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村上春樹
本文選自《螢》。一個寫小說的"我",一個神祕的有錢男人,和一個愛跳啞劇的女孩——三人之間瀰漫着說不清的曖昧與不安。男人在酒醉後輕描淡寫地說:"我的愛好是燒倉房。" 從那以後,"我"開始四處尋找被燒燬的倉房,卻一無所獲。與此同時,女孩毫無徵兆地人間蒸發了。燒掉的到底是什麼?消失的人去了哪裏?真相始終藏在日常的微笑之下。 這是村上最具懸疑氣質的短篇之一,故事不給答案,卻讓不安像野火一樣蔓延至讀完後的每一個深夜。
燒倉房的遊戲其實根本不只存在於影視劇裏。多年前知名企業家的明尼蘇達事件,去年的金秀賢事件,不就是現實中典型又殘酷的版本嗎? 我知道有很多人會說,那女孩兒也可以在這場關係裏拿到資源、人脈、機會,利用好了也可以翻身呀。 這句話聽上去很聰明,但是它忽略了一件事兒,就是這需要極強的意志、極高的認知和隨時能夠抽身的底牌,而大多數人都沒有。 而現實是,更多的女孩兒在這場遊戲裏被操縱、被消耗,最後被丟棄,最後連失敗都無法被體面的討論。 所以我想說的結論也很簡單,燒倉房的遊戲從來都不是愛情故事,它考驗的也不是你單純或者是貪婪,而是你有沒有能力在任何一段關係裏保全一個完整的自己。 任何時候,獨立的人格和能夠把自己養好的能力,纔是最安全的生存法則。 ——梓元先生
荒蕪的煙火,無聲的湮滅——讀村上春樹《燒倉房》有感 村上春樹的《燒倉房》,沒有跌宕的劇情,沒有激烈的衝突,只用剋制、清冷、近乎平淡的筆觸,描摹出都市角落裏隱祕的荒蕪,剖開了現代社會最殘忍、最無聲的惡意。整篇小說像一場安靜的野火,悄然燃燒,看似無痕,卻燒盡了普通人虛無的存在與卑微的執念,讀完只剩綿長的空寂與悵然。 故事纏繞在三個身份迥異的普通人之間,平淡的相遇、閒散的交談、默契的陪伴,看似是都市裏尋常的交集,底色卻藏着無法逾越的階層鴻溝。富裕的青年無所事事,以焚燒無人問津的舊倉房爲隱祕樂趣,這是他消解無聊、填補精神空洞的遊戲。於他而言,那些散落鄉間、破舊無用的倉房,渺小、廉價、無人在意,它們的存在與消失無關緊要,焚燒它們,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消遣,是對抗平庸生活的微小刺激。 可村上最精妙也最殘酷的隱喻,恰恰藏在這場看似無害的遊戲裏。所謂倉房,從來不是冰冷的建築,而是世間無數渺小、卑微、不被看見的普通人。他們活在社會的夾縫之中,平凡、普通,沒有耀眼的價值,無人關注、無人銘記,如同荒野裏廢棄的倉房,沉默存在,無聲消亡。上層者的空虛與慵懶,化作了對底層個體的無形碾壓,他們隨意判定他人的“無用”,輕易漠視他人的存在,以輕飄飄的消遣,完成了一場無聲的吞噬。 小說裏朦朧的情愫、短暫的陪伴,最終都消散於虛無。女主的悄然失蹤,沒有血跡,沒有紛爭,沒有任何人追究與探尋,就像一間被焚燒殆盡的倉房,消失得理所當然。沒有人記得她的來過,沒有人惋惜她的離去,她的存在如同從未發生。這便是最刺骨的現實:在失衡的世界裏,平凡人的孤獨與消亡,從來都是悄無聲息的,他們的喜怒哀樂、生死起落,從來不值一提。 村上春樹用極致溫柔的文字,寫盡了極致冰冷的人間真相。都市的繁華之下,藏着無數不被看見的荒蕪,階層的壁壘隔絕的不只是生活,更是共情與理解。有人一生安穩富足,以消解虛無取樂;有人渺小浮沉,隨時可能成爲被肆意抹去、悄然焚燒的“倉房”。 這場無聲的焚燒,燒的是破舊的倉房,更是普通人卑微的存在、無果的執念與細碎的人生。世間最殘酷的惡意,從不是明目張膽的傷害,而是這種居高臨下的漠視,是個體存在被徹底無視、被輕易湮滅,是縱有萬般鮮活,最終也只能歸於一片無人知曉的荒蕪煙火。
