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尼采
尼采在臨近精神崩潰時,用紙和筆回顧了自己“超人般”的一生:如何與大音樂家瓦格納相會、相知又決裂;如何擺脫叔本華悲觀哲學的影響,成爲酒神狄奧尼索斯的信徒;如何用一本又一本驚世駭俗的著作,炮轟死氣沉沉的歐洲思想,重估一切價值……本書展現了尼采充滿思想激情的一生,同時也向世人宣告:美好生活的真諦就在於“熱愛命運”,就在於努力“成爲你自己”!可以說,關於如何過好一生,尼采在一百多年前,用超凌時代的睿智,同時付出了超凌時代的代價,以這本極具震撼力的自傳——《瞧,這個人》,公佈了他的思考。
2022.6.2 成長15 哎,那個,那個誰… 這是讀尼采的第三本書,第一本書是《凡是sha不si你的,終將使你變得更強大》,第二本是《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第三本就這本了,一、三還好,第二本有的文字有些生澀,有些觀點也並不就是個好的 最初知道尼采這個人已經忘記什麼時候了,可能高中某次看見他的一句名言,大學後看的哲學書籍稍微多一點才逐漸走向他,對他也談不上喜歡不喜歡什麼的,只是知道有這麼個人 看完本書對他的印象好了一些,尼采的思想進入中國一時名聲大噪,喜歡的人喜歡的不得了,說他是自己的光,不喜歡的人也鮮明的說他偏激和思想裏愚昧,簡直就是誤導讀者 我不打算說他好,也不打算說他不好,我到底還是什麼事情都看兩面,有好有壞,目前爲止還沒有發現沒有兩面的東西,從一個角度看是這樣,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就又是另外一個模樣 暫且說他值得肯定的方面,求知慾、保持自我、有恆心、熱愛命運。 其一,求知慾是指他有敢於懷疑一切的勇氣,他評判一切,在否定的基礎上想要發展:“從病者視角出發去審視健康和價值問題,又反過來從躊躇滿志人生得意者的視角去探視頹廢本能的隱祕活動,這是我做得最多的訓練,也是我的真正經歷所在。” 其二,保持自我是指他堅定的相信自己,儘管看上去讓人覺得他自戀,太高傲,他相信他會爲人們所知,屬於他的時代在他離開世界之後,他堅信“人必須堅守自己,必須牢牢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否則你根本無法去愛。” 其三,有恆心是指他一生都在堅持思考,堅持閱讀,堅持運動:“一個人如果總是當學生,這不是對老師的一個好報答。你們爲什麼不想扯掉我的花環呢?”“因爲我思考的東西從來都是值得所思的,浪費精力的事我從不會去做”…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熱愛命運,無論生活有多糟糕,人生有多麼無意義,他都始終在以一種積極的超人(超越自我)的態度去面對生活和現實,這應該也是他爲什麼受人歡迎的主要原因之一:“任何一種生活,最不好的生活條件,疾病和貧困——所有這一切在我看來都要比我曾淪陷其中的那種有失尊嚴的“無我”要好。” “對他來說,人就是一種未定型之物,一塊材料,一塊需要去雕琢的醜陋的石頭。” 不好的地方,是他對於女性的一些觀點及關於低等人和高等人的一些區分吧,不過又有說他的文字是經過他妹妹之手改編的,所以裏面的一些思想真實性還有待商榷 也不管正確與否,他的文字更大的作用是提供給我們一個路徑去思考,去思考現實。有時候,文字思考給人帶來的東西,比文字本身更具有價值 ——摘錄 1.說到底,從包括書本在內的事物中,沒有人能夠獲得比他已經知道的更多的東西。凡是從自己體驗出發通達不到的東西,人是不會有感覺的。 2. 將道德本身看作是頹廢之徵兆,這是一個創新,是認識史上頭等的絕無僅有的事件。 3.我預言一個悲劇時代將會到來:當人類意識到最艱辛又不可或缺的爭鬥,卻不因此經受痛苦之時,肯定生命的最高藝術,即悲劇,就將再生…… 4. “道德之人並不比肉身之人更加接近理智世界——因爲根本就沒有什麼理智世界存在……” 5. “如果你已經沒有任何幸福可以給我了,那好!你還有痛苦可以給我……” 6.總是不停在贈予的人,其危險在於喪失羞恥感;總是不停在分發的人,他的手和心會由於不停分發而變得麻木。 7. 凡必然發生的事都不會對我造成傷害,熱愛命運是我最內在的本性。可是,這並不妨礙我熱愛嘲諷,尤其是熱愛史無前例的嘲諷。因此,大約在那道驚天動地 8. 因爲迄今爲止沒什麼比聖人更虛僞——我說的都是真理,——但真理是可怕的,因爲迄今爲止謊言都被當成了真理。 9.也就是說,最高的惡乃是那最高的善的一分子,是那創造性的善的一分子。 10. 道德下個定義:道德乃是頹廢者的一種特異反應,潛藏的目的是報復生命而且如願以償。
