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時代——從五胡十六國到隋統一

★★★★★每當讀到日本學者的這類中國歷史概說書時，我都會掩卷自問，我們國內的歷史學者爲什麼很難爲我們的大衆寫出這類書來呢？ ——張學鋒 “本書深入探索了從五胡十六國到隋統一這一百一十五年間的歷史變遷”這AI簡介真是招笑 上乘概說書，搭配松下憲一，窪添慶文參讀更佳。作者撰寫時積極吸收、展示了近年的研究成果。因此，希望在作爲概說書的同時，也可以作爲日本的南北朝史研究指南來閱讀（“日本の研究成果が広まるといいなぁ！”）。有些內容已在《魏晉南北朝史のいま》《中國中古史研究》系列中讀過，但同樣從本書中學到了很多有意思的新知識。一直以來，南朝都被認爲繼承了漢代以來的“傳統”。但實際上，其中也包含着改革雅樂等南朝的“傳統的發明”；元嘉二十年(443)製作的元嘉歷中，爲了堅稱建康爲天下中心，將夏至的實際“影長”篡改，增至一尺五寸（戶川貴行）。在華夏文化與遊牧族羣的接觸中，誕生了“太上皇帝”制，這一制度又被日本的天皇制所巧妙吸收，形成了“太上天皇”制。大津透於《律令國家與隋唐文明》嘗言日本多受南朝影響，此書則補論其亦染北朝之風。全書於乃師佐川英治徵引最夥，殷殷盼其早日譯介。 近年倭人多沉迷於廣瀨憲雄所開“東部歐亞”的新範式，但本書並沒有佐川英治所說的那麼“顛覆傳統”，作者對新說的採納其實是很剋制的：對劉駿、宇文護，宇文贇諸人翻案有據而不失公允；於中華皇帝與內亞可汗二面性、北魏內朝官與蒙古怯薛歹之共通性，皆有審慎商榷；同時噴了“拓跋國家”；南北朝時代受北族影響，女性相對活躍是事實，而另一方面，早婚難產而死亡者很多，一旦發生戰亂，女性就會成爲性暴力的對象。南北朝絕對不是女性可以安心生活的世界。作者治學根基在北朝後期政治史、制度史，書中指出源自遊牧的內朝官、西郊祭祀等並沒有在西魏·北周恢復，宇文泰於大統元年(535)固辭王爵，北族的元勳、功臣也沒有被賜王爵。北魏後期的均田制和均賦制也得到繼承。即使反對孝文帝的路線，也無法完全恢復北魏前期的體制。 後記寫的尤爲真摯，觀其因本書加印與豆瓣高分而兩度於推上發文賀電，足見其所言“中國讀者能夠在多大程度上接受本書的內容，我既期待，又不安，感到緊張”。徵引日中最新研究成果之餘，不忘提示本書的背後還存在着豐富的研究世界——作者確實於唐長孺、陳寅恪、週一良等前輩參考不足，以至部分觀點相左，但瑕不掩瑜。期待趙師所譯作者之《北周官制研究》及前島佳孝《西魏北周政權史研究》早日付梓。 “父親去世了，最終沒能夠看到這部書。我從未如此後悔過自己撰稿的拖延……”

