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韓]韓江
《光與線》是亞洲首位女性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韓江的首部引進散文集,也是她斬獲諾獎後的全新力作。本書完整收錄韓江諾貝爾文學獎致辭《光與線》、得獎感言《即使在最黑暗的夜晚》兩大重磅篇目,同時結合詩歌、日記、隨筆與個人攝影作品,串聯起她四十餘年的生命軌跡與創作心路。書中既有她對暴力、痛苦、愛與希望的深刻思索,直面歷史創傷,探尋人性本質,也記錄了她擁有第一處房產後,打理庭院的日常點滴,借草木光影抒發內心的平和與感悟。文字詩意而有力量,字字流露着對生命的珍視,詮釋出 “只要活着就難免想象着希望” 的人生信念。作爲韓江的心靈獨白,這本書褪去小說的敘事外殼,以坦誠的自我剖析,展現作家不爲人知的柔軟與堅守,帶領讀者循着文字的金線,讀懂光與溫暖的真正意義。
“不瘋魔,不成活”。這句話用來形容2024年諾獎得主韓國女作家韓江,可謂是再貼切不過了。原本就從她深刻的文字裏,隱約捕捉到一種執拗感、一種不死不休的人生態度。看過她這本全新散文集《光與線》,更證實了我的猜測。 無論是她的長篇小說也好,非虛構散文也罷,我們都能從中感受到作者那份頑強的、向下紮根的、從一而終的“偏執”。那不僅是一種對文字的信賴和交付,更是韓江對人生本質最根本的解讀和踐行。 當然,我們在作者倔強執拗、沉靜詩意的文字表象下面,彷彿能聽到冰層之下的泉水,那是汩汩流動的靈感泉源。 我這麼形容或許就過於通俗了,韓江在《光與線》這部散文集裏的文字,讓我驚豔於她長篇大論之後的call back,以及從樸素生活中提煉出來的雋永詩句。 比方說,她在同名演說稿《光與線》中,開篇提到她在八歲時寫的詩句,隨後拉拉雜雜講了一番她這些年創作的初衷,最後竟然神奇地和最一開始的詩句產生了契合與鏈接,這就不得不說這是一種相當高級的文本設計了。 再比如,她將年輕造景師的一句話,反覆把玩,最終那句話照亮了所有文字:“用鏡子把照射到南邊的陽光反射過來。”這句話像是一個奇思妙想,又好似打破了什麼框架的哲學警句,令人豁然開朗。(2026年7月15日)
韓江受歷史暴力影響太深以至於被決定人格底色以及部分寫作特質,而同時間被翻譯引進的其她韓國作家們,則更植根於她們當下所處的社會環境,敏銳做出對身處時代的體認並以寫作記錄這份覺察,她們並不專注創傷場域,具備更加開拓性的視野、創造新世界的能力抑或對於生活的細膩感知。韓江則生存在覆滿歷史陰雲的後屠殺時代,無法不爲那段歷史的親歷者們佐證,無法逾越極端事件披露的人性,無法不受到“核災”後放射物質對日常生活的腐蝕。像金愛爛筆下的貧窮及與時代關聯的每個普通人的掙扎形態,崔恩榮對於現代人與人之間距離與羈絆的觀察與展現,她們都並未放過政治事件的暴力對人不可逆的傷害,也能夠迅疾捕捉到社會制度如何更改甚至決定人的命運,不同之處在於,韓江《少年來了》與《不做告別》式的寫作吐露的是:跨越之前必須先抵達歷史現場,給出慘案的正式回答,才能正常回歸社會。 對於人性的認識從僅僅出現裂痕到徹底粉碎,只是需要一本在十二歲那年看到的《光州相片集》。在生命對一切尚不知情的年紀先一步看到暴力與殘酷,看到人類的尊嚴如何與這種暴力對抗。這幾乎是決定性的一場有關看見的醒覺。