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加拿大]喬斯琳·索西爾
湯姆、查理和泰德,86歲、89歲和94歲的三位好友,相伴幽居森林,歸隱自然。82歲的熱特呂德則碰巧闖入這片荒寂森林,意外成了“瓦爾登湖畔的老友記”的一員。在漫長的前半生,熱特呂德始終是被禁錮的“瘋女人”,但她在這裏獲得了一個新名字:瑪麗—德內日。接近生命終點之地,成爲她重啓人生的路口。 老年,似乎成了自由的終極庇護所。老友們只奉行一條生存哲學—— 拒絕過不屬於自己的生活。
被囚66年,她仍要做自由的鳥 年紀越大,越容易被責任牢牢框住,漸漸不敢嘗試、不敢改變。而後浪的《鳥兒如雨般落下》卻讓我明白:只要願意,人生隨時可以重啓。 故事裏,女攝影師追尋馬西森火災的倖存者泰德,來到這片無人樹林。她遇見89歲患腎衰竭、每週要做三次透析的查理,86歲不願被養老院護工掌控生活的湯姆。而泰德留下367幅神祕畫作,早已面帶微笑離世,他認爲這是生命最後的禮節。 “自由,就是選擇怎麼活,還有怎麼死。”每個老人都藏着一罐毒藥,他們像談論天氣一般,平靜討論死亡,直到瑪麗出現。 她只因愛幻想、不順從,被家人關進精神病院整整66年。爲了活下去,她細心觀察旁人的每個動作、每個眼神,這份敏銳,也讓她讀懂了泰德畫作裏的祕密。 老人們爲瑪麗搭建小屋,備好生活所需。這隻從精神病院逃出、宛如新生的雛鳥,心中的憤怒不再滾燙,一切對她而言都新鮮又珍貴。 即便人生被偷走大半,瑪麗依舊相信自己可以重生。她和查理,在遲暮之年慢慢靠近。 查理把退休金都留給她,若她不幸福便可隨時離開;瑪麗卻讓他承諾,只要自己活着,就不許觸碰毒藥。她將初吻給了查理,而查理許諾用千萬次親吻、億萬次撫摸回應她。有什麼能阻止他們長命百歲呢? “大風四起,濃煙蔽日後,空氣變得稀薄,高溫和濃煙讓人和鳥一樣無法呼吸,大批的鳥兒如雨般落下。” 鳥兒如雨般落下,更像是焚盡了自身,也要追求生命的尊嚴與自由的人們。 若不是遇見那位102歲的嬌小老太太,女攝影師或許永遠不會踏上這段旅程。泰德一生半盲,被火災創傷與愛而不得的遺憾纏繞,367幅畫,是他沉默的回憶,也是與過往的和解。 樹林裏的老人們都完成了涅槃重生。老年是自由的終極避難所,在這裏,他們可以擺脫所有束縛,真正爲自己而活。 人生從沒有太晚的開始,真正的自由,是任何年紀都敢爲自己重啓一次。
“鳥兒如雨般落下”,一個有點詩意的、浪漫的書名。所以一開始,我還以爲這本書寫的是隱居山林的人,在大自然當中看見一大羣飛鳥落下來,停歇在某處,類似百鳥歸巢那種閒適寧靜的畫面。直到關於大火的回憶與線索被慢慢引入,才發現原來“鳥兒如雨般落下”寫的是災難: “大風四起,濃煙蔽日之後,空氣開始變得稀薄。高溫和濃煙讓人和鳥都無法呼吸。於是,大批的鳥兒如雨般落到我們腳下。” 本書的第一條線索,是一位攝影師正在進行的“尋找大火倖存者”項目。她試圖尋找那些曾經經歷過森林大火、如今已經垂暮的倖存者,爲他們拍攝肖像,記錄他們的故事。她在森林找到了幾位隱居的老人,這就是第二條線索。 三個“不自由,毋寧死”的老頭,因爲不同原因離開原來的生活,走進森林,在湖邊搭起各自的小木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空間,在必要時又會相互照顧:“泰德受過創傷,查理喜歡大自然,而湯姆則是及時行樂的類型。” 雖然日漸衰老,但他們還是不想被機構接管,不想被照護剝奪自行決定如何生活的權利。他們也不怕談論死亡: “死亡是他們的老朋友了,他們可以輕鬆自如地聊這個話題。由於死亡長期如影隨形,他們甚至都能感知它那隱祕的身影……他們會粗暴以對,拿它取了,偶爾甚至會惡語相向,把它趕走。死亡卻像一隻忠犬,總會跑回屬於它的一隅之地,啃着它的骨頭。反正它有的是時間。” 攝影師找到老人時,泰德已經去世了;但另一位新的女性剛剛加入了森林生活,她是八十多歲的瑪麗—德內日。 