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圖之旅：一代青年的自我尋路

廉思等寫的這本書的標題來自一個意象——“沒有地圖的旅行”。書裏的受訪者大多在二十幾歲的時候離開了原有的軌道——辭掉一份穩定的工作、從一個城市搬到另一個城市、中斷一段長期的關係。那種離開不是因爲有更好的選擇，而是因爲原來的路走到了盡頭。廉思把那些“盡頭”寫成了具體的時刻，比如凌晨兩點在出租屋裏聽到隔壁傳來關門聲、在辦公室改完最後一份文件時電腦屏幕的燈光反射出窗外的天色、一個人喫完一碗麪把碗洗了放在瀝水架上。在那些時刻之後，他們纔開始走一條沒有地圖的路。

由多位社會學研究者聯合走訪記錄，聚焦當代走出校園的年輕羣體，完整記錄一批放棄標準化人生路線、獨自踏上尋路之旅的青年真實故事。傳統社會給年輕人規劃固定人生軌跡：按部就班升學、進入穩定體制、早早成家立業，可書中採訪的數十位青年主動跳出這條既定軌道，有人辭去穩定編制奔赴偏遠鄉村做基層服務，有人放棄高薪大廠工作獨自環遊國內小城，有人放下專業投身小衆手工行業，有人獨居小城安靜寫作，他們沒有清晰規劃、沒有前人完整參考，如同行走在沒有地圖的路途，在未知裏摸索屬於自己的人生方向。每一篇採訪都是青年口述實錄，完整記錄他們做出選擇時的掙扎、路上遭遇的質疑、獨自前行的迷茫與微小收穫，沒有美化理想主義，如實寫下不被家人理解、收入不穩定、前路未知的現實困境。

長久以來社會單一化評判標準，讓很多年輕人陷入焦慮，彷彿不跟隨大衆路線就是人生失敗，這本訪談實錄打破單一價值觀，展現青年羣體豐富多元的人生選擇。它不是鼓動所有人貿然放棄現有生活出走，而是告訴讀者不必被統一模板束縛，每個人都擁有尋找專屬人生道路的權利，迷茫、無措、暫時找不到方向都是成長常態。書中青年的掙扎與堅持，能給困在標準化人生軌道里、心生倦怠的年輕人帶來全新思考，不必恐懼前路沒有清晰藍圖，行走、體驗、不斷試錯，本身就是尋路的過程。文字樸實客觀，基於真實走訪素材，充滿現實厚重感，適合對當下人生感到迷茫、想要探尋自我價值的年輕讀者，拓寬對人生選擇的認知邊界。

最近這段忙碌的時間，抽空讀完了幾本之前沒看完的書，但始終沒和這些文字碰撞出一些新的想法。忙碌完之後，發現了這本上個月剛出版的新書，有了些新的想法。 通過社會學的方法，廉思老師及課題組切實地對10個羣體的20個人物進行走訪調查，這些“平凡”的青年們沒有“逆襲、翻盤”的精彩故事，沒有驚天動地的成就，但他們仍然在頑強生活。 很久之前我就在想，可以通過交流來體會到朋友們的不同人生，但可能也受限於圈子，這種體會是非常有侷限性的，我想通過這本書中的各種各樣的真實的青年故事，來了解當今社會更多的組成我們這個社會的同時代的人們。 當然如果只從社會走訪個人案例出發，肯定多少也無法完全映射出這個行業的平均水平、上下限、行業內部的每個不同人羣的分佈。或許通過社會學的方法，再加上其他方面的數據與知識，能夠以小見大，感受整個行業的發展。所以我認爲這種方法可以儘可能真實地來去體會另一種人生路線。 --- 在感受別人的生活、追求、人生的意義的時候，我也在想我這些年求學、創造、探索，最終我所做的這些事情，在抽象、宏觀的尺度上帶來的意義與使命。 我想，不同於書中列出的這些常見的身份，自己定位應該是科學邊界的拓荒者與科研能力的普惠者。書中有提到“高科技人才”，但他們更多的是以創業爲路徑，在技術鏈條與市場鏈條的接合部展開行動。對於我們而言，沒有確定的技術與市場，科研相比科技多了不確定性與自由度，需要爲人類文明探索未知與更多可能性。除了探索性質的科學問題研究外，我還在做加速整個領域的科研探索的infrastructure，和engineering結合，來做成更好的解決方案，減少entry barrier，不僅僅使得領域內的researcher能夠更加專注、舒服地做研究，還希望能夠讓大部分普通人也能很容易地來去拿前沿的成果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讓科學從象牙塔走向大衆，讓探索不再是少數人的特權，而是全人類共享的可能性——這是我這些年工作最高級的意義。 --- 在專注與忙碌之後，停下來歇一歇，放空自己，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得到成長，與厚積。 事實上，所謂“虛度”的時光，恰恰可能孕育着極其深刻的力量。在加速時代裏，那些慢下來、停下來、重新審視生活的瞬間，或許纔是“自我”意識生髮的關鍵節點。 願我們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平視那些世俗意義上“沒有贏的人”，在心裏輕聲告訴他們：你依然值得。你無須解釋。你已經很好。

