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赫爾曼·黑塞
赫爾曼・黑塞的《德米安》是一部關於自我覺醒與精神成長的小說,以少年辛克萊的第一人稱視角展開。故事始於辛克萊童年對兩個世界的認知:一個是父母營造的光明、秩序的美好世界,另一個是充滿誘惑、危險與未知的黑暗世界。 神祕少年德米安的出現打破了辛克萊的平靜生活,他引導辛克萊直面內心的慾望與恐懼,打破世俗道德的束縛。小說通過辛克萊從童年到青年的成長曆程,探討了尋找自我這一永恆主題,展現了個體在從衆與獨立、順從與反抗之間的艱難抉擇。 在當代,《德米安》依然能引發強烈共鳴。它精準捕捉了年輕人在成長中面臨的身份焦慮、精神迷茫與孤獨感。真正的成長不是成爲他人期待的樣子,而是勇敢接納完整的自我,找到屬於自己的人生道路。
一本喚醒青春記憶的書。喚醒的記憶,不是在熟悉的路上騎車上學,或是在青澀傻萌的初戀跟前來回試探,喚醒的情緒,也不是與好友八卦嘻哈的興奮,或是忙於考學找工的焦灼。它所喚醒的,是成長的底色,一種大大的灰,持續十數年的沉重、茫然和鬱鬱寡歡。所謂哲學,神性,魔性,原來並不單單住在圖書館大部頭裏,他們所蠱惑的,也不單單是青史留名、著作等身的哲學家,或是大字不識、遇事求神的小百姓。因爲出生的時代剛剛格過這樣那樣的命,我以爲我自己是尤其空白的一代,而他們竟然也在我的青春裏照樣地生長過,沒有發育不良,沒有缺斤少兩,成功地觸發了古老的陣痛。他們激發於青春,並不一定終於青春,只是若自己因着痛苦和孤獨而放棄求索,轉回喫喝拉撒,循規蹈矩,他們便退卻了。 小說的主旨之一,我們當全盤接納自己,神聖的,魔性的,好的,壞的。小說主旨之二,我們當追隨自己的內心,找到真我,活出真我。真正的力量不是他人給的,要向內尋。 內心的衝動如洪流,想要引導這些衝動的外在框架數不勝數,我們生來便落在其中:基督教說,不信奉我神者下地獄。佛說,想得到極樂便要放棄慾望。政治家說,來黨同伐異,以建造更好的世界。每日的每個動作都有無數的應該和不應該:到早飯時間了還沒刷牙換來父母一個責備的眼神,校服外套拉鍊沒拉上換來老師的批評教育。要努力學習以後纔有好工作,要和惰性作鬥爭。要會和人處好關係纔能有好日子過,外向一點。遇到不講道理的人要保護自己,兇一點。要擅長溝通會講故事才能做領導,不會演講趕緊去學…… 當內心洪流湧向某個方向,總有一個熟悉的外在框架來批判它,成爲一個內心的小人,製造愧疚,製造痛苦。其實若肯花時間找,大概也能找到一個另外的框架,說這個衝動好,是人性之光。那麼又多出來一個內心小人,兩人開打,製造迷茫,製造新的痛苦。幾乎沒人能生在一個沒有框架的社會,一個嬰兒呱呱落地,已有無數刀鋒等着見血,要把他削成某個理想的模樣。這些刀鋒甚至自己都戰鬥不停,哪怕最順從的靈魂也做不到讓他們都高興。當一個第一次體驗到獨立衝動的靈魂要開始在這一片混亂中尋求自洽,青春即來臨了,戰鬥升級,痛苦升級:三五好友想要一起出門度週末而父母認爲太危險不準去;親密的朋友忽然愛上浪蕩子要退學打工你勸說不住分道揚鑣;想考某市某學校某專業周圍跳出一堆反對者,每個人都有無數更好的建議;腦子裏對性產生好奇和迷惑但這從小就是禁忌,就算誰都沒有讀心術,自己也不好意思多想一個字…… 黑塞認爲:不要輕易用任何外來框架來評判內心的洪流,這裏有無數謬誤,製造痛苦,也妨礙找到自己。要親自琢磨和思考它,以最大的誠實和自洽來構建自己的評判框架,自己掌舵,隨時自省,問問自己是不是在無意識地使用框架自我傷害,有沒有自欺欺人。跟隨內心時和他人產生衝突,對自己產生懷疑,則需要以自尊來對抗,以勇氣來燃續。這條路走得越遠,當有更多的自洽和堅定。需要多久?結果是什麼?沒有答案。每個人生都是獨一無二的。 完全的自我接納催生出一個問題,如何對待尤爲邪惡的想法,比如仇恨催生的殺戮慾望?書中辛克萊曾就此問過德米安,也問過皮斯托留斯,那個渴望成爲祭司建立新宗教的管風琴家。德米安的回答是,殺人自是不對的,但很多被你自己無情批判的別的慾望卻不一定就如此不正確(他指向性慾),要自己想。皮斯托留斯則說,這通常是個錯誤,但某些情況下不是絕對不可。接着他重點先轉向“接納自己”:去了解這些念頭的深層含義,先不要急着道德說教,這些念頭值得先尊重。而後他認爲仇恨表面指向他人,實則指向他形象中某種存在於我們內部的東西,否則我們不會如此激動。之後黑塞似乎停在了這裏,未再繼續深入。