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永恆之地

天才從不是憑空降世的閃電，而是漫長暗夜裏持續燃燒的燭火。那些被歲月塵封的稿紙，記錄的不是靈感的迸發，而是日復一日對人性幽微的凝視，對正義邊界的叩問。人們總渴望神話的瞬間，卻忽略了神話背後堆積如山的草稿。創作的真相在於，將生命裏所有細碎的觀察、困惑與愛憎，熬成日後那口深邃的井。所謂天賦，不過是在無人見證時，依然篤信筆尖的重量，並甘願爲此耗盡半生。唯有沉潛，方能抵達那片甜蜜而永恆的領地。

哈珀·李的《殺死一隻知更鳥》寫得真是好，難忘之餘，我翻開了這本《甜蜜永恆之地》。作爲文章合集，此書內容形式比較多樣。短篇小說中我最喜歡《花齒剪刀》，故事裏的爸爸容易令人想起《殺死一隻知更鳥》裏的芬奇先生；隨筆中我最喜歡《嘎嘣脆油渣麪包》，喫貨光看書名就喜歡得緊。 我從序言中得知，原來哈珀·李不是什麼乖乖女，而是cool girl 一枚，是一個有個性之人。在那個女性不穿裙裝便會招致非議的年代，她偏要穿藍色牛仔褲和百慕大短褲；她說起粗話比美國“企業號”軍艦的船員有過之而無不及；更有甚者，在某一年的返校日大遊行中，她竟坐在汽車引擎蓋上抽起雪茄，令全校人爲之譁然。說實話，她有些行爲擱在今天也比較令人譁然吧，總之這樣的女生在我的生活圈子中不太多見。 此外，這冊書中隨處可見作者的小開朗和小深思，比如她寫“她的讚許讓塔爾伯特樂開了花，活像只在浪花裏嬉戲打滾的小狗”。這個比喻也太靈了吧，我完全可以感受到塔爾伯特真真切切的快樂。 再比如，她寫“貪婪從未著就一部佳作；仇恨難以繪出《維納斯的誕生》；嫉妒也無從推演勾股定理。凡是經得起歲月磨礪的人類智慧結晶，皆產生於愛——產生於對某人或某事物的熱愛”。通過排比，作者明確了愛是最強大的力量，其他任何情緒在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貪婪仇恨嫉妒三種負面情緒與文學藝術數學三門學科壓根兒完全不沾邊，唯有愛，纔是人類智慧的結晶，才經得起時間的檢驗。 但是寫這些文章的時候囿於時代環境所限，加之作者畢竟年輕，有些觀點我可能會保留一點意見。 比如她寫“愛不是一種內在的狀態——愛是身心協同的直接行動”。其實，對於有些人而言，愛也許只能做到內化於心，外化於形困難重重，但你是可以切實感受到他們的愛的。我們要對“愛你在心口難開”的人多一些包容。 再比如，作者寫“七十五年後的今天，我們身處一個物質豐裕的社會——人人捧着筆記本電腦、手機、音樂播放器，內心卻如同空空蕩蕩的房間。而我卻依然守着書本，穩步慢行。隨手可得的信息，非我所求；我更喜歡在圖書館的書架上尋尋覓覓，因爲我深知，花費力氣得來的東西，才能真正銘記於心”。在這個AI技術風起雲湧的今天，這句話可能要稍微改一改了。捧着筆記本電腦、手機，內心如同滿滿當當房間的人比比皆是，而依然守着書本，認爲靠花費力氣得來的東西才能真正銘記於心的人大概率會被前者淘汰吧。有的時候前人驗證過的捷徑我們完全可以走一走，如能選擇的話我寧可站在已有巨人的肩膀上也不想從地基開始打造巨人，實在沒有這個必要性啊。

我們身處一個物質豐裕的社會——人人捧着筆記本電腦、手機、音樂播放器，內心卻如同空空蕩蕩的房間。這是2006年作者寫下的，可是今天二十年後仍然如此。

完全沒想過這輩子還能讀到哈珀·李的作品，簡直像是從棺材縫裏摳出來的。書是由八個短篇小說和八篇隨筆組成的，幾乎都是哈珀·李早期的練手文字，寫得比較一般：《水塔》寫了一個對性沒什麼概念的小姑娘頭一次來月經時的幻想，就着我此時在讀的《第二性》還挺合適；《望遠鏡》後來被塞進了《殺死一隻知更鳥》；《各種高手》是她對於民權問題的思考，在她生活的年代裏是個很重要的話題，同樣反映在《殺死一隻知更鳥》中了。大部分小說像是殘篇，恐怕哈珀·李並未完成，因此也沒準備發表。後面的隨筆倒是發表過的，但實在有些隨意；寫格里高利·派克和杜魯門·卡波特的還可以理解，那篇豬油渣的做法實在有點不知所謂。

讀完把作家請入“絕不再讀”清單。

如果對《殺死一隻知更鳥》及其作者哈勃﹒李有興趣的話，此書可一讀，短篇和隨筆。

我感覺前面幾篇短篇很有新鮮感……作者文筆也很平實，怎麼說呢，好像一直停留在少年時代（笑）就是心態！心態！但是翻到後面的散文又有些登味，這簡直就是海外翻譯過來的名家散文好嗎。而且這個名家也不是那麼名（目移）still，前半本好看。我懷疑短篇集啊文選集啊這種東西到了最後都不可避免要混進來一些拉低水準的雜質的……攔不住的……我已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