的不同。這本書到後期有點無趣,一方面是一味地引入史料欠缺分析;另一方面是感覺很多東西的和現代也沒差啊。 對女權提升的本質我認爲是捍衛人權。原因有二: 一、人和人之間是緊密相連的,這不是一句空話。畢竟這個世界上如果按性別分類,除了男人,就是女人。試想一個人的母親、姐妹、妻子、女兒過的不好,他能在真正意義上受到好的影響嗎? 二、父權制不僅是對女性的打壓,實際也物化了男性。女性被要求觀賞性強、無知、被削弱社會功能以便照顧家庭的同時,男性也被同樣的壓力束縛——地位、名聲、權勢。 父權制下,甚至沒有零和博弈,而是兩敗俱傷。當然,女性的痛苦通常更悲慘——因爲在同樣被物化的過程中,男性通常可以通過很多渠道自我實現,而女性只能通過把自己捆綁給男性和家庭,隱入歷史的塵煙中。 曾經和家人一起看《甄嬛傳》,看到華妃撞牆自殺時,我哭了一陣。家人無奈地笑着安慰我:這是電視劇,是假的。 電視劇是假的。但我知道真實的歷史中,女性的狀況只會更多更悲慘。我不是爲一個作惡多端的妃子流下聖母的眼淚,我只是看見,哪怕“貴”爲將軍之女,也要把自己的生命,自己人生的意義靠在另一個男人反覆無常的寵愛中,纔能有感知。這在我是不敢想象的。如果我看見女性的苦難是我頭頂上的星星,那真實的量級恐怕比銀河系的星星還多。 這本書是一個很好的視角,爲我們提供的東西都是不會輕易在互聯網上刷到的,能豐富對歷史和人性的認知。看到最後,我只是覺得捍衛人權是一條任重道遠的路,因爲直到今天,還有那麼多女性的悲歌。 當然,喪鐘爲所有人而鳴。這是人類要謙卑下來,共同聆聽的一曲悲歌,直到我們能重新譜寫曲調。
五十年前出版的書了,是西方古典學中女性主義研究的開創性著作。儘管看起來是專著,但我個人覺得並不難讀,甚至還比較淺顯,感覺波默羅伊更多地是將這本書定位爲大衆讀物,偏科普一些,材料整理與羅列居多(考慮到古代史物證的破碎、繁雜以及古代史中女性研究資料的稀缺,此舉已然是壯舉了),沒有較爲艱深的思想性的內容。雖然不是很喜歡中譯本的部分翻譯,但作爲較有意義的女性主義書籍,還是推薦一讀。 上溯青銅時代,下至羅馬帝國,波默羅伊從遺址、墳墓、陶罐、雕像、銘文、律法、神話、文學中抽絲剝繭,爲浩浩湯湯千年歷史長河中萬萬個被看見、被抹去、被無視、被美化、被讚頌、被誹謗、被詆譭的女性書寫屬於她們的過去。 女性的雙重性、多重性甚至蘊納一切的意涵從歷史中慢慢浮現到書本文字上:從史前大母神到羅馬帝國的伊西斯崇拜形成了銜尾的蛇、一個大圓,這恰也是大母神的象徵符號。女性生育所有人,所有人在死後也回到女性那裏,穀物女神是死者的守護神,土井被視爲穀物女神的聖物和前往陰間的通道,這也是通往大地子宮的道路。女性照料嬰孩,女性也爲死者淨身穿衣,在葬儀上哭嚎舞蹈。士麥那的阿瑞斯托達瑪(Aristodama)和特洛斯島(Telos)的埃瑞娜(Erinna)都是詩人;赫德婭(Hedea)在雅典贏得了基特拉琴伴奏歌唱比賽,在涅米亞(Nemea)贏得了賽跑比賽,並在地峽運動會上贏得了駕駛戰車比賽;希斯特里亞是一名執政官,普里埃內的斐勒(Phile of Priene)主持建造了水池和水渠。“與關於女性的可靠史料嚴重稀缺的現實情況相反,文學與藝術中的女性形象十分豐富——從新石器時代的女性雕像和陶器上描繪的無名哀哭者與少女吹笛手,到悲劇中的著名女主角和哀歌體詩人筆下虛構的心上人。似乎恰恰是在雅典古典時代,當良家婦女們在理想狀態下陷入默默無聞的境地時,藝術家們在創造女性形象時卻最多產且富有創意。當女性被排除在男性生活之外,她們又折回了男性的想象、夢境與噩夢中,始終揮之不去。”安提戈涅在承認是自己埋葬了兄長時使用了陽性代詞稱呼自己,歐里庇得斯在提到赫卡柏時候也經常使用陽性形容詞。克里特島米諾斯文明遺址中出土了持蛇女神像,奧林匹婭斯據說也與蛇親密。傳說伊西斯曾是妓女,阿佛洛狄忒與維納斯也曾是神妓。阿佛洛狄忒還同時代表理智之愛和肉慾之愛。阿爾西諾伊二世和克利奧帕特拉都自視爲伊西斯女神的化身。下降與上升、光明與黑暗、白晝與夜晚、火與水、生與死、開端與結束——既是一,又是一切的您(te tibi un aquae es omnia dea Isis)。