這本書以社會學田野調研爲根基，採用“個體故事+羣體觀察報告”的雙線結構，覆蓋騎手、程序員、主播、產業工人、小鎮青年、基層從業者等十大羣體，記錄二十位普通青年真實的掙扎、試錯、搖擺與堅守。 何爲“無圖”，是這本書最先釐清的核心命題：前代青年尚有一條大致可循的人生路線，讀書、就業、按既定軌道向前；而當下一代青年，舊的人生座標漸漸失效，沒有現成範本可以照搬，前路沒有統一地圖，只能邊走邊摸索。 所謂無圖，是不再有可以照搬的人生範本。

一個年輕人站在城市的路口，手機裏有導航，現實中有道路，身邊充斥着關於求學、職業、婚戀、生活方式的無數建議。他心懷理想，也很努力，但許多曾經清晰可辨的人生地圖，正亟待重新繪製。這個意象精準地捕捉了我們這代人的生存處境。“無圖”並非地理意義上的空白，而是象徵着在既定社會評價體系與成功學範式之外，一代青年主動或被動選擇的“去標籤化”生存狀態。我們置身於一個疾速轉型的龐大系統中，舊“地圖”逐漸失效，新“地圖”還未完成。這本書的價值在於它以二十個真實人物的故事和十篇社會學調查報告，呈現了十類青年羣體如何在無圖時代進行自我尋路。生活從來不是一道演算題，更不是可以由外部統一規劃的標準答案。 書中描摹的“無圖青年”羣像，首先呈現爲一場大規模的“脫嵌”。他們脫離熟悉的生活軌跡，告別社會默認的成功路徑和約定俗成的好壞標尺。這種“脫嵌”有時是主動的，辭掉“鐵飯碗”轉做網絡主播的“北漂”澤華，放棄高考進入工廠的李文浩；有時是被動的，因工廠停業而失去工程師職位的謝印良。但作者敏銳地指出，這些青年“脫”去的只是舊路線，而非舊目的地，比如成功。當我們質疑“何爲成功”時，我們是否真的準備好了一個替代性的答案？倘若不以成功爲目的地，又該止於何處？又該如何向自己證明新的目的地更好更合適？ 澤華的故事是最好的例證：他因經營讀書自媒體而建立“飽讀詩書”的人設，但他所求的是漲粉、變現，並非讀書之樂。都是“恰飯”，當博主和打工，有何區別？他很快遭遇職業倦怠，主動選擇“回嵌”，回到舊地圖、舊軌跡和舊的社會時鐘裏。“脫嵌”如此艱難是因爲它不僅僅是更換一條職業路徑，更要求一個人在沒有參照系的情況下重新定義價值的座標系。這讓人想起克爾凱郭爾所說的“信仰的飛躍”，在理性無法提供擔保的領域，做出一個關乎全部生命方向的選擇。而當這種選擇背後缺乏一種能夠解釋人生的敘事框架時，“脫嵌”便容易淪爲一種形式上的逃離，而非實質上的重生。 “脫嵌”是對舊地圖的告別，“尋己”則是對新座標的探尋。“無圖青年”希望找到新的身份、新的自我認同、新的社會歸屬、新的生活意義。但這條探尋之路同樣佈滿荊棘。當“尋己”被熱愛和理想驅動時，理想主義會稀釋不確定性造成的持續焦慮。比如放棄做鋼廠工人、選擇成爲化學補習老師和戶外領隊的斜槓青年徐海秩。但更多時候，“無圖青年”們被深切的不確定性追趕，就算身在大廠、手握高薪，也有裁員和階層掉落的焦慮，無暇探求真實自我。書中兩位程序員的處境便是如此。驅動“尋己”是對現有身份的厭棄。新文青方大寶在繁忙的廣告公司工作之外，付出休息時間和真金白銀支撐公益性實驗劇團，墊付的資金值一套上海房子的首付。但他做這些並不是因爲熱愛話劇。出身繪畫世家、從小學習藝術的他“幾乎沒有娛樂——不是沒有時間，而是沒有興趣”；他也不想製作出足以傳世的經典劇作，因爲他懷疑“花十幾年時間，創造出比肩大劇院的經典作品演出，又有什麼意義呢”。方大寶的虛無是一種清醒的虛無。他不是找不到意義，而是對“意義”這個概念本身產生了根本性的懷疑。