燒倉房極具隱喻性的階層獨白,他衣食無憂、生活圓滿,平淡的富足讓他陷入精神荒蕪,焚燒倉房不是破壞,只是排解虛無的遊戲,是富足者百無聊賴的消遣,而少女正是這世間行走的“倉房”,二者呼應對立,用建築與漠視消耗在世間遺憾之中,沒有答案,沒有迴響,只是爲了被遺忘。
那些孤身浮沉於生活底層的女孩,無依無靠,無家人兜底,無摯友相伴,始終形單影隻、孑然一身,她們纔是世間真正的“倉房”。 她們就像山野間無人問津的廢棄倉房,普通、平淡、渺小,隱匿在人海的角落,默默無聞地活着。從來沒有人刻意留意她們的喜怒哀樂,沒有人過問她們的處境,更沒有人在意她們的人生起落。她們是人羣裏的透明人,是不被世界看見的存在,安靜地來人世間走一遭,日復一日過着孤獨貧瘠的生活,哪怕某一天悄然消失、徹底退場,也不會有人察覺,更無人惋惜、惦念。 也正因這份無人牽掛的孤獨與無依,她們成了那些生活富足、衣食無憂,卻精神空洞、內心貧瘠之人的完美獵物。對這些手握優渥生活、空虛度日的人而言,這些孤獨的女孩從來不是鮮活、有溫度、有思想的獨立個體,只是用來排解無聊、填補精神空缺的工具,是可以隨意把玩、肆意消耗、最終徹底焚燬的“倉房”。
讀村上的書都得結合當時的社會背景,寫《燒倉房》時日本社會(1980年代初)正處於泡沫經濟鼎盛期。 社會主流是橄欖型結構:中產階級佔比超70%,全民自認“中產”,即“一億總中流”。 雖然物質極度豐富,但精神空虛、人際疏離,孤獨感瀰漫。社會只看重“有用”(財富、地位、生產力),邊緣人、無價值者如同“廢棄倉房”,可被隨意處置、毀滅 。 📚小說與時代的關聯 ①女主:輕薄短衫+橄欖綠超短裙,是底層脆弱、裸露、無保護的象徵,如同被社會遺棄的“倉房” 。 ②富裕男:優雅、神祕、冷漠,代表頂層權力,可隨意“清除”他眼中“無用”的底層 。 ③“我”:中產旁觀者,清醒卻無力,折射中產的曖昧與共謀——冷漠旁觀即是參與暴力。
跟風看過《燃燒》,他們說很文藝、很好看,我在一頭霧水中莫名其妙,我歸結於自己文藝細胞太少、又遠離文青狀態很多年,跟不上潮流,也沒那份文藝,缺少了對階層和貧富差距的憤怒,也沒那麼多對現實和現狀焦慮;看了原著《燒倉房》,我覺得跟電影完全是兩碼事,一個是心事重重中像在講一個虛幻的女子和一個疏離的故事,一個是極端執念下講述對巨大差異的憤怒和社會現實的嚴重焦慮,一個通向虛無飄渺,有些玩世不恭和嬉笑怒罵的意味,一個通向灼熱窒息,在荒誕行爲中有無法擺脫的悲哀和暴力反抗。日本的小說,韓國的電影,各代表着一種處境吧,那個神祕女子,在小說裏是我行我素的社會邊緣人物,生如野草,自由肆意中生死無人在意,在電影裏,是想要完成階層跨越其實在富人眼中根本被視作玩物最終可能成了可憐犧牲品的底層人,小說是在查無此人後意味索然中結束,電影是在怒火點燃了執念、暴力殺死了想象中結束,一個已經走向虛無,一個還在掙扎。 東亞是片沃土,滋生着繁華,也滋生着前所未有的卷和焦慮,同樣的人物,在日本已走向虛無,在韓國繼續暴力憤怒,在我們這裏會怎樣呢?敢想的是還在思考的人們,敢寫出來的是真的勇士。
