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赫爾曼·黑塞
這不是一個關於英雄或冒險的故事,而是一個關於靈魂迴歸的寓言。 安塞爾姆的童年浸透了藍鳶尾花的芬芳。他相信萬物有靈,能與草木鳥石交談,而最令他着迷的,是母親花園裏的藍鳶尾:那朵花深處幽藍的花萼,在他眼中是一條通往世界本質的祕密通道,那裏藏着一切期待的答案。可少年總要長大,他穿上體面的大衣,戴上博士帽,成了受人尊敬的大學教授。那條金色花蕊間的神祕小徑,被他遺忘在歲月深處。 直到他愛上一位名叫伊麗絲的姑娘。她告訴他:當一個人遺忘了靈魂裏最神聖的東西,他就無法真正抵達幸福。而她給他出了一道題:去把那個與“伊麗絲”之名相連的記憶找回來。 赫爾曼·黑塞用一支詩人之筆,寫盡了現代人精神的迷途與迴歸。這本書會帶你回到童年第一次爲一朵花出神的時刻——那時世界尚未碎裂,靈魂仍有故鄉。
成長的悖論在於,我們越是熟練地披上文明的外衣,越是容易遺失那個能與草木對話的自己。知識的積累往往伴隨着靈性的鈍化,當我們學會用概念去解剖世界,便再也看不見花萼深處那條通往本質的祕徑。幸福之所以遙不可及,並非因爲所求太遠,而是因爲根源已被遺忘。那個被呼喚的名字,其實是指引靈魂返鄉的路標。唯有敢於脫下體面的僞裝,重新蹲下身去,凝視一朵花的幽藍,才能在紛繁的表象之下,觸碰到生命最初也是最終的安寧。原來,所有的尋找,都是爲了認出那個早已存在的故鄉。
成長是一場漸行漸遠的蛻變,也是一場悄然遺失的旅程,我們終日奔波於學業、工作與生活,追逐外界的認可與浮華的物質,卻慢慢喪失了感知美好,對話內心的能力,也許在得失之間需要一點點返璞歸真的求索,找回一些屬於曾經的自己。
第一次讀黑塞的作品,驚歎於他的文筆和細膩的情感以及對人生的感悟。 帶着心流讀完了這篇小說,在字裏行間裏可以和自己的身體聯結,嘗試和窗外的自然聯結,我甚至想起了自己小的時候曾經也如同主人公一樣置身於某個花園,和昆蟲說話,親吻用指尖劃過葉片的邊緣想象它會成爲一把趁手的武器。 同樣我想到了和主人公同樣的軌跡,離開,遺失,遺忘,疏離。人到中年,越努力越感到和世界的分離,彷彿,就好像自己在孤身往世界的邊緣走。近年我開始有所覺察,開始努力和自己內在聯結,和自然聯結,和人羣聯結。我感到這個過程讓我重新凝聚成人性,內心開始有了溫度。這也許是我的伊麗絲朋友的召喚。 最後我的花園在哪裏,我的歸屬在哪裏,有朦朧的感覺,還有待我探索… 所以,很推薦這篇小說。看起來是在讀書,其實不過是作者化身導師指引我們重新審視自己的來路和歸途而已。
一本風味很像《窄門》的書,但是和《窄門》不一樣的是,沒有上帝阻攔在男主面前,不如說男主在尋找的就是他心中的上帝。那個他曾經在童年嬉遊、玩鬧、認知世界的伊甸園,在他長大後就離開了,在不斷追尋花花綠綠的慾望、被世俗定義的慾望時,他漸漸迷失了方向,遺忘了自我,也失去了伊甸園的入口。伊麗絲在他的生命長河中不過一瓢飲,但她的出現觸動了他,讓他開始回憶起自己所丟失、遺忘的童年,他的珍貴之物。直到他漸漸意識到自己似乎失去了什麼,完成了任務的伊麗絲回到了伊甸園,並把安塞爾姆也帶了過去。他堅定地擠進了藍鳶尾模樣的窄門,踏上了那條無人涉足的小徑,將守門人的勸告甩在了身後,從此將俗世甩在身後。
