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之妻

這本書和我之前讀的所有女同小說都不一樣，很少有一本書讓我感到難以完全抽離的沉浸感和代入感，這本書卻與我的私人感受糾纏在一起，難以彼此區分。她們彼此相愛卻又不得不分開，米里愛利婭但無法接受她的變化，利婭愛米里但無法回到原來的自己，她們只能註定分離。米里不斷回憶過去那個正常的利婭、回憶自己和她共同的過去，然而利婭即使已經面目全非，再也回不到過去的樣子，到了海洋的盡頭，利婭下意識想起的仍然是米里的名字。我愛妳，但我無法繼續愛這樣的你；我愛妳，但我無法回到從前愛你的那個自己。我知道我愛妳，但又不得不親手把你送入深海，給你自由，迴歸妳線粒體深處的海洋母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海洋中的一切生物都是由海水構成的，就像人類遺傳的方式一樣，我們從母親那裏繼承線粒體DNA，而在出生多年後，我們的細胞也依舊留存在母親的血液中。”米里的母親是她經常回憶但難以親近的存在，她無法與母親保持近距離的親密關係，但她在精神深處是如此深愛着她，在母親去世多年之後仍然清晰記得她生命中的一切細節，母親在她生命中的角色正如出海之後的利婭。有的時候，我們都知道我們還愛着彼此，只是我們更知道我們無法在一起了。利婭終將回歸她的深海，迴歸她生命的起源，海洋是她生命的歸宿。但這並不那麼令人傷感，米里也終究會重建起屬於她的人生。

26/2/18 補標，讀的英文版。 4-/5 海水將感情裏原本熟悉的那部分弄得朦朧與陌生，所愛之人的確回到了身邊，卻也同時漸行漸遠， 雖然二人交替的視角逐漸匯聚，但這份感情早已沉入海底，或者說在那時就已經失去了這個人，結尾不過是把釋然擡出了水面。越往後讀就越能感受到悲傷，但讀完回頭再看作者在sunlight zone部分的描寫，發現已經隱約暗示了結局。相比L，M那條線略顯得跳躍與重複，但我想可能哀悼時的回憶大致就是這樣吧，它在過去的碎片、日常生活的殘影和沒能說出口的話語裏橫衝直撞地穿梭。 這應該是一本我無法不喜歡的書，但閱讀過程中get到的更多是各種設定和Julia的語言。對L和M（尤其是M）以及她們的感情模式，我是有點疏離的，感覺她們對彼此並不熟悉，不過還是留下了許多延宕的瞬間，難以消散。 Julia這本書似乎出了（還是即將出來着）中譯本，也推薦下她的短篇集“Salt Slow”。

一片幽暗深海的情感悲劇，道盡人間失去無可挽回的情愫，抽離的陌生陪伴漸行漸遠，親密情愛已成爲具象隔離，即是承擔、又是包容、也是失去。

260625《深海之妻》 作者：[英]朱莉婭·阿姆菲爾德 ​要素齊全的一本！ ​人外+女同+DS，以及海底那東西的克蘇魯感，一應俱全。 從最開始看的雲裏霧裏，感覺思維和描述非常跳躍，不太像異性戀，後面果然發現是一對女同，瞬間故事就從原來的還可以到香了起來，可以到最後就是一聲嘆息…… ​最開始看的時候有一種《光夏》的感覺，也會時常想到《海王》裏海底深淵的那些怪物，當我們進入深淵，感到的是無盡的恐懼，但從深淵歸來的人是否也會讓我們覺得畏懼？ ​故事採用了米里和利婭的雙視角，從米粒的視角講述莉亞從海底深淵回來後的變化，也從莉亞的視角講述她們在海底究竟發生了什麼。 ​相當於一個承載的故事線，一個主要承載的情感線。 前期是更喜歡米里的那些情感線，她在利婭失蹤期間上網尋找共同羣體的精神寄託，卻又不願寄託於此。 ​明明已經發現了她的變化，卻依舊選擇照顧她，即便她已經變成怪物，但她依舊是我的愛人。 ​到最終回到媽媽的房子，送利婭離開。 ​她擁有一條很完整的情感線，而利婭的敘述看似冷靜，一直在說着自己在深海遇到的事情，那些恐怖的場景。 ​可到最後真正支持她跨越深海，明知一切都已經回不去，卻還要回來的，是她的米里。 “我一邊在心裏重複着米里米里米里，一邊期盼着抵達海洋的盡頭。”

一口氣讀完，美味之。克蘇魯人外的設定很對我胃口。可惜的是前面吊足了期待，真正的深海遭遇部分反而沒太讀爽。 利婭曾堅信海洋是可感可知的存在，是可以理解的事物。直到她見到了無法被言說的東西。 米里應該是最痛苦的那個人吧。眼睜睜看着曾屬於“我”的利婭，一天天向着迴歸母體演化。她半透明的銀色肌膚、她被整根抽走的脊柱。她離去之時仍望向米里的那隻眼睛。 在水中放手吧。活着就意味着放棄逝去的人，讓她們墜落，或是沉沒。讓她們沉入水中。“我”的利婭化爲了海水，翻騰着湧入滾滾浪潮中。而我獨懸於海和空氣之間，既不屬於海，也不屬於空氣。