公元前四世紀的雅典演說家說過一句話,你可以永遠記住它:“我們有情婦可供消遣,有女僕服侍自己,還有妻子生育合法子嗣。” 這就是古典時代女性的全部命運——被一個男人的一句話,切成四個互不相通的身份。沒有女人,只有女神、娼妓、妻子與女奴。 你可能會想,那是兩千多年前的事,和今天有什麼關係? 2006年,內蒙古師範大學學報發表過一篇比較研究,結論出人意料:具有高度民主制度的希臘,女性地位最低;尚武好戰的羅馬,女性地位反而更高;而延續了三千年專制統治的埃及,女性地位最高。 民主、自由、文明——這些你以爲是女性解放前提的東西,在歷史上恰恰不是。 雅典女性要始終處於男性監護之下,深居閨房,連出門都需要理由。她們的生命比男性短五到十年,不是因爲疾病,是因爲早婚早育。亞里士多德甚至花大量篇幅討論:女性與男性的差異,是否已達到“人與非人的區別”。 你把這句話讀兩遍。人與非人的區別。 這不是野蠻時代某個暴君的胡話,這是人類文明最輝煌的古典時期,一位影響了西方兩千年思想史的哲學家,在雅典學院的課堂上,對着學生們認真討論的議題。 你也許覺得荒誕。但你想想,荒誕的是兩千年前的那個課堂,還是直到今天,你仍能在某些角落聽到的“女人就該在家帶孩子”? 羅馬的情況稍好一些。貴族女性可以參與社交,可以出現在公共場合,甚至有少數女性在政治幕後發揮作用。但你要注意一個細節:羅馬女性沒有自己的名字。她們被稱作“某某的女兒”“某某的妻子”“某某的母親”。父親的名字加上陰性詞尾,就是她一生的代號。 名字都沒有的人,談什麼自主? 你可能會問:難道沒有例外嗎?希臘化時代確實有少數女性獲得政治權力,羅馬帝國早期也有女祭司、女詩人。但你數的出幾個?五個?十個?剩下那幾千萬女性呢?她們的名字連墓碑上都留不下來——古代女性墓誌銘遠比男性稀少,不是因爲她們活得更短,是因爲她們在生前就沒有被記錄,死後也不值得被紀念。 這就是波默羅伊要寫這部書的理由。 1975年,她在哥倫比亞大學教授古典學課程。課堂上用的所有教材,講的都是男人的戰爭、男人的政治、男人的哲學。她問自己:那女人呢?那個時代一半的人,在做什麼? 沒有現成的答案。沒有系統的史料。女性自己沒有留下文字——她們不被允許接受教育,不被允許發表意見。所有關於女性的記錄,都來自男性視角:哲學家說女人劣於男人,劇作家寫女人瘋癲或邪惡,政治家討論如何用法律把女人鎖在家裏。 波默羅伊要做的事,就是從這些敵意的、扭曲的、零散的材料中,拼湊出女性自己的故事。 她用了多少種史料?雅典廣場周邊的墓葬考古、希臘化時代女詩人的詩歌殘篇、龐貝古城牆上的塗鴉、托勒密王朝的婚約紙草、羅馬帝國時期的墓誌銘。還有瓶繪——那些繪在陶瓶上的女性形象,婚禮、葬禮、紡織、宴飲,每一個場景都是男性畫家對女性的想象,但波默羅伊能從這些想象中讀出真實。 她發現了一個悖論:女神在神話中無所不能,但現實中的女人連家門都出不去。雅典娜是智慧女神,但雅典的女公民不被允許學習哲學。赫拉是天后,但宙斯可以隨意懲罰她,而她沒有反抗的權利。 天上的神權,是地上男權的倒影。 她還發現了一個真相:女性的處境不是線性進步的。希臘化時代女性地位有所提升,羅馬帝國早期也有過一段相對寬鬆的時期,但到了中世紀,一切又退回原點。