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離開的世界

多一個人讀金草葉，就多一種幸福的方式 臺版書籍用的是“妳”，因此草葉給我的慰藉提前了幾分。妳出現的時刻我的情感聽到呼喚，凝固的悲傷得以融化，滴滴答答。 爲了給我喜愛的作家寫下這一點評論，我在讀完全文以後讀了兩次劃線處。每一次，她都在我心裏蕩起更大的漣漪。 · 《最後的萊伊歐妮》 我心中最好的轉世文。由存在性格缺陷的複製人和被踹得支離破碎的機器人，以及數百年後的複製人轉世“我”構成。我繼承的缺陷是珍貴的天賦，是萊伊歐妮與機器人塞爾產生聯結的緣由，是塞爾在生命盡頭依舊苦等她的理由，也是我之所以成爲我的原因。 · 《座艙方程式》 我們的宇宙存在許多口袋宇宙，總有一個能讓我們相遇。我和得了怪病的姐姐一起坐上摩天輪，座艙經過頂點時發出喀噔的聲響，我讀自一人時不以爲然的動靜，原來是時空泡沫裂開的瞬間。在和你共處時，我才明瞭那些時光多珍貴。 金草葉告訴我女人的情感是可以跨越一切障礙的力量，她偶爾嘲諷所有人類，卻一直愛着具體的妳。 兩個懷抱愛意的人終有一個時點會相知，這份感情可以跨越距離，跨越時間，哪怕那是宇宙和百年。 故事裏她們情感交匯的瞬間，用言語或者行動表達着“這樣已經足夠了”的收尾，以及愛、信任和悲傷都冉冉上升成爲天空的一部分—金草葉讓我相信，我們真的能夠記得所有星星。她以細膩的文筆，描繪細微的情感，構建的是廣袤的世界。那個世界，足夠住下全部的妳們。

韓女小說總是讀得飛快，親切，易感，無門檻，但也經得起咀嚼，在回顧劃線句的過程中，電子書屏幕數次熄滅，我不斷跌入記憶的迴旋。 用科幻映射當前的人類處境，直白，鮮明，金草葉的科幻建立在愛和理解之上，時間和宇宙給予漫長而遼闊的慰藉，細膩和科幻真是天作之合。 《摩天方程式》：我們無法彼此理解，但仍舊相愛。因爲我對你的愛而支持你，做出行動遠勝於站在原地闡述愛意。 《最後的拉伊奧妮》：「對繁榮和擴張不感興趣」。 《瑪麗之舞》：共享感知，推倒藩籬。互相理解是難以達成的，但要不斷地、不斷地試圖理解另一個人；不需要被看見，被誇獎，只要存在就夠了。 《勞拉》：愛與理解並不相通；“缺陷者”的敘事角度使正常人的瘋狂等式顯露無疑：有缺陷等於不是人、成熟等於完美、不完美等於不正常…… 《息之影》：呼吸是語言，太美了；“明明連自己的去向都不確定，可她還是踏上了旅途，爲了尋找和自己一樣能在抽象的空氣中活下去的人。” 《久遠的契約》：創傷不可避免，即使承受巨大的痛苦，也要努力活下去、讓不帶偏見的好奇引領自己探索世界的決心；好會寫信，我學。但這個故事救贖生物的不是知識，是無知和保持敬畏，反諷翻了360度回到原處了？ 《認知空間》：政治性好強，初讀最喜歡這篇；「共同體連這種程度的空隙都不允許」、「忘卻並放下是共同體的美德」、「我不會忘記第三個月亮，和你」。 篇末作者的話：我們不但所見、所聞、所識迥然不同，而且確實生活在各不相同的認知世界中。那些不同的世界如何才能重合在一起，哪怕只是一瞬；世界與世界之間如何才能產生接觸面——或是線、點及共有空間——這是我在過去數年間創作小說時一直冥思苦想的主題。然而，那些世界不可能完全重合，亦無法彼此共享。我們會永遠孤獨地漂泊在廣袤的宇宙裏。 但是，也有爲數不多的幾個瞬間，當你在這邊揮手問好時，那邊也會回以問候。那些瞬間就是交匯點，能夠改變一個人，讓她回顧自身，有時甚至讓她活下去。 我認爲，將那些短暫的接觸瞬間描繪下來，就是重要的事。