在一個意義不再由傳統、宗教或宏大敘事預先給定的時代，個體被迫成爲自己意義的立法者，而這項任務的重負幾乎令人窒息。 從“進入”到“尋找”，從“順應外部秩序”到“重建內部座標”，廉思教授以此概括了不同代際青年所面對的核心命題的轉變。改革開放後的第一代青年在短缺與匱乏中對“改變命運”懷有強烈渴望，考上大學、鄉城流動、體制內崗位共同構成了相對清晰的“上升階梯”。第二代青年迎來市場化改革與城市化提速的窗口期，在教育擴招、產業擴張、職業分化中成長，一方面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機會，另一方面也在新的競爭環境中不斷調適自我預期。而今天的一代青年，置身於一個更加多元、節奏更快、結構更爲複雜的社會，不確定性成爲日常經驗的一部分。機會不再如“天女散花”般降臨，風險也不再是局部的、暫時的，而是滲透在教育、就業、安居、婚戀等整個生命全週期之內。他們既被要求“聽話”“合羣”，又被要求“獨立”“卓越”；既要承受系統性的壓力，又要爲自己的每一步決策負責。在這種多重張力下，所謂“自我尋路”並不是浪漫敘事，而是在高度不確定性條件下維持自身主體性的一次次頑強嘗試。這種處境使得“無圖之旅”帶有某種存在主義的底色。它讓我們想起加繆筆下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以及薩特所說的“人被判決爲自由”。但不同於存在主義哲學中那種孤絕的個體英雄，中國青年的“無圖之旅”始終嵌在具體的社會結構之中。每一個身份都攜帶着特定的制度約束和現實壓力。 《無圖之旅》刻意避開流量追捧的“頭部樣本”，專注書寫普通青年的“腰部故事”。書中人物既不是宏大敘事裏的精英榜樣，也不是輿論標籤下的問題青年，而是最貼合時代真實面貌的青年“中位數”。立足平凡、解構優績主義，是本書最珍貴的話語勇氣。當下，市場機制、算法分發、績效考覈相互捆綁，優績主義滲透青年生活，內卷焦慮、自我消耗確實存在。對此，《無圖之旅》跳出“內卷或躺平”的二元對立敘事，提出重拾平凡價值的核心主張。他鼓勵青年擺脫成功學的裹挾與世俗評價的異化，坦然接納人生的苦樂交織，在真實人間紮根生長，拒絕在對抗內耗中陷入虛無頹喪。平凡是一種需要勇氣才能坦然接納的生存姿態。一個社會如果只宣傳少數人的改命故事，那麼這種成功敘事本身就需要被審視。青年需要奮鬥精神，但奮鬥精神不應窄化爲競爭排名；青年嚮往美好生活，但美好生活不應等同於少數符號化的勝利標誌。我們需要一種能夠安放平凡、尊重普通勞動、保障基本生活、承認多樣價值的社會環境。 “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踏上“無圖之旅”，找到自己的目的地，需要一流的知，非凡的勇，更需要充裕的自主與自由，亦即仁。這本書寫的是一代青年如何在沒有地圖的荒野中行走，他們一邊走，一邊用自己的足跡繪製地圖。這條路沒有既定的終點，沒有可複製的路徑，甚至沒有人能保證前方一定有風景。但正是這種“無圖”的狀態，使每一段旅程都成爲獨一無二的創造。這是一種更深層的自由。青春從來不是單一的模樣，也無法被某種標準定義。既不必強行向上，也無須刻意發光，而是在一個個真實的選擇中顯現其生命的活力和價值的可能。他們的迷茫是真實的，他們的掙扎是有意義的，他們的平凡是值得被看見的。沒有答案本身也是一種答案。