波伏瓦在《第二性》裏說:“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塑造成的。”波默羅伊用幾百頁的史料證明了這句話——女性的被塑造,從兩千多年前就開始了,而且被塑得如此徹底,以至於女性自己都相信了。 你可能會問:那她們反抗過嗎? 反抗過。但反抗的代價是,在男性寫的歷史裏,她們被寫成瘋子、妖女、惡人。美狄亞殺子復仇,克呂泰涅斯特拉弒夫篡權,這些形象在劇作家的筆下被放大、被扭曲,成爲後世幾千年對“不聽話的女人”的警示。 你能想象嗎?你反抗,你就被寫進劇本,成爲反面教材,被一代代人唾棄。你不反抗,你就連名字都沒有。 《女性史·古代卷》的主編波琳·施密特·潘特爾寫過一句話,你可以記下來:“女性唯一值得追求的未來,是權利的平等、價值的肯定以及對差異的尊重。” 這句話寫於2024年。距僞德摩斯梯尼說出那句“我們有情婦、有女僕、有妻子”的話,已經過去兩千四百年。 兩千四百年。女性的處境變了嗎?變了。但變了嗎? 2025年,考古學家在克里米亞的克森尼索發現了一座女性雕像,專家確定她叫拉奧迪克,是一位貴族女性。爲什麼她的雕像能被立在公共廣場?因爲她幫助這座城市從羅馬帝國獲得了“自由市”的地位。 她做了一件“男人做的事”,所以被允許留在歷史裏。 你看到那個邏輯了嗎?女性的價值,只有在她們做出符合男性標準的事時,才被承認。而女性自己的日常——生育、紡織、持家、養育孩子——從來不被記錄,不被承認,不被算作“歷史”。 這就是爲什麼波默羅伊的這部書如此重要。不是因爲它告訴了女性多少輝煌的故事,而是因爲它誠實地還原了女性被遮蔽、被壓抑、被抹去的歷史。她不是在寫“女性的偉大”,她是在寫“女性的存在”。 《第二性》裏還有一句話,波伏瓦寫於1949年:“整個歷史都是男人寫的。當女人開始參與歷史時,歷史才真正開始。” 波默羅伊就是那個讓歷史真正開始的人之一。 現在,到了該講述女性歷史的時候了。 📖 延伸閱讀 《第二性》——西蒙娜·德·波伏瓦 《女性史·古代卷》——喬治·杜比、米歇爾·佩羅主編 《一間自己的房間》——弗吉尼亞·伍爾夫 《古希臘羅馬的女性生活》——瑪麗·拉夫科維茨、馬瑞恩·法特編 《聖盃與劍》——理安·艾斯勒 《女權辯護》——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 《古典時代的女性與權力》——瑪麗·比爾德
比較通俗的一本www記錄一些自用的內容! 赫西俄德的厭女傾向 他筆下的潘多拉 以及《神譜》中從母權制到父權制【宙斯統治時期】的轉變 雅典娜 阿芙洛狄忒這二位的出生方式是父權制社會用於確認父系的方式 很有趣! 希波呂託斯珍視貞潔的品質,因此只能崇拜阿芙洛狄忒 這點很有趣 要是神話裏向希波呂託斯發出詛咒的是某位男神就好了 可惜! 古希臘對女性的刻板印象導致一些女性神祇必須放棄婚姻和生育之類的行爲 作爲處女 才能掌管通常由男性掌管的領域 如雅典娜和阿爾忒彌斯 這也是一種古希臘人爲神話自圓其說 去性別化的方式吧 神明之間的爭吵 尤其是赫拉和宙斯之間的爭吵 是不同部落和城邦互相征服 互相征戰的結果 斯巴達的去家庭化 公共生活 社會結構與兩性分離 一直覺得很有趣。 要有女性之間的愛戀和友誼,首先要爭取女性的社會地位和權力! 另外將女性作爲一個整體去研究 也是一種否認女性羣體的多元的方式 要注意 雅典民主制對女性的霸凌 古希臘悲劇中 反抗的女英雄 如美狄亞 反映着古典時代男性勝利者的恐懼 喜歡這個。對歐里庇德斯作品中表達出的他對於女性觀念的兩極分化 事實上是對女性本身的觀念的兩極分化,這個也很有趣。個人很喜歡歐里庇德斯筆下的美狄亞 赫卡柏 和伊菲格涅亞!