Deep seek給的讀後感: 《瞧,這個人》(*Ecce Homo*)是尼采晚年的一部自傳性作品,書名取自《聖經》中彼拉多介紹耶穌時的話(“瞧,這個人!”),帶有強烈的反諷與自我神化意味。在這本書裏,尼采以狂傲、挑釁甚至近乎瘋癲的筆調,回顧自己的思想歷程,並宣稱自己是“命運之錘”,是“第一個發現真理的人”。 讀完後,最震撼的並非他的自誇,而是他如何在自我毀滅的邊緣,仍堅持用生命驗證哲學。 ### **1. “我爲什麼如此智慧?”——尼采的極端自戀與極端誠實** 尼采在章節標題裏自問:“我爲什麼如此智慧?”“我爲什麼能寫出這麼好的書?”這種赤裸的自我頌揚,表面看是瘋狂自大,實則是對傳統道德(謙遜、自我貶低)的徹底反叛。 **關鍵點**:他的“自戀”不是虛榮,而是一種實驗——如果人徹底擺脫了奴隸道德(如基督教的原罪、謙卑),該如何評價自己?**他試圖用極端方式證明:人可以成爲自己的神。** ### **2. “成爲你自己”的終極詮釋** 尼采在書中回顧自己如何一步步擺脫叔本華、瓦格納的影響,最終“成爲尼采”。這並非簡單的思想獨立,而是一種**精神上的自我分娩**——痛苦、撕裂,但必要。 **對照現實**:當代人常被社會期待、算法推薦、同輩壓力塑造,而尼采的激進在於——他連自己的過去都可以否定(“我反對我曾保護過的一切”)。 ### **3. 疾病與超人的悖論** 尼采將自己的偏頭痛、嘔吐等頑疾稱爲“偉大的健康”,認爲痛苦反而錘鍊了他的思想。這種將苦難神聖化的態度,與《命運》中的阿太異曲同工——**但阿太選擇與命運和解,尼采選擇與命運對抗到底**。 **警示**:尼采最終精神崩潰,或許印證了這種對抗的極限。他的哲學像一把沒有刀鞘的刀,既傷人,也傷己。 ### **4. “永恆輪迴”的終極考驗** 書中隱含了他最核心的思想:如果生命會無限重複,你是否願意原樣再活一次?尼采的答案是瘋狂的肯定——他連自己的瘋狂都願意重複。 **思考**:普通人或許無法如此決絕,但這個問題依然鋒利:你現在的活法,經得起“永恆輪迴”的檢驗嗎? 最後,尼采最動人的地方,或許不是他的答案,而是他的提問方式——**你敢不敢像他一樣,徹底誠實地面對自己?**
一本尼采的自傳,寫於瘋的前一年1888年。 聽過很多尼采的名句,卻一直沒讀過他的書。他孤獨,他狂妄,他強大…,“每一個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的尼采。超人哲學的尼采,給西方哲學帶來顫慄的尼采。 1.“認知的成就,每一次進步都來自勇氣,來自無情和精準的推翻自己。”細想自己的認知成就都伴隨着痛苦,而我缺少直面痛苦的勇氣。我的抵禦也加劇了痛苦程度。 2.“但凡殺不死他的東西,最終都會使他變得更強大。他本能地從自己所見,所聞,所經歷的一切中收集養料;他在有舍有棄地擇取……”只有弱者才害怕對抗,好鬥的激情則必然屬於強者。所以,跨過去是強者行爲,是對命運的尊重。 3.“不管是什麼樂器,也不管它是多麼不和諧,比如“人”這種不和諧的樂器,如果我不能用它彈點動聽的樂曲,那我肯定是生病了。”音樂才能和理解音樂框架是二回事。培養能力比事先準備要重要的多。靠事先準備打好的戰和鎮定自若的打好的戰。區別就是軍事能力。 4.“同情只在頹廢者那裏纔是美德。”影響到自身的同情都是頹廢者特徵。收起所謂的同情心,掌控自己的道德感。 5.人要是不斷地必須去抵禦什麼,單單這一點就會使人變得十分虛弱,以致於無法再保衛自己。 必然會發生的事情何必浪費精力去抵禦呢?不過是越抵禦越消耗! 6.尊重本能,接受本能,引導本能,而不是用理性壓制。 2023年10月21日第一次閱讀
很久以前尼采就認爲,“由於現有全部價值、基督教信仰都在抑制和抹殺個體天賦的創造力,所以尼采極力反對,勇敢加以摧毀,並認爲這是在拯救人類,在開啓人類的新命運。”而我卻纔開始瞭解什麼是基督教。 談論自己人生的書似乎應該是一本傳記性著作了,但是,由一位哲學家來寫,就寫出了與一般傳記不同的面貌。 《瞧,這個人》是尼采的一部自傳性作品,書名本身便是尼采對自我審視的深刻體現。這部作品不僅是對尼采個人哲學思想的總結,更是一次對自我存在的深刻剖析。 在這本書中,尼采以獨特的文風和直率的筆觸,展現了他的思想歷程和生活態度。他自稱爲“非道德主義者”,挑戰了傳統的道德觀念,提倡超人哲學和永恆迴歸的理念。尼采的自信、批判精神和對真理的執着,在書中表現得淋漓盡致。他不僅審視了自己,也審視了整個時代。 《瞧,這個人》中的尼采,既是一個充滿力量的思想家,也是一個孤獨的探索者。他的文字充滿了激情與矛盾,展現了一個人在追求真理道路上的掙扎與堅持。 書中對自我價值的肯定,對創造力的頌揚,以及對弱點的批判,都讓人深思。 總體來說,這是一部充滿個性魅力的作品,它不僅讓我瞭解了尼采其人,更啓發我思考該如何成爲一個真正的個體。對於喜歡哲學、或者想追求自我實現的人來說,《瞧,這個人》是一部不容錯過的精神指南。尼采的生平和思想,在這本書中得到了最爲生動的展現。 如果我在讀《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之前先讀這本《瞧,這個人》會不會能理解得更多一點點呢?
