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歐文·D.亞隆
當罹患癌症,只剩一年可活的心理治療師朱利斯,見到多年沒聯絡的老病人菲利普時,心裏大喫一驚。二十三年前,菲利普有嚴重的性上癮症,每天沉溺於獵豔行動,直到嘔吐爲止。而今,菲利普依然傲慢冷酷、目中無人,卻取得哲學諮詢師執照,全心推崇叔本華的悲觀主義,認爲它可以解答一切困惑。 朱利斯不喜歡菲利普,卻答應要督導他,條件是他必須先參與團體治療。這個團體裏,有遇見婚姻難題的小兒科醫師、哀嘆年華老去的美麗女律師、成天跟人打架的水電工、對前夫和情人滿懷憤恨的文學教授、無法表達情緒的經理人、缺乏自信的圖書館員……當疏離冷漠的菲利普走進團體治療室,兩眼瞪著天花板,不與人目光接觸,口中卻不斷冒出犀利而絕望的哲學經典,他的加入,宛若一顆特殊的石子,在團體裏激盪出一陣陣不斷擴大的漣漪,伴隨著朱利斯走完人生最後的旅程……
亞隆的書是需要細嚼慢嚥的。是我喜歡的主題。叔本華的重大發現大概是,人應該儘可能的隔離,這些是我這本書最喜歡的部分: 📌“一個人的關聯越多,當他與這些關聯斷開時,他的生活就變得越沉重,經歷的痛苦也就越多。因此,叔本華和佛教思想都認爲,人必須從這些關聯中解脫出來,” 📌一個快樂的人是一個能避開大多數人獨處的人。 📌野花回答我說:“傻瓜!你以爲我開花是爲了給別人看的嗎?我開花是爲了我自己,而不是因爲別人。我開花是因爲我喜歡開花。我活着,我開花,這就是我的愉快和樂趣所在。” 📌叔本華就曾說過,兩足動物(這是他的原話)都需要擠在火邊取暖。不過他同時警告說,小心太多人擠在一起被燙傷。他喜歡豪豬,因爲它們即使是擠在一起取暖,也會用它們的棘刺來保持各自的獨立性。他珍視自己的獨立,不依賴任何外界的事物來獲得幸福。 🎈另外,書裏寫到叔本華和母親的關係,讀到他母親給他的信,非常感動。想想看,那是18零幾年的歐洲啊,他的母親可太酷了!放在今天也是女性主義的先鋒人物吧!面對叔本華的指責控制和干預,她勇敢地做了自己:舉辦文學沙龍,寫小說。這需要何等的勇氣啊!只搜索到他母親的介紹,可惜沒有找到她的作品。準備進一步讀讀叔本華的作品。
我們既恐懼孤獨,又畏懼親密。 朱利斯與蘇本華的關係,治療者與被治療者的界限在對話中溶解,每個人都同時是破碎者與修補者。 真正的療愈不是消除痛苦,而是學會與自身的殘缺共處。叔本華的“治療”恰恰是通過放棄治療實現的——當他停止扮演病人,朱利斯也不再是權威的醫生,兩個靈魂纔在平等的深淵中相擁。現代人苦苦追尋的心理完整,或許本身就是一個幻象。 我們拼命尋找意義,卻害怕面對意義被懸置後的虛無。最終,書中人物在彼此的脆弱中找到了某種救贖——不是通過戰勝脆弱,而是通過承認它。這讓我想起里爾克的詩句:“也許我們一生都在練習成爲那個能夠承受幸福的人。”承受幸福的前提,恰恰是承受破碎。
亞隆寫這本書的方式很巧妙,他把叔本華的哲學放在一個團體治療的場景裏,讓那些理念隨着對話慢慢滲出來,而不是直接講出來。我在讀的時候發現叔本華關於慾望和痛苦的那些段落,並不是出現在某個治療師的長篇講述中,而是在某個成員沉默之後被輕輕提了一下。有一個成員在團體裏說了一句"我覺得我一直在等某些永遠不會來的東西",然後治療師引了叔本華的一句話,說"等待本身就是一種確認",沒再解釋。那句話在書裏只出現了一次,但它在之後幾頁的對話裏被反覆迴響。
這本長篇小說由兩條主線構成,一條闡釋叔本華的生平經歷以及他的思想演化;一條闡述朱利亞斯的團體:帕姆因她生活中的男人們的問題而來,瑞貝卡因爲自己的長相影響了和其他人的關係而來,託尼因爲他和很多人之間的相互傷害而來,吉爾因爲婚姻衝突而來,斯圖爾特因爲妻子威脅要離開他而來,邦妮因爲女兒同前夫之間的問題而來,而菲利普是爲了完成和朱利亞斯的“交易”而來。 在這個團體中,每一次的見面,包括每一個人所面臨的問題,迴歸到生活的本質,就是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問題。這些人看似被困在自己的各種關係裏,於是他們利用在團體中看清每一個人的訴求,並深挖這份訴求背後的情緒拉扯而獲得能量或者說成長 從而在回到生活中時可以從容應對。 書中的主體部分——叔本華是由故事中的兩條主線交叉敘述進行呈現的,通過菲利普的“悲觀厭世叔本華式生活觀點”一層層強化了叔本華本身的影響力和理論。也一併點出深受他影響的弗洛伊德及尼采等人的理論風格。 而“治療”部分,則是“虛構”的小說情節,但冠以文學和哲學雙重學科的特性之後,在整個的心理學表達上呈現的是一種極度深入的思考以及呼應感。因此,菲利普的痛哭流涕不僅是他在哲學研究上的一次重大進步,而在自己想要從事的心理治療師職業前景上,也是完成了極致的蛻變。 當故事的最後,看到朱利亞斯主導的團體中成員們都開啓了新的生活並進入到新的角色時,忍不住爲他感到欣慰,尤其是當他的“椅子們”被菲利普再次真正利用,感覺有一種非常微妙的文學傳承感。 