這本書的前半部分我都在逐句欣賞，代入感受。可後半部分，隨着章節發展，深度下降，氣氛越來越壓抑：黑暗的水和死寂的環境。我沒有辦法忍受這種窒息感，所以越往後讀得越快。好像是想逃離這本書。 它強迫讀者面對一段無可挽回，必然失去的關係，其實有點殘忍。這種失去是事物隨時間變化的一部分，沒有辦法責怪任何人，你也知道不能阻止。 原版的封面是鏡中融化的面孔，五官模糊，也許是在泛指所有在親密關係中漸行漸遠的曾經重要的人。 *Titanic Rising “電視的噪聲滲過天花板，談話聲和主題曲如水滴一樣淌下來，在壁爐牆上洇成一片潮溼，漸漸生出一塊塊黴菌。” “海里不存在自然的地平線，不像天空，存在某根象徵盡頭的線條。下沉時——我們下沉了好幾個小時——你看不見底，你也看不見頂，海洋在你的兩側不斷延伸，除了窗戶邊上，再不見其他任何明確的界限。地球及其特有的弧度在水下變得不再清晰。” 讀的時候我一直在聽Weyes Blood的Andromeda，Titanic Rising這張專輯的封面就是沉在水下的房間，藍色迷濛的光線。女孩的長髮在水中像海藻一樣飄浮，面孔被水下的光折射得有點變形，仔細看瞳孔裏還有淡淡的紫色。很適合這本書，我特地翻出來聽。 只不過主題還是有區別，這張專輯能夠讓人感受到深海，書卻不只是關於深海：書是在經歷了深海之後，兩個人的人生方向發生了偏差，是描述這種落差的作品。 * "let me go" “夏日悄然滲入磚縫，給牆壁施加壓力，日漸將建築物撐開。烤箱上方有一處鼓了起來，彷彿一具被刺穿肋骨的身體，從中滲出某種黏稠的物質。我漸漸不回郵件了，睡眠也越變越差，還總在奇怪的時間睡着。” “失去某人的感覺不僅僅是失去，而是在那之後的缺失。” 雖然利婭從來沒有說過讓她走，要離開這樣的話，可是能從那些隱約的細節裏感受到無法強留。 米里看着利婭離自己越來越遠，甚至可能利婭根本就沒有回來，所有的迴歸只是想象，這只是一段爲了告別而虛擬出的情節。醫生和朋友只是在陪她演戲，希望她可以放下過去。利婭重歸海水的那一天就是米里重新開始的那一天。 * 對我來說 我一直是鈍感力超強的人，很多時候要回頭看才能驚覺自己錯過了什麼，非說的話，有點像是不太考慮後果，只面對自己前進方向的利婭。不過，人與人的關係本來就是這樣，就算沒有人主動選擇，大家面向的方向也有可能發生變化。 那麼最好珍惜當下，而不是在錯位之後再懷念到無法放手。 整本書就是一個巨大的錯位，留在岸上的米里面對着回到岸上的利婭，承擔着現實問題（高昂的水費，皮膚碎屑，生活細節）；而在水下的利婭懷念着過去米里的點點滴滴，寫下手記。兩個人之間像是隔着幽深的海水，隱隱透光卻無法傳遞溫度。讀者也很容易窒息在這種壓迫裏。 我挺喜歡的，所以偷偷寫了長評。

