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貝蒂·史密斯
在布魯克林的塵埃裏,長出通往天堂的樹。1912 年的布魯克林,貧窮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弗朗茜一家生活裹得喘不過氣來。父親約翰尼是個溫柔卻潦倒的歌手,微薄的收入永遠填不飽肚子;母親凱蒂堅韌又冷漠,將絕大多數的愛傾注在小兒子身上,弗朗茜像一株被遺忘的野草,在角落裏倔強生長。可她從未向生活低頭。她在街頭撿來廢棄的書皮,用鉛筆在上面一筆一畫寫下故事;布魯克林的天堂樹,在磚石縫隙裏抽出新芽,在狂風暴雨裏挺直脊樑。貝蒂・史密斯用細膩骨髓的筆觸,寫下了一個女孩的成長史詩。這是一本寫給每個普通人的書——當你被生活壓得抬不起頭時,不妨翻開它,看看弗朗茜如何在塵埃里長出翅膀,看看那棵天堂樹如何在布魯克林的天空下,撐起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堂。再貧瘠的土地,都能長出希望。
有人把這本書叫作“青少年必讀書”,這個標籤差點讓我永遠錯過它。還好,翻開第一頁之後,標籤就自動蒸發了。貝蒂·史密斯不是在寫一本“應該”讀的書,她只是在寫一個叫弗朗茜·諾蘭的小姑娘,如何在布魯克林的貧民區裏,一寸一寸地長出自己的尊嚴。 弗朗茜十一歲,住在一棟租來的公寓裏,母親靠擦地板養活一家四口,父親是個英俊的酒鬼,時不時能帶回來一點婚禮上剩下的冷牡蠣和魚子醬。她每個週六去賣破爛,把換來的硬幣分成兩半——一半存進鐵皮罐,一半用來在五分一毛雜貨店裏觸摸所有她買不起的東西,然後再把那枚五分鎳幣花在薄荷糖上。史密斯寫貧窮,不煽情,也不粉飾,她只是記下了那些精確到令人心酸的生活細節:陳麪包用開水泡成糊、兌上番茄醬做成一頓晚餐,一杯咖啡從早熱到晚,弗朗茜喜歡它的香氣和溫度,但從來不喝,最後倒進水槽裏。母親對此的解釋是:窮人偶爾也需要體驗一下“浪費”的感覺。 這本書的力量,不在情節的戲劇性,而在它對“匱乏”的誠實記錄。弗朗茜的童年裏沒有奇蹟,沒有突然降臨的好運,只有一棵從水泥地縫裏長出來的天堂樹,一個防火梯上的閱讀角落,一個在圖書館按字母順序一本一本往下讀的瘦小女孩。史密斯本人就生長在布魯克林,她知道那種生活不需要被美化,只需要被看見。她寫下的,是那些在貧困裏依然堅持某種體面的人——父親穿着磨損的無尾禮服去做侍者,每一次出門前都會把皮鞋擦得鋥亮;母親用開裂的手把家裏擦得乾乾淨淨,然後告訴自己,一個能把東西浪費掉的人,比一無所有的人更富有。 讀完之後讓人記住的,不是某一段情節,而是一種氣味:烤麪包的暖香混着紐敦溪的腥臭,弗朗茜說那臭味讓她想起遠航的船和未知的冒險,所以她喜歡它。這本書做的就是這樣一件事——它讓一個在水泥地上長大的女孩,聞到了海的味道。
《布魯克林有棵樹》寫的從來不是一棵樹,而是一個窮孩子如何在貧瘠里長出向上的力氣。 那棵從水泥縫隙裏鑽出的臭椿,被砍倒、被火燒,卻年復一年倔強重生——它就是弗朗茜,是布魯克林千萬個捱餓、受辱、卻仍在偷偷讀書的孩子。貝蒂·史密斯把二十世紀初移民區的潮溼、黴味與飢餓寫得纖毫畢現:當掉舊物的羞恥、父親醉酒後的歌聲、母親偏心的隱痛、第一本圖書館借書證帶來的微光…… 這不是一部苦難展覽,而是一曲關於尊嚴的讚歌。弗朗茜的了不起,不在於她逃離了貧窮,而在於貧窮沒能奪走她眼裏的光、心裏的詩。她貪婪地讀書、固執地觀察、笨拙地長大,把每一種屈辱都釀成了向上的養分。 合上書你會明白:所謂成長,就是即便被踩進塵土,也要朝着那一線天空,把根扎深,把葉舉高。每個曾在困頓中咬牙堅持的人,都會在弗朗茜身上,認出年少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