而歐文是極其擅長於用文學美化的藝術性手法將哲學融入到心理學中,無論是作爲教學小說,還是作爲心理學小說,都具有自己獨樹一幟的特色性,他用這種半“說教式”的寫法,完全讓讀者跟着文字自己去進入思考的方式,不僅是帶領讀者一起進入到一本心理學小說中,同時也是帶領讀者真正的走進到了小說呈現的世界裏,而那個世界,就真實的發生在自己的身邊。 而歐文的小說,始終沒有脫離他的人生四大主題——自由、死亡、孤獨與意義。而這四個主題在這部《叔本華的治療》中,也得到了完美的詮釋。只不過,這一份詮釋被“拉長”到了朱利亞斯生命的最後長度,或者說,這份詮釋同時縮短了菲利普的“苦行”生活。 在這部小說中,每一個在團體中看見和聽見別人的人,都會帶着這份技能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中,而這不僅是小說中作爲團體主理人的朱利亞斯的期望,同時也是歐文對於自己工作的期望,他希望每一個人獲得的不是能一下子有直面的勇氣和行動,而是具備在沒有勇氣和行動的時候同樣可以繼續的理由。 而拋開歐文的治療,在寫小說的天分上,他始終發揮超常。
直面死亡的倒計時刻,往往纔是生命真正甦醒的契機。那個用哲學盔甲將自己層層包裹的靈魂,在冷漠的箴言背後,藏着與常人無異的孤獨與恐懼。當絕對的悲觀主義撞上鮮活的衆生悲歡,堅硬的理論開始顯露出它的裂痕。原來,所有的哲學思辨,若不能安頓一顆具體的、會痛的心,便只是精緻的逃避。在彼此袒露的脆弱裏,在最後時光的交匯中,他們共同驗證了一個真相:救贖不在遠處的真理,而在此時此地的連接。生命最後的課題,不是用智慧解釋痛苦,而是學會如何帶着痛苦,去愛這殘缺的人間。
《叔本華的治療》(精裝版)是歐文·亞隆經典心理小說。一場團體治療,串聯起叔本華的哲學思想與成員各自的人生困境。將存在主義哲學融入真實的心理諮詢場景,在對話與傾訴之中,直面孤獨、痛苦、死亡這些終極命題。故事溫暖又充滿思辨,借哲學完成心靈療愈,適合迷茫焦慮、希望安頓自我精神世界的讀者細細品讀。
非常令我有感悟的一本書,書中很多的內容放在今日依舊適用。 很多時候自己的快樂掌握在別人手上,當我讓自己的價值感隨着不重要的人的關心而上下起伏時,我的內心就會變得焦躁不安,甚至有種背叛自己的罪惡感。這種感覺菲利浦甚至描述爲這讓自己覺得不像人。叔本華認爲不需要別人就永不寂寞,菲利浦推崇自己與別人越沒有關聯就越快樂。這種崇高的孤獨是現在的我正在學習的,希望自己能學會獨處而不孤獨。 叔本華一生都要求自己做生活的觀察者,菲利浦深受叔本華的影響也強迫自己從生活中“跳出來”,刻意模仿叔本華的生活方式,以此讓自己重拾生活的平靜。不可否認進入生活的我們,尤其在成年之後,每一次的判斷更不可能僅僅是出於客觀地觀察,必然會夾雜着我們地主觀經驗。所以情緒具有遮蔽和歪曲知識的力量——當我們有高興的理由時,全世界都在微笑;當我們悲傷時,全世界都變得悲觀陰鬱。
書中那些人物各自帶着不同的痛苦走進治療室,而他們最終得到的不是痛苦的消失,是痛苦被重新放置。在一次次會面中,那些痛苦在敘述的間隙中被拿出來,被調整角度,被換了一個位置放回去,方向已經不同了。亞隆沒有承諾任何人的痛苦會消失,他只是讓那些痛苦在敘述中被攤開、被翻面、被重新放置回原來的抽屜裏。他只是在紙上寫下一個可以被記住的方位。團體治療最動人的地方,不是你被治癒,是你發現別人跟你一樣痛苦,而你們仍然坐在同一間房間裏沒有離開。那個每週準時推開同一扇門、走進同一間房、在同一張椅子上坐下並調整到同一角度的動作,本身就是一種信任的形狀。
病人是一個沉迷性慾的男人,治療師在得知自己身患絕症後,開始重新評估自己一生的工作是否值得。亞隆讓叔本華的悲觀主義作爲敘述的底色,叔本華本人也作爲隱身的角色貫穿全書,他的一生和他的思想在書中以對話和回憶的方式展開,叔本華認爲自己的一生是失敗的——他終身未婚、人際關係疏離、哲學著作長期無人問津,但他在孤獨中完成了他的著作。亞隆把叔本華這個從未真正進入過治療室的人,放進了治療室對面的空椅子上,讓他成爲治療師和病人共同面對的那個人。
治療室的窗簾是米色的,下午的陽光透進來的時候會把整個房間染成暖黃色。朱利葉斯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的椅子比別人的矮一點,但他坐得很穩。小組圍坐成一圈,中間沒有桌子,每個人的膝蓋之間隔着一段可以調整的距離。有人說話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前傾,有人說話的時候會往後退。在一次沉默中,那個自稱叔本華的人第一次沒有低頭看地板,而是把目光移到了對面那人的眼睛上,然後移開了。他的視線在那邊停留的時間比他預想的要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