非常精煉流暢的概說書，每一章的小節以及終章對南北朝整體歷史潮流的總結也非常精到。綜合介紹了很多（日本）學界最新的觀點，這一點尤其能感受到青年學者不被豐厚的學術遺產所束縛而開創新的研究視野的能量，體現在本書就是基於世界史的劃時代意義、新文化的形成、未發之可能性三點對南北朝進行了介紹。在歐亞大陸東部的整體視野下，除了華北與江南的對峙與互動，還應注意到蒙古高原霸主的柔然、突厥以及其他遊牧族羣的興衰與華北江南政權形成的內外聯動，還有粟特人在其中高度活躍。制度、文化的傳播與融合依然是這本書討論的重點，但是作者指出不應將視角回溯性地尋找隋唐制度的源流，而是當時代的人們爲了在動盪時代存活下來進行的“艱辛探索”。許多暫時實行的制度，如北魏前期的“子貴母死”、北周宣帝首創的“天元皇帝”、侯景所稱的“宇宙大將軍”，應當視爲遊牧族羣與漢文化在衝突、融合中所產生的一種試錯而成爲歷史中“未發之可能性”。北魏前期一方面引進華夏制度、文化，另一方面則堅持採用源自遊牧族羣的內朝官制度、西郊祭祀、風俗等等將皇帝與北族緊密結合起來。孝文帝的華夏化改革是一次主動的行爲，其最終目標是建立以中華皇帝爲頂點的貴族制社會，並將之作爲與統一天下相適應的國家體制。此後，一部分遊牧要素也以融入華夏制度（官制、兵制、服飾、都城等）的形式被隋唐王朝所繼承。而南朝也並非全盤繼承魏晉制度，它們在重塑西晉末年所喪失的禮樂的過程中，通過通用雅樂將皇統（宗廟）與天（郊祭）結合起來，並且融入了江南本土漢人的文化習俗，創造出了新的“傳統”。此外，以建康爲天下中心的動向也在展開。北魏分裂後，西魏—北周爲了反對北魏孝文帝的路線，相繼實行了再興國姓（恢復北族姓氏）、六官制（採用《周禮》官制）等復古政策，但並未全面復興北魏前期體制。而東魏—北齊在制度上了繼承孝文帝的路線以宣示正統性，同時爲了平衡漢人貴族和勳貴融入了重視北族的要素。最終，繼承了西魏、北周的統治階層、實現南北統一的隋唐王朝，將華夏化之後的北魏後期—北齊的制度禮儀作爲國家制度的基軸，部分引入了具有遊牧族羣要素的北周制度，同時也受到南朝禮儀、學術文化的影響，融合了南北朝的制度文化。而南北在社會層面的重要差異，不僅成爲了產生南北內部矛盾動盪的力量，也成爲了南北對抗的勝負手。一方面，南朝並非固化的貴族社會而是具有很強的流動性。由於貴族除了舉止、教養以外，只有官制是政治領域唯一具有正當性與普遍性的身份標識，因此貴族必須在激烈的政爭和王朝更替中不斷產出高官才能維持家門。反之，王朝更迭時從寒門升爲貴族的事例隨處可見。並且，爲了強化皇權，皇帝在中書舍人等側近官職中起用了寒人，將之與貴族、寒門聯動，以此掌握政權。而寒門、寒人也積極聚集在擔任地方長官的皇族、有實力的將軍身邊，成爲皇室內鬥、王朝更迭的原動力。但是，南朝始終沒有很好的汲取來自社會下層的能量。即使經歷了以侯景之亂爲發端的梁末動亂，導致貴族社會崩潰，之前沒有進入朝廷視野的地方土豪、諸民族（蠻等）崛起，建立陳朝，但陳朝依然無法擺脫貴族社會的價值觀。另一方面，北魏前期，皇帝與北族通過官制、禮俗形成緊密聯繫，漢人豪族則一直處於北族的下位。但是孝文帝華夏化改革以後，在王朝的主導下引入了貴族制，漢人貴族、豪族們在朝廷中逐漸當權，在地方上發揮影響力，謀求提升地位。但這樣一來，中下層北族的不滿高漲，引發了以六鎮之亂爲開端的大動亂。北魏以後，中下層的北族與漢人豪族之間互相爭鬥，他們聚集在高歡、宇文泰身邊，建立了東魏、北齊、西魏、北周諸政權。雖然北齊、北周權力鬥爭的激烈程度有很大的不同，但中下層北族與漢人豪族的崛起，是這兩個政權的共同點。尤其是國力、軍事實力層面處於劣勢的西魏、北周，不得不對人才加以重視，這一風氣爲隋唐帝國所繼承，影響了科舉制的出現。

