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胞生命的禮讚：一個生物學觀察者的手記

看這本書的的緣起是在微博看到一段話：“農田耕作時，對流的風暴把維生素B12從土壤帶到大氣上層，它在雨水中的含量已足夠使偌大的水塘長滿裸藻。”也就是《細胞生命的禮讚》這篇文章裏的一句話。覺得寫這句話的人，就像B12給這個星球催生一朵朵小小浮萍一樣，真是溫柔至極。 明明是一本糅合了科學、生物、語言、醫學、建築學、社會學的科普性著作，整本看下來，卻像是在旁觀某個熟知的朋友的絮叨：有時候疏離客氣，有時候冷靜自制，有時候自說自話，有時候冷眼旁觀，有時候悲天憫人。然而不管什麼樣，卻始終善良正直、彬彬有禮、淵博深邃。 最喜歡其中的《曝屍荒野》這篇文章。關於動物、細胞和人類的死亡。 “動物的天性是獨自死亡，遠離喧囂，隱蔽地死去。” “地球上有幾十億人口，終其一生，這幾十億人都要次第死去。大量的死亡，按照每年超過五千萬人的速度悄然發生着。” “我們會送去鮮花，我們會悲憫難當，我們會舉行葬禮，把骨灰撒向山川大河，卻渾然忘記了幾十億人都是殊途同歸。芸芸衆生的血肉和意識終將消逝，融入蒼茫大地，而其他暫時的倖存者，對此則毫無知覺。” “任何生命似乎都是以死亡爲代價換來的，正如一個細胞換一個細胞。當我們認識到這是一個齊頭並進的過程，瞭解到我們是彼此陪伴、殊途同歸時，也許會稍感寬慰。” 殊途同歸的死亡。 心理學上講，我們懼怕的很多情緒情感，比如孤獨、焦慮、自卑、恐慌、分離、不安等，其本質都是對死亡的懼怕。我們用“在一起”來對抗個人難以面對的生老病死，用建立種種社會關係和親密關係來獲取對歸屬感的渴求，用各種各樣的人或事來對抗孤獨。彷彿這樣，在時間的洪流裹挾向下時，我們能晚一點、慢一點、不那麼痛苦地到達終點；抑或是希望此世終點之外，還可有留下來的人揹負我們的靈魂和記憶繼續前行。 但真正的死亡，從來不會因此放慢腳步，它出其不意又極其公平的出現在每個人的生活裏。從細胞合成的最初便開始啓動倒計時，我們終其一生對他人和外界的渴求，並不能延緩這個倒計時，也不能幫我們對抗時間的不可逆。甚至到了某一個階段，儘管生命還在持續，但是內部卻已經開始坍縮，所有呈現出來的欣欣向榮反而進一步加速自我的消亡。 就像奧爾加在《世界墳墓中的安娜•尹》裏提到的一段【他得了一種罕見的疾病——他的大腦在向內坍縮，一幅幅圖像不斷從腦海中竄出來，嵌入到他龐大身軀的深處，並在那兒組合成許多非物質的微小世界。大腦的主人反倒成了死皮賴臉的客人，成了揮之不去的靈魂。他既不能觸碰大腦裏的任何物品，也不能享用自己製作的食物，不能坐着，更不能躺着。他明明在自己家裏，卻像個無家可歸之人。慢慢地，那反覆的、強烈的存在感讓他疲憊不堪、精疲力竭。】 如果我們不能從內部不停地重生，我們便會死於自身的坍縮。 幸而這個星球，還有B12。

正值2025年4月23日的世界讀書日，推薦這本生命的禮讚。 在經濟觸底式波動與內卷浮躁的大環境下，這本“生物觀察手記”對人類生命、社會和宇宙拋出了思考，在醫學研究角度記錄了現代醫學史和醫學哲學的問題。 但在我看來，越是動盪和不確定，越需要生命和生存的定力，這本書或許可以給出一些啓發。