金草葉創作的核心命題始終是從各種意義上探尋理解與愛——「如果我們生在不同的世界，擁有不同的條件，我們要如何相互理解，甚至相愛？」在她的故事裏，我得到這樣的答案：不放棄理解的可能。 金草葉堅決不放棄對超出一般理解範疇之外的人的理解，她堅持着讓不同的世界暫時重逢的努力，想要消弭空間與空間中的冷漠距離，這並非幻想構建一個烏托邦世界，而是一次次地對理解的深情呼喚，她說：「當我在這裏揮手，另一端有人給予回應時，這種瞬間的交錯便可以改變一個人，讓一個人回頭，甚至能夠讓一個人活下去。於我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描繪出這些短暫交叉的瞬間。」 擁有這樣的理想，在我看來就是偉大的創作。她的創作道路像她筆下的宇宙一樣浩瀚無垠。「孤獨卻堅決」似乎是金草葉小說中女性們的共性，她們填補了某種敘事缺口，焊接曾被阻斷的理解，彷彿懷揣着從未謀面卻在同一種羈絆裏生出的思念，守護共同的記憶，跨越語言與文化，邀請我與她們一起動身前往宇宙。 ▍蘿拉 珍和蘿拉歷經數次分分合合，爲了理解「認爲擁有第三隻手臂」的蘿拉，珍走遍世界各地，收集不同的具有「身體完整性認同障礙」的人們的故事，有人感受不到手的位置，有人割斷自己大腿感染而死，有人用槍打爛手臂去醫院做截肢手術，她們都因不堪忍受身體可怕的不協調感而冒着生命危險改造身體，這些事例讓珍撰寫了《錯誤的地圖》這本書。但儘管如此，珍依然坦誠自己無法理解蘿拉。珍在這個過程中衍生的努力，拯救了讀者，卻無法拯救作者與被書寫者。 蘿拉說，「愛與理解是兩回事」。她說，「你走遍全世界不是爲了我，而是爲了你自己。」她從未懷疑過自己的身體感覺與內心堅持，退讓從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她堅持通過醫療手段安裝即使無法適應的第三隻手臂，用第三隻手臂擁抱並不接受這隻手臂的珍，她對自身確切的堅持，成爲理解產生的動力，成爲「非正常」所必須存在且被探尋的原因。 要如何理解一個因身體異質感而與你內心世界全然相異的人？想要理解而無法理解是痛苦的，爲了平衡這種痛苦與面對未知、超越認識邊界，珍選擇去找尋更多與蘿拉相似的人，他能夠在這張「錯誤的地圖」中抵達多遠？ 克服理解的滯後性，理解中對她人想象力的匱乏，理解中必須退讓的那一部分自我，這些都會在一定程度上削減愛的濃度，與此同時，因爲「愛」而生出的想要「理解」的願望，構成了人與人的第三重羈絆。「理解」與「愛」一定是共生的嗎？金草葉用超現實的身體障礙設定探索愛與理解的尺度，珍在故事的結尾說，一定有什麼是依然愛着卻始終無法理解的，理解是基於人想要了解的慾望與善意產生的道德情感，而愛卻並非總誕生於這樣的情境，愛有時效性，理解也有其階段性與選擇性。當愛消耗殆盡，理解是否也會隨即消弭？「第三隻手臂」是絕不可能縮短距離的證據，還是我們爲了理解彼此能夠抵達的最遠邊界？ ▍息影 失去語言的媒介，失去物種的共同性，失去同一個家園，我們該如何建立交流？ 粒子是沒有聲音的語言，語言是無法被準確感知的聲帶震動。我聽不懂妳的語言，但這並不想影響「聽見你」。當粒子的意義被味道取代，端喜學會在空氣中讀出某段記憶和情感，就像喬安送給她裝在玻璃瓶中的粒子混制的氣味的那天，喬安說：「不要解讀意義，用感官去感受。」 但喬安也對端喜說：「那些讓我愛上這裏的原因，並沒有讓我不那麼討厭這裏，矛盾的情感是共存的，就像其他的一切那樣。」 