看見被歷史忽視的西方女性 推薦等級:★★★★★ “光榮屬於希臘,偉大屬於羅馬。”愛倫·坡的詩句堪稱是西方古典時代的一張絕佳名片,不過在這張名片之下我們不得不追問其中到底是男性的歷史還是包含着女性? 《女神、娼妓、妻子與女奴:西方古典時代女性的社會生活》裏作者嘗試在有限的史料之中爲讀者展現那些長期被歷史所忽視的西方女性。奈何在男性掌握話語權的歷史裏,其難度比預想中的還要大,能有此成果屬實不易。 1.看見女性 西方歷史和女性主義的交織可以說是本書的一大特點。通過對於希臘羅馬時期女性的關注,作者讓那些以往被歷史所忽視乃至於無視的女性得以被更多的人看見。她們不再是隱形的,身上曾經發生過的事也不再被遺忘。 穿越時空,想要看見那些被忽視的女性必然會受到史料的影響和限制。要是考慮到男性長期佔據話語權這一點,那麼更加肯定的是即便經過作者和更多人努力的成果也只是展現了其中一小部分。 受限於此,我們不敢說看見的就是真實的歷史,更不是歷史的全貌。在嚴謹研究的基礎之上自然少不了合理的猜測和假設。有關這一點作者並不諱言,書中更是多次出現。 以此觀之,本書的內容算是未完成或者是待完成的作品。換個角度來說,本書隨着時間和研究的持續深入有太多可以進行拓展的空間。我們目前所能看見的不過是多人努力之下所展現的極小部分。 看見這些被忽視的女性只是一個開始,相關的研究工作也算是開了一個頭。對於讀者來說算是讓人感到新鮮的領域,故而在一些細節和內容上還是應該多一些包容。哪怕沒有致命的錯誤,也不可避免存在一些小的瑕疵,正如其他歷史研究那般。 2.邊緣羣體 女神、娼妓、妻子與女奴,如本書標題所言,希臘以及羅馬時期的女性往往以此類形象示人。可以預見如此簡單的標籤自然是沒有辦法概括當時社會所存在的各種女性,甚至造成了極爲嚴重的刻板印象。 想要打破刻板印象就不能有簡單的標籤思維,自然也就需要借鑑更多的史料進行研究。得出一些結論,需要依靠這些歷史的遺產,卻也少不了進行合理的猜測。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哪怕是那些史料,不同的解讀可能會呈現截然不同的景象。有些時候可以形成共識,有些時候仍然存在爭議。書中有幾次所展現的可以讓人感受到其中的矛盾和分歧。 女性作爲邊緣羣體,在父權制的社會下更像是一種被長期忽視甚至是刻意隱藏的。有些時候就想對於母系社會的描述一樣,更像是人們想象出來的產物,而非真實發生的。 中國古代的閨怨詩裏男性作者想象女性的生活,但往往和女性真正所遭遇的有所不同。本書中一些內容多少也會存在這方面的問題。因此,哪怕有作者以及相關研究者的努力還原也可能存在不同程度上對於女性羣體的扭曲。 悲觀一點說,我們可能不太真正瞭解這些女性羣體以及其中個體所面臨的生活。樂觀一點看,通過相關留存的史料以及考古發現等,我們得以對此有更多的瞭解。 3.尋找真實 作者試圖尋找“古代女性生活的真實狀態”,自然不能侷限於男性所建構的女性形象。不過有些時候在引用的時候,誰也無法真正分辨出其中的內容到底多少是真實的,多少是來自於男性的想象。 “完全由女性組成的社會並不是不可能。”這算是作者結合相關證據給出的一個合理推測。只是這可能和母權制社會的存在以及人們的想象有所不同。 “母權制只是一種文化建構,而非歷史事實。”史料研究給出的結論讓人再次意識到哪怕存在母權制社會其可能不像父權制一樣。沒有那麼集權,也沒有那麼強勢,甚至可以說涵蓋的範疇極大。 