作爲倖存者,她不終結哀悼,用與忘卻對抗的行爲訴說着永不告別的宣言,在痛苦與愛中焊接道德。她質詢世界的殘暴能夠到何種程度,又堅持叩問我們能夠愛到什麼程度,探尋極限與邊界,持續往裏面深掘,對人類本身提出質問——「人類何以如此暴力,又何以能夠站在與如此絕對的暴力對立的位置上?我們屬於人類這個物種的事實,究竟意味着什麼?人類的殘酷與尊嚴如兩座懸崖,要跨越其間那條几乎不可能連接起來的虛空之路,就需要死者的協助。」 從「現在能幫助過去嗎?生者能拯救死者嗎?」的否認聲音中,抵達正確的體認方式——「過去能幫助現在嗎?死者能拯救生者嗎?」韓江給出肯定的回應,並且用寫作證實着這件事。她說她能做到的,就只有借出她身體的感覺,她的情感與生命。看到死者走近的過程,迫切地抓住體內被灼傷的燭火轉化成爲力量,用暴飲暴食的方式去閱讀光州事件有關的資料,她說她明白其實沒必要,其實不必這樣,但無法不這樣,無法壓制體內的幽靈,每時每刻都與它們共存,活在被同一份歷史決定的當下,所有生產、廢棄與重疊都能在槍聲中找到佐證。所有東西都不一樣了。經歷過那場事件,就不能若無其事地使用事件之前的語言。她給出「關於生命質地的根本思索」,來回應她所存活的時空下尚未找到自身位置的疑問。 「我們終究不是得存活下來嗎?不是得用生命來證明真相嗎?」在見證生命本身的脆弱以後,又在自身看到所損傷不能抵達的堅韌。光州不是過去某個特定時段的專屬詞語,韓江提醒着我們,它是一再回到你我身邊的現在式,即便此刻也不例外。
坐在房間裏讀完了韓江的《光與線》。閱讀於我而言早已是奢侈的事——深潛進小說裏,吞下作者的感受,等待它成爲我的言語,這樣的過程需要龐大的精力,而我所有的力氣纔剛夠維持生存。這本書是一場意外:它不期待我與它心連心,我只需坐在房間裏,等待文字降下隆隆雷聲。那一場雨不會淋溼我,我也不必爲此費神。 我維持生命基本特徵以外的存在—一隻向我索要食物卻從不與我親近的貓;一隻活潑粘人、卻不需要我爲它的生命負責的狗;幾盆需要光照、澆水、施肥,卻不需要我任何言語的植物——它們都像韓江這本書一樣,在保持安全距離的前提下,持續發生着某種聯繫。 過去那個需要她人認可、點贊,熱切期盼自己能如她人一般寫作的我,在這個夏天,退出了那個擠滿她人的空間。也是在此時,我想起一部電視劇的名字——“在你燦爛的季節”—我正想方設法讓我和我身邊的事物,在四季都有燦爛的日曆可用。
我與韓江有着相似的翻相冊遭遇,我同樣由此開啓了反思人性的道路。一些刻意隱瞞的事實總是在不經意間引人好奇,這樣的好奇每隔一段時間就要重新出現,甚至重塑了我的世界觀,引我走近一個諱莫如深但又至關重要的研究課題。在這一點上,我欽佩韓江書寫的勇氣。 這本書同時爲我提供了進一步瞭解韓江的窗口,瞭解她如何開始寫作、如何進行寫作。“寫小說時,我會使用自己的身體。我動用所有感官細節,去看、聽、聞、嘗;感受柔軟、溫暖、冰冷和疼痛;感受心臟跳動、乾渴與飢餓;走路、奔跑,迎接風和雨雪,握緊雙手。作爲一個必將走向死亡的存在,我感受着溫暖的血在身體裏流淌,我將這種鮮活的感觸如電流般注入句子,當這種電流傳遞到讀者時,我總是震撼與感動。那些瞬間我感覺到語言是連接我們的線,那根線上流淌着生命的光與電流,而我的提問也與之相連。” 如果不是讀了韓江的這段話,我想我將花費更多的時間來知曉文學於我而言的意義。