誒,偶然翻開看到是黑塞的,再加上喜歡鳶尾花就點進來了,但是沒想到這本短篇還挺好看的。 “世上每一種現象都是象徵,而每一個象徵都是一道敞開的門,靈魂只要準備好了,就能由此進入世界的內部。” 這其實代表了黑塞筆下經常出現的概念:諾斯替教義。 即 認爲世界是牢籠,唯一的救贖不靠信仰或行爲,而靠獲得一種祕傳的靈知,以此喚醒體內沉睡的神性火花,回到光明故鄉。 安塞爾姆早已經通過藍鳶尾進入那道敞開的大門了,領悟過世界的奧祕了。 可是長大後的他,成爲了人人豔羨的教授,卻反而逐漸失去了本心。 他愛上了一個姑娘伊麗絲Iris,伊麗絲就是鳶尾。每當他念到伊麗絲的名字時,它讓安塞爾姆想起某種已遺忘的東西,某種曾對他而言極重要、極神聖的東西。 追尋這感覺多年之後、在伊麗絲逝世之後,他成了所有人眼裏的怪人。在一個冬天,他瞥見冰雪中立於不敗的一朵藍鳶尾。 因爲他曾經凝視着藍鳶尾的穹頂、金色的花蕊柵欄,整夜的夢見他進入過那個讓他心往神弛的世界。他終於找到了那是什麼奇妙的感覺。 於是,這道象徵的門又向他打開了。在並不屬於藍鳶尾盛開的季節,在這個凜冬,他回到了溫暖的家、光明的故鄉。
黑塞筆下的鳶尾花,是藏在藍色花瓣裏的祕密,通往內心那片寧靜聖地。 我們終其一生,都在尋找那朵屬於自己的鳶尾,它藏着愛與永恆的消息。 安塞爾姆追了一輩子的甜香,原來早就在自己的靈魂深處靜靜綻放。
鳶尾低語,苦難生花: 在聖雷米陰鬱孤寂的歲月裏,梵高以一抹鳶尾藍,溫柔托住了自己破碎的靈魂。 這叢開在高牆庭院裏的鳶尾,不似俗世繁花那般明媚圓滿。深淺錯落的藍紫色肆意流淌,帶着朦朧、躁動又極其鮮活的生命力。葉片鋒利挺拔,花朵輕顫欲舞,整幅畫面安靜卻絕不死寂,隱隱藏着生命獨有的倔強與溫柔。 世人看見花開爛漫,梵高畫盡心底浮沉。病痛纏繞、孤獨纏身,他被囿於方寸庭院,卻借草木窺見天地。每一筆濃烈的色彩,都是壓抑情緒的舒展;每一朵搖曳的花影,都是靈魂不甘沉淪的告白。 美好從來不會憑空生長,極致的絢爛,往往誕生於極致的孤苦。鳶尾生於貧瘠泥土,綻於幽暗牢籠,恰似人的一生:真正的堅韌,從不來自順遂無憂,而是身處低谷,依然向陽而生、從容盛放。 梵高用溫柔的筆觸告訴世人:縱然命運荒蕪,心靈亦可自成花海;縱使身陷困頓,生命依舊擁有自愈與綻放的力量。
藍鳶尾,或稱爲:回“家”的路。 愛讀黑塞的人,會不會都跟我一樣,有過一種隱祕的錯覺:他把我說不出口的話,一字不差地寫了出來。不是"他懂我"那種輕飄飄的懂,是更讓人訝異的:他彷彿寫的就是我,我的猶豫,我的遺忘,我在某個瞬間突然停住、想要記起什麼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的茫然。 《鳶尾花》對我而言就是這樣一篇短文。它短,短得像一個還沒做完就醒了的夢,卻把人整個讀透了。 安塞爾姆從小愛藍鳶尾。母親種的花裏,他唯獨對這一種情有獨鍾,俯下身去,像要從那絢爛的黃色花蕊背後,看見花的心和思緒。他和蝴蝶說話,和卵石做朋友,鳥兒給他講鳥的故事。 