重點大約在於,要留意邪惡的衝動,不能直接聽從,而應當深挖背後的緣由。若是理解了,也就會消解了大半危險。其實如何劃清自洽堅定與放縱墮落之間的界限,又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話題了,不算本書的重點。這裏提起的主要方案,是思考與自省,盡力撥開舊框架的解釋,也要撥開自我性情的迷霧,定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成長的過程中會遇到很多的人,家人,知己,導師,朋友,惡棍,陌生人。對引導者就如父母一樣,也有從依賴走向獨立的過程。有時自然,有時撕裂,關係多半無常。辛克萊在形成象徵的清晰自我之前經歷了和德米安以及其他引導者的告別,這也是獨立的象徵。其實書末的獨立也不一定就是徹底的獨立,人生要繼續,際遇和自我發現也會繼續。 不知哪裏讀到說黑塞很欣賞莊子學說。關於全盤接納,提防外部框架,追隨內心,活出真我,與道家學說確有異曲同工之處。 年輕的時候急着親自掌舵,常受困於各式衝突。經驗不多,心中時常忐忑。自我框架尚未立穩,對他人的評判充滿了敏感和自我懷疑。對於獨立的追求也容易讓人主動脫離家人的情感支持,孤獨和抑鬱容易發生。若有什麼可以安慰到年輕的自己,我想說,迷茫和痛苦再正常不過,你不是一個人。甚至可以說,走出童年,開始發現如此複雜而四處衝突的框架,不迷茫纔是奇怪。我相信無論是誰,無論年輕不年輕,都有無數得不到回答的問題,並且常常沒有他人可以做出回答。人和人是否可交流,大概率取決於是否追求答案,是否有類似的問題,以及是否瞭解彼此的舊框架。這個概率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總之值得一試,遇到知音便是福氣。但他人的說法是他人的框架,不一定拿得過來,拿過來也不一定好用。讀書也是個極好的辦法,困擾我們的問題,大多也是極古老的問題了,總有人曾把各路模糊的想法說得很清楚過。不管是知己還是書,重點不在答案而在慰藉。若翻來覆去找不到,先放一邊也無不可,堅持追求頓悟,那麼機緣總會來。
少年辛克萊爲了在惡霸面前出風頭,編造了一個偷蘋果的謊言。結果反被對方以此要挾,爲了拿出封口費,他被迫偷家裏的錢、繼續撒謊,一步步被拖進黑暗裏。直到一個叫德米安的轉學生出現,用一種他當時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讓那個惡霸從此消失。 這就是黑塞在《德米安》裏鋪下的第一塊磚。他沒有寫一個男孩如何學好,而是寫一個男孩如何第一次看見世界有兩半——一半是父母家裏的潔淨、秩序與讚美詩,另一半是謊言、恐懼與不敢說出口的慾望。德米安告訴他:該隱額頭上的標記不是詛咒,是記號——那些與大多數人不同的人,天生帶着某種讓人不安的東西,人們害怕它,才編出故事來貶低它。 這本書寫於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及戰後。黑塞用辛克萊從少年到成年的經歷,寫了一條通往自我的路。路上出現了多個引導者:德米安、皮斯托留斯,以及德米安的母親夏娃夫人。德米安教會辛克萊質疑一切現成的解釋,夏娃夫人則讓他明白真正的愛不是被吸引,而是“在自身內部達到確信”。書裏反覆出現一隻鳥從蛋殼中掙脫的意象——蛋是世界,鳥飛向上帝,上帝的名字叫阿布拉克薩斯,一位同時包含神性與魔性的神。黑塞借這個名字說了一件事:你不能只崇拜光明的、被允許的那一半,你得把完整的自己都接住。 小說的結尾,辛克萊應徵入伍,在戰地醫院與德米安最後一次相遇。德米安吻了他,說:以後你呼喚我,不用再等我騎馬趕來,你往自己心裏聽,我就在那裏。這句話收攏了整本書——每個人都在找自己的德米安,而找到最後會發現,他就是你自己身上那個敢與別人不同的部分。
