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落葉

加繆說過一句話，真正的哲學問題只有一個，就是要不要自殺。 沒錯，這本書就是關於自殺。 也許所有高敏感的人看了都能心有慼慼焉。活着，意味着巨大的幸福和洶湧的痛苦，無序的意義感和一個個華美的瞬間。敏感，意味着脆弱和無法和世界簡單的媾和。在日復一日的流程中，探索着空虛和靈光一線的交織。我很感謝這本書，終於有個人能寫出我一直以來的感受。珍惜陽光，空氣，花香和鳥叫，又常常徘徊在幽冥之地的岸邊。 書裏把生命的體驗，叫做旅行者。這和蘇軾的詞說的一樣，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書裏借用了佛教的觀點，似乎有輪迴的跡象。人的虛體的創造者和創造地，似乎是涅槃之境，寂靜永恆。創造者似乎是覺悟了的有情，願意倒駕慈航，回來普度衆生，化身一些綠矮妖和女巫什麼的，實現願望。雖然人心裏的那個空洞一直都在，永遠也填不滿。 如果是旅程，就有要不要再來的問題，我也時常問自己這個問題，想着覺得害怕和痛苦，不敢再來。有時候想想，如果這一世就是最後一世，反而能有解脫的感覺。書裏的人似乎願意再來，就像福祿壽唱的，你一定要等到花開，你一定要等燕子歸來。 還有很好的一句話：沒有什麼是值得恐懼的。 人生無意義，但是大約值得過吧。 另外說一句，佛教的不殺生，最初的設定，是防止僧人自戕。 人生太苦了，好多抱怨，但是似乎值得讚美的也很多。負面情緒是很必要的，心裏的洞填不滿也就算了。生命不知道幾次，陷在輪迴裏，倒也不着急下一段。

我們都是生命的旅人，抵達終點就是人生的意義。 我們最終會發現，反抗痛苦的最好方式是愛與生活。——陀思妥耶夫斯基《罪與罰》 我承認，我是被這本書的封面所吸引的。一位老者安詳地站在小船之上，眺望着天上色彩各異的星球，水面上靜靜地飄着一枚樹葉，看到這個封面會有一種寂然深邃的感覺不自主的湧上心頭。書中的故事很難說有多麼的優秀，但卻也帶給了我一些出我所料的驚喜。 不知道你有沒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思考過人類的起源之謎，我們這些雖然與其他生物本質上沒有太大差異卻又顯得如此特殊的種羣，到底是怎樣出現在這個美麗星球上的呢?我想說的並非是達爾文的物種進化論，而是你有沒有依靠自己天馬行空的想象力爲人類的起源編寫過一個奇幻的緣由。不論你是否這麼做過都不妨讓本書中的故事給你一些啓迪。 在這本書中，人類的起源是由某個地外的高級文明所創造出來的，梅里亞姆和喬利斯就是專門製作人類的外星機構裏的兩位員工。可是當梅里亞姆遠眺蔚藍的地球時，她感到惶恐和不安，她擔心：“我們爲他們創造了一個那麼美麗的世界，我害怕他們永遠也不想離開。”於是，她在創造出幾乎完美的人類軀體之後，又在人體的胸腔內部，心臟的旁邊，設置出了一個新月形狀的空洞，以便讓人類在地球的旅程永遠無法感到滿足。梅里亞姆認爲這樣一來，他們就不會再留戀地球，拒絕回來了。可冷靜的喬利斯卻知道，梅里亞姆的行爲是不會受到上層領導原諒的，他怕她受到懲罰，慌亂之餘，他將愛、憤怒、悲傷、快樂等一系列情緒一股腦的都倒入了人類身體的那個空洞之中，後來他甚至向其中倒入了雲和光試圖將它填滿。然而，無論他向空洞中倒入了什麼，始終都無濟於事。此時，他和梅里亞姆才明白，人類的身體永遠不可能完好無缺了，這個空洞就是人類的慾望，它只想要更多，並且永遠無法被添滿。 