理解尼采哲學的鑰匙書很難想象,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在精神徹底崩潰的前一年,用盡最後清醒的力氣,爲自己寫下了一本自傳。 這個男人似乎意識到自己的神識不久將會消散,所以他寫下的這本自傳,和幾乎所有自傳都不相同。 作爲他寫的最後一本書,作爲一本自傳,竟然不是在回憶過去,而是在定義未來。 尼采的自傳,《瞧,這個人》,篇幅並不長,7萬字左右,但對於理解尼采哲學,這本書非常重要。 尼采寫的書,大多不太好懂,因爲大部分是格言體。 包括這本《瞧,這個人》,也是格言體,就全書都是金句,給人的感覺,好像尼采這個人沒有完整的思想系統。單獨拎出很多句子都非常驚豔,但細品一下到底什麼意思呢,感覺沒說明白。這不就是零零碎碎熬了一鍋又一鍋的雞湯嘛。 但這種感覺可不對啊。尼采的書讀起來是零碎,但他的哲學是系統的,而且我認爲尼采的哲學系統是非常完整、清晰、自洽的,甚至可以說是簡潔的,而且在具體生活中還非常實用。 他不像某些理論體系非常龐大、複雜、深奧的哲學家,有時候我懷疑這些哲學家自己也未必能做到知行合一。 尼采的核心思想是簡潔的,但是可以闡述的角度非常多,這條視頻只是我當下的某一個闡述角度。 簡潔的思想可闡述的角度卻很多,這並不矛盾,這就是語言的有限性導致的。如此,我們也可以理解尼采作爲一個語言學教授,明明語言表達能力很強,卻爲什麼熱衷於寫啓示類的、格言體的書,因爲他深知語言的有限性。 說明一下,這個哲學家著作通讀系列,沒法代替你去看原書。以後聊的書還不好說,但至少上條視頻加繆的散文集和這條視頻尼采的自傳,完全沒有辦法代替你去看原文,而且原文非常精彩,我相信這兩本書的文字閱讀體驗,是你從任何解讀視頻中都無法獲得的。這兩條視頻,除了起到導讀、激發閱讀興趣的作用,我的主要目的,是希望我的解讀能輔助你讀懂這兩本書。 20分鐘通讀《瞧,這個人》,肯定是沒法把尼采的整個哲學系統講清楚的,大概會在「哲學家尼采篇」的最後一期,花一個比較長的篇幅來梳理他的哲學系統,就像蘇格拉底篇最後一期那樣。 但今天我們可以把尼采思想的幾個底層的東西先點破。 底層的東西一旦清楚了,整個尼采哲學也就不難理解了。所以每當有人問我,讀尼采先讀什麼書,我都會推薦這本《瞧,這個人》,當然最好配合一些解讀,比如像本期視頻這樣的內容。 尼采在這本自傳裏,把自己過往的重要著作挨個聊了一遍,甚至可以說,你只有先讀了《瞧,這個人》,纔可能讀懂尼采的大部分重要作品。因爲這本書在最根本的層面對尼采思想做了介紹,並且是尼采本人闡述的。 聽完這期視頻,希望能達到一個什麼效果呢,就是當你下次翻開尼采的書,或者在別的什麼地方,被尼采的某句格言觸動到的時候,你會在心裏說:我知道,尼采在說什麼。 書名隱含了理解尼采的關鍵 首先這本書的書名和目錄就很有意思。先講一個和書名有關的故事。 「瞧,這個人」,拉丁語原文是Ecce Homo,出自《聖經·新約》的《約翰福音》。說這句話的人,是羅馬帝國猶太行省的總督,本丟·彼拉多。而被他指着的人,正是耶穌。 這個故事發生在耶穌被釘上十字架前的最後時刻,是整個受難故事中極其震撼和充滿悲劇性的一幕。 當時,耶穌已經被猶太祭司長們逮捕,並被押送到彼拉多的總督府。祭司長們控告耶穌煽動民衆,自稱君王,要求彼拉多判他死刑。 彼拉多對這個案子其實很頭疼。他親自審問了耶穌,得出的結論是「我查不出他有什麼罪來」。他覺得這更像是猶太人內部的宗教紛爭,並不想處死耶穌。於是,他想了幾個辦法試圖釋放耶穌。 他先是利用一個傳統習俗,讓民衆在耶穌和另一個殺人犯巴拉巴之間做選擇,他本以爲民衆會選擇釋放耶穌,沒想到在祭司長的煽動下,民衆狂熱地高喊:“釋放巴拉巴!釘死耶穌!” 這個辦法失敗後,彼拉多又想了第二個辦法:用酷刑來博取同情。他命令士兵對耶穌施以鞭刑。這是一種極其殘酷的刑罰,鞭子上嵌有碎骨和鉛塊,能將人抽得血肉模糊。鞭打之後,羅馬士兵們還進一步羞辱和取笑了耶穌。 在施加了這一系列酷刑和羞辱之後,彼拉多覺得,耶穌現在這副慘狀,應該足以平息民憤了吧。於是,他把耶穌帶到所有猶太民衆面前,指着這個遍體鱗傷的人,彼拉多對衆人說出了那句名言: “Ecce Homo!” “瞧,這個人!” 彼拉多說這句話,是想讓衆人看看,耶穌已經被折磨得如此不成人形,如此可憐,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了,你們該滿意了吧?放過他吧。這是一種混合了憐憫、無奈和一絲輕蔑的展示。 然而,這個充滿張力的場景,並沒有換來民衆的同情。當他們看到耶穌的樣子時,反而更加瘋狂地喊叫:“釘他十字架!釘他十字架!” 最終,彼拉多屈服於政治壓力,爲了避免引發暴亂,他洗了洗手,表示罪不在他,然後將耶穌交出去,釘死在了十字架上。 這個就是書名這四個字的故事。 我們知道,尼采是一個「敵基督者」,他爲什麼要用這句話作爲自傳的名字?這個問題其實可以展開寫很長。以後有機會我想好好再聊一聊。 總的來說,我認爲尼采致敬耶穌的成分很少,而是認爲自己是一個足以與之比肩的精神領袖,他在宣告新時代命運的來臨。 我們知道公元紀年是以耶穌誕生的年份來確定的,因爲他,我們纔有了公元前和公元后的說法。 尼采同樣認爲自己是一個劃時代的人物,他認爲自己的哲學,尤其是重估一切價值,會將把人類歷史截成兩段:他之前,和他之後。 此外,尼采既是在代入彼拉多對耶穌說出這句話,也是在代入被審判的耶穌本人,因爲尼采自己同樣被同時代的人誤解。