喬安不屬於這裏，離開似乎也是一種必然。端喜出生在這裏，留下的選擇也似乎理所應當。端喜和喬安分開在不同的世界，但從未停止思念彼此。半個世紀前從息影出發的探索隊並沒有如期帶回喬安，但有人替她帶回了那個裝載氣味的玻璃瓶。「這樣也就夠了」——她讀出了粒子的情感。她們來自不同的世界，因理解而相互撫慰，現在用因爲不同的目標出發或留下，這些都沒關係。因爲我們有過因羈絆而體會到溫情的時間，因爲她們曾爲了更靠近對方而努力去理解，端喜學會不靠意義而依賴嗅覺解讀粒子的時刻，就是兩個不同世界抵達到的理解的最廣袤之處。她們在空氣中相撞，並不排異，並不擠壓，而是慢慢聚合，攏在一起，又安然地分開。 ▍長久的協定 「沒有神，也沒有禁忌，有的只是約定。」 在李貞的視角下，貝爾拉塔人是因爲神與愚昧信仰而服從禁忌，拒絕食用歐比來解決腦損傷帶來的壽命短暫和沉浸狀態。在諾亞的視角下，從來沒有虛無縹緲的神和宇宙詛咒，她們之所以接受短暫的壽命與令人失智的沉浸狀態也堅決不喫歐比，是源於一份爲了存活的協定。 家園的前身是非人類生物居住的故鄉。遷徙史是一部暴力史，廝殺與絕望曾經那樣血腥的發生過，我們是戰敗者，並不意味着我們不是掠奪者。 禁忌來源於死亡，尊重來源於恐懼，服從來源於協定，彷彿一個充滿悖論又弔詭地發揮着效力的規則。所有懷疑的早已有人懷疑過，所以不被證實的也已經被證實過。因爲貝爾拉塔人才是這個星球的入侵者，妥協正是我們入侵失敗又想要換取生存的唯一途徑。歐比選擇長眠，我們得以在這個星球生存——“我們存活的時間都是從這個星球借來的。” 諾亞說，知識無法拯救我們，保持無知與絕對服從禁忌竟成爲活下去的方法。這是一個人們無法探索真相的星球，貪婪的人性需要強行管控才能維繫平衡。我認爲人始終有探索真相的欲求，有對清醒並主動改變自身命運的渴望，在這個充滿困境的故事裏，金草葉把改變的可能從所有人手中移交到祭司這一身份代表手中。無論如何，這不是唯一的方法，過去的路諾亞即將走完，她沒有放棄希冀，那麼讀到這封信的李貞也會接過她手中未完成的研究火種，找尋貝爾拉塔人與歐比在這個星球共存、共享同樣時間的方法。 最後，我想用諾亞的口吻重述寫封信的尾聲：親愛的李貞，關於這個星球的祕密妳已經知曉。妳在這裏稍作停留的閃亮時刻是那樣真摯的溫暖過我，我們不會註定無法理解彼此的，對嗎？我是妳的同行者，希望妳也這樣想。 ▍認知空間 伊芙說，只有離開認知空間，才能面對真正的世界。像一則反烏托邦的宣言，她作爲邊緣的守衛者，抵抗認知空間不斷地對人的記憶、感知與靈魂空間的削弱。當第三個月亮被人們遺忘，共同體的記憶發生變形，世代相傳的傳說被逐漸驅逐出人們的記憶，因爲被認爲是不重要的，遺忘是認知空間的刻意選擇，人們主動或被動的接受這種遺忘，直到它徹底消失。 伊芙說，「我不會忘記第三個月亮，也不會忘記你」。她孤獨卻堅決地守衛着共同衰退的集體記憶，並且執行創造個人認知空間的實驗，做出她面對真理的詮釋。那些並不重要的、在最底層等待被取代的記憶，被拒絕的人、被挑選的記憶、被精心建造的空間、被選擇接收和排除在外都是一種隔絕，與現實世界的我們形成奇妙的勾連。 當唯一的真理遭到挑戰，唯一的確定性遭到破壞，也許並不意味着失去與分裂，而是「另一種探索真相的辦法」。從「理解」到「不理解」，最終又返回「理解」，我們分開記載各自的星星，來匯合完整的宇宙，伊芙，妳看，我們沒有忘記第三個月亮。 剩下的幾個故事裏，《最後的萊伊歐尼》中歷經死亡的恐懼，因爲同一種善意而聯結，呈現一種跨越物種的理解與救贖。