瑪麗是最感動我的一條線。她從十六歲起就被關進精神病院,在那生活了六十六年,從未真正擁有過自己的人生。身體一直處在被禁閉、被管理的狀態,於是只能和另一位女性院友一起,在幻想中保存精神的自由。 “那麼多年,我們自己統治自己,對老鼠和蟑螂視而不見,對呼號和叫喊聽而不聞。我們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遵循着自己的法律,耽於自己的幻想。她是我的女王,我是她的女伴。” 直到夥伴去世,瑪麗在耄耋之年終於離開牢籠,她開始第一次書寫自己的人生。她第一次擁有自己的小木屋,自己的行李和細軟雜物;第一次養自己的貓;第一次被當成一個獨立、完整的成年人;甚至談起了“黃昏戀”。 攝影師也從泰德留下的畫作裏,逐漸找到了他通過畫表達的創傷。他是當年火災的倖存傳奇,但他終身沒有真正走出火場。 他的畫裏充滿了無可言說的痛苦,大火、廢墟和死者,大片強烈的色彩好像是爲了遮蔽殘酷的死亡,又像是創傷留下的印記。但他的畫裏也有愛情。攝影師從畫裏,逐漸抓住了一條隱蔽的、充滿遺憾的愛情線索。 所以,這個故事寫了三種災難和兩種自由。 兩種自由就是身體和精神的自由了。 三種災難,包括: 大自然的災難。森林不是烏托邦,“大火的任性無人能懂”,可以吞噬森林、社區和生命,可以讓鳥兒如雨般落下。 結構的災難。瑪麗被機構奪走了大半的人生;森林裏的老人在躲避的,也是可能用照護爲名把他們帶走、並根據他們身體的數據,給他們直接判死刑的社工和醫療制度。 身體的災難。衰老和疾病造成的身體失控,力不從心,還有如影隨形的死亡。 反正這小說還蠻好看的,短短的,結局既不是BE也不是HE,好像一個傳說,真假難辨,但引人回味。
引人入勝的敘事,甚至被吸引想去看同名電影,有點懸疑奇幻的色彩,更深更濃的是對自然和死亡的思考。當我們被命運擊垮時要如何安置靈魂?自由,被時間束縛也因年華老去而終於解放,擁有選擇如何生活的自由。被社會時鐘拋棄的邊緣老人:大火中的倖存者,絕症患者,酗酒者,精神病患者,他們選擇隱入森林深處,一邊抓着死亡的解藥,一邊在寂靜中塗抹活着的色彩。 生的眷戀和死的恐懼,情感的慰藉和孤獨的煎熬,可以逃進最隱祕的角落,卻逃不開這人生的百般滋味。 故事開始於攝影師對一位傳奇人物泰德的探尋,她在公園裏被一位大火倖存者的故事打動,開啓了給山火倖存者拍攝肖像照的計劃。她要尋找的最後一位是泰德,他在綿延山火中僥倖存活,成爲人人傳頌的神奇人物,隱入森林獨居老去,與他共同隱居的還有兩位,一個是腎衰竭放下世俗羈絆選擇森林了此殘生卻擁有人生第二次生命的查理,一個是厭煩流連酒館和社工救助的底層邊緣人湯姆。 斯蒂文是附近一個酒店管理者,負責幫三位老人處理退休金事情,布魯諾則在三位老人的隱居處種植大麻和替泰德購買畫材。布魯諾有一天帶來了他的姑姑瑪麗,一個自16歲就住進精神病院的老人,爲了不回到那個地獄,布魯諾給她改名換姓,三位老人給她蓋房子養貓咪,和她一起隱居下來。查理和瑪麗彼此救贖,在垂死之際靈魂相伴。 攝影師找到隱居地時泰德已經死去,但泰德遺留的一百多幅畫作和精神分裂患者瑪麗對畫作的解讀串聯起故事的另一面,那個指引攝影師的公園老人,正是泰德苦戀多年的雙胞胎女孩之一。在攝影師忙於這個傳奇愛情故事的畫展之際,隱居地被發現,斯蒂文被逮捕入獄,布魯諾逃之夭夭,查理和瑪麗埋葬了自殺的湯姆以後,隱入更深的森林裏去了。 一切活過的蹤跡被抹去了,但故事還在繼續講述。
讀到女人尋回在“瘋人院”居住六十六年的瑪麗·德內日和隱藏自己真實年紀的安吉·坡爾森時,感覺有誰叩響我的心門,我很想投入這個故事。可是以人人要覓得浪漫愛情爲終章,強調身型差異,掌心鳥般的寵愛的這類描寫,已經不能說服我了。好想知道瑪麗·德內日的過往,好想了解女攝影師的心路歷程……但她們不是作者的重點。