這本書,就是他指着自己說:“瞧瞧我吧,好好聽着!好好看着!這,纔是我,這本書裏寫的,纔是我。” 至於這本書的目錄,就更有意思了。四個大章節標題分別是:爲什麼我如此有智慧,爲什麼我如此聰明,爲什麼我能寫出這麼好的書,爲什麼我是命運。 我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這個目錄的時候笑得不行了,太驚豔了,誰會如此自信,如此寫書啊。 尼采在這本書裏宣告:我不是人,我是炸藥。這本書,就是他點燃炸藥引線前,寫下的那份宣言。 他預言,自己的名字,未來會和一場人類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危機聯繫在一起。那麼,這本書到底揭示了哪些可怕的真相,能讓尼采說出預言、危機、炸藥這樣的詞呢? 偉大的健康 首先,尼采告訴我們,他之所以能看透別人看不透的東西,恰恰是因爲他生命中最大的不幸,也就是他長年的病痛。 他說: 我父親英年早逝,代表着衰敗和終結。我母親依然健在,代表着生命和開端。而我一個人身上,存活着這兩種對立的力量。我既是一個頹廢的人,也是一個與之相反的人。 這雙重身份,就像給了我一副特殊的眼鏡。當所有人都站在健康的岸上時,只有我,一個熟悉病痛和虛弱的人,能從病人的視角,回頭審視所謂的健康到底是什麼,只有我,能夠明白「偉大的健康」意味着什麼。 他發現,那些我們習以爲常的道德和價值,比如同情、謙卑、無私,其實都散發着一股病態的氣息。它們不是強者讚美生命的產物,而是弱者出於虛弱和怨恨,爲了生存下去而發明出來的規則。 這場長達一生的病,把他從一個循規蹈矩的大學教授,變成了一個離經叛道的思想家。疾病強迫他放棄了書齋裏的學問,強迫他去關注那些最基本,卻被幾乎所有哲學家忽略的小事:比如,你喫什麼,你住在什麼樣的氣候裏,你用什麼方式休息。 尼采認爲,這些絕不是細枝末節的東西,而是一個真正的人所必需的養料。尼采所鄙夷的德國精神,他認爲就是建立在啤酒和糟糕烹飪之上的「消化不良的產物」。 一個思想家,如果連自己的飲食和腸胃都搞不清楚,他的哲學怎麼可能健康呢?這一切具體生活的細節,都不是瑣事,而是一個人能否成爲他自己的根本。 成爲你自己 成爲你自己,這是尼采哲學的核心議題。 但這裏有個悖論。尼采說,成爲你自己的前提,恰恰是你必須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你不能一開始就給自己設定一個「理想」,然後像完成任務一樣去靠近它。那不是成爲你自己,那是把自己變成一個贗品。 真正的成長,是讓生命最深處的本能,像一棵大樹一樣,在黑暗中慢慢摸索,長出它自己獨有的樣子。哪怕走一些彎路,犯一些錯誤,經歷一些痛苦,都比削足適履,把自己塞進一個所謂的理想模子裏要好。 這種成長方式依賴於一種更深層的本能智慧。尼采將這個過程描述爲,那個真正主導的想法或使命,會從內心深處慢慢滋生。它會自己發號施令,慢慢地把你從歧途和邪路上引回來。 正因如此,生命中的失誤、遲疑甚至浪費,都具有了它們本身的意義和價值。因爲在你意識到你最終的目的或意義之前,你的本能早已在祕密地培植所有必需的能力。 尼采以自己爲例,他成爲一名語言學家,這看似是與自身哲學使命不相干的彎路,但回過頭看,這正是他那強大本能爲最終使命所做的隱祕準備。 尼采在《瞧,這個人》中深入闡述了這個悖論。 他將蘇格拉底標榜的「認識你自己」的古老箴言,視爲一種衰敗的開端。因爲真正的你並不是一個浮在意識表層的理想或目標。如果一個人過早地認爲自己認清了自己,那是非常有害的。 尼采認爲,我們必須保持意識深處的純潔,警惕那些偉大話語、宏偉姿態、他人價值系統尤其是那些完整價值系統的干擾。 說白了,尼采想說,你爲什麼要依附別人的價值體系? 蘇格拉底能創造價值體系,耶穌能創造價值體系,佛陀能創造價值體系,你自己爲什麼不能? 你爲什麼要全然地追隨甚至依附他們?他們也都是和你一樣的個體啊。你自己去哪裏了? 你可以去學習和認同他們的某些東西,但這些都只是影響你本能、滋養你本能的原材料,你人生的價值體系要由你自己去搭建啊! 從這個角度說,我認爲尼采其實一點不反對耶穌本人,而是反對神化耶穌和追隨耶穌的人,對蘇格拉底也是一樣的態度。 尼采的價值體系的核心,恰恰是「讓所有人都追隨自己,甚至也不要追隨尼采本人」。這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體現得非常明顯,我們聊到這本書時再詳細解讀。 重估道德及一切價值 最深刻的智慧,往往來自最痛苦、最不可預設的經歷。 那麼,尼采用這雙病痛打磨出的眼睛,憑着強烈的自我本能,看到了什麼足以顛覆世界的真相呢?這就要說到他如何用一把思想的錘子,去敲碎人類那尊古老、神聖的偶像。 這個偶像,就是基督教的道德,或者說是在基督教影響下的普世道德。 在《道德的譜系》以及這本自傳裏,尼采做了一件驚世駭俗的事,他爲人類的善與惡做了一次心理學診斷。 他問,我們今天認爲天經地義的好與壞,到底是怎麼來的?我們以爲是上帝或者良知告訴我們的,但尼采說,錯了,這背後是一場持續了兩千年的心理戰。 在古老的過去,「好」這個詞,指的是那些貴族、強者、統治者的品質:高貴、驕傲、充滿力量。 而「壞」,指的是那些庸人、弱者、被統治者的狀態:卑下、怯懦、軟弱不堪。 這是一種非常誠實的劃分,它直接源於生命力的強弱。 但後來,一切都變了。 