很奇怪地，我喜歡這本書，自己也說不上來爲什麼它到底哪裏好。 但是每一次信手翻開，就會想要看下去。 它精準的比喻總是能擊中我想要說卻從未說出口的感覺，它營造的氛圍總是讓我情不自禁地想要沉浸，好像是一個讓我感覺到安全的地方。 儘管也感到恐懼。 這種不日常的日常。 但真正的原因不在於此。 浸入深海的日常。幽深詭異，和愛。 米里的敘述中心是利婭，利婭的時間停留在米里的敘述之前，那時她還是利婭。 每當在這個利婭的敘述中看到米里，再跟敘述者米里相對比，會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我喜歡看利婭提起米里。 喜歡想象如果回去的是這個利婭，她們之間會是怎麼樣呢？這種想象無關緊要，但是卻是一種潛在的可能，跟已經發生的事實形成一種饒有趣味的比較。 我也有過關於水的並不愉快的記憶。 如果說在水裏的感覺很奇怪，那麼，在海里的感覺，就更奇怪了吧。 它離人類這麼近，人類離不開它，可它又離人類那麼遠，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星球，以至於需要一套與陸地生物完全不同的器官去適應。 被這種“不同”入侵的利婭，回到與米里的日常生活，米里是怎樣的感覺呢。 她想要逃避。 但是卻無法離開她名爲“利婭”的愛人。 利婭近在咫尺，她在想念她，獨自懷念她，反覆回味彼此的記憶，反覆咀嚼，無法停止。 在兩人的記憶，情緒，反饋重複構築而成的宮殿中，米里永遠失去了另一個人的回應。 另一人就這樣消失了，與她相關的回聲都成爲漆黑的空洞，而剩下的人卻因爲巨大的情感慣性，不得不面對它，繼續把自己的感情與這片漆黑的空洞交織下去。 用痛苦去彌補仍然在延續，但是再也不會被回應的情感需要和精神依賴。 未曾瞭解這段記憶，未曾對這段記憶感同身受的人，永遠無法理解和填補的需要和依賴。 那個人還在那裏，但只能徒勞地渴望和呼喚。 彼此之間熟悉的紐帶已經斷裂，變得無法靠近，無法觸摸，無法理解，無法感受，無法依賴，無法交流。 像是突然被擲入空無一物的巨大的孤獨之中。 這種孤獨對外人無從說起。也沒有人可以共情。 愛人之間，這似乎很常見呢。 那個不知爲何變得截然陌生的愛人。 使我嘆息的，就是這樣的米里，憤怒，彷徨，無處質問，得不到答案，卻又無法離開的米里。 她被拋棄了。 斷崖式的，徹底的拋棄，沒有理由沒有原因，所以也無法釋懷的拋棄。 偏偏利婭還在這裏，唯一的答案就在這裏。 可是卻無法追問。 “利婭”這個名字，曾經是靈魂的另一半。 而現在看着這個仍然名爲“利婭”的人，米里你要怎麼辦呢。 ———— 不過，當我看到結尾，我意識到利婭只是被改變了，而不是不愛米里了。 相反，她不僅不是不愛，而且是用盡了最後的每一點力氣在愛她。 她的米里。 當米里在陸地上思念着利婭的時候，利婭也無比渴望着米里能在身邊。 兩人的思念一樣絕望。不過利婭更爲冷靜剋制。 但她的思念卻因此顯得更加沉重。 因爲正是米里無時無刻不在支撐着她。 在利婭近在咫尺，而米里逃避着她的時候，利婭又在想着什麼呢。 ———— 何必用女同的標籤來限定它？ 它只是講述了一個關於愛的故事而已。 它是如此真摯而深切，以至於有些細節，讓人又再一次相信了愛情。

一直在等待幕後生物揭面的時刻，然而有意輕描淡寫地帶過就戛然而止，剋剋的非常舒服。像眼淚、體液、海水或別的什麼東西。年初觀看暢夢人時覺得那是世上一等一的作品，讀此書很多次有重演片段的即視感和感激之情，唯獨鏡頭調轉到了被界外生物波及的普通人身上。沒有傳奇調查員介入，感到有一些意味深長的東西始終沒有被講明，潛伏在充滿絕望、恐慌和茫然的語境裏。或者說就算講述出來又有什麼用呢？那些在模組裏僅有短短故事線的小npc，那些沒有辦法探尋到真相的人，她們的人生還好嗎？ 好幾次在睡前牀上隨意翻本書當入睡指南。宿舍的空調年久失修，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夜深人靜時有海浪和潮水之聲。

算不上優秀的作品，但類女同人外設定的新鮮感剛好對我的胃口，也有點像失戀期的總結，覺得多一點放肆的、狂妄的，像珍妮特·溫特森那樣劈開讀者腦殼的句子，會更抓人也更適配深海與身體漸變的設定。薩拉·沃特斯在輕舔絲絨裏說——牡蠣分泌的汁液則是我的魔法，而我在排卵期因爲這本書覺得自己是海洋生物。

有深海克系的神祕元素，但感覺總體講的是一種一切都消逝在水中的告別，米里對利婭、米里對母親和母親可能遺傳的疾病、知道自己也許有去無回的利婭對米里的告別。譯者翻的節奏很好，慢慢的很意識流，交替的視角像兩人的日記和錯位的對白。米里視角有一些抑鬱和解離的傾向，模糊、疲乏而情緒化，以至於看到最後才寫到利婭和自己的外貌，我看的時候一直在試圖想象兩人的外形但因爲作者沒寫而想不出...和朋友卡門，阿薩，託比的對話也充滿了心有餘而力不足的疲勞，以及米里好像有一種彆扭的東亞女風味......利婭的視角就更科幻，大部分都在寫她熱愛的海洋、潛水和水母章魚這樣的海洋生物，以及交代在這場海難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過文中的中心到底是什麼呢？爲什麼中心的心理諮詢支票無法兌現？對這場災難的受害者似乎也沒有補償（比如尤納），甚至還神祕消失了。 書中印象最深的畫面是米里把電視搬到浴室，和幾乎已經變透明，一隻眼纏着繃帶的利婭一起看大白鯊，潮溼、沉默而又有一種怪異的甜蜜。看米里的視角總覺得絮叨，我看校園祕史的也總覺得主角很絮叨，看完了反而感覺這種事無鉅細的傾訴好像一種求助或者挽留，或者自我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