當你陷入對人類慾望的哲思，思索自己有關慾望的各種瑣碎之事時，作者卻畫風一轉，開始講述一個叫艾略特的小男孩，他的一生的故事。艾略特小時候很喜歡和自己的哥哥迪恩玩一種叫“抓落葉”的遊戲，他很小就明白抓落葉的祕訣，“樹葉不是直線平緩墜落，落葉不可預測，充滿活力，不循規蹈矩，不時懸空，懸停下降的過程，很難抓，但同時也是抓住它的最好時機，因爲急轉彎、變速和其他運動意味着猶豫不決。”他會耐心地觀察風速和方向，在樹葉猶豫不決、迴旋下落的瞬間，輕柔地接住它。而哥哥迪恩和艾略特雖然是親兄弟，但他們二人在抓落葉的風格方面卻是迥然不同的。哥哥爲了抓到落葉，會追着落葉滿院子跑，即便很長時間抓不到一片落葉，他也不會感到氣餒，始終不斷地到處跑，追逐着每一片掉落的樹葉。可他抓到落葉的數量很少，每一次抓到落葉，他都會大聲的向弟弟宣佈自己的成果。等到他抓到了第七片，第八片，第九片落葉的時候，他就會志得意滿的詢問弟弟抓到了幾片，而艾略特卻撒謊回答說：“5片。”現實也往往如此，很多人總以爲只有拼命努力，追求速度，才能收穫成功。但其實，很多時候都並非如此。就像握在手中的流沙，抓得越緊，失去的也就越快。“行動才能取得榮耀，但是大部分偉大成就起源於靜止。”對此，艾略特說自己之所以欺騙哥哥，是因爲“我喜歡贏，贏的感覺比輸好，但是贏和輸都是遊戲本身的必要組成部分，對迪恩來說，遊戲是一場競賽。事實是，我的哥哥比我更喜歡贏，而我喜歡和哥哥一起玩。我喜歡看着他像一個快樂的小丑在院子裏跌跌撞撞地亂跑。”沒有人想做比賽的輸家，只是哥哥相比於自己，更需要勝利帶來的那種愉悅。 這是艾略特第一次妥協，從此之後，他還要向生活妥協無數次，內心聰慧的他直到失去了高興的權利和生存的勇氣後，才真正開始思索生命的意義。 有一天夜晚，艾略特在牀上看到了一個貌似黑影的怪物，這個怪物想要取悅他，甚至還給他跳舞。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當他說給別人聽的時候，不難想象沒有人會願意相信他。可是他真的看見那個黑影了，它是那麼的真實，那麼的清晰。艾略特的父親開了一家鞋店，每天都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解決，一家人只有早餐時間能簡單的聊上幾句，並且如果他早上沒有打電話處理工作的話，也只會埋頭看報紙，從來不會主動加入艾略特和哥哥討論的話題。艾略特想要改變這種現狀，他決心分享自己的祕密來換取全家人其樂融融的交談。可當他把這個祕密分享給自己的家人時，哥哥笑的前仰後合，母親對他敷衍了事，而父親熟視無睹的態度更是讓艾略特千瘡百孔的心靈雪上加霜。最終全家以“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怪物”的結論結束了此次討論。艾略特說“仔細想想，我們從來都沒有好好交談過，就好像房間裏的氧氣有限，說太多話會讓我們窒息。”於是，他不再幻想將心中的祕密吐露給自己的親人，因爲，自己在他們面前就像是個喜歡撒謊，不着邊際的怪胎一樣。他開始懂得這個世界不喜歡聽到不一樣的聲音，更不喜歡獨樹一幟的人。漸漸地，他開始害怕那些別人都看不到的怪物了，不是怕怪物會傷害他，而是害怕怪物會離開自己。 之後，艾略特出於對永恆之境的幻想，想要在陽臺搭建一個堡壘，以便隨時觀察到外面的森林。