有些是女性當領導,有些可能是混合的。有些時候女性普遍佔優,有些則沒有那麼明顯。在某些地方可能只存在女性羣居,有些則沒有這麼嚴苛的。這對於習慣於父權制敘事的無疑是不小的挑戰。 在閱讀文獻的時候我們要意識到其中可能存在的性別偏見,可當一代代人的價值觀、道德標準與偏見混雜其中,我們恐怕也很難尋找到其中的真實,亦或者說這條道路的艱辛超乎想象。 4.幕後之人 “毫無疑問,由於古代社會對男性與女性活動重要性的認識存在差異,大部分女性不大可能被古代史家記述,或被墓誌銘紀念。”從生到死可能都沒有相關記載的是很容易被忽視的,卻並不意外着其沒有存在過。 “我們所瞭解的那些女性,是對男性所關注的事務產生影響的人。”更多的女性都可以說是幕後之人。哪怕通過多種渠道收集到的史料來進行研究,我們也不難發現其中所能呈現的個體是如此之少,相關內容更是極度匱乏。 這當然不是希臘以及羅馬女性所獨有的處境,更是父權制下女性的普遍處境。在此之外,哪怕被記載也可能是被扭曲或妖魔化的女性,很難讓人看到真實的女性到底是怎麼樣生活以及度過這一生。 “即便在被妖魔化的情況下,女性的文學形象仍然承載着自信、自愛、自尊與對不公的抗爭”女性通過創作或者其他形式發出自己的聲音,在歷史的長河裏留下那些屬於自己的痕跡。儘管非常稀少,卻彌足珍貴。 通過眼前隻言片語加以推測和想象是少不了的,也可能和真正的情況有所出入,不過能看見這些幕後之人也算是不錯的嘗試。只是有些時候我們就像是在隔着很厚的幕布在進行觀察和研究,難免有太多的遺漏和缺陷,甚至會產生不同程度的扭曲和誤解。 5.有趣嘗試 如果要說本書引用我的地方,那大概就是有趣。作者的嘗試挑戰了我的既有認知,卻有一定的道理和邏輯。對於我來說,每一次的認知更新和顛覆都帶來不少的樂趣,只是可惜篇幅有些短了。 倘若以大部頭的形式展現,那麼完全可以像一部巨大的著作那般展現。可惜就像《巫蠱亂長安》那樣有限的史料限制了人們所能講述的內容,卻也帶來了更多的想象空間。 對於沒有太多史料的女性羣體來說,作者憑藉自己以及其他人的研究成果給出自己的猜測和答案,但是讀者是否買賬就不得而知。對於相關研究的專業人士以及學界來說,書中所呈現的內容可能也是有待商榷或者是充滿爭議的。 習慣了父權制敘事的讀者可能更熟悉《西方人文經典講演錄》裏對於希臘和羅馬的講述,這些曾經的輝煌時刻雖然消失在歷史長河卻依然影響着當下的西方和世界。 《一直在場》裏提到赫克託耳讓安德洛瑪刻回到自己的房間去紡紗織布,作者對此給出了不一樣的結論。“赫克託耳並不是在侮辱安德洛瑪刻,而是在講述古代社會中男女所掌管的事務不同的基本事實。” 6.寫在最後 人們通常會對於女性有一種認知偏見,其過於情緒化的表達似乎不適合參與公共事務。確實有些時候,即便是在進行科普,也可能會有作者比較強烈的個人感情,但在本書中完全不擔心此類問題。 閱讀的過程中你會忘記了作者的性別,會更爲關注其所要講述的內容,慢慢會被其提到的內容所吸引。隨着思考的深入,很難不對其中的觀點加以贊同。看似是在瞭解歷史,卻又何嘗不是對於當下的關注。 以厭女來說,從神話到文學作品,它可以說是無處不在。“這種不分青紅皁白地擴大打擊面,構成了西方文學漫長厭女歷史的開端。”“厭女心態源自對女性的恐懼。它反過來又塑造了男性優越的意識形態。” 歷史從來不是消失不見的,它往往會塑造當下,乃至於影響未來。“女性被有理有據地限制在家庭領域內,同時詩人與哲學家們將厭女思想系統化,這兩者是古典文化遺產中最具破壞性的遺產。”