黑塞寫童年,從來不是寫懷舊。他寫的是世界尚未碎裂的時辰,那時靈魂還沒有和世界分家,一朵花就是一扇門,一種氣味就是一段被遺忘的前世。他說世上每一種現象都是象徵,每一個象徵都是一道敞開的門,靈魂只要準備好了,便可走進去。這話彷彿榮格也說過,而黑塞本人確曾在精神崩潰後接受榮格學派的分析治療。那些關於圖像、原型、內在世界的文字,不是文學技巧,是一個人在治療椅上真實抵達過的深處,他把自己拆開過,又一片片拼回來,然後寫成了小說。 後來安塞爾姆長大了。成了學者,過着體面的生活,卻把靈魂裏最神聖的東西遺落在了身後。他講課講到一半會驟然停住,努力想記起什麼;他檢視自以爲安放妥帖的記憶,卻發現塗層之下另有塗層,如同一堵畫過畫的舊牆。人的一生真正珍貴的東西本就不多,我們卻總在遺忘,還管這叫成熟。黑塞寫大多數人很早就永遠離棄了那個真正重要的內在世界,說得輕,落得重。我有時甚至覺得,與其說有些人找不到回家的路,不如說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家園,若有人沒有靈魂那該多麼悲哀。 可安塞爾姆不一樣。他心裏始終有某種本質的東西在牽引他,那不是圖像,不是概念,而是屬於他自己靈魂的呼喚,每個靈魂聽見的都不一樣。藍鳶尾是他的錨,是他跨越輪迴也要找回的信物。我讀到這裏會想,人窮極一生追尋的究竟是什麼?這一生的所思所悟,下一生會繼承嗎?若又從懵然無知重新開始,未免太遺憾。黑塞給的回答是溫柔的:那些記憶彷彿越過此生,一直回溯到某個前世。他寫嗅覺與味覺奇異地交融,寫人沉溺於身體那奇妙的機能。我在旁邊批了一個詞,embodied,這詞這幾年也很火,研究這個相關學科的人越來越多,但是還是覺得很神祕。我從小喫東西前總要聞一聞,記不起是什麼氣味,卻能憑此判斷會不會喜歡某種食物,甚至能不能喜歡一個活人。靈魂從不在天上飄着,它住在身體裏,住在嗅覺裏,住在一朵花的花蕊背後。 這路上他遇見了伊莉絲。藍鳶尾這種花,就叫伊莉絲,和她的名字一樣,或者說這就是命運。伊莉絲在希臘神話裏本是彩虹女神,連接天地的信使,而黑塞讓她成爲一朵花本身。她身子不強健,受不住聚會與交際,最喜歡的是與花和音樂一同生活;她對每個人溫柔而友善,對這世界別無所求,只求被人清靜地留着。這接近於真正的愛。她靈性極高,斷不肯犧牲最看重的東西去換取旁的什麼——"你如今當作玩物的一切,對我而言就是生命本身。"她是這故事裏唯一沒有迷路的人,因爲她不需要尋找,她就是家本身。安塞爾姆還處於路上探索的階段,但她早就已經在那了。願我自己也能保持這樣的狀態,不要陷入迷路中去。 當那鳥兒不再歌唱、再也聽不見看不見時,他停下腳步,環顧四周,發現他正站在家門口。結尾處也太像《悉達多》的結尾了,《鳶尾花》寫於《悉達多》之前,像一次練筆,又像一個預言。大約人到了開悟的時辰都是一樣:不是得了什麼新的東西,而是終於想起自己一直擁有的是什麼。 所以安塞爾姆的路不是向上超越的路,是"緩緩地向下,通向家"的路。這個"向下"不是飛昇,不是解脫,是下沉,是紮根,是回到身體、回到大地、回到母親種下的那叢藍鳶尾裏去。 