一羣弱者,主要是教士,他們身體虛弱,無法在現實中戰勝強者,於是他們發動了一場「道德上的奴隸起義」。他們用一種最陰險的武器,也就是「怨恨」,完成了一次價值的顛覆。 他們宣稱:你們這些強者是惡的,是壞的。而我們這些弱者,因爲我們忍耐、我們順從、我們懂得憐憫,我們纔是善的,是好的。 從此,強者的本能,比如權力意志、慾望和驕傲,都被打上了罪的烙印。而弱者的生存策略,比如謙卑、同情、無私,反而成了至高無上的美德。 這就是尼采眼中,基督教道德的起源。它不是來自神聖的啓示,而是來自人性的,甚至太人性的怨恨心理。《人性的,太人性的》是尼采一本書的名字。 尼采認爲,基督教的道德不是爲了讓生命更健康、更強大,而是爲了報復生命。 這種道德,它讚美虛弱,詛咒強壯。它發明出「彼岸世界」和「不朽靈魂」,來貶低我們唯一擁有的這個現實世界和我們的身體,來讚揚虛空和抽象,卻否定大地和具體。它讓人們輕視食慾、性慾這些最根本的生命本能,把這些污名化爲「不潔」。 尼采憤怒地指出,這是一種徹頭徹尾的反自然道德,是生命本身的吸血鬼。看清這一點,也就明白了尼采爲什麼要高喊「重估一切價值」。 超人,權力意志,永恆輪迴 揭露這個祕密之後,尼采爲人類,尤其是爲那些他所說的「更高的人」,獻上了一部新的經書,那就是《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這本書,不是寫給所有人的,而是寫給那些有勇氣告別舊道德,創造新價值的人。 查拉圖斯特拉這個角色,就是尼采的化身,他大聲宣告「上帝死了」。這句話不是一句簡單的無神論口號,它意味着,那個支撐了西方人兩千年的道德價值體系,那個關於善與惡的終極答案,已經崩潰了。 在上帝死後的廢墟上,人類將何去何從?查拉圖斯特拉給出了三個答案:超人,權力意志,和永恆輪迴。 所謂超人,不是指有超能力的人,而是指超越了傳統善惡道德,能夠爲自己立法,創造新價值的人。他不再聽從外界的命令,而是聽從自己生命的意志。 所謂權力意志,不是指膚淺的爭權奪利,而是生命內在的,不斷自我超越、自我增強的衝動。一棵樹努力向着陽光生長,一個藝術家嘔心瀝血地創作,一個思想家不畏艱險地探索,這都是權力意志的體現。 而永恆輪迴,是尼采思想中最深刻,也是最震撼的一塊試金石。想象一下,如果你生命的每一刻,包括最大的痛苦和最小的快樂,都將毫無改變地,無限次地重複上演,你是否願意接受這樣的命運?你還能不能發自內心地,像擁抱愛人一樣擁抱這樣的命運?如果你能,那麼你就達到了對生命的最高肯定。這種對命運的最高熱愛,就是尼采所說的「Amor Fati」。 這些,我們就留在尼采的其他書裏再做具體展開吧。 抽象vs具體,天堂vs大地 最終,尼采把自己的人生使命,總結爲對一場終極對決的裁決:狄奧尼索斯對陣被釘上十字架者。 被釘上十字架者,就是耶穌,在尼采看來,代表了那個否定生命、同情弱者、向痛苦屈服的、抽象的頹廢道德。它把生命的重心放在了虛無縹緲的天堂和來世,從而詛咒了此時此地的生命。 而狄奧尼索斯,是古希臘的酒神,代表着狂野、激情、創造和毀滅的生命力本身。他象徵着對生命全然的肯定,哪怕生命中充滿了痛苦、矛盾和未知,也要高唱讚歌,也要翩翩起舞。這是一種強者的道德,一種在看清了生命的悲劇真相後,依然選擇熱愛生命,擁抱具體,擁抱大地,擁抱此時此刻。 尼采認爲,他就是那個把這道終極選擇題,擺在全人類面前的人。 他用他的一生和全部著作,撕下了溫情脈脈的舊道德面紗,露出了背後生命意志的殘酷與壯麗。他強迫我們去思考,我們究竟是想做一個被道德馴化的「好人」,還是做一個敢於直面生命真相,敢於創造自身價值的「超人」。 這就是尼采,那個自稱是炸藥,是人類命運本身的人。炸藥這個詞確實很形象,因爲尼采下的藥都太激烈了、太猛了,猛得我們其實很難完全認同他。 讀完這本《瞧,這個人》,你或許會同意他,或許會反對他,但你很難再用過去那種簡單的方式,去看待善與惡、強大與弱小,以及我們自己的人生。因爲他已經用他最後的生命之火,爲你照亮了一個前人從未敢踏足的深淵。 我們如今所見的諸多震撼心靈的影視作品,其中有相當一部分,都受到了尼采超人精神的影響。如果沒有尼采,我相信後世會少很多敢於邁出創造獨特價值的天才人物和天才作品。 哲學家著作通讀/尼采系列 第1期視頻文字稿
尼采在國內有很多擁躉,但實際上,尼采學說的爭議一直很大。甚至很多人認爲尼采算不上哲學家,比如文德爾班就稱尼采是一位“詩人”。尼采沒有任何哲學體系,所以又有人稱他爲浪漫主義哲學家。薩特把他和克爾凱郭爾稱之爲存在主義哲學家。但在東亞,大部分學者都將其列在哲學家的行列。 尼采生活的年代,正是教會衰敗不止的年代,也是達爾文的進化論逐漸被社會接受的年代。尼采認爲進化論中將人與動物的聯繫可能會摧毀西方傳統中人類的獨有尊嚴,因此,自詡太陽的尼采希望創造“一幅新的人類圖畫”,挽回人類的尊嚴。 他感覺到,我們這個科學主宰心靈的時代丟失了對於神聖啓示的現實信仰,並處於一種徹底的“虛無主義”的危險之中。 尼采認爲巨大的力量在於其承受巨大苦難和創造性地應對巨大挑戰的能力,並將看似有害的事物轉變成自己的優勢,他稱這種能力爲“酒神精神”。 尼采認爲,人類的行爲可以歸約爲單一的基本衝動——權力意志。人類所渴望的不僅僅是對存在狀態的保持,而是對存在的加強,也就是獲得更大的權力。 與超人的概念相關聯,尼采又發展出了永恆輪迴學說。尼采堅持了內在關係說。每個單子都在追求權力的加增,這一點絲毫不遜色於人類;但並不存在終極的進步,只有永恆的輪迴。 