《紅藥丸與厭女症》以及《隱祕的角落》裏那些厭女羣體對這可太熟悉了,稱之爲理論源泉也一點都不爲過。 作者對於古代西方的關注或許有學術上的需求,但是其所帶來的成果卻會給當下社會帶來一定的改變。不敢說人們從此改變認知,但至少也可以讓被忽視的女性藉此發出自己的聲音。 作者和本書算是以往被忽視女性的代言人,對於當下和未來的女性來說還是應該自己去發聲,最好可以留下屬於自己的獨特痕跡。哪怕個體的生命有消失的那一天,其帶來的影響和改變卻不會隨之不見。
不要期待這本書對古代男權社會有多麼激烈的批判。作爲一部帶有女性主義色彩的科普類歷史著作,它沒有任何激進的女權主義論述,觀點相當溫和。全書保持着冷靜與剋制的語氣,可以說是小心翼翼,甚至到了結語部分,仍在給人一種爲了證明客觀性而被迫爲男人找補的感覺。也許這是作者爲了讓此書存活下來而採取的一種妥協策略。畢竟,作爲古典女性史研究的里程碑式著作,讓女性史能被大衆看見,纔是首要目的。 但無論如何,僅僅是整理稀缺且駁雜的資料,就已經是一項艱鉅的任務。感謝作者薩拉·波默羅伊,讓我能窺見西方古代女性真實而完整的生活圖景。尤其是前面幾章,讀得津津有味。如果大家有關於分析古代神話與古典文學中女性形象的書籍,歡迎推薦給我。🤗
去年就在小地瓜上看到書號批下來的消息,終於等到上架!!馬上就來讀了。譯者呂厚量是這方面的研究學者(男),有好幾本相關圖書的翻譯經驗,全文讀下來沒有感受到任何不恰當的性別立場偏向,可以放心食用。 作者通過神話傳說,文學作品,墓誌銘還有當時的法律法規等來側面推測當時的女性的真實生活,全文沒有任何過激語言,讀起來非常之沉浸👍🏻👍🏻
作者從女性必須成爲歷史敘事另一半的立場出發,想要填補古典世界女性生活研究的空白。她從時間出發,追蹤了從神話時代到羅馬帝國這數百年間,女性地位的社會變化。 書名中的女神、娼妓、妻子與女奴是作者寫作的重點。 首先是女神。作者通過分析雅典娜、赫拉、阿耳忒彌斯等女神職能,指出宗教崇拜往往比神話更貼近普通女性的實際需求。其次是娼妓。從神聖廟妓到世俗妓女,討論了性工作者如何在經濟、宗教與法律夾縫中求生。再者是妻子。描寫雅典等城邦法律對嫁妝、貞潔、外出限制的規定,展示妻子被期望守家衛道卻缺乏公共身份的矛盾處境。最後是女奴。作者分析女性奴隸在家庭勞動、宗教侍奉乃至經濟生產中的多重角色,有時候母性與宗教情感能爲她們贏得有限的生存空間。 最後,作者表示法律和習俗把女性固定在家庭領域,而文學與哲學爲這種安排提供理性與道德依據,形成對女性最具有破壞性的組合。古典文明留下的這些觀念,成爲了束縛女性的鎖鏈。剝奪行動空間與妖魔化女性形象相互支撐,其影響一直延續到現代。 作者讓我們看到了沒有女性的參與,古典世界的光輝就只是片面的神話。理解她們的處境,這是重審西方文明不可或缺的一環。
好書呀,但是有一些應用和類比不太好 就比如: “個性全面發展的女性容易引起男性焦慮,從古至今無法與聚衆多天賦於一身的女性相處的男性們,將女性設想成非此即彼的不同角色。童貞少女是好的,赫拉那樣的成熟女子都是邪惡的,具有毀滅性的。現在女性仍然會成爲其三者而苦惱,要麼像雅典娜那樣成爲聰明但缺乏性魅力的職業女性,要麼成爲阿芙洛狄忒輕挑的性工具。要麼像赫拉那樣受人尊敬的妻子與母親。幾位希臘女神仍是當今女性生活方式的原型。” 這個論斷就不是很能站得住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