今夜讀這本書還有一個很大的驚喜,就是在評論區與一位陌生書友一來一回交換了閱讀的批註,兩個素不相識的人因同一本書產生共鳴。我後來想,這大約就是靈魂家族的模樣,有些人相處一生仍隔着重山,有些人只一句批註,你便知道他也懂,他是同類。而近百年前,黑塞在精神危機的深處寫下這篇小說,把自己走過的路變成了安塞爾姆的路;近百年後,有人在深夜爲這朵藍鳶尾停下腳步,又在書評裏遇見另一羣同樣停下的人。這本身便是對作品最好的回應吧。 靈魂不會真的迷路,只要你還願意爲一朵花出神。 安塞爾姆輕輕唱起歌來,他的路,緩緩地向下,通向家。
《赫爾曼的鳶尾花》絕非一則關於"找回初心"的溫情童話,而是黑塞以"推測性自傳"的方式,將自身婚姻危機與精神崩潰投射於文本深處的一場精神分析式寓言:鳶尾花的彩色杯盞在榮格心理學中構成通往集體無意識的"原型通道",安塞爾姆終其一生對少女伊麗絲的追尋,實質上是力比多從弗洛伊德式的性本能昇華爲榮格式生命力(spiritual libido)的過程——那朵花的祕密之所以是"愛",正因爲愛是人類無需語言即可在集體無意識層面互通的原始信息;然而黑塞的殘酷在於,這個追尋的終點並非童話式的成熟與圓滿,而是一則"反童話"——安塞爾姆只有在走向金色黃昏、生命消逝的最後一刻,才以象徵性迴歸母體子宮的方式完成與鳶尾花的合一,這意味着黑塞所追求的"自性化"(individuation)並非在此世的覺醒,而是一種將自我毀滅慾望包裝爲神祕溶解的、近乎宗教獻祭式的終極超越,其深刻性正在於:它揭示了現代人精神困境的悖論——我們窮盡一生尋找的靈魂故鄉,或許只有在放棄"生之執着"的瞬間,才能以死亡爲通道,抵達那個童年時曾經窺見、卻在成長中被理性與世俗徹底掩埋的集體無意識深淵。 《赫爾曼的鳶尾花》的深刻性在於,它揭示的不是"初心"的失而復得,而是人類存在論層面的根本困境:安塞爾姆終其一生將鳶尾花當作一個可以被追尋、被命名、被佔有的對象,在知識的迷宮與世俗的漂泊中不斷外求,卻在這種永無止境的對象化運動中,陷入了"存在的遺忘"——鳶尾花從來不是任何具體的花、任何具體的人、任何可以被語言捕獲的祕密,而是"存在"本身在人身上的一次短暫顯影;唯有當生命走向金色黃昏、所有佔有慾望與存在者層面的執念在死亡面前徹底瓦解,此在才從"常人"的沉淪中被拋回自身最本己的可能性,鳶尾花纔不再是一個外在的客體,而是作爲不可把捉的"道"自行敞開——這一刻的迴歸,不是記憶的簡單重現,而是在死亡的絕對空無中,首次以完整的、非對象化的方式"經歷"了那個童年時曾經窺見、卻在成年後被理性與語言徹底掩埋的存在本身;黑塞藉此道出了一個比"迴歸自我"更爲殘酷的真相:靈魂故鄉從來不是某個可以被抵達的遠方,它只在人放棄一切抵達的姿態、在存在的深淵邊緣直面自身有限性的瞬間,才如香氣般不可抗拒地湧現,而這一次湧現,往往也是最後一次。
我也很喜歡藍鳶尾花,小時候,每次在竹林裏看到它,我都要駐足觀望好久好久。 搬家之後很久沒有看到它,後來再次看到這個花的時候,童年的記憶全部撲面而來,那些純真輕鬆毫無壓力的時光,那些連爭吵和暴力都可以不以爲然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