《細胞生命的禮讚》——獻給生命和大自然的讚歌！ 我們人類似乎受到幸運之神的眷顧！從有生命開始，我們經歷了無數次的奇蹟和巧合，才得以在這個浩瀚的宇宙中佔據一席之地！ 此書值得反覆品味！ ————————————————————— 2025年1月23日補記內容（以下）： 引用⇒歷經數百年的積累，以理性思維探索自然奧祕，將無數細微的貢獻逐漸熔鑄成宏偉的科學殿堂，科學共同體已然引領人類文明到達新的高度。

這樣的科普書我喜歡!本書的作者是一位優秀的觀察家，他總是以一種意想不到的視角敏銳地觀察芸芸衆生，他對科學家的觀察更是細緻入微。讀着一篇篇科學小品文，時時驚歎作者文筆功力之深厚。他如詩人一般，描繪了自然界的詩意，他用睿智的視角，捕捉到自然界的諧趣，洞悉了自然界無處不在的共生關係。他似乎有一把神奇的刻度尺，從外太空到深海，從分子到思想，從細胞器到物種，從語言學到有機體，從音樂到社會關係，從自然生態到學術生態。他討論了科學、環境、生物、人類，甚至宇宙，在免疫學、社會學、生物學和語言學等各領域之間不斷穿梭。他既能見微知著，以小見大，又能化整爲零，博學卻不顯賣弄。曾被授予理學、法學、文學，甚至音樂等榮譽學位的他，實至名歸。詩意的文字背後也透着作者的哲思——地球上的萬物都是彼此相連的。作者沒有艱澀的語言、華麗的辭藻，唯有樸素的表達，但海量的雙關、類比和隱喻信手拈來，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處處透着科學家的嚴謹、縝密和幽默。 這樣的科學家令人讚歎！令人景仰!

1961年，托馬斯被選爲美國藝術與科學研究院院士，1971年被選爲美國科學院院士。他優美的醫學人文隨筆“深入淺出地揭示生物學的奧祕，或娓娓動聽地講述現代醫學的變遷，或幽默睿智地談論病痛與生死。他被譽爲“多才多藝的散文大師”，是當代“英語隨筆的最佳作者之一”。 “他創作熱情的是應邀在《新英格蘭醫學雜誌》上發表有關生命科學與醫學的隨筆。《新英格蘭醫學雜誌》是當今國際醫學界的“頂級期刊”，不過作爲專業性的學術期刊，它追求的不僅是執醫學期刊之牛耳，而且也應彰顯醫界精英的文化品質”......。該期刊影響力（impact factor) 遠超過“自然”或者“科學”雜誌。能夠在NEJM 上發文章，似乎就像是科學研究者人生幸事。 通過本書，可以欣賞到他許多的高論。 例如，宏觀上，如果需要與外星人打交道，他認爲“音樂是星際交流的最好介質，並主張用巴赫的作品代表人類一遍又一遍地傳向太空”。而在微觀上，當議論“疾病往往是身體免疫系統的一種有缺陷的反應，而不是外來病原體的入侵”，似乎像免疫正確可一招絕活走天下？而在談論死亡時，從生物學角度，他認爲“真的沒有死亡痛苦這回事。我很確定，在死亡的那一刻，疼痛就被切斷了。當身體知道它要走的時候，就會發生一些事情。內啡肽是由下丘腦和腦下垂體的細胞釋放的，它們附着在負責感受疼痛的細胞上”。 另外，他提到，“喬姆斯基（Chomsky）觀察到語言“是人類思想的生物學屬性”。語言的共有屬性是遺傳決定的，這些屬性並不是我們成長過程中習得或創造的”。並且，“美術和音樂乃是同一個遺傳決定的普遍機制的作用”。可是曾經想過爲什麼？ 怪不得現代哲學認爲，哲學問題都最終可歸結爲語言上的問題。並且哲學天地，不是發生在大自然或者實驗室，而是在沙發或者座椅上人腦中。