當他把想法告訴爸爸後，爸爸居然出人意料的同意了他的請求，並與他一起動工搭建堡壘。艾略特喜出望外，他終於品嚐到了渴望已久的被認同的滋味了。然而，當堡壘快要搭成的時候，哥哥迪恩卻告訴他，爸爸想要修建的並不是什麼堡壘，而是一個放園藝工具的儲藏室。艾略特失望至極，感到自己又一次被家人戲弄了。可爸爸卻是這麼回應他的：“有時候我們想象的是一回事，但很快會意識到現實是另外一回事。” 艾略特想要在棒球比賽中證明自己在庭院中日復一日苦練球技的汗水沒有白費，這次他沒有再讓着自己的哥哥，也沒有一如往常那般壓制住自己像“抓落葉”時想要表現自己的心情。一番較量之後，哥哥果然敗下陣來，可棒球比賽不同於“抓落葉”的比賽，勝負是一目瞭然的，沒有人能從中取巧。輸掉比賽的迪恩，逢人便說艾略特是一個可以看見怪物的人，他還喜歡和怪物跳舞，這讓艾略特成爲了所有朋友的笑柄，他放棄了棒球，放棄了友情，默默在心底埋下了憎恨哥哥的種子。 每次艾略特不開心的時候，媽媽都會說“非洲有孩子在捱餓，你應該心存感激”。按照媽媽的思維，每個人都沒有難過的必要。因爲你在擔心沒有新衣服穿的時候，別人連舊衣服都沒有；在你擔心沒鞋穿的時候，可能別人連腳都沒有。我們不應該抱怨，也不應該有什麼委屈，因爲總有人的生活比我們更悲慘。媽媽說的並沒有什麼錯，她想讓自己的孩子學會知足，懂得感恩，感謝自己已經擁有的一切。媽媽以爲這樣就可以安慰內心敏感的艾略特，殊不知這隻會讓艾略特感到恐懼。媽媽不會傾聽艾略特的心聲，她只是讓他沒有表達的慾望，讓他將不開心的事情慢慢積壓在心底。 從親人身上得不到溫暖，讓艾略特對任何事物都失去了信心，由此開始，離開這個世界的念頭始終縈繞在他的心中。加繆說：“自殺是唯一嚴肅的哲學話題。”這一話題影響了艾略特的一生，也陪伴了他一生。慢慢地，艾略特變得聽話了，他聽從父母的訓誡，遵從哥哥的安排，順從女友的行爲。他開始努力迎合別人的期待，事事以照顧別人的感受爲先，不再聽從自己的內心的聲音，不再理會自己的內心感受。他拼盡全力地活着，默默忍受着生活對自己的磨折。他像孩童時最擅長抓住的落葉那樣，任由生活肆無忌憚的推動着，隨波逐流。他變得不再失望、不再委屈，不再懷有期待，也不再感到快樂。“人類行爲不是被害怕不好的後果所驅使，而是被美好的願望所激勵。”高中學姐、艾米和珍妮弗對自己的情感打擊，見證班諾爾自殺對自己的精神衝擊，使艾略特不再設想美好的願望，她失去了對自己的控制，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 可實際上，我們很少會想到自己的運氣不錯。因爲“沒有人告訴我，在人生的旅途中，我沒有什麼可抱怨的，因爲有那麼多的事情要讚美。”當艾略特因爲戲弄鄰居家的小孩遭到投訴時，憤怒到面紅耳赤的母親彷彿變成了自己的敵人。當艾略特想要進入永恆之境，從樹上跳下摔斷腿的時候，母親不僅帶他去了醫院，也去看了心理醫生，他責怪她對自己的不信任。但是當艾略特將遺書寄給母親後，她卻沒有責怪自己的孩子，甚至沒有追問其原因，而是默默地選擇用自己的方式愛着他，每天都給他做他喜歡喫的早餐，試圖讓他感受到家庭的溫暖，以彌補他受傷的心靈。艾略特在畢業後想從事諮詢行業，遭到父親的反對，這是意料之中的否定，但艾略特和父親的疏離感卻越來越強了。可多年後，當他在父親的鞋店幫忙，看到父親向顧客介紹自己時，父親臉上的那種驕傲神采讓艾略特倍感喫驚，他從不知道父親居然是這樣的以自己爲榮，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引以爲傲。