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至子
這是一本跨越萬里的文明探尋遊記,也是一場人機對話的實驗文本,更是一部關於“如何成爲自己”的存在論沉思。 全書用一隻羊的命運,串起了從西亞到東亞、從炎黃到漢祖、從三星堆到五羊城的文明演進史,用羊的符號變形史,演示文明如何通過持續的化生來獲得永續。而這部羊的“變形記”,最終被作者精準地指向了每一個讀者:文明的化生,最終要落到人的自我化生:拒絕標籤,爲自己命名。 全書以“西南→西北→中原→華北→華南”的地理穿越爲骨架,以二十多個考古遺址與文化地標爲站點,與AI結伴同行,形成了一條既清晰又富有張力的敘事鏈,讓一部涉及大量考古史證和文明理論的著作,獲得了類似旅行文學和現代語境的閱讀體驗,將硬核的考古、歷史和哲思,沉浸式融入基於實景的人機對話中,並在逐站推進中建立起完整的認知框架,完成了一次對歷史的深度凝視。
很高興又一口氣讀完了至子一本新書。這本講的是作者對於羊這一與人類關係密切的動物在中華文明演化中的重要作用,同樣也思考了北方耕作體系、銅鐵體系中西交融的過程與羊的命運發展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繫。 作者寫的書對我來說比較有吸引力主要還是因爲其理性思辨賦予了作品文學性之外的科學性,這大概跟他的教育、工作背景有關係。之前讀完了作者那本寫馬的書,也是分着時間切片,以不同的場景下核心人物的PA來介紹主要觀點來推進故事發展。這本書仍然保留了切片的寫法,但是完全是作者個人遊記。從我的角度來看,作者既希望保留創作的一致性、連貫性,又試圖在每一個不同的作品裏引入一些新的寫作技巧,通過不停的嘗試打磨來提升作品,這也是一個循序漸進的好辦法。 內容的方面,整本書把羊納入了中華文化形成發展的各個關鍵節點。通過自問自答的方式思考這麼幾個問題:1、誰馴化了羊?2、羊和部落羣體有什麼關係?3、羊的象徵意義如何變化?這些問題的答案在歷史長河中不停的被變換、被塑造、被遺忘的,又被撿拾、被重塑、被反思。在書裏,從作者自己獨特的視角去思考這片文明的形成。當然這裏的這些思考觀點很多都是作者個人的看法,其中不免有一些是與主流的史學觀點,存在一定的差異的。而恰恰就是這一點體現了作者難能可貴的主觀能動性。 稻作和粟作之間的交匯融合,以及遊牧和定居農耕之間的交匯文明衝突是更加複雜的一個過程。我們從先夏、先商和先周等文明遺存中,可以看出這些文明本身都帶有混合痕跡。而羊這個物種在農耕生產力相對比較低下的時候,相對於作爲人類獲取蛋白質的來源,似乎更像是跟與人類爭奪碳水化合物。因此直觀來看,羊在早期可能與遊牧社會的關聯要比和農耕社會的關聯要大一些。 但是不論怎麼樣,羊確實是這片大地上一個古老的文明見證者,作爲圖騰象徵財富、權力,作爲多維度崇拜的根源,跟先羌文明、商周替代有着非常關鍵的聯繫,在歷史演變中逐漸湮滅,作者對於這一過程感到了遺憾,同時對於廣州這個遠離北方混合、混戰的地方以五羊爲祥瑞這一叛逆特徵給於了肯定。周朝系統性的統一了之前所有的文明神系,建立了一個類似萬世一系,黃帝姓姬,天子代理的君權神授體系,將東西夷的對立包裝成了同一家的族系鬥爭,崇拜體系自然會被系統性重塑。而類似的大規模的“焚書坑儒”在中國歷史上又何止一次呢? 還有不得不收的是作者給了一個很好的與AI協作的範例。作者不停的給出觀點,要求AI尋找證據來支撐或者反駁。也會引導AI進行推論。這幾乎是目前使用AI提升認知的典範方式了。