被書名吸引,原以爲是詩意的隱喻,讀後才發現是寫實——大火席捲城鎮與森林,濃煙吞噬來不及逃離的飛鳥,它們簌簌墜落如雨。災後城市得以重建,但倖存者的內心卻未必。 故事由一位攝影師講述。她走訪火災生還者,起初並不清楚爲何想拍他們,只是覺得應該記錄他們幾十年後的樣子,順便聽聽往事。她前往森林邊緣尋找傳聞中的泰德,卻得知他已去世,只剩湯姆和查理兩位老人住在那裏。 不久,一位意外的住客到來。她此前大半生都被當作精神病人關在醫院,如今滿頭白髮,在侄子的幫助下逃過了重回醫院的命運,並獲得了一個新身份,她給自己起名“瑪麗·德內日”。 瑪麗不只是需要照顧的人,也成了解開泰德祕密的鑰匙。泰德身後留下數百幅畫作,湯姆和查理只覺得陰鬱沉重,瑪麗卻讀出了那些畫面的意義——正是那場大火。泰德就是當年的“奇蹟男孩”,他用畫筆記錄了自己看到的末日,以及不可思議的愛情。 這部作品涉及的議題不少,可惜篇幅不長,主題之間彼此擠壓,沒能充分展開。 比如創傷。幾十年過去,那一代人漸次老去、離去,攝影師能留下什麼?經歷災難的人如何與傷痛共存,又如何重建自我? 比如瑪麗錯位的一生。只因他人評判,便被認定爲病患,失去人身自由;又因家族利益被遺忘在醫院。當她和真正的患者生活在一起時,如何認知自我?重獲自由後,如何看待所剩無幾的時光? 比如這片森林社區。幾位八九十歲的老人主動離開社會,隱居於此。除了他們的“自由選擇”,是否也暗示了社會對老年人的遺忘與放逐?以及人爲何非要等到如此年邁,才能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還有那個宏大的命題——自由。“自由,就是選擇怎麼活。還有怎麼死。”這是老生常談的倫理困境。不被當作負擔,在不能自理前體面離開,何等奢侈。他們選擇森林,等待死神,每人備好一罐毒藥,約定尊重彼此的決斷——這是選擇怎麼死。而查理帶瑪麗離開森林,去看車水馬龍——這是選擇怎麼活。開端不由我們決定,過程和結局呢? 每個主題都耐人尋味。只是它們被一同塞進這部不長的作品裏,略顯雜亂,稍微影響了閱讀體驗。當然,也可能是不太符合我個人的閱讀偏好。
生命的本真,既是毀滅,也是重生與解放 “鳥兒如雨般落下,”她對她說道,“大風四起,濃煙蔽日之後,空氣開始變得稀薄,高溫和濃煙讓人和鳥都無法呼吸,於是,大批的鳥兒如雨般落到我們的腳下。” 這不是一個美好或正常的景象,說這話的人是位嬌小的老太太,是馬西森大火的倖存者。她已102歲高齡,她拄着柺杖,身姿挺拔的朝前走去。 “當火焰衝上天際時,天地人彷彿都在火海深處遨遊。”這段往事深深烙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如今她已至垂暮,筋骸俱耄,卻似乎心懷未了之事。眼中閃爍着玫瑰色光芒和黑色天空中落下的鳥雨。 這是絕望與希望同在,是悲痛與倖存交織,凝聚而成的目光。 讀《鳥兒如雨般落下》這本書,當你以爲這是一段真實的歷史故事時,誰料卻是一部文學價值極高的虛構性文學。 本書作者喬斯林·索西爾,加拿大法語小說家。該作品榮獲法國-魁北克文學獎、五洲法語文學獎、蒙特利爾公衆書展獎等。根據本書改編的同名電影斬獲加拿大熒幕獎,哥德堡電影節最佳國際電影獎。 這是散文式小說,書中卻以懸疑、隱喻的方式講述生命夕陽裏一羣人夕陽不老,晚霞生輝的生命寓言。 一位擅長以拍照方式敘事的記者,意外闖入這片森林,闖入一個隱居的老人圈。這裏有89歲查理、86歲的湯姆和充滿神奇色彩,已去世的老人泰德。探求泰德的傳奇人生,成了本書的主線。 書中精彩遠不如此,最讓人心酸的是從16歲開始被貼上“精神錯亂”,在精神病院被監禁66年的82歲老人瑪麗-德內日,當她被侄兒帶到這個森林,逃離“瘋人院”開始,點滴中重獲生命尊嚴與自由的精湛描述,救贖與自由即便是時光短暫,也讓讀者憤怒與共情。 這個關乎衰老、監禁與死亡的悲傷話題,在作者委婉、剋制、細膩且充滿詩意的筆觸下,讓讀者看到的是美麗與光明,自由與自信。每個人都有選擇自主生、自主死的權利,也正因此戳中人心。 由@後浪 出品的這本口袋書,着實精妙與厚重。書中沒有刻意煽情,以多位老人的回憶與對話,多聲部,多視角的敘事,讓每個讀者都會直面“人該如何老去、如何自由”的情感與哲學。 森林仿若精神的庇護所,鳥兒如雨般落下,是火災裏墜落的飛鳥,既是毀滅,也是另一種形式的“重生”或“解放”。