糾結嗎？喜歡讀當今時髦，幾乎超過黑格爾哲學的現代“維特根斯坦哲學”讀者可以有更多評論。 不過，讀者如果願意深度思考，上面作者對於死亡理解，有邏輯循環嗎？爲什麼如此問？舉此上例，僅想表明其作品思想充滿琢磨性引物。 本書中， 作者所採用觀察角度，層次及理論分析系統都值得參考。簡言之，他的作品多才多藝， 旁徵博引，有深度思考，大開腦洞，能夠極大豐富讀者創造力，想象力，欣賞力及生命審美觀。它更像是一本經典生物學或者醫學之大手筆，能夠開闊人思維方式，博學哲學沉思錄。其實更重要的是，它能幫助深入思考，在多方面幫助我們深刻思考，去發現生命科學領域還有哪些是不知道的，而其又通常甚至被專家們忽略看似習以爲常東東。 例如，爲什麼，蒼蠅不會一個接一個地染上疾病。而只是按照蒼蠅的方式衰老、死亡。爲什麼動物似乎都有獨自偷偷死亡的本性。即使個頭最大、最醒目的動物，也會及時設法躲起來。例如，大象。另外， 在美國， 除了在高速公路上可以見到被汽車撞死鹿外， 幾乎不可能在森林曠野中見到自然死去的屍體。人死入土爲安，而爲什麼自然死亡動物也會如此現象等等。 一本難得28篇散文集，其涉及生命內容本質多樣性與奇特性之深度與廣度令人驚喜，原創性原典。似乎真懂得品此精品讀者，方可以理解爲什麼會有不少人對那些盲目吹捧所謂經典“自私基因”一書之大批書評翻白眼。 顯然，陽光之下有新鮮事嗎？ 物以類聚， 人以羣分？ $$$$$$$$$$ 下面引用一段他的文字： “地球本身就是這樣的存在。在這個龐然大物體內，化學信號發揮着激素的功能，使各個盤根錯節的工作部件保持平衡與對稱，通過在各種生命形式之間長期不斷地週轉各種相關的信息，將馬尾藻海里鰻魚的境況傳遞給阿爾卑斯山脈的植物組織。如果能把計算機做得足夠大，大到能容納下附近的星系，這是個有趣的問題。想想還有很多未解的謎題等待生物學家去解開，這讓人非常開心……”。同意嗎？ “科學最爲神祕的一面還是研究科學的方式，不是所謂的常規，不是用常人想不到的方式拆分組裝，更不是建立所謂的關聯性，而只是指日常中的細節及操作方法。科學研究誠然有趣，卻不如終極奧祕那樣令人着迷，它正是我們投身科學、埋頭苦幹、孜孜不倦的原因”。..科學家對於“一些特別的信息似乎具有趨化性。一旦出現什麼蛛絲馬跡，會立即引發後脖頸的感受器顫動起來，在驚訝的作用下，無數的思想迎風飛去，團團圍住蛛絲馬跡的來源。這是一種智力的浸潤，是一種炎症”。有同感嗎？ “螞蟻或白蟻、蜜蜂、羣居性黃蜂的羣落，可能實際上都是超有機體。.......走運的話，螞蟻的集體行爲可能有助於我們理解人類的問題。....螞蟻在一片混亂之中精確無誤、專心致志地工作着，蹣跚地越過一隻只螞蟻同伴，銜來一點點細枝和泥土，把它們準確地排列成合適的形狀，好給蟻卵和蟻仔保暖和通風，但孤立起來，它們一個個都那麼柔弱無力。這樣看來，在人類活動之中，只有一件事能與之媲美，那就是語言”。何等挑戰，人類語言！ 作者分析了生物學及醫學中特定詞彙術語，注意到，“C.S.劉易斯（C.S.Lewis）在討論詞彙時寫道：“萬物是不可言傳的論題。”詞本身必定顯現出長期使用的內在標記，它們一定包含着自己的內部對話”。“這些年來，自然和物理在其現存意義上，早就被我們頭腦通過某種猜測聯繫到了一起；在今天這種時候，知道這一點可讓人心裏踏實些”。 千里之提潰於蟻穴， 特別是在活語音中，“共識主動性”（stigmergy）是一個新詞，格拉西（Grassé）提出了這個概念，用來解釋白蟻的築巢行爲，大概也可推及其他羣居性動物的複雜活動”。……

