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瑞典]英格瑪·伯格曼
英格瑪·伯格曼的“工作筆記本”(Arbetsbok),一種長20厘米、寬18厘米的螺旋線圈小本子,一直伴隨着他的衆多寫作項目,幾乎無一例外。從1938年到2001年,這樣的筆記本積累了將近60冊。裏面記錄了很多東西。草稿、梗概、對白片段——以及來自大小世界的日記式報告。人類登月和晚餐計劃混在一起。在一篇因馬丁·路德·金遇害而憤憤不平的筆記之後是一篇法羅島上空萬里無雲的報道。 《伯格曼工作筆記》上下兩冊分別收錄了1955—1974年,1975—2001年間這位導演未加修飾的日記、備忘錄與拍攝札記,中文世界首次完整譯介。伯格曼醉心於在筆記中構想影片的走向,與自己虛構的角色對話,思索他們的名字與命運,影迷們可以直觀地看到他作爲藝術大師的靈感軌跡;他也以一種毫不設防的姿態在筆記裏記錄了自己對衰老與死亡的畏懼,對混亂與失敗的焦慮,它們沒有經過任何加工與美化,因爲這是伯格曼與自己內心的一場私人談話。這部工作筆記是他最忠誠的夥伴,也是我們最接近他的地方。 《伯格曼工作筆記》裏記錄的內容爲洞察英格瑪·伯格曼的創作過程提供了一個獨一無二的視角;讀者有時會產生一種體驗,彷彿伯格曼寫作的時候,你就坐在他的身邊。在這裏,伯格曼愛好者不僅能以最佳的方式追溯那些世界知名影片的創作歷程,也能看見一部正在孕育中的作品是如何突發新枝,從而誕生了另一部作品。這裏還有些來自未完成項目的零碎片段,其內容引人入勝,有的像作品的軀幹,有的像拇指,而如今它們全都獲得了一次遲到的面世機會。廢墟浪漫主義者的願望或許也就此得到了滿足。此外,這份工作筆記是跨越一個人一生的文獻,衰老的全部不幸最終亦會顯現出來。
數年前在閱讀伯格曼的自傳《魔燈》時,就稍許遺憾於如此細膩的創作者竟未在人生自傳中創作心路的部分着墨,讓生命的印記和藝術的表達之間隱隱地隔了一層長河。《伯格曼工作筆記》的引進出版補上了這一塊重要的拼圖,讓此岸與彼岸之間架起了橋樑。 【生命在於未完】 未寫完的劇本,未能拍攝的劇本,未完整呈現的靈感,未記下的夢,未來得及見面的卻已然逝去的人,《工作筆記》裏充滿了“未完成”的狀態。但這種未完成未必意味着遺憾,而是生命中的不同階段中遍佈的偶然與時間的拮抗。1957年,伯格曼開始反思自己籌備已久的《欺騙遊戲》,認爲“完全沒有幽默感,一本正經還嚴肅得要死,讓人一眼就能看透,誇張卻缺乏正當和具有說服力的動機”,沉沒成本和幾乎唾手可得的成功並沒有影響他對創作的本能追求,兩日後他便說服了迪姆靈,感到“輕鬆平靜”。 延遲抑或放棄並非源自於不自信,而是來源於創作者的自我批判和使命感,這一年代表作電影《野草莓》以驚人的速度問世,未完成造就了新的完成,伯格曼也再度明確了自己的行事原則: “做你有義務做的事情,無論付出多少代價,也不要企圖欺騙、逃跑或躲避。” 【文字與影像,表達本不拘形式】 《工作筆記》中並非如題目所呈現的那樣充滿“工作”這樣可怖的內容,它縱然有涉及影視創作方法論的“乾貨”,卻最嚴肅的也只是創作思路的梳理,更多的是片段式的、情感充沛的瞬間表達。伯格曼在我眼中並非詩性導演,卻會以渾然天成的詩一般的語言描述創作中的心緒動盪: “我的小孫子盧卡斯昨天淹死了,我還不認識他。他只有四歲。 一直青灰色的小鳥飛速衝向玻璃窗,撞斷了脖子。 我坐在我的塔樓裏,生活在外面繼續。” 死亡猝不及防且殘忍暴戾,生者悄聲而孤寂地生活在別處,於無聲處聽驚雷大抵如此。 【生而爲人所擔負的一切】 肉身有盛年與衰老,創作有枯水期與豐水期,人生有得意和低谷。1987年的伯格曼出版了自傳《魔燈》,健康和意志陷入消沉,甚至一度有自行了斷生命的想法,一年中的筆記大多是簡短而低落的,描述他漫長的時間,不得不面對的藥物,自我被迫捲入的生命戰鬥,殘破的夢。而在這段時間中,是寫作給了他“純真而巨大的快樂”,來自於釋放創造力的慰藉帶來安寧與平靜,從那些零落的令人崩潰的意識,到潛心地爲創作中的亨利克和安娜注入細節靈魂,創作從來沒有純粹一說,而是始終都擔負着生命之重。 《伯格曼工作筆記》原本並沒有那麼正式的名字。它是伯格曼手中一個趁手的螺線圈小本子,始終伴隨在他身邊,有曾發表的和未曾發表的部分,有草稿和日記,有工作思路整理和日常牢騷——它們混在一起就像生命本身的樣子。 此次首次引進的工作筆記,兩冊精裝有豐盈和厚重的質感,與肅殺冬日裏的漫長黃昏格外相襯。正符合出版方理想國一貫的典雅調性。 如果用一句話形容伯格曼的作品(尤其是這部工作筆記)帶給我的感受,我想應該是“生命之沉重與輕盈的融合”。敏感的伯格曼,會用藝術或文學的方式表達出高敏感的自我所感知到的一切。無論是他的電影,寫作,甚至是塗鴉,都有一種蓬勃的、急欲爆發出轟鳴的、名爲“生命”的原始驅動,關於逝去和死亡的厚重感和對於萬物皆白雲蒼狗的詼諧感混雜在一起。那些飄渺斷裂和戛然而止,那些旁逸斜出和驟然爆發,就像水墨畫中的留白,是生命和作品的註腳與補充,是言猶未盡的靈魂獨白。
名人筆記書。我自己很喜歡做筆記,我也很喜歡看名作者出版的筆記。但是我死前一定刪掉我的obsidian本地和雲盤刪得死死的。電子筆記讓我寫得更多,使用起來更快捷,但是紙質筆記可能留下的一是筆觸,二是一定的過濾,真不得不記的時候才寫在紙上。
“導演中的導演”伯格曼工作手稿中文版首度完整譯介,零距離感受偉大電影的創作歷程。 一場未經策劃的談話,一部沒有預設讀者的文學,一處仍在呼吸的工作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