很長一段時間內我都沒有文本細讀的能力,儘管無法忽視文學強大的吸引力,但也不明白那背後究竟是什麼。 從混沌疫情中走出來的我,初嚐了人生無常的創傷,在潛意識裏認爲應該更細膩地擁抱生活、更真切地體會活着。文學爲我提供了這樣一個豐盈的空間,於是從2026的年初開始,我恢復閱讀。區別於過去純粹感性的整體接受,我開始帶着一種刻意的自主意識進入文學的閱讀。韓江爲我提供的則是一種創作的視角。在創作端,她運用最原始的感官,試圖講述一種更貼近人類共同經驗的體驗,同時也佐證了細節閱讀的正當與必要(至少在她的作品中)。致使在讀者端的我,也能借由她的力量更加真實、自明地感受存在本身。
磨鐵出版公司出的一本韓江“拼好書”,收錄了韓江的諾獎獲獎演講稿,以及一些小短文,有點像在看韓江的空間日誌。很快的時間就可以讀完。就是說,磨鐵的韓女系列如果沒有新書,咱們可以等等,沒必要爲了出書而出書吧,超級誇張的排版方式,信息密度極低。 fine,書歸正傳,韓江提到了寫《少年來了》的創作意圖,“過去能否幫助現在?死者能否拯救生者?” 很羨慕韓國的書籍和影視作品,可以不斷地記錄歷史,即使她們也在和規則作鬥爭,但至少總有人不會妥協。就像那幾年的疫情裏,午夜消失的大巴,沒有核酸不給接生的死去的孕婦,無數個事件裏死去的靈魂,受到創傷的所謂的倖存者……歸置爲個體的不幸,無法去追問,無法去審判誰,只能接受大字報的赦免。 再回到韓江寫的一些庭院日記,真的很喜歡女作家對自然的觀察,想到了上野千鶴子的《在八嶽南麓,直到最後》,以及謝潑德的《活山》,沒有男性霸權的歹毒味兒,也不會強行上價值,非常清新的女性生態主義。“從種子開始,就已經充滿這種可能性:如果不死,能活下來,就會變得鬱郁蒼蒼。” 讀到這句話的時候,我腦海裏浮現出韓江微笑的照片,嗯,我們都要好好活下去。
人活着,其實就是在練習怎麼和疼共處。那些沒被說出口的傷口,從來不會真的消失,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呼吸裏反覆出現。我們都在找一根線,不是用來逃離黑暗,而是爲了在黑裏確認自己還連着這個世界。有時候覺得撐不下去了,可只要還能感到痛,就說明心還沒徹底涼掉。不用非得變得堅硬,柔軟本身就有股韌勁。哪怕是在最安靜的時刻,看着光一點點挪過地面,也會忽然明白,只要還願意去想象明天的溫度,今天就不算白熬。這大概就是活着的證據——在破碎裏,還能摸到一點完整的自己。
讀完這本書的當天,是韓江的新書在德國的首發籤售會。 在易北愛樂的Kleine Saale, 她緩緩和翻譯、主持人走上舞臺,掌聲響起,座無虛席。 她比我想象的更靦腆,更不善言辭。寫出如此豐富語言和感受的韓江,在面對衆人時,仍然顯得拘謹和緊張。 在翻譯翻到一半忘記了她說過什麼,再詢問時,她會耐心小聲補充,然後末了,自責說“對不起,我剛纔一次說得太長了。” 儘管離第一次閱讀《少年來了》過去了兩年,再次在這本書中讀到那段創作的歷史時,仍然淚流滿面。我想我能體會她所說的,融合在語言和詞句中的電流。 這是將人與人聯結起來的金線,如此珍貴。而她,是穿金線的人。 她說,“昨日漢堡的雨,也許是十年前落在首爾的雪。我們,是被大地和水聯結在一起的人類。” 美與惡共存的世界,我們該如何理解?這樣的世界裏,我們該如何去愛?