尼采的“重估一切價值”,最主要是在三個方面,即道德、宗教和科學。其中,在對他所認爲的基督教倫理進行了內在的批判後,尼采宣稱“上帝死了”。 他認爲缺乏理性力量的人無法駕馭自己的衝動並創造性地加以應用;他們要麼向衝動屈服,要麼就竭力消滅它們。 真實的世界被人們稱爲表象和假象的世界,是虛假的;而虛假的世界,那個虛構的、超感官的永恆世界卻被吹捧成是真實的。“起作用”未必是“真實”的事物。 尼采的學說,可以說完全顛覆了傳統的西方思想,但是他沒有建立起屬於自己的理論大廈。因此,許多人認爲他的學說給西方帶來了不可磨滅的災難。比如,尼采認爲,知識是Macht(權力)的工具,它和權力一起增長。這就爲反智主義提供了溫牀。再比如,他的“權力意志永恆輪迴”、“虛無主義”和“超人理論”等,他說:凡是被人讚美的東西都不是什麼高尚的東西。他認爲根本不存在意志,既沒有自由意志,也沒有非自由意志。但又存在“權力意志”,生命就是權力意志。他的這些理論深深影響了後來的希特勒,間接導致了種族大屠殺。 尼采的影響是巨大的,但通常都是有害的。他的風格,要麼是格言式的,要麼就是高度象徵性的,對於誇張和修辭對仗的熱衷更使得他極易爲人們誤解,儘管這並非他的初衷;在他死後,他妹妹出版其筆記的方式,從學術的觀點來看,不僅令人生厭,而且極其誤導視聽。 德國哲學家雅斯貝爾斯說:“尼采和克爾凱郭爾給西方哲學帶來顫慄。” 尼采和克爾凱郭爾同時進入中國,尼采大受歡迎,而克爾凱郭爾卻長期不受重視。其實可以從中體會出許多滋味。
看完這本書,我有心要評價一下尼采,又覺得死者爲大,實在沒有必要說的太難聽。看這本書看到中間的時候,總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害我笑一下,當然這個笑不是我理會了他文字中的含義而會心一笑,是我覺得他這個人真好笑。 看這本書全篇的過程中,我一直在反覆掙扎,一直有個聲音在腦袋裏告訴我別和他計較,但他一直又在文章裏挑戰我的思想道德和認知。文章裏有一段他說自己在挑戰和攻擊道德,我看到這裏的時候也只是笑了一下,因爲這篇文章裏確實真真切切的展現出來尼采是一個沒什麼道德的人。雖然文章裏面可能有一些標榜自己的內容,但我覺得思想道德正常的人應該還是能夠從這篇文章裏面看得出來,作者本人就是一個不忠不義,不孝不悌之人。裏面有一些可笑的話他只是說說而已,歷史上真真切切有人這麼做的,現在已經遺臭萬年了。 我看這本書的時候一直懷疑,這根本就不算什麼自傳,只是他的日記而已,是不是不小心把日記當成自傳發出來了。普通人天天在外面受了氣,回到家寫本日記,罵天罵地罵空氣,沒有理由沒有原因信手拈來的罵。這本書全篇都在罵人,可以說這本書的內容就完全是在罵人,尼采在裏面指責和攻擊生活中所見所聞的一切事物,可以說是路過的狗都要被他罵一句。他在裏面指責最多的反而是離他最近的,他的家人朋友,他的國家,他身邊的人的信仰,大力吹捧那些離他更遠的,他平時所不能接觸到的事物,這不就是國外的月亮比較圓嗎? 他的父親死的早,所以在他的文章裏一直是白月光的形象,但還活着的母親和姐妹就成爲了他在文章裏攻擊的對象,他的朋友能夠友善的對待他,但卻沒有把他像聖人那樣供奉起來,他就覺得別人思想出了問題。他身爲德國人,卻把自己出身的國家貶低的一文不值,說什麼爭鬥如果不是以文化取勝就不夠高尚,享受到了利益卻反過來指責爲他爭取利益的人,要“把民族的寵兒送上被告臺”。 他在這本書裏指責最多的就是別人不能理解他,或者說是沒有看完他的書立刻奉爲聖旨納頭就拜,對他十分尊敬上來就恭維他,因此覺得這些人都不懂他,是不懂哲學不懂文化的不可教之才。並指責這一切都是德國的教育導致的,是德國的教育扼殺了那些人的靈性,才導致那些人不能理解他。而對於能夠理解他,或者說能夠心平氣和友善的對待他的人,他又覺得自己高別人一等,那些人也不配被他平等的對待。這是有一點好笑的,他一直指責別人不能理解他,卻從不反思自己是不是言行有失,有沒有做能夠讓人理解的事。 這篇文章全篇都充滿了一種毫無邏輯的莫名其妙的自以爲是,我看到有人在評論裏面說他是懂王,確實裏面有一些懂王的幽默感,如此自負到極致的人是世所罕見,但凡是個有點正常的人,都會覺得他不是很正常。當然看完了我也有一點質疑,這種毫無意義的書到底爲什麼要出版? 我不推薦任何人看這本書,裏面沒什麼營養價值,當然如果是找個樂子可以看看。這本書如果是發在現在真的會被人從頭到尾噴得狗血淋頭,而且我們在現實生活中遇到這種人通常也是用那兩個不是很文雅的字來形容,懂的都懂。
這幾年一直高強度讀了很久尼采。 尼采是個把自己的一切都轉化爲文本的人,他的病、他的頭痛、他的孤獨、他跟瓦格納的決裂、他對莎樂美的失敗求婚,1888年的整本《瞧,這個人》專門講他自己的身體、健康、營養、住的城市,他甚至專門有一章叫“我爲什麼這麼聰明”,詳細討論自己的消化和睡眠,把它們全部一個一個塞入作品。 唯獨普法戰爭他輕輕地帶過。 1886年版《悲劇的誕生》前言(《自我批判的嘗試》)原文是這樣的: 當沃爾特會戰的炮聲響徹歐洲時,本書作者,一個愛好冥思和猜謎的人,卻坐在阿爾卑斯山的一隅,沉浸於冥想和解謎,因而既憂心忡忡又無憂無慮,記下了他有關希臘人的種種思想,——那是這本奇特而艱深的書的核心所在。眼下這篇晚到的序言(或者說後記)就是爲這本書而作的。幾個星期以後,本書作者身處梅斯城下,總還擺脫不了他對於人們所謂的希臘人和希臘藝術的“明朗”的疑問。 僅此一次,輕輕的一筆帶過。 