我是通過《裝腔啓示錄》裏的臺詞才知道“燒倉房”這個概念的,機緣巧合下,今天才讀了這本書,我沒有看過電影《燃燒》。書裏暗喻沒有價值的人是“倉房”,而有些人,以看着這些“倉房”崩塌爲樂。 首先這個小說的觀感讓我覺得有點奇妙,就我讀過有限的日本作品裏,我最大的感覺就是割裂,一端是極具溫情和能量和熱血(漫畫),另一端是下一秒就要永別的疏離感。可能和日本民族的壓抑價值觀導致的本性分化有關? 這個故事也給我帶來同樣的感受,莫名其妙的關係,不清不楚的氛圍,壓抑的情緒從“我”與女孩的相遇就出現了,大家的相遇沒有背景,彼此的信任和交流也沒有來由(難道是我過於老套了?) 這個故事中,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好人:行事奇怪的“蓋茨比”,沒有主體性的女孩,而即使是那個“我”,也在某種意義上榨取着女孩的價值,“我”是一個有家室的人,卻頻繁地與這個女孩出去,享受這個單純女孩的陪伴,而那個文質彬彬的“蓋茨比”,可能採取了更爲難以想象的手段榨取着女孩的價值。 我無意從階層的剝削來看這個故事,古往今來,肉池酒林,階層向下的剝削比光是燒掉“無用”的倉房更爲殘酷,而今天很有意思,我碰巧在探討“主體性”這個話題,我想從“倉房”的角度來看,如何在“失意”的敘事下保持自我主導權,失意的情況下的放棄自我主導性,把自己的“主體性”交給別人,無論男女和階層,你就是那個隨時可能被燒的“倉房”,因爲你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他人”是可有可無的,放棄自我的主體性,就相當於把火柴交給了別人。
《燒倉房》是村上春樹最接近恐怖的一篇小說,但它的恐怖之處不在於血腥或暴力,而在於它描繪了一種可以被輕易消除的無名存在。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角落,就算消失了,也幾乎不會有人注意。
精神殺死和肉體毀滅又怎麼區分哪種更有道德。從立場來說村上寫的人設比李滄東殘酷的多,鍾秀更多的是一種對左右的質疑和對社會整體性異化的憤怒,而村上的卻是羣體虛無,當所有的人都冰冷麻木,道德除了彰顯自身的特殊性外再無價值。
幾年前,先看的電影,名字叫《燃燒》。後續才知道是改編自小說,直到今日纔讀到原文,也沒想到過竟然這麼短。 感覺小說有股淡淡的疏離,而電影畫面和情節更具衝擊力,更加直白,至今還可以回想起白色塑料棚熊熊燃燒的畫面。 倉房,無用的倉房,隨意棄置的倉房,無人在意的存在,可有可無。並且隨着時間的不斷向前,再也無人特意花費時間和精力關注它的存在。 故事中獨自漂泊的女孩也是一樣,是行走的“倉房”,雖然通訊錄中填滿了一堆人的名字,但沒人注意到她的消失,好像她的存在只是一場夢,夢醒了,她也就消失了。表面優雅禮貌的富家男輕飄飄地就將她的存在從世間抹殺,冷漠,不帶一絲悔意。有點類似《三體》中的:毀滅你,與你何干。故事中“我”隱約地猜到了發生了什麼,但“我”又能做什麼呢?只能向現實妥協,安慰自己,她或許奔赴了一場新的旅途。 同樣的還有東野圭吾《嫌疑人X的獻身》中的流浪漢。每天路邊和街頭有那麼多的流浪漢,有誰會在意每天路邊有多少個流浪漢,他繼續在那個路口還是不在?也許他只是換了一個新的地方繼續流浪,像一堆石頭🪨中的一顆毫不起眼小石子,一片森林中的一片落葉🍂,最後淪爲石神手中的一枚齒輪⚙️,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