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歲月——中國貨幣的起源和發展【中華書局出品】

老祖宗那裏，絹帛、肥羊、度牒都能當錢花 宋傑老師這些年在歷史愛好者的圈子裏出名，靠的是三國兵爭要地、戰爭地理樞紐那幾部厚厚的著作。拿到這本書之前，我還好奇：一個天天在地圖上推演各方勢力進退的人，怎麼會突然想起寫貨幣史呢？看了後記，才知道不能輕易給他人貼標籤——人家在課堂上講這些，已經好多年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宋傑老師那股與生俱來的歷史地理學感覺，在本書中還是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比如春秋戰國一章，他用四大體系組成一張經濟地圖：京畿和三晉所在的中原農業區通行鏟形的布幣，齊燕所在的東部、北部通行刀削形的刀幣，西方的秦用環錢，南方的楚國只認銅貝和郢爰。貨幣的形狀並不是統治者拍腦袋決定的，是依據各地使用的農具、工具仿製而來。這不但點明瞭貨幣不統一的原因，而且通過空間分佈使得這些概念變得更加好記。 到了宋代，他專設“銅錢區和鐵錢區”一節。四川爲什麼要用又笨又重的鐵錢？世界上最早的紙幣——交子爲什麼偏偏出現在成都？答案都在區域幣材、商路和邊境錢禁裏。 到了遼代，契丹人搞南北分治，燕雲十六州等南部漢人區用銅錢，北方草原到亡國都沒完全脫離以羊、粟直接交易的階段。遼國鑄錢粗劣又稀少，主要靠北宋“上供”和貿易維持貨幣流通。爲啥自遼代開始，北方民族會不時南下？這也是原因之一。 一般看來，貨幣的歷史應該是一條不回頭的進化之路，但作者提醒大家，貨幣經濟也會倒退。魏晉南北朝幾百年分裂，谷帛重新下場，成爲硬通貨。這樣的故事，在中國歷史中的圍城之戰裏也屢見不鮮。唐代雖然國力強盛，但書中依然用了不小的篇幅來寫絹帛和谷粟的貨幣職能。特別是絹帛，因爲已保存不易腐爛變質，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是和銅錢並行的法定貨幣。 中國歷史上還有一些冷門的“貨幣”。兩宋有一節專寫度牒——出家的憑證被朝廷當成有價“證券”發行買賣，用來回籠貨幣、填補財政。後來因爲發得太多，貶值太快，官府甚至改成強買強賣——拿着慈悲的道具行強盜之實，着實諷刺。 作者還在一些章節中對錯誤的舊論進行匡正。“秦代錢幣的購買力與大小錢之謎”一節，作者憑藉出土實物，不盲信“秦代鑄幣權一刀切歸中央”的成說，把鑄幣權真正收歸朝廷的節點留給了漢武帝的五銖錢。貨幣思想部分，他指出賈誼反對放民私鑄時所言“奸錢日繁，正錢日亡”，認爲劣幣驅逐良幣的道理，中國人比歐洲人早了1700多年。 比起1999年的老版，本書增補了海昏侯墓金幣、盱眙南窯莊楚漢金版等考古學新成果，還增加了不少插圖和彩頁。作者老牌學者的風範，以及中華書局老牌出版商的名頭，在金錢面前仍不能免俗——書前的彩頁，全部是和金子沾邊的各種貨幣；封面的鏤空設計，同樣把看起來最值錢的金子露了出來。恭喜發財的祝願雖然俗了一些，但誰又能真正拒絕這些閃着金色光芒的俗物呢？

宋傑老師新作，先推薦後細看。《中國古代戰爭的地理樞紐》與《三國兵爭要地與攻守戰略研究》兩書，高屋建瓴而條分細縷、多視角深挖掘，常看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