這本小書代表日本對中國史研究從歐亞大陸整體視野重審中古史的研究轉向。全書最核心的價值，大致可分爲三個立足點：世界史的聯動視野、新文化的生成邏輯、歷史的“未發之可能性”，完全跳出了傳統通史“以隋唐爲終點、向上追溯制度源流”的目的論套路。 1. 解構“隋唐溯源”的目的論，提出“未發之可能性”命題 過往中日學界的南北朝研究，普遍默認“南北朝是隋唐帝國的預備階段”，所有制度、社會演變都以“是否被隋唐繼承”爲評判標準，未延續的制度便被視爲“彎路”“亂象”。 會田明確反對這種回溯視角，他將北魏“子貴母死”、北周宣帝“天元皇帝”、侯景“宇宙大將軍”等看似荒誕、後世消失的制度與名號，定義爲胡漢文化碰撞下的制度試錯——是時人在動盪秩序中重構統治合法性的主動探索，而非歷史的冗餘部分。它們代表了歷史發展的另一種可能，最終雖未成爲主流，但真實反映了南北朝時代的秩序多元性。 2.歐亞大陸聯動視野：補充內亞維度，但非極端內亞史觀 本書將南北朝史從“華北-江南”的南北對峙，拓展爲“江南-華北-蒙古高原-中亞”的歐亞東部聯動體系：不再將柔然、突厥只單純視爲北朝的“外部邊患”，而是將其興衰與華北政權的更迭、南北實力消長視爲聯動整體；明確將粟特商人羣體納入核心敘事，關注其在東西貿易、文化傳播、政治中介中的作用。需要特別說明的是，這一視角屬於溫和的歐亞史補充視角，與極端內亞史觀有本質區別：作者始終將北朝、南朝視爲中國史框架內的政權，沒有將北朝定性爲“內亞征服國家”，也沒有消解華夏制度的主體地位，只是補充了過去被忽視的草原與西域聯動維度，和國內學界“多民族國家形成史”的框架並不衝突。在這裏本人旗幟鮮明的反對極端內亞史觀，但溫和的內亞視角與之在論述，動機，核心觀點之上是大相徑庭的，與我們而言，溫和的內亞視角確實是一種可以推廣的藉助草原視角拓展國史研究的新範式。 3. 重新平衡南北敘事，修正“北朝主流論” 自內藤湖南以來，日本學界長期存在“北朝是歷史主流、南朝停滯僵化”的偏向。本書對此做了重要修正：南朝並非魏晉制度的“守成者”，而是主動的禮樂重構者，在西晉禮樂崩壞的基礎上，南朝通過雅樂系統重構宗廟與郊祭的正統性，融入江南本土文化，建構以建康爲中心的天下秩序，本身就是制度創新的主體，而非被動等待被統一的一方。南朝貴族社會並非完全固化：門閥身份必須依靠世代仕宦維持，王朝更迭中寒門上升、寒人掌機要成爲常態，社會流動性遠超傳統認知；只是南朝始終未能完成對底層社會與地方族羣力量的系統性整合，這也是其最終敗於北朝的關鍵內因。 二、對北朝制度脈絡的新解讀 本書對北朝胡漢制度演變的梳理，跳出了“漢化-反漢化”的簡單循環，核心結論非常紮實： 1.北魏期的雙軌制是主動設計，而非過渡階段：內朝官、西郊祭祀等遊牧制度，不是漢化前的殘留，而是北魏皇帝用以維繫北族核心集團、與華夏官僚體系形成制衡的主動制度安排，是一套成熟的二元治理架構。 ​2. 孝文帝改革是主動的政治選擇，而非歷史必然，改革的終極目標不是“全面漢化”，而是構建以中華皇帝爲核心的貴族制帝國，爲統一天下打造匹配的合法性與制度框架。 ​3. 周齊分野不是“胡化vs漢化”的對立：西魏北周的恢復北姓、《周禮》六官制，本質是用“復古”名義重構統治集團合法性，並非全面復辟北魏前期遊牧體制；東魏北齊繼承孝文帝漢化路線，也同時保留了北族勳貴的權力平衡。最終隋唐的制度是三方整合的結果即以北魏後期-北齊的華夏制度禮儀爲基軸，吸收北周的軍事貴族體系，同時匯入南朝的禮樂與文化成果。

老實說，這本書看着看着我就在走神，我對於隋朝之前的事情，因爲今年看了不少魏晉南北朝的歷史，稍微對於裏面的事情還有人名熟悉一點，八王之亂還有別的也稍微清楚，最近看到了永嘉治亂之後，司馬睿和王導的一些事情，主要還是圍繞着琅琊王氏的起家。 ——西晉政權的崩潰，讓中國陷入分裂狀態，華北地區形成了遊牧名族統治的五胡諸政權，長江流域形成了漢人統治的動靜及其隨後的南北政權。 當然這本書不僅僅如此，把八王之亂的起因還有一些北魏的風俗說了出來——比如子貴殺母，養母成了太后，這是爲了避免外戚還有太后干政，北魏孝文帝還有改革一些事情也說了，但是我看到的時候還是會有不舒服。 比如印象有點深刻的是，拓跋嗣在母親被殺死之後感覺到無比痛苦，所以開始了流亡人生——皇帝懷疑他，隨後他登記位子——中間還有要夾雜一些奪敵之戰，最後總之這個少年當上了皇帝，最後他立太子的時候，也同樣殺死了太子的母親……一個屠龍少年最後還是成了惡龍的故事。 我看這本書的時候確實十分複雜，也非常之不舒服，除了歷史混亂出場人物之多，是有一點是因爲這個朝代由於少數名族比較多，倒是名字很多都是現在不常用的。 我這樣稱呼這段歷史，一個生僻字被另外一個生僻字很快殺了，……即便是覺得亂，這段歷史還是充滿着魅力的，比如很多歷史典故還有別的一些鬥陣，我真的能天天哇塞出來，真的是非常好的一些素材，裏面的人物勾心鬥角實在是太精彩了！ 對於這種混亂的大通史，我可能很難再次閱讀下去，只能清晰的感知到，之前看到的一些