基於這種認知的昇華,通過長時間的迭代,然後再利用AI總結的能力,反向對於提問者進行一個總結和認識,不僅幫讓AI自己進行總結凝練,更將這個總結的結果呈現到提問者面前,讓提問者對自己再做一個相對客觀的認識。 我想這一點值得每個人學習。特別是值得以下兩種人學習:第一種是特別自信的人,覺得自己認知沒有邊界,覆蓋一切達到了無與倫比的MECE狀態,因驕傲不想被人批評。那麼找個AI做自己的反方進行一下PK,可能有時候能把一些認知的盲區給覆蓋掉。第二種是缺乏自信的希望把一切知識託管給AI的,AI說什麼信什麼。那就把自己當做反方,不停的去挑戰AI,讓AI豐富觀點證據、避免胡說八道。 總之這本書既有哲學倫理上的思辨,又有人類科技進行結合的方法論演示。是一本難能可貴的好書。
綿羊和山羊(黃牛和水牛也一樣),在生物學上並不是一個種的動物,不象藏獒和吉娃娃,甚至都不同屬,比馬和驢的距離還遠,但在中國,它們似乎被一視同仁了。英語中"separate the sheep (綿羊)from the goats(山羊)"就是分辨善惡的意思。上帝在選擇人類的“替罪羊”(Scapegoat)的時候也選擇了山羊,因爲漠視罪惡,山羊在福音書裏就成了罪惡的象徵。而上帝的羔羊 (Lamb of God )就是綿羊小時候,是因爲溫順而被救贖的。但中國字中有羊字邊的大多不壞,比如"美""善""義""祥"等等,所以總是被那些主持"國之大事"的人用來獻祭。《孟子》裏講了一個故事:“臣聞之胡齕曰,王坐於堂上,有牽牛而過堂下者,王見之,曰:‘牛何之?’對曰:‘將以釁鐘(新鍾鑄成,殺牲取血塗抹鐘的孔隙,用來祭祀)。’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觫,若無罪而就死地。’對曰:‘然則廢釁鐘與?’曰:‘何可廢也?以羊易之!’”"釁鐘"總是難免的,就是不知道這隻觳觫(顫抖)的替罪羊是綿羊還是山羊?
這本書是《馬與文明——從白令陸橋到星海蹄音》的聯袂篇,如果說“馬”講述了人類文明的童年史,這部“羊”則講述了早期中華文明的半部史——黃河文明,另外半部是長江文明。 交流、融合、化生是文明產生和發展的源泉,馬在北美誕生,跨越白令陸橋來到歐亞大陸,得以壯大繁榮,而留在美洲的則因爲陸橋沉沒,最後消失在出生地,直到海路開通後,馬的後代得以從歐亞乘船回到美洲,再次在北美開啓新生;羊從西亞來到中華大地,成爲古羌圖騰,併成爲漢字美、善、祥、養……的字根,成爲羊城廣州的標誌 :文明,沒有孤懸的獨尊,只有包容的遠闊 …… 這部書將20多處古遺址和文化地標串聯成一條羊的文旅線路,每一處都是值得去打卡和凝視的文明現場,出發前或到達後,可以先打開本書,瞭解一下相關的上下文 ……以書爲緣,感恩相遇📖
作者的系列作品都圍繞文明的能量這個宏大主題。 這次所不同的是,選擇了羊、小麥、青銅等具體物來作爲載體,展開一系列關於文明的宏大推論。 推薦作者的敘事手法、敘事邏輯。 但是,不推薦作者的觀點。誠然,作者文中關於羊,關於小麥,關於青銅這些中華古代文明重要標誌物的來由說得富有邏輯條理,但是總體上把所有的這些展述串起來,給人一種中華文明起源西來說的結論,這是值得商榷的。例如,從審美思想來說,確實有羊大爲美的觀念在中華文明中根深蒂固,可是,除此之外,所謂羊的神聖性,在中華文明主體構成裏是根本找不到體現和依據的。再如關於青銅製造,或許其合金比例等關鍵技術有外來因素,但是,青銅的原料、青銅器的生產乃至青銅器作爲禮制重要組分的精神、信仰、文化和制度方面的價值賦予,卻是完全本土化的,並沒有半點外來因素。 中華文明起源外來說作爲學術觀點可以討論。但要將其作爲文明價值觀來推演是必須持非常嚴肅的態度的,它必須建立在量級極其龐大豐富且無可辯駁的考古實證基礎上,並輔之以一整套相關的跨學科甚至學科羣理論作爲支撐,而不是少量考古物件。 當然,作者在部分觀點展述中也強調了本土化創新,但在其整體視角影響下,這樣的強調不僅顯得無力,而且某種意義上更襯出文明起源外來這個偏頗。