2021年7月9日打開這本書，歷時六年，終於讀完。 六年，從接觸生物方向到進入醫學領域，從開始到晦澀難懂，到如今的妙趣橫生。無時無刻不感嘆作者觀察與感悟是如此深刻與超前。自己也從看段子的人，成了照鏡子的人。 托馬斯本科攻讀的是英語文學專業，所以本書的語言精美程度可以媲美散文，但是他深刻的思想與對這個世界的理解又讓這本書具有小說般的的故事性。 托馬斯屬於生平比較順意的，較強的專業能力讓他獲得了自我價值的實現，而專業帶來的社會成就又讓他具有很高的社會地位和價值。所以他能看到專業領域的細胞、基因、原子，又能看到政府、機構、社會，對個體與集體之間的連結與共生關係有着深刻的、非常超前的認知。他的很多預言，如今已經成爲現實，很多觀點現在看來依然極具前瞻性。 印象最深的是關於人類不是地球的主宰那一篇，或許是地球與進化選擇了人類，我們擁有的種種能力和創造力，也許是爲了讓我們把文明、生命長久的延續下去，而人類當前對太空的探索正證明了這一點，《流浪地球》與《三體》的火熱也是一種印證。說到底，在這一過程中，我們與豐巢裏的工蜂、蟻穴裏的螞蟻無異。 馬斯克最近搞的一系列革命性創新也讓我在思考，思想和意識真的可以獨立存在嗎？顯然不可以，他們要有載體，人類就是載體。可是如果思想➕肉體才能構成一個完整的“我”，那麼思想移植後的克隆人還能夠被稱作“我”嗎，還是站在我的肩膀上看世界的另一個新的獨立完整的個體呢？ 或許在我有生之前就能看到這個答案，關於生命與延續，我們拭目以待。

如果地球是一個細胞，你有多瞭解它？ 作者托馬斯在開篇動情地提出： “近來，我一直試圖把地球看作某種有機體，但總嫌說不通。我不能那樣想。它太大，太複雜，太多環節缺乏可見的聯繫。前幾天的一個晚上，我驅車穿過新英格蘭南部樹木濃密的丘陵地區時，我又在琢磨這事兒。如果它不像某種生物，那麼它像什麼，它最像什麼東西呢？當下我忽而想出了頗滿意的答案：它非常像一個單細胞。” 他認爲地球是會呼吸的生命體，內心對於地球的敬畏顯而易見： “若是從月球遙望地球，讓人震驚到屏住呼吸的景觀莫過於，它是有生命的。從照片上看，月球表面乾燥、凹凸不平，毫無生機。高懸在天際的是正在冉冉升起的地球，它的上方是一層溼潤的膜，泛出淺藍色的微光。在浩瀚宇宙的這一隅，唯有它呈現出一片生機盎然。假如你看上足夠長的時間，你會看到繾綣的白雲掩映着陸地，陸地在白雲間時隱時現。” 在書中，托馬斯講到，現代人的麻煩是把自己跟自然剝離開來，人類覺得自己是一個高於自然、超越自然的存在—— “ 現代人的麻煩在於，一直試圖將人類與自然剝離。他坐在一堆聚合物、玻璃和鋼鐵的頂端，高高在上，悠閒地晃着雙腿，睥睨地球上錯綜複雜的生命。在這樣的場景中，人成了強大的致命性力量，而地球則是脆弱的存在，如同鄉間池塘水面上冒出的泡泡，抑或如風聲鶴唳的驚弓之鳥。” 而他認爲，生命是人與自然的共生體，是細胞器的共同體，我們並非作爲實體存在 ，並給出了詳細的佐證： “我們並不像過去想當然的那樣，由一套套日漸豐富的零件組成。我們是被分享着、租用着、佔據着的。