如何去愛,纔不會受傷,不會讓自己毀滅…這是我也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我不知道答案在哪,但讀到她的文字時,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這是安慰。 她說,下一步作品要探討的,是人類命運的問題。人類共同的命運將走往什麼方向?我們該以什麼樣的態度去對待這樣的命運? 值得期待。 在籤售的環節,我們之間只隔着一張桌子的距離,我對她真誠的感謝。我看見她疲憊的雙眼,臉上的皺紋,和摻雜在黑髮中的一縷縷白髮。 她用盡了力氣寫作,她用生命在感受和寫作,搭起一座連接着死去的人和活着的人的橋樑。讓人們知道,爲何紀念。 這是我看到的韓江,這是在九月這個夜晚,仍然帶給我感動和力量的韓江。 —— 09.06.2026 漢堡
東亞女孩,好像從小到大被灌輸同一個準則: 學會隱忍:受委屈不要爭辯,情緒不要外露,優先顧及家人感受,把自我需求不斷往後退讓。 長久活在規則框架裏,時常陷入自我懷疑,找不到屬於自己的價值,很多隱痛無從訴說。 翻開諾貝爾文學獎韓江最新散文集《光與線》,終於有人精準寫出藏在我們心底的掙扎。 韓江三十年持續探索同一個命題:暴力與溫柔、痛苦與希望、沉默與反抗。 身體創傷、無聲忍耐、個體掙扎,這些書寫母題,和東亞女性長久積壓的集體情緒深深共鳴。 🍃《素食者》裏英惠拒絕喫肉,僅僅想要順從內心,卻被家人當成異類圍攻。當女性敢於說出“不”,整個環境都試圖逼迫她迴歸世俗定義的“正常”。 🍃《不做告別》回望光州往事,直面殘酷的暴力,不斷叩問:世界爲何同時充斥痛苦與美好,人性何以兼具惡意與善良。 🍃《失語者》刻畫黑暗裏孤獨的人,探討在滿目苦難之中,我們該依靠什麼繼續往前走? 韓江不斷追問人性,持續凝視傷痛,卻從未放棄尋找微光。 她見過極致的黑暗,依然願意留意庭院的晨光,相信生命藏有暖意與愛意。 韓江的存在本身就是回答:就算身處困境,依然擁有選擇做自己的權利。 如果你心裏藏着難以言說的疲憊與委屈,一定要讀一讀《光與線》。 所有“懂事”的女孩,不必強迫自己一味忍受,不必爲了迎合他人磨滅自我。
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每天寫寫日記,蒔花弄草,修籬烹茶,諸事向好。
翻開韓江的光與線前,我預設書頁裏是無邊的痛苦與麻木,做好了沉墜於灰暗的準備。可真正沉入她的世界,才清晰觸到文字底層翻湧的一切:極致纖細的敏感,無處安放的憤怒,碾骨蝕心的痛苦,還有穿透苦難、柔軟落地的悲憫。 她筆下的天地,底色是濃重的黑暗,卻從未徹底吞沒微光。摘抄1:愛在哪裏?它在我怦怦跳動的心裏。愛是什麼?它是連接我們心與心之間的金線。 人和宇宙相比,如蜉蝣般脆弱。摘抄2:我會站起來,像太陽一樣升起。忍着疼痛,我會重複一千次。苦海里沉淪,有過放棄,但是選擇了堅持。 人生來都是孤獨的,那些書中的內容她自己揹負,仍在前行。摘抄3:我活了五十年,大衣存在了二十載。某天相擁、揹負即將分離的彼此,踱步於冬日暖陽之下。 萬幸,她選擇了繼續前行,黑暗中仍有愛和暖陽。摘抄4:當光線斜斜掠過葉片的瞬間,我感到幸福。 魯迅曾說過:無盡的遠方,無數的人們,都與我有關。在書寫了所有黑暗中,希望韓江一直相信,愛是聯結靈魂永不折斷的金線。好好活下去,祝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