這是一本紀實作品，作者走訪了當下年輕人從事的十幾種職業——從網絡主播、外賣騎手，到00後產業工人、高科技工程師，再到戲劇演員、自由職業者、基層公務員、自然保護從業者……職業拉得很寬。 讀完最直接的感受是：我們這代人確實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職業選擇自由，但職業選擇自由本質是社會和市場多樣化造成的，這種看似多樣化的自由也是社會所必需的，其實和個人關係不大，但會營造出自由選擇。但這種自由選擇的重擔，比想象中沉得多。 過去的人生像一張圖紙，按圖索驥就行——考學、分配、退休，路徑清晰，焦慮有限。現在不一樣了，職業越來越多元，也越來越不固定。你可以做主播，可以做自由職業，可以同時兼好幾份工。聽起來是自由，可一旦選擇多了，每一個選擇的代價都要自己扛。就像《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裏說的，輕到一定程度，人反而承受不住。 "無圖之旅"這四個字，說的就是這件事——人生不再是一張可以照着走的圖紙，而是一場沒有攻略、自己找路的旅程。 書裏寫到的職業已經足夠多樣，合上書我又想了想現實中見過的年輕人：品酒師、健身教練、中醫推拿師、汽修師傅、開小餐館的、做電工焊工的……其實還有很多很多路徑。有人爲了理想，有人爲了餬口，有人在兩者之間找平衡。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摸索一條能養活自己、也說得過去的路。 這本書帶給我兩個層面的東西：一是看見了生活和工作的多樣性——原來還可以這麼活；二是看見了環境對人的塑造——你做什麼工作，很大程度上就會成爲什麼樣的人。作者作爲學者的觀察視角，也幫我把一些模糊的感受說清楚了。 自由不是沒有代價的。但反過來想，代價本身，也是可能性的一部分。

“無圖“這個概念終於讓我對當今青年發展的路徑方式有了一個清晰的定義，把我從前很模糊的感知具象化地描述出來，表達出來，也讓我明白，我自已一直隱隱約約感知到的發展模式，也有人在與我一同思考、一同反思，其實我覺得自己曾經（可能到現在還是)深受”優績主義“的影響，我很認可那些光鮮亮麗揚眉吐氣的”成功敘事“和網絡上鋪天蓋地的”大女主“爽文人生，常常會期待自己未來也可以成爲那樣的人，但當我看到一些曾經也懷有一番熱烈抱負卻又敗於現實的人羣的故事後，又開始動搖，這條路徑真正成功的又有多少呢？但我自己不能接受失敗，於是我開始焦慮、害怕，擔心未來的自己萬一沒有達到預期，就會”沒面子“。我們總關注着或期待着那個勝利的結果，但卻忽視了那段蟄伏的日子——即努力的過程，縱然結果不一定成功，但過程仍值得被關注、被銘記。正如書中所說，往往是平凡的日子，爲我們打開了人生的另一扇窗。勝利和成功終歸是少數人的狂歡，而平凡才是當今社會的常態，但我們又如何定義“成功”呢？是考上名校、高薪、體制內等嗎？彷彿只要沒達到世人普遍認可的成功，我們便一無是處，便是“不努力的人”——這也是我以前的思考之一，而在這本書中，我至少找到了一點答案，一點精神的慰藉。我們所處的時代，正是這樣一個“無圖”的時代——我們的人生行走在廣闊的地圖上，而路徑是我們自己摸索的。總之，感謝作者，感謝《南風窗》薦書的欄目，讓我從而得知這本書，並開啓了一趟深刻而又富有意義的閱讀旅程。

很有學術風格的一本書，又不失當下青年的寫實敘事，挺好的

這其實是一部由多位社會學者進行觀察之後描寫的關於社會中一些不想走傳統道路的青年，在某些人生轉折的時候踏入了新的旅程。這讓我想到了一個概念，就是其實人類在人生中的每一次選擇都是在他當時認知裏面的最優解。而客觀因素可能來自於環境，背景，文化，健康狀態等等因素。新的時代其實給予了普通人更多的選擇。不管你原來是什麼樣子的背景和天賦，你都可以找到一條新的路，而通往這條路的未來是好是壞，其實並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人類會在選擇這條路的時候，在無意中放棄了另一條路。所以其實提起精神，過好現在的生活，大概纔是我們目前最需要做的事情。高科技人才網絡主播，外賣回小鎮的老師。這個世界上的工作一方面取決於環境，一方面取決於個人能力，家庭背景。你能夠到的是什麼？其實在某種意義裏面是有一個大概的框架的。當然，我這麼說可能脫離了本書的主旨。本書最重要的概念其實是不要只看優績主義，雖然它促成了社會的進步，但是其實生命多元論也許是另一條值得探索的路，畢竟這個世界上的人大部分都是普通人，而人類如何哄自己，其實是我們一生都需要做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