乍看上去結構很清晰，但事件實際上是交錯發生的，還是需要自己調整視角差異。它的結構類似是南北南北這樣一段一段的，現實更像是撲克牌洗牌的時候，一件事情疊加另一個地點的另一件事情。 而且感覺，最後的結論章總結得很無聊，十分常規（有點僵硬）。 不過，因爲我對南北朝瞭解不夠多，所以我還是有學習…比如胡太后與梁武帝這兩位有一點淹沒在歷史大浪中的生命。那個年代完全是亂世，爭權奪利，父子相殘，手足相爭，而且經常不止內部危險，外部敵人也虎視眈眈，梁武帝、侯景和梁元帝那一段真的讓人很感慨：像是因果宿命一樣的摧枯拉朽，侯景以四年的時間飛快扯下了一個政權退場的幕布，最後自已也沒有善終。 後來，梁元帝被問到爲何焚書，他回答雲： “讀書萬卷，猶有今日，故焚之！”

剛接觸前面的章節頗感作者學術功底有待提高，一些顯而易見的結論非要獨闢新說，比如北魏的國號五行和正統觀；個別地方還存在史實硬傷，“拓跋珪也沒有廢除遊牧族羣的舊制”；部分結論令我深受震撼“幾乎所有的北族、漢人都在協助宇文護支撐政權。以往宇文護執政時期的形象是《周書》所產生的虛像”、“武帝爲了轉移民衆的不滿情緒，不得不進攻北齊。”云云，一度讓我產生棄讀之念，但拋開上述掩玉之瑕，站在歷史概述的角度而言又十分流暢清晰，香臭香臭的，作爲南北朝入門十分可以了。

一句話總結：食之少味，棄之可惜 關於評價，我認爲遠不到推薦的程度，但也算不上一般，奈何只有三個選項遂選了一般，還請諸位諒解。 從學術角度來說，在早些年，日本人對我國曆史的研究，確實要比我國的許多學者要深刻。搞學術不是競爭，而該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沒必要因爲對方的國家而對其所有內容進行全盤否定。 漂亮話說完了，現在到一些我的個人看法，這本書廣而不精，對於許多事情淺嘗輒止，更多是對前人研究的總結（當然是日本人的研究），比起發表觀點，更像是陳述事實，只對事件進行浮於表面沒有過多深入的討論。 如果想了解南北朝的一些大事件，完全有更好的選擇，而不是這本書；如果想了解很多具體事件的細枝末節，如今國內學者衆多，不乏新穎的觀點。也就是，這本書都不是最合適的入門書籍，本書的學術性會將一部分讀者拒之門外，而其又不是那麼深刻的研究，又會讓想要對相關內容進行了解的讀者覺得棄之可惜。 我想不出這本書推薦誰看，所以給了一般的評價。也希望我國史學界能越來越好，在研究本國曆史上，湧現出更多具有創造性的創新性的觀點。

讀完《拓跋史探》，接了這本書。超乎預期的好讀。 結構清晰，文字順暢。目錄，以及每章的總結，精準簡練。 南北朝以及柔然突厥，猶如衆多平行世界，他們不是割裂的存在，而是不斷的此消彼長、或戰爭或聯盟。最後那張年表，也是相當實用。 這是一本相當優秀的通識讀物，對，通識啓蒙，尤其適合高中孩子。 讀到終章，作者留了最後一節，單獨寫南北朝的女性面貌。感覺突兀，還挺詫異。 然後去散步。但這段話一直停駐在頭腦中。 發散想了很多。 想起前一陣看過的一篇《最後的童養媳》，關於莆田“阿樂”，有人逃跑，有人被殺，有人終於離婚。 也想起再前一陣看到一則視頻，關於快手的“慢腳文化”，未成年人懷孕、暴力、輟學、惡俗審美。 人類千年的抗爭與前行，到今日終於見到了一些成果。而有人，不願意站着，要跪着、匍匐着倒退。 最後，感謝會田這一絲溫柔。

雖然南北朝已經讀了不少，但行文簡潔脈絡清晰，南北交替敘述，整體文化脈絡感很強，是非常好的複習材料。幾個記憶點是：1.蕭衍的"菩薩行爲"是他有意選擇的整體形象，統治40+年不亂，不能只嘲他懷柔昏聵。2.高歡雖然出身很低沒啥文化，但在線路上卻試圖繼承孝文帝線路，在漢人高門和北魏高門中周旋平衡，而宇文泰是堅定選六鎮北族的。3.其實南北朝只是朝代更迭更多，敘事感受上缺乏主線，但不能說很亂，漸漸能讀到每一次階級與權力更迭的因果。4.此番對南梁印象好點後，更加惋惜昭明太子了，他要是沒那麼早死，有無侯景之亂不知道，但應該不會有蕭繹焚書吧(btw拓跋晃和蕭統算不算離奇的南北cp啊)

好書 讀完此書，我已瞭解南北朝時代從北魏到隨的一統的更迭時序，對南北朝時代的特徵和重要事件大致明白。加深我對佛教影響的理解，對君主制下繼承人問題的影響，對禮樂制度的再造傳統都有理解。 不可多得的一本書面向公衆的專業史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