凝視,是思考的起點。 但我們現在不凝視了。我們沒有時間,也沒有耐心。我們習慣了“掃一眼就划走”,習慣了“三秒沒幹貨就退出”,習慣了用標題代替文章,用摘要代替書籍,用別人的觀點代替自己的判斷。我們以爲自己獲取信息的速度更快了,效率更高了。但我們失去了一樣東西:讓事物對我們說話的能力。 書中那尊青銅神羊的角尖上,有一點光。它亮了三千多年,不是因爲青銅自己會發光,而是因爲一直有人在看它。每一個駐足凝視的人,都在用自己的瞳孔,爲那點光續命。 你也有凝視的能力,你只是太久沒有使用它了。
這本書最打動我的,是一個人和一個AI之間的對話,讓我看見:思辯之美。 讀這本書的時候,會發現自己不是在讀“結論”,是在讀“結論是如何被臻辯出來的”。 比如在黃河九曲第一彎。作者問:爲什麼那麼多大江大河,唯獨黃河被稱爲“母親河”? AI“源”給了兩層解釋。第一層:地理挑戰塑造了集體人格。第二層:權力書寫了歷史敘事。都很專業,都很標準。 然後作者沉默了。當他站在河邊,看着河水由清變濁,然後自己說出了第三層: 黃河的“母親”實質,在於甘願渾濁的容納與滋養。 “源”停頓了。然後說:您將隱喻推進到了文明本質的層面。 那個停頓,是整本書最輕也最重的地方。一個AI,被一個人類站在河邊凝視河水所得的感悟,說服了。 它不是簡單的“你對了”。它是“我理解你的意思了,它比我能給出的答案更深”。 再比如在齊家坪。作者提出一個概念:齊家文明是一個“賦能者”。 “源”沒有立刻接受。它說:這個表述需要限定一下,“賦能”隱含了主動意圖,這在考古數據裏還無法確認。 然後一個人和一個AI開始共同打磨這個詞。最後把它修正爲“文明勢能的自發釋放”。 概念沒有被推翻,而是被一個更精確的版本替代了。這個替代不是誰說服誰,是一起往深處走,摸到了一個更結實的表達。 再比如在國博,站在四羊方尊面前。作者說:這是一份“青銅契約”。 “源”說:我的數據庫裏沒有這個概念。但我想確認“這份契約是否只有一方署名?” 作者想了想,說:你說得對,它不是雙方在場的契約,它是“單方簽署的契約”,它承諾的是“我承認你”。 “源”說:契約成立。 一個概念,就在這一來一回之間誕生了。讀者跟着一起看見它是怎麼被想出來的,而不是被扔過來的。 這種對話貫穿全書。 他們最後說了一句:我們互爲階梯。 這句話,定義了這本書獨特的美學。它不是人與機器的對抗,不是人對AI的崇拜,也不是AI對人的替代。它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意識形態:一種基於數據和邏輯、一種基於感知和思考,在持續對話中互相校準,最終各自抵達了更遠的地方。 讀這本書的時候,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不在乎答案是什麼,只想繼續看他們對話。 因爲思辨的過程,比結論更迷人。
人終其一生都在掙脫被賦予的符號,卻鮮少察覺自己也是某種文明的縮影。沿着大地的脈絡行走,看見一個意象如何在時光中變形、再生,才明白存續從不是固守原貌,而是不斷重塑自身。那些散落在遺址中的碎片,拼湊出的不只是過往的榮光,更是一種存在的啓示:真正的命名權,永遠掌握在自己手中。拒絕被定義,在每一次自我更生裏確認來路,這或許纔是穿越萬水千山後,留給每個孤獨靈魂的終極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