在我們體內細胞的內部，線粒體驅動着細胞，通過氧化的方式提供能量，讓我們精神飽滿地去迎接每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而嚴格地說，它們並不屬於我們。它們實際上是獨立的小生命，是原核生物（很有可能是一些原始的細菌）增殖形成的菌落後裔。” 他細緻入微地觀察了蜜蜂羣的生活狀態，並將蜜蜂羣與人類生活做對比—— “我們絕對是最具社會性的羣居動物——和蜜蜂相比，關係更緊密，彼此依賴，行爲上更不可分，雖然我們並不常感受到合作的智慧。然而，我們就好比在閉合的電路中相互連接的元件，負責貯存、處理、檢索信息，因爲這似乎是所有人類事務中最基本、最普遍的活動。我們的生物功能，或許就是建築某種巢穴。我們能夠得到整個生物圈中的信息，那是以太陽光子流爲基本單位來到我們這兒的。” 托馬斯是個音樂愛好者，在對生物的觀察與聆聽中，他提出一個新的學科——生物聲學，旨在研究動物發出的聲音。他認爲是音樂救了我們人類，同時研究出鳥類的啼鳴不僅是溝通交流，更是一種自娛自樂—— “鳥類歌聲中的事務性通信內容已被廣泛和深入地分析，以至於其中留給音樂的內容所剩無幾，但音樂還是有的。在警告、驚叫、求偶、宣佈領地、徵募新友、要求解散等詞彙的背後，還有大量的、重複出現的美妙音樂，似乎難以解釋爲工作日的一部分。” “知更鳥能唱婉轉多變的曲子，它會視自己的喜好，重新編曲；每首曲子、音符構成句法、種種可能的變奏形成相當可觀的曲庫。野雲雀能熟練運用三百個音符，它把這些音符排成三到六個一組的樂句，譜出五十種類型的歌曲。夜鶯會唱二十四支基本的曲子，但通過改變樂句的內部結構和停頓，可以產生數不清的變化。蒼頭燕雀聽其他同類唱歌，能把聽來的片段輸入自己的記憶裏。” 令我意外的是，這本書還討論了關於「死亡」的話題。大多數人對待死亡的態度消極負面，而托馬斯卻說—— “我自己都會喫驚於我竟然懷有死亡無所謂的想法，但也許並不該喫驚。畢竟，死亡是一種最古老、最基本的生物機能，和我們早已習慣的其他生命活動（生、老、病）一樣，它的機制同樣複雜精密，對有機體的貢獻同樣卓著，各階段參與調控的基因同樣豐富。” “我們低聲地談論死者，我們會說他們是突然走了，就好像死亡必定有其原因，可能是罹患了無法避免的疾病，或者是死於非命。我們會送去鮮花，我們會悲憫難當，我們會舉行葬禮，把骨灰撒向山川大河，卻渾然忘記了幾十億人都是殊途同歸。芸芸衆生的血肉和意識終將消逝，融入蒼茫大地，而其他暫時的倖存者，對此則毫無知覺。” 他提出—— “我們需要在更宏大的系統中理解生命週期，理解我們與整個過程的關係。任何生命似乎都是以死亡爲代價換來的，正如一個細胞換一個細胞。當我們認識到這是一個齊頭並進的過程，瞭解到我們是彼此陪伴、殊途同歸時，也許會稍感寬慰。” （摘錄分享，隨便也對自己感興趣的部分做個內容回顧）

隱隱的，有種感覺，從生命誕生以來，單細胞生物到人類智人的演化過程，似乎也在人類演化活動的各個方面進行着，換言之，建立在人類生存之上的言語、文字、政治、科學、文化、文明等活動，即用尤瓦爾赫拉利的觀點來說——虛構的故事，也都在遵循着某種演化的趨向。劉易斯前輩從細胞生命的角度出發，在人類各種活動的混沌之中，試圖把生物界的某些現象與人類活動（科學、音樂、社會、藝術等活動）聯結起來，釐清生命活動背後的東西，他所深入思考的種子，在本書已開花結果。視野穿梭，但角度始一，即生物學觀察者，宇宙或是自然是否有某種規定着萬物人類演化的鐵律，我還不得而知，但前輩給出的視角，的確新鮮、有趣，生命最爲複雜，此番見解，爲之一震，故而有此。

