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H.G.威爾斯
南美安第斯山脈深處,藏着一座因山崩與外界永遠隔絕的山谷。十四代人都看不見,他們重新解釋天空、河流與時間,把“視力”當作瘋人的囈語。一名登山者意外墜入谷中,本以爲可以“獨眼爲王”,卻發現這裏的人不僅拒絕相信他描述的世界,還要爲他治病——挖掉那雙讓他“胡思亂想”的眼睛。愛情、歸化與逃亡同時擺在他面前。 威爾斯寫下一則關於“看見”的寓言:當所有人都堅信不存在的事物不存在,看得見的那個人,反而成了不被理解的異類。
《時間機器》、《世界大戰》作者創作的短篇寓言故事。 主角是登山向導,意外墜入了一個香格里拉般的、全部由盲人組成的國度。 作者想象力實在是瑰麗磅礴,行文間彷彿置身於一個詩意空間,美輪美奐,結尾也是悽美而耐人尋味。 通讀下來,有點《平面國》的味道,又有點柏拉圖洞穴寓言的影子。 人果然是無法想象自己看不見的世界,認識不到認知以外的事物。想到了柏拉圖在《理想國》中寫的那段話:“有些常識的人都會記得,眼睛的困惑有兩種,也來自兩種起因,不是因爲走出光明,就是因爲走進光明所致,不論是人體的眼睛或心靈的眼睛,都是如此。記得這件事的人,當他們看到別人迷茫、虛弱的眼神,他們不會任意嘲笑,而會先詢問這個人的靈魂是否剛從更明亮的生命走出來,因爲不適應黑暗而無法看清周遭;或是他剛從黑暗走入光明,因爲過多的光芒而目眩。他會認爲其中一個人的情況與心境是快樂的,並對另一個人產生憐憫。或是,他可能想嘲笑從幽冥走進光明的靈魂,但這總比嘲笑從光明世界回到黑暗洞穴的人更有道理。” Had i not seen the sun, i could have borne the shade. 人的痛苦往往來自於看得太清又太過理想,卻身處荒蠻之地,被烏合之衆裹挾得動彈不得,進退兩難,懸在半空中。 六便士固然重要,但如果從此而失去抬頭看月亮的選擇,徹底淪爲一臺生存機器,一具提線木偶,一個家庭倫理體系的孝子賢孫,社會系統裏一行微不足道的代碼,一名自限於天地的盲人國公民,那生命的意義和價值又在哪裏呢? 又扯遠了。
人類最大的盲區,不是看不見世界,而是看不見自己的狹隘與偏見,眼睛卻成爲無人理解的虛妄,因爲視覺從未存在。
一、這本書說了什麼 赫伯特·喬治·威爾斯(1866—1946),英國科幻小說之父,《時間機器》《世界大戰》作者。《盲人國》發表於 1904 年,是威爾斯最著名的短篇之一。登山者努涅斯墜入一個與世隔絕的山谷,發現這裏所有人都天生失明。他們依靠聽覺、觸覺和集體記憶建立了完整的社會秩序。努涅斯相信自己憑藉視力可以成爲統治者——但盲人國的人們認爲他的「眼睛」是一種疾病,他們決定挖掉它。 二、不足 第一,故事的寓意過於直白——「多數人的標準就是真理」——哲學討論有餘,敘事血肉不足。 努涅斯是一個臉譜化的工具人——他的全部功能就是「一個看得見的人」來和盲人國做對比。他缺乏個人慾望和內心掙扎,只是一個概念的載體。威爾斯所有的力氣都花在了構造「盲人國」這個社會實驗上,人物本身幾乎沒有被認真對待。 第二,盲人國社會運行的細節經不起推敲。 一個與世隔絕數百年的村莊,完全由盲人組成——他們的農業、建築、水源系統是怎麼維持數百年的?視覺之外的感官是否真的能支撐一個完整的技術文明?威爾斯沒有給出有說服力的解釋,讀者只能憑想象接受設定。這在科幻討論中是一種對讀者耐心和想象力的消耗。 第三,威爾斯的文風——寫於 1904 年的敘事在今天顯得偏慢。 前三分之一花在努涅斯如何發現山谷和盲人國的環境描寫上,進入核心衝突的節奏偏慢。
這個“盲人國”具有隱喻,象徵作用。當我們處於被同化的世界裏,就好比雞對鴨講,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完全是不同的維度,看得見,聽不到,或者聽得到,看不見? 美麗本身無罪,最大的是缺失好奇心。如果無法去承認差異性,就像愛情裏那樣,只有需要同化才能被認同。愛情本身就死了。美麗與痛苦是並存的,都是存在着生命本身。其實“闖入者”開始並沒有被惡意需要被認同,而是在明白了“盲人”,無數次確認下,還在反抗,辯解,互相說服。這裏面其實有很多反思地方,我們的痛苦絕大部分是缺乏尊重。邊界與規則,恰恰是需要去認識到的,而小說都用隱喻來替代了。我們習慣於自以爲是,習慣於對自己之外的差異做出激烈反應。反覆強調“獨眼國王”,也有很多隱喻存在,只是看到自己的一面,而統治而掩蓋了所有。 人格獨立還是很抑鬱重要。這裏面也是說明在烏合之衆下,個人是被完全淹沒了。飢餓者渴望食物,就像信徒需要丟掉人格去被同化一樣,看不見,聽不見,只有他們認爲的語言。看見的不僅是眼前,更是廣闊天地,沒有見到的可能。 任何的遭遇都是意義。也通過反差來顯示閉塞帶來的陰影。我們生命中也有這樣未被看見的陰影在吞噬着。而身體感受,情緒反應,都在告知需要權衡做出些什麼?