關於那兩週裏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沒法完全知道。但我們幾個碎片可以拼一下: 第一,他在那節車廂裏跟六個重傷員一起待了整整三天。密閉空間,八月末的歐洲,傷口化膿的氣味,人在慢慢死。他自己也病了,白喉和痢疾是他自己接觸了什麼然後染上的,也就是說我們可以確定他的身體跟那些身體相互滲透過,在那節車廂裏作爲一個也在病的身體經歷那三天的。 第二,他從那次經歷中再也沒有完全恢復過。他之後一生的慢性病,劇烈頭痛、視力衰退、胃部問題,有醫學史研究者認爲部分可以追溯到他在戰爭中感染的後遺症。也就是說他後半生的身體,是在那節車廂裏被塑形的。他後來二十年的寫作,全部是帶着那個在車廂裏被改變的身體完成的。 第三,他回來之後寫完了《悲劇的誕生》。書裏那個狄奧尼索斯,那個失控、個體化原則崩塌,讀起來完全不像一個沒見過真實肉身被撕裂的人寫的。這本書通常被當作他崇拜瓦格納時期的作品,一個對希臘悲劇的美學理論。 ------ 李斯特的石炭酸消毒法,它給醫生一種在科學地處理死亡的姿態,它讓醫生不直接接觸腐敗、感染、人體的瓦解,在1867年發表,1870年戰時被翻譯成德語提供給德國軍醫,但幾乎沒有採用,原因之一是細菌理論還沒被接受,原因之二是消毒法繁瑣。 表面理由是技術原因,但深層邏輯,我想可能是:他們還沒有發展出對"和死亡保持科學距離"的需求。普法戰爭的他們還活在一個死亡可以被基督教儀式包裹的世界裏。他們不需要消毒法,因爲他們有聖餐、臨終告解、葬禮,這些儀式是處理死亡的另一種技術即一種接受性的技術,不是隔離性的。 在這個角度上消毒法不只是醫學進步,它是現代性的一個標誌——是人類開始用科學的認知距離取代宗教的接受性來處理死亡的那個轉折點。 而尼采在那節車廂裏。 他兩套技術都試圖調用,兩套都失敗了。 基督教的接受性技術失敗,因爲車廂裏的痛苦不在那個技術能處理的層次上,戰場上瀕死士兵有大量的一手記錄,叫的是母親,不是上帝,牧師的兒子對此無能爲力。 而科學的隔離性技術他甚至無法調用——李斯特的消毒法他可能聽說過,但車廂裏他沒有石炭酸,沒有乾淨的敷料,沒有真正的消毒條件。他可能只有“煮過的海綿”一個僞科學的安慰物,以爲煮過就消毒了,實際上根本不夠。 於是他被夾在兩套處理死亡的技術之間的真空裏,不得不直接用手處理死亡。 --- 寫到這裏了,可以開始推理他爲什麼迴避了。 如果他去戰場時帶着狄奧尼索斯式的悲劇期待,他回來的時候帶着的是這種期待本身的徹底羞恥,他發現自己對戰爭的整個審美想象是一種兒童遊戲,是一種建立在從未接觸過真實身體的文學虛構之上的東西。 這種羞恥,可能比死亡本身還難寫。因爲要寫它,他就要承認《悲劇的誕生》那個時期的自己是怎樣一個被幻覺操縱的年輕人,而《悲劇的誕生》是他出版的第一本書,是他學術生涯的起點,是他和瓦格納的聯盟之書,否定那本書就是否定那時候的他自己。 另一種可能是他發現了身體。尼采後來的哲學裏有一個非常著名的、反抗西方形而上學傳統的姿態,他把精神下降到身體。他說一切哲學都是身體的無意識自傳,說思想是消化、是疾病、是神經的產物。這是他對整個柏拉圖-基督教傳統的反轉。他從哪裏學到身體的絕對中心性?學術界通常說:從他自己一生的病痛,從1870年代後期他健康垮掉開始,他用自己的身體作爲一個哲學實驗室,身體狀況決定他能不能思考,能思考什麼。 但——如果把普法戰爭那兩週放回去呢? 那可能是他第一次接觸他者的身體作爲終極真實。不是他自己的病痛(那是後來的),是那六個被撕開的陌生的身體,他接觸過法國人(仇恨是後來的)。那種暴露可能在他的哲學身體裏埋下了一顆種子:精神是假的,文化是假的,國家是假的,只有身體不會撒謊。身體壞了就是壞了,沒有任何形而上學可以掩蓋。 如果是這樣,那普法戰爭就不是他哲學的一個“病理事件”,是他整個哲學方向的一個祕密起點,而他不寫它——不是因爲它不重要,恰恰是因爲它太重要。寫它就要承認整個後來的身體哲學是從那兩週開始的,而那樣他的哲學就變成了一個有具體創傷起源的東西,而不是他希望它是的那種自由的肯定。他一生都在抵抗我的哲學是從痛苦中生出來的這種診斷——他要的是amor fati,要的是儘管有這一切的永恆輪迴的肯定,不是因爲這一切的解釋。 所以沉默可能是哲學自衛,他必須保持某些起源不被說出來,否則他整個後期的輕盈和肯定就會顯露出底下那個沉重的傷口。 但其實還有一種可能——最樸素的一種——是普通的創傷反應。 他那年26歲,他以前沒見過那種規模的身體崩塌父親,弟弟的死亡都是牀榻上的,他讀了太多的叔本華和希臘悲劇,他相信世界是痛苦的,這次他自己得了病,差點死,他在極短的時間裏被迫面對了太多他沒有工具處理的東西。然後他回去了,回到巴塞爾,繼續他的教授生活,繼續寫文獻學論文,繼續和瓦格納通信。他沒有語言、沒有能力去處理那兩週。19世紀沒有PTSD這個概念,普法戰爭沒形成集體記憶,他也沒有人可以跟他一起處理。 如果是這樣,那他後來寫的一切——整個查拉圖斯特拉,整個權力意志,整個amor fati——都可能是在一個沒有被處理的核周圍建造起來的結構。建造得越輝煌,那個核就越不可能被觸碰。直到1889年一月,都靈,他抱住那匹馬。 ---- 回到1886年尼采在重讀自己十五年前的處女作,他在問這本書有問題,但問題出在哪裏? 然後他給出了一個反轉性的懷疑:也許整個“科學的、理性的、尋求知識的”姿態本身,不是勇敢,是怯懦。也許那些自稱冷靜追求真理的人,其實是在用真理保護自己不被真理傷到。“科學性”是一道防火牆,如果一個人扎進客觀研究、扎進方法,是因爲他不敢直接面對生命本身的悲劇性。 他在這裏把科學重新歸類爲一種心理防禦機制,這是後來弗洛伊德要發展的整個概念框架的早期版本,尼采在這裏搶先了幾十年。 --- 叔本華信徒主動跑到戰場,叔本華教他世界是意志的痛苦,要做的是旁觀、藝術、撤退,但車廂教他痛苦不是可以旁觀的——痛苦會滲透你的鼻腔、你的腸道、你的喉嚨,叔本華的旁觀距離在車廂裏失效了。 於是變成的不是叔本華信徒,他變成了尼采。