名爲生物學觀察者的手記，實則其內容包羅萬象——既有對科學的見解與思考，又彷彿是在用隨筆的手法書寫關於哲學與自然的詩歌。 這本書很難不讓我想到一個著名的哲學問題：我是誰？表面看這似乎是比較純粹形而上學的問題，由此可引發種種關於自我身份政治之類的探討，但在這本書裏似乎有另一個新奇的視角：我不是“我”，而更像是“我們”。我們體內的線粒體驅動細胞通過氧化提供能量，讓我們能精神飽滿地迎接陽光燦爛的日子（嚴格地來說，它們實際上不屬於“我”，線粒體是獨立的小生命，是原核生物增殖後形成的菌落後裔，它們體內有與“我”截然不同的DNA與RNA），除此之謂還有很多許許多多在我細胞之內默默無聞工作的小東西——那麼當我們享受陽光，聆聽音樂之時，它們是不是也在感覺着我的感覺，思考着我的思考？還是說它們的感覺與思考共同組成了我？ 這種共生關係不止人類，同樣發生在其他生物上，比如蟑螂和白蟻含菌細胞內的菌類，爲宿主提供必需氨基酸和其他化學物質。不止我們體內存在這種共生關係，將目光放得更大更遠，整個自然都存在這樣的機制——風暴將維生素b12從土壤帶到大氣上層，其含量足以讓偌大水塘長滿裸藻——某種程度上這真可以說是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爲一。 作者還很喜歡音樂（可以看出他很愛巴赫了）關於地球的音樂一章也寫得很有意思：大自然不喜歡長時間的沉默，蟻穴的白蟻會用頭部敲擊地面，發出打擊樂似的聲音，蝙蝠發出聲波定位與交流，魚類叩動牙齒，響尾蛇用外裝結構發聲……很可惜人類的聽力並不能聽到許多動物演奏的聲音，如作者所形容的那樣聽見海鳥的高音，鯨魚的歌聲，軟體動物有節奏的定音鼓，蚊蟲之羣飄渺的和聲——自然無時無刻不在上演的音樂——這些富有節奏的聲音，也許是往日的重現，生命最早的共同記憶，記載了混沌中雜亂無章的無生命物質轉化成不確定而有序的生命之舞。 以上是我比較喜歡與有思考的章節，作者關於地球的解讀、死亡與自然、生物神話的觀點都很有意思，推薦語就不一一贅述了。閱讀這類書籍常常讓我想到少年時癡迷科幻世界的日子，每一次這樣的閱讀都是一次打破自我觀念、遙望向更廣闊宇宙的體驗，私以爲科學之浪漫有時候要更勝過於文學之情愛。

想起來看這本書是看了蔡志忠的推薦，果然非常哇塞，網上有段話很流行他說“思念如果有聲音，那會讓人震耳欲聾”，我想來形容一下這本書給我的震撼，“如果它帶給我的震撼可以描述，我想那可能是我已被分屍成數以億計的細胞”（哈哈有點搞笑，毫無美感不過這就是我的真實感悟） 讀了這本書很難不愛這個作者幽默、博學、善思、眼界宏大又（想不出詞來）作爲觀察者存在於世，感覺隨意自在雲淡風輕又真知卓見，句句都是哲思讀出了莊子的感覺。 作者特別喜歡隱喻，類比，雙關，反語（個人很喜歡他的幽默感） 地球或是一個大細胞，我們也只需做個觀察者。希望我的觸角也被作者影響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