不算複雜，卻依然給了我一種原始的感動。《瑪麗之舞》中被視爲恐怖分子的莫克（視知覺障礙患者)瑪麗，卻並不在意身體的缺陷，她學習着舞蹈，通過路由晶片感受周圍的世界，她認爲莫克並不是一種缺陷，而是一種變化，也許還是一種進步。這是短篇集中最特別的一篇，當理解與理解中存在巨大的裂縫，莫克們用激進的方式走上街頭，人們要如何面對或處理如此龐大的、不相同卻無法忽略的聲音？《座艙方程式》中，姊姊和妹妹不可能重疊的時間與無法跨越的障礙，也終於在摩天輪抵達頂點的瞬間重合。在這些故事裏，依然是橫跨着錯位卻奮力去愛去理解的人們，以及相信這種愛並毫不吝嗇釋放關懷的作者。於是「愛」不再是我們靈魂最深的貧困，「理解」不再是我們匱乏又抑制的情感渴望。

“在我們的行星上，只是沒有救贖我們” 我不太愛看科幻類文學作品，之前看的都是含有科幻元素的變格推理，比如《動物園》這種系列。金草葉這本書寫了七個關於相愛的故事，卻不同於以往老套的情愛戲碼，通過偏理工科的方式闡述愛與愛的不易和隔閡。 讀這本書得慢讀，雖然慢讀不一定能完全理解，但讀快的話會比較難以理解作者的本意。比如《摩天輪方程式》裏，姐姐劉賢花在一次車禍後大腦裏時間感知迴路發生紊亂，對於她而言，外界的一秒就像一小時那樣漫長。 爲了幫助姐姐尋找時間感的出口，妹妹陪同姐姐登上傳說中會吞噬時間的巨型摩天輪，當升至最頂點的時候，兩姐妹處於一種類似時間靜止的局部泡沫，讓學霸姐姐得以繼續研究時間，妹妹得以“看見”姐姐，理解堅持與愛。 這個故事看起來挺難理解，實則理解起來也不簡單。科幻在這裏不過是一個外殼，主要講的還是姐妹之愛，就像妹妹原來無法理解姐姐爲何執着於科研，一個看不懂的時間理論，看的人云裏霧裏，當彼此的社會時間無法同時容納兩個人時，要如何跨越差異去體諒對方，答案不是摩天輪方程式，而是愛的多樣解。 我看這本書的時候前後有幾個故事讀起來有些不耐煩，可能因爲某個點沒有感悟到，導致結局發生時我依舊沒有感受到所謂的“愛”在何處，又被誰給解碼？但每個故事其實也都講的是，人與人，人與“物”的愛，差異也好、缺陷也好、裂隙也好，讓人看到失語的世界裏，認識怎麼表達情感的。 背景宏觀，人物渺小，不同性別、種族的愛在這幅宇宙的畫中默啞，我想起《最後的拉伊奧妮》里拉伊奧妮對機器人說的那句： “我陪你去建造一個缺陷不再被當作異常的世界。” 現實裏，我們可能對愛殘疾，或者是無法言說的愛，親情愛情也好，直的彎的也罷，人種不同、地域差異這些都會讓我們有時感到“格格不入”，似乎無法融進愛的框架，或許你可以從這七篇當中選擇一篇讀完（不建議全讀），找到你心裏想要的答案。 即便無法被理解，你依舊完整；即便必須獨行，你也不曾孤單。 （全文完）

讀《摩天輪方程式》時，我彷彿看見了賢智默默望向姐姐賢花的目光——那裏面藏着深深的愛意，像夜空中最不顯眼卻始終亮着的星。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她是否也曾在心底壓抑着對我的責備與委屈，卻依然選擇用平靜的語氣和我說話？那些我未曾察覺的剋制，是不是也是她愛我的方式？ 《瑪麗之舞》裏，瑪麗的行動或許有些激烈，方法未必正確，可我卻忍不住爲她的勇敢動容。她想被看見，想被聽見，哪怕手段帶着鋒芒——有時候，這個世界需要的，恰恰是這樣的不管不顧。 而《勞拉》中那句話，像是直接說進我心裏的話：“如果你離開我，我會很難過。愛你讓我很快樂。