有時候,想要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就必須學會親手挖掉自己的眼睛。當一個擁有視力的人墜入盲者的國度,他所看見的真實不再是真理,反而成了一種必須被切除的精神病竈。那裏的秩序由黑暗構建,每一雙看不見的手都在溫柔地逼迫你歸化,他們稱之爲治療,實則是要將你修剪成和他們一樣的枯木。所謂的共識往往比瘋狂更具暴力,它不允許異質存在,因爲一個人的清醒會映照出千萬人的盲目。最終,逃亡不再是怯懦,而是爲了守住那僅存的一點光亮,寧願在荒野流浪,也不願在樂園裏被閹割成溫順的瞎子。
這是我近期讀過的最瘮人和細思極恐的短篇小說。當你處於完全無法融入的羣體之中,你會選擇逃離,還是假裝成其中的一員?選擇後者,無論如何,最後的結果都是被逐漸同化(本篇男主就是險些被迫挖去眼睛)但前者所付出的代價卻是如此巨大(男主爬上險峻陡峭的山峯,是否逃出得救也不得而知) 這篇小說的恐怖之處就在於這種處境是能夠代入現實生活的。學校、職場、家庭,當我們身處其中卻成爲異端,與衆不同、獨樹一幟的時候,其他人是否會“逼迫”我們做出選擇?在這個小型社會環境裏,他們所認爲的“正常”,又是否和盲人國裏的“盲”一樣呢?而逃離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有優秀的成績、有獨立的經濟基礎、有自主生活的條件和能力等)但這些都是需要積累的,也是需要勇氣的。 其實最初看這篇文的時候,就隱隱擔心男主會被挖去眼睛(村民們都認爲男主是感官有問題,腦子不正常)但後期男主收穫美好的愛情,和盲人國的村民逐漸熟悉起來,讓我產生同男主一樣的錯覺(“如果能和小女兒在一起,我能夠在這個山谷裏生活一輩子”)以爲可以慢慢融入進去。但長老們商議的結果卻驚悚至極(“只要做一個小手術”)還有小女兒的話也有些讓人心寒(“你的想象是很美好,但現在我們要結婚了”)她從來都沒真正理解過男主所說的視覺和眼睛,事實上,她也認爲這是無稽之談。當然,她也是真愛男主(誇讚男主的強壯善良,不顧父輩的壓迫也要和男主結婚,始終默默傾聽男主的話即使她沒辦法理解) 只是比起愛情,真理和自然纔是男主所追求的(如果是我,我也無法接受因此失去光明)但結尾男主攀爬到四肢流血、衣服破爛,也是付出了巨大代價(而且也不一定能出去,算開放式結局)只是夜空的星辰和即將升起的白晝,也是一種希望吧。
妙極的短篇,譯者也功不可沒,詞句詩意而不晦澀。 開頭有點像盲人版《桃花源記》,後面卻是完全不一樣的展開。 剛開始,在主角看來,盲人國的人都是弱者、殘缺者,傲慢地認爲他們低自己一等,征服他們輕而易舉;隨着時間流逝,他發現無法向他們傳達說明“視覺”的存在,自己反而被盲人認爲是新生的“腦子沒長好”的人,言語無果,想要訴諸武力,卻因爲文明的烙印對盲人下不了手,“與思維根基完全不同的生物,連戰鬥都無法痛快”,最終被迫承認“我只是剛被造出來”,視覺是“傻話,毫無意義”。 主角只是個人,而盲人國是一個社會,所以他屈服了,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沒看見頭頂的石蓋,是不是幻覺作祟”。認識範圍有限的人,都想要讓他人臣服於自己的認知和思想,這時雙方的人數和力量就成了決定性因素。 還有一個有趣之處在於主角放棄抵抗後:“他以爲會受到嚴厲懲罰,可這些盲人寬容大度。他們將他的反抗,視爲他愚蠢低劣的又一證明”“他病了數日,他們悉心照料,讓他更加臣服”,因爲他們將主角視作剛被造出來的低於人類標準的廢物,與《穹廬下的魔女》裏波斯對奴隸的態度相似:不被認爲具備自主的能力,也無需揹負與自由人同等的責任。就算自由人和奴隸犯下相同的罪,奴隸受到的懲罰也只有自由人的一半。因爲是不完全行爲能力人,所以格外“寬容”。
這是另一個版本的盲人摸象,是國外版的《桃花源記》,只是結局不同。 我們永遠無法讓別人完全認同我們的觀點,就像別人也永遠無法讓我們完全認同他們的觀點。
絕妙的寓言,奇詭的哲思!視而不不如不見,失去敬畏不如虛妄愚人……失而復得,死而後生。四星推薦。8.3分。
想起前幾年讀完之後立即列入最喜愛書籍之一的若澤.薩拉馬戈《失明症漫記》,雖然可能立意並不相同,但都是非常震撼:“盲人世界,獨眼爲王”,是個“愚蠢”的想法。若不能成爲烏合之衆其中之一,就是另類和異類,要麼被羣體和大衆所馴服,要麼被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