這是尼采的一部自傳性質的作品。他講了憑啥自己那麼優秀,雖說有誇大自傲的成分,但其中也不發一些可以啓迪我們的思路。誇完自己後,又是對自己的作品進行了一個評敘。從內容上來說,尼采的很多觀點都已經體現了,例如“重估一切價值”、“永恆輪迴”、“權力意志”等。 尼采肯定了個體生命當中的自我超越、不斷擴張的本能,所以,他是反扼殺個體主體精神的基督教的。與基督教相關的是道德。我覺得尼采在這一點上看的很通透:道德是僞善的,是“理想主義”(一種忽視個體的、對類的模糊構建)的,是爲教會服務的。既然如此,那麼人們就應該去自己尋找道德,也即“重估價值”。同時,人是一個生成的概念,在這個世界上以熱愛面對,靠自我意志不斷創造、克服、超越,最終成爲獨一無二的個體(不是這樣的人,尼采提出一個概念“頹廢者”),儘管在這個過程中,人不可避免地遭遇苦難與疾病。對於這些看似負面作用的事物,尼采也同樣表示肯定,因爲這使他進行有意識的反思。人也要有一套生命能量管理哲學,當人需要下功夫去一直抵禦某種東西,人的能量就會被快速消耗完。所以,尼采也提出環境選擇的重要性。 對於尼采講自己的書,我覺得寫的一般,倒不如直接去看原書更好,重要的有《查拉》《快樂的科學》《悲劇的誕生》《偶像的黃昏》《善惡的彼岸》等(前四我看過)。 以下是摘取的一些句子: 人不是現成的,而是靠自我意志不斷創造、克服、超越,最終成爲獨一無二的個體... 當人們構想出一個理想世界時,這就剝去了現實世界的價值、意義和真實性。 出錯(——對理想的信仰——)不是源於沒有看清情況,而是源於怯懦。……認知方面的每一項成就,每一次進步都來自勇氣,來自無情和精準地推翻自己……我並不抵制理想,我只是戴上手套使自己免受它的傷害而已... 從病者視角出發去審視健康和價值問題,又反過來從躊躇滿志人生得意者的視角去探視頹廢本能的隱祕活動,這是我做得最多的訓練,也是我的真正經歷所在。 我的經驗讓我有理由去懷疑有所謂“忘我”衝動,去懷疑全部樂於助人的“博愛”。這種“博愛”在我看來本身就是一種虛弱,意味着無能抵禦外來刺激。——同情只在頹廢者那裏才意味着美德。我討厭有同情心的人,他們會輕易失去羞恥感、尊嚴感以及對人間差距的細膩感知。 沉默就是一種缺陷,忍氣吞聲必然會弄出一種不良習性,——甚至會損壞腸胃。 人若足夠粗野,即便做不正當的事也會有一種幸福感。神降臨人間會做的無非就是不正當的事,——不是承受懲罰,而是敢於犯有過失,方纔堪稱神性。 怨恨這種反應是最快速耗盡你精力的東西。 我身上的人性並不體現在對他人能做到感同身受,而在於能夠忍受這種感同身受……我身上的人性就體現在不斷地自我超越。 面對不盡如人意的結果,人很難正確地看待自己做過的事,因此,內疚感的說法在我看來本身就“用意不良”。我的道德原則寧可是,對於已經受挫的事尤其要去關愛,因爲它已經受挫了。 上帝就是對世界給出的一個粗淺答案,對我們會思考的人而言,是清湯寡水,引不起食慾。 人“成爲本來的你”的前提條件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什麼。由此看來,即使是生命中的失誤也有其本身的意義和價值,諸如一時的歧途和邪路,遲疑不決,“謙讓”以及浪費在與自身使命不相干事物上的那種較真。 Nosce Te Ipsum(認識你自己)會招致衰敗,從而忘卻自己,誤解自己,貶低和矮化自己,甚至將自己視爲普通人反而是理智的。 人必須保持整個意識表層——意識本身就是一種表層——純潔,不受任何偉大命令的侵擾,注意,即便是偉大話語、宏偉姿態也要全部加以提防!讓本能過早地“瞭解自己”,是非常有危害的。 “要”幹什麼,“去追求”什麼,樹立一個“目標”,胸懷一個“願想”——所有這些我都未曾有過。即便此時此刻我眺望自己的未來——自己遙遠的未來——,看到的是一片平靜的海面:上面沒有任何慾望的漣漪。我根本不想事物變成非是它所是,我自己本人也不想變成另一種樣子。 “女性解放”乃是失敗女人,也就是失去生育能力的女人對健全女人的本能仇恨,反對“男人”的鬥爭永遠只是一種手段,一個藉口,一種策略...其實,那些獲得解放的女性都是“永恆女性世界”裏的無政府主義者,她們過得不好,她們最基本的本能就是復仇……完全就是最惡毒的“唯理想爲上的”物種。“ 宣揚貞潔就是公然煽動反自然行爲。所有貶抑性生活的做法,所有用‘不乾淨’這一說法對性生活進行玷污,都是對生命犯下的罪行,都是真正違背生命神聖精神的罪過。” 爲了不朽,人要付出昂貴的代價:爲此他要先在有生之年死過很多次纔行。 去除自我的道德就是最衰敗的道德。
尼采反思了自身的生命經歷、頹廢的理解以及通過戰鬥精神實現自我提升的過程。 同時,他分析了氣候、教育、音樂等外部因素對其聰明才智的影響,並展示了獨特的思考方式和審美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