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會放棄成爲我自己。成爲自己，是我賭上全部人生的冒險。”我喜歡極了她的清醒，也羨慕極了她的堅定。一個人，總該先完整地成爲自己，再去擁抱另一個人的完整。這纔是愛裏最迷人的秩序。 三個故事，三種人生，卻指向同一場質問：我們該如何在愛裏不丟失自己，又該如何在成爲自己的路上不辜負愛。賢智的隱忍、瑪麗的鋒芒、勞拉的清醒，像三面鏡子，照出了親情裏的沉默、抗爭中的孤獨、以及自我與愛情之間那條微妙的邊界。讀完之後，我想，真正的成長或許就是——看清別人的愛與勇氣，然後轉身，好好面對自己的憤怒，和自己尚未完成的人生。

很喜歡的一本。 相比起《地球盡頭的溫室》，這本的感情仍在流動，但氣氛更凝滯些。陳舊世界爲了安全而簡易劃分強者與弱者、完美與缺陷、正常和異常，在這種語境下，言語被沙礫磨損，理解與愛懸在天平兩端，而我拼盡全力也只有這些砝碼。 但好在你還有另外一半重量，天平懸停，我們走向彼此，離開的前提是我們的世界曾交疊，這一瞬間剛剛存在過。 ———— 很喜歡這本書或許是因爲我有過成爲邊緣人的感受，社會更習慣向外向的孩子傾斜，於是我的舊時記憶變爲被反鎖在教室、替老師的孩子抄寫作業和被孤立。 很長一段時間它們像發黃泛舊的陶片躺在河流裏，下水時我被它們的牙齒啃噬，可陶片怎麼會有牙齒呢。記憶在集體中的消失很快，像金草葉筆下的晶格一口吞掉第三輪月亮，我只順勢把它們當做個體的錯覺。 但我的感受仍然存在，在滿座的課堂中我常流淚，我想這是我無法遺忘的部分。我試過把沉在河底的記憶拿出來晾曬，分享，雖然它們沒有被外界收留，但沒關係的，我活了下來，這些感受是我存在過的證據。

一般吧，情感很細膩，但讀着也很平淡，有點無聊，而且總感覺有些怪。 只看了女主角和不明性別主角的篇目，男主角那一篇沒看，那篇好像是從男視角講牠戀人，噁心。 書裏女角色挺多的，但還是想說，那些角色完全沒必要是男性。 幾個故事基本都是從旁觀者視角，圍繞人與人/她者之間的理解展開，關注有身體缺陷的弱勢羣體，強調換位思考、接受不同、包容和如何相處。但總覺得表達內容還是有些模糊，也有些怪，有點號召所謂“包容”和“自由”的感覺，讀着不太舒服。

這是一個關於“缺陷”的故事集，關於人們如何看待缺陷、在缺陷中我們依舊會產生相似的感情，以及我們如何跨越缺陷互相理解。那麼，“理解”到底可以到什麼層面呢？是珍對蘿拉、素蘿對瑪麗“我不理解但我覺得你有這樣的權利，我依舊愛你、尊重你的決定”；還是端喜對喬安、“我”對姐姐的“我不願意，但我知道這對你好，知道你過得好就好”？這樣的理解，在這孤獨的世界裏，是足夠用來相愛的嗎？也許，愛與理解本就不會是完美的，這也正是我們需要學習的。

四星半，溺愛一下金草葉和女性科幻。 真好啊真好啊，還是沿用我之前對金草葉作品的評價，像是媎妹們一起窩在冬日溫暖有壁爐的房間裏，有位姐姐在給我們講那些宇宙中的故事。這些故事神祕又浪漫，是獨屬於女性的非性緣敘事。在金草葉的書裏你不必擔心，除非情節需要，你讀到的所有暫時沒有亮明性別的角色都默認是女性，在金草葉的宇宙裏永遠是第一性在登臺。 這部短篇集我比較喜歡的是《最後的拉伊奧妮》、《瑪麗之舞》、《久遠的契約》，尤其在《久遠的契約》裏“大地之母”說人類的生命和她們相比只是短暫的瞬間，所以會把行星的時間分享給人類。我一下子就想到之前看過的紀錄片，人類文明在地球史的座標上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計，我的煩惱與痛苦彷彿可以湮滅於廣袤的宇宙之中。 每次讀科幻的閱讀體驗都很特別，很喜歡一個姐妹的表達，”讀金草葉就像是從遙遠的星球上聞到香樟和橙花“，感謝我們的世界能擁有金草葉！

