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奧]卡夫卡
一座孤島,一臺精密的處決機器,一個對機器狂熱崇拜的軍官,和一個即將被處決卻不知自己犯了什麼罪的士兵。 軍官不厭其煩地向來訪的旅行者介紹這臺機器的精妙——它會用針尖把犯人的罪責刻在皮膚上,持續十二小時,第六個小時是轉折點,受刑者會在痛苦中“領悟”自己的過錯。軍官堅信這是最公正的審判,最人道的懲罰。可旅行者看到的,只是一套荒誕到令人窒息的權力儀式。 當軍官發現自己守護的制度即將被取締,他做出了最決絕的選擇——把自己送上了那臺他親手維護了一輩子的機器。
人總會從卡夫卡的不同作品找到自己喜歡的一本。
一箇舊時代的愚忠者,堅定繼承了前任留下的遺產——不允許辯駁,以片面的道德真相大白於公衆——但在新年代已經沒人看了,他像溺水者一般拼命抓住旅行者這根救命稻草,試圖獲得承認,但未果,於是他選擇以自己之死換那份遺產之存。當權力失去解釋對象時,會轉而吞噬其解釋者。 對於軍官,我有一種複雜的情感。他的思想固然荒唐至極,但他最終不僅沒有逃,選擇作爲最後一個注角,他沒有拉上他者,相較於現實中的一些結局更加安靜。在這一角度,他甚至可以說是活成了一個完整的人,哪怕他從始至終從未對過。
⚠️劇透注意。 設計“精巧”的刑法機器、缺失的審判和辯駁程序,這一切本來就只是在執行老指揮官獨斷的裁決,是【流放地】秩序混亂之體現,而遠非真正的“正義”。但軍官作爲老指揮官的忠實崇拜者,始終將他遺留下來的東西奉爲圭臬。 眼見行刑機器終將被拋棄,軍官選擇把自己送上了刑場(倒也算知行合一)。生命的最後,他大概也無法意識到,真實的行刑過程不再有荒誕的“刻字”、“認罪”、“救贖”過程,只剩下了完全的殘酷和痛苦折磨。
軍官的幻想是用文字把罪名刻在身上來審判被判決者。但文章恰恰提到了軍官和旅行者交流時,被判決者是完全聽不懂的。那麼軍官的判決文字是否真能讓被判決者在12個小時內細細體味、悔悟呢?(也許被判決者不瞭解罪名樣板所寫的那種語言。又或者被判決者根本就不識字)還是說被判決者只是感到了無盡的針刺痛苦,卻也仍然不知道這都是爲了什麼?在被判決者的眼裏,這只是一次痛苦的虐殺,和軍官理想中的行刑場景背道而馳。
卡夫卡風格!異化的權利終將崩潰、被埋葬!
冷靜剋制的白描,象徵舊司法體制的機器,機器的崩壞自毀,同樣毀滅了軍官。在流放地的小天地裏,軍官守護的神聖的機器,其實野蠻荒誕。
對“何爲正義”的思考。舊時代的刑具崩塌,舊的秩序同樣崩塌,頑固不化的人終會被自己的愚忠吞噬
神聖的儀器,一絲不苟地完成自身的職責,其代表着冷酷與莊嚴的體系令人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