愛《歐維》和《根西島》的人應該也會愛這本的vibe,概括來說就是一羣性格古怪、離羣索居的老人在冷酷外表融化後露出了“金子般的心”,可以說是十分加拿大式烏托邦,符合公式化的“治癒系”作品的一貫設定。一位不符合社會預期印象的女性攝影師充當了“打破僵局”的外來者的角色,兩個八旬老頭靠着古怪朋友經營的非法大麻農場的收益餬口,隨後又加入了一個 65 歲出逃的精神病患者,這本可以寫成很脫線的喜劇,但角色之間的對話一直使用着一種與衰老和自然對話的“哲思”口吻,像某種新宗教團體的虔誠小會議,抒情多到有些膩味。整體上來說這本書倒是不難看——部分歸功於它字數不多,而且作者的描述性文筆還是優美的,就是太溫和太追求happy ending了。
提供了數種面對年老、創傷、圍捕的解決方式,更妙的是,那幾個毫不避諱的白鐵罐所提供的終極選擇。我能預料到,愛情大概是穿越大火搜尋的動力,但是我沒有預料到在那之前的愛情繫列和爲之而來的肖像,更沒有預料到把“幾年過成一生”的愛情和爲了車水馬龍再次“走出”森林。而故事整體,也始終在超脫時間般流淌着,於是那些如雨般落下的鳥兒本是讓人窒息的悲劇,卻又如同隱喻般讓人感受到希望。
你想過怎樣的人生?年輕的我,給出的答案,在這本書裏顯得非常幼稚簡單。就像發現自己的缺點一樣,這本書提醒我的不足。它提醒我人生比我想象得複雜得多,豐富得多。如果能把人生變得簡單又有趣,這究竟需要怎樣的智慧?在我閱讀的這些年裏,文字從一開始散文的自然神聖,到小說直擊心靈的獨白,再經歷過許多心理自助文字的調整,我又從這本書中發現了,文字對我來說既是救贖,也是光明。它就像光,照在我身上的每一處,讓我看到自己的坑坑窪窪,同時又溫暖了這些地方,把我看待曾經不完整的、侷限的地方的方式變得更多元了,我從文字中獲得了成長。它讓我在路過他人的人生時,升起了對自我的審視和對別人的一種共情感。彷彿我也走過他們的路,知道他的苦。當我變得直接又不屑的時候,我開始警惕自己的想法。因爲即使卑微如塵,也有存在的意義。而我選擇這樣生活,與文字爲友,不斷更新自己的思想,儘量不犯第二次錯誤,做好自己的事情,幫助他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讓我的成長也能激勵到更多的人,即使被貼上了標籤,我也能夠帶着標籤,活出我想要的模樣。這是我想過的人生,充滿愛,充滿希望,充滿寬容的力量的人生。就像我的父親,他從未說過我讀書的事,他跟我說的最多的,就是無論在什麼境遇中,都要積極向上。他也並非知識分子,可是這四個字讓我心裏充滿陽光。所以,即使有時候像一道傷痕,有時候境遇兇險,我依然能樂觀應對,迎接第二天新生的陽光。於體驗中,專注在自己的理想人生裏。
看了段時間非虛來看文學,簡直了,好像一下子滑進了被窩裏。 很神奇,有些書是能讀出作者的創作過程的,這本書就是。這本書是慢慢舒展開來的,可以讀出作者在她所建構的書寫場域中漸入佳境,逐漸放鬆下來的過程。 故事的一開始,像角落裏的舊報紙一樣,被團成一團,皺巴巴的,沾染着泥土和雨水。人物接踵而至,事件紛至沓來,讓人眼花繚亂。說眼花繚亂又好像過於誇大,其實只是三位退休男性,前言不搭後語地聊着。 直到一位老奶奶出現了,她頂着一頭亂糟糟的白髮,笑意盈盈地在讀者眼前站定,笑容滿面地看着你,用她滿臉的皺紋。 於是,舊報紙和內心的褶皺一同得以鋪平,敘事得以開展,如鏡面般的湖泊閃爍着粼粼的星光。 我們終於得以看清舊報紙上的老照片,那是一個每日清晨都有鳥兒歌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