金草葉作家一如既往溫柔——冷峻的科幻是一個外殼，文字傳達的更多是人的溫情，而且這本比光速多了些俏皮，就像她在採訪裏說的：我的作品不要給人一種逃避現實的感覺，而是希望通過這些作品讓我們能夠以更積極的心態看待我們所生活的現實世界和地球。 《摩天輪方程式》 我們生活在——愛的多重宇宙——“我轉過頭，發現姐姐正非常緩慢地、以近乎永恆的速度勾動着嘴角。但是在我看來，她彷彿在得意揚揚地哈哈大笑。 你看，我說得對吧？ 姐姐似乎正在這樣說。” 摘抄了幾句書友的話，是我想說又沒有足夠表達能力說出來的話——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時空，都有自己的語言，都有自己的世界。世界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語言，就有多少個口袋宇宙。人類之間的理解永遠是不完整的，但沒關係。愛不是讓兩個人永遠在同一個時間裏，而是在時間錯位之後，仍然承認彼此的存在。愛還在。 我們無法永遠以同樣的流速感知時間，因爲那些與口袋宇宙擦肩而過的瞬間，有些遺憾無法彌補。但是某一階段存在過的愛與理解不會消失，只是留在了過去，而我們都成爲更勇敢的自己帶着不同的期盼前行。現在，只要偶爾很高興，偶爾很幸福，偶爾知道你過得很好，就很好。🌷🌷🌷 《最後的拉伊奧妮》 要是科技更加發達，我們以後是不是隻能喫預製菜了，天吶！真是個令人無比悲傷的想象！ 《勞拉》 “您不是也擁有雖然深愛卻終究無法理解的東西嗎？”縱使是愛和努力理解對方，也只是一種自我的行爲，雖然我們也許最終也無法感同身受理解對方，但是這種努力一定是可以被感受到的，這種感受本身就是一種愛的能量。 而且，我超愛勞拉的性格，讓我想起剛剛看過的法拉奇——“如果你離開我的話，我會非常難過。愛你這件事讓我非常快樂。即便如此，我也不可能因此放棄成爲自己。成爲自己是我賭上全部人生的冒險。”——清醒，獨立，勇敢的酷酷的人！ 《息之影》 最愛的一篇——愛要怎麼翻譯？愛是［“襪子在沙漠的角落裏戴帽子被發現了……”］我懂，我懂妳愛的方言——甚至不是方言，是呼吸，妳的呼吸是妳的語言，我感受到了，“這世界什麼都會陳舊/除了妳回頭的微笑”……（第一篇我也想要引用這句歌詞） 《久遠的契約》 去人類中心主義的一封信，永遠偏愛信這種文體，溫柔婉轉，繾綣動人。“那時，我應該正沉浸在一場漫長的酣眠之中。我會一邊感受你在大地上踏出的腳步，在夢中傾聽你的聲音，一邊回想着很久以前，曾停留在這裏的某段熠熠生輝的時光。” 《認知空間》 我會永遠記得第三輪月亮，還有妳。個人的意志永遠不應該被輕易抹去，尤其是那些只要月亮的人，比如賀雷博物館。 人類定義的缺陷導致一部分人成爲異類或者少數派，同情憐憫和仇視恐懼一樣，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我們與惡的距離”，但，是愛這個最大的“缺陷”讓我們得以共生。 一路春光啊！一路荊棘啊！ 不虛此行呀！不虛此行呀！ bgm：朴樹《生如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