翻開《德米安》時,我顯然已不再是彼時那個迷途的少年,早已走過了青蔥歲月。然而,走過歲月,是否意味着從此走上坦途?讀着書中的文字,此時的我彷彿是在彌補那段迷惘的青春,在心底對自己輕聲感嘆:“哦,原來如此。” 在讀《德米安》之前,我有幸先讀過了黑塞的《悉達多》,這讓我對他的文字多了幾分親切與好感。而更幸運的是,我也曾讀過榮格。正是這份積澱,讓我在讀《德米安》不到三分之一時,便清晰地觸碰到了榮格的靈魂。我彷彿拿着一本字典去解讀一部英文鉅著,一步步借用榮格的理論作爲工具,去拆解、去共鳴。 當故事走向尾聲,辛克萊走進德米安的家,抬頭看見牆上掛着的那幅屬於他自己的畫時,我內心的激動幾乎要破口而出:“辛克萊,你終於回家了!你終於找到了你的愛,找到了你的阿尼瑪,也找到了你自己。” 那一刻的感動,彷彿是對我青春歲月的隔空回應。我也曾走過那樣艱難的歲月,無數次在絕望中想過放棄自己,無數次逃避內心的祕密;也曾爲了躲避現實而沉迷網吧,爲了拯救自己而極度依賴某個人。我們都是這樣一路走來的,一次次瀕臨崩潰,又一次次將破碎的自己重新拾起。直到某天驀然回首,才發現那些曾經以爲過不去的坎,其實都不再是事了。因爲當我們終於放下一切執念,便能在內心深處,找到那份真正的圓滿。 “讀《德米安》時,榮格是我的字典;讀《被討厭的勇氣》時,阿德勒是我的柺杖。當我們真正讀懂了辛克萊的破殼,或是真正長出了被討厭的勇氣,這些心理學家的名字就可以被放下了。理論是渡河的舟,到了對岸,就該舍舟登岸。榮格和阿德勒最偉大的地方,不在於他們給出了什麼終極答案,而在於他們給了我們一把鑰匙,讓我們最終能用自己的眼睛,看見內心的自己。”
文字竟然能夠如此直擊心靈,好像總能看到一部分自己。如果能早一些讀這本書,也許我能夠更早的和某部分的自己和解。人總是有許多面,有一些能夠和平共處,有一些總是互斥,既然都能在一個人身上存在,那麼本質上是同根的。有些面現在看起來扎眼,可卻在過去拼盡全力救過自己,在將來也會真的融入自己。 成長是一場只屬於自己的無聲戰爭,或早或晚,人總是要衝破以外界要求爲自我標準的繭,最終都是要面對並且接納真實的自己。總是希望自己變得更從容平靜,變得更優秀,更厲害,這就像爬山一樣,上坡的時候總是會覺得累,不過不用着急,跑着也好,走着也好,停一停也好,彆着急,今天沒做好放棄了那就明天重新開始,總是會到達山頂的。 最終辛克萊和不同面的自己終於融爲一體,即使此後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也都充滿了痛苦,但這就是新生。是母親,是德米安,也是雀鷹。多麼希望德米安是真實存在的,不然每次想到辛克萊被夢驚醒後發現自己只是一個人的痛苦和無助都會難過很久。可是又有誰能承受另一個人人生的重量呢,德米安可以陪伴他、指引他,卻無法替他破殼而出,因此這個人只能是自己。
赫爾曼・黑塞的《德米安》是一部關於自我覺醒與精神成長的小說,以少年辛克萊的第一人稱視角展開。故事始於辛克萊童年對兩個世界的認知:一個是父母營造的光明、秩序的美好世界,另一個是充滿誘惑、危險與未知的黑暗世界。 神祕少年德米安的出現打破了辛克萊的平靜生活,他引導辛克萊直面內心的慾望與恐懼,打破世俗道德的束縛。小說通過辛克萊從童年到青年的成長曆程,探討了尋找自我這一永恆主題,展現了個體在從衆與獨立、順從與反抗之間的艱難抉擇。 在當代,《德米安》依然能引發強烈共鳴。它精準捕捉了年輕人在成長中面臨的身份焦慮、精神迷茫與孤獨感。真正的成長不是成爲他人期待的樣子,而是勇敢接納完整的自我,找到屬於自己的人生道路。
德米安從來不是一位友人,而是藏在我們心底不敢展露的自我。我們總被世俗善惡觀束縛,拼命剔除內心陰暗,書中那隻執意破殼的飛鳥,便是想要掙脫桎梏的靈魂。所謂命運的呼喚,自始至終都源於本心。待到外在的德米安歸於消亡,才明白人生終究無人可以引路,我們終將獨自跋涉,親手活成屬於自己的德米安
詹青雲將《德米安》描述爲《悉達多》之前的尋找與掙扎,是理解悉達多的路,但我覺得德米安更難懂怎麼回事。德米安描述了一個更現實和完整的故事,辛克萊少年的經歷,成長的迷茫和經歷戰爭,包括與具體的人物的交往,德米安與夏娃夫人,可以構成一個具體的事件。但主線是向內求的,精神性的,意識到兩個世界的差異,尋找自己的道路,最終“打碎蛋殼”而渴求“新生”。精神世界的探求很好,而所依附的現實內容是我不認可的。辛克萊的孤獨依靠德米安和夏娃夫人緩解,其中包含着複雜的依賴心態與愛戀(到底是同性戀還是戀母情節啊),而他獨自一人只能感受到墮落和痛苦,想到了《海邊的卡夫卡》。打碎重生依附一戰爆發,世界確實被戰爭打碎無數人的死亡換來了個人精神的重生,這個敘事讓我莫名聯想到“犧牲衆生”…
總有一天,我會從這些美麗的愛的圖景中醒來,再次獨自站立在他人的冰冷世界裏,那裏於我而言只有孤獨或戰鬥,沒有安寧,也沒有真正的共同生活。
一個人究竟該如何才能永恆、不朽地擁有一份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