就在迪恩東山再起的時候，父親還鼓勵迪恩成爲艾略特諮詢公司的客戶，爲自己的兒子增加收入。大學畢業後，找不到工作的艾略特，經過迪恩的推薦，在哥哥任職的公司做了一名審計員。每天迪恩都會去辦公室給他講一個冷笑話，並在同事的面前說一些嘲笑他的話。艾略特覺得這是自己忍讓了幾十年的哥哥對他無情的嘲笑。可直到艾略特和哥哥相繼失業後，他才明白，原來哥哥當時並不是想嘲笑他，而是在跟他打招呼，只是他沒有找到更好的方式而已。 艾略特是幸運的，儘管他的某些行爲舉止在別人眼中是那麼的荒誕怪異，儘管他也曾一度陷於抑鬱的泥潭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但是薩莎對他情感的慰藉以及父母和哥哥對他細心的關懷，終於使他明白了“其實痛苦和悲傷是生命的一部分。”他的情緒不再低落，之後的旅途他都懷揣着對生命的虔誠和敬畏始終堅定不移的走了下去。“人們常說的與生俱來的天賦，其實是你辛辛苦苦習得的。”艾略特懂得尊重生命的道理用了接近半生的時間，而你呢？是不是依然還在執迷不悟呢？ 本書中對“未來”部分的構想，無論是死後排隊投訴和讚美，還是生者與逝者進行交流，亦或是對自殺的科學限制和買賣生命的“餘額”，無疑都是十分魔幻的。在書中，我們能夠一覽生前世界和身後世界的奧祕，這部分內容充滿奇幻的思維，使得我們可以在感嘆科技偉大之餘，也能洞察到慾望和情感對於人類生命的意義，進而激發我們對於生命的思考。 當生命結束時，靈魂會離開肉體，我們在死後的世界還有很多工作需要完成。比如排隊去投訴，在去投訴的路上回顧自己的一生，你可能會有各種抱怨，各種不如意。但當你仔細回想，聽着其他人投訴的內容時，你會猛然發覺其實自己並沒有什麼可值得投訴的，於是你將投訴清單裏的東西一個個刪掉，直至全無。當你去讚美之路排隊的時候，回首往事，你發現人生充滿了值得慶幸和留戀的事情。原來我們沒有什麼可抱怨的，因爲有那麼多的事情等着要讚美！ 未來人類的大腦中可以植入一種特殊的芯片，人在死後的意識可以通過芯片跟電腦進行連接，從而實現活人和死者進行溝通的可能。即便這種談話的時間只有短短几分鐘，但世界上每天都有大量的人跟死者進行對話，只是場面略顯尷尬。“因爲死人往往不是很健談，當生死線兩邊的人做完最後的告別儀式，喋喋不休發問的都是活着的人，有些問題很現實，有些是質問，總之什麼樣的問題都有。你郵箱密碼是什麼？你把貓砂放在哪兒了？你還愛我嗎？爲什麼雷蒙德繼承了房子、車和錢，我只得到了玫瑰花叢？對於自殺身亡的死者，等待他們的還有額外的一類問題：你怎麼什麼都不說？爲什麼要這樣做？是因爲我做了什麼嗎？面對這些老生常談的質問，大部分死者選擇沉默，最多輕聲說一句“對不起”，僅此而已。”作者在這部分的構想還是極爲有趣的，細想想，對於進入倒計時的生命而言，無話可說這種狀態纔是最爲可能的吧。 未來的人類對於自殺開發出了一系列複雜的程序，爲了避免社會混亂，自殺率激增，設計師還要不停地對程序進行修改。因爲“痕跡是努力活着的人創造的，不是努力放棄的。”想要自殺的人往往是出於一時的衝動，並沒有做好赴死的準備，如果自殺需要一段時間的準備，最後真正能鼓足勇氣結束生命的人就會寥寥無幾。這套複雜的程序會在你想要自殺時，通過系統檢測你內心深處是否真的放下了生命中憂慮、怨恨、希望和快樂等等情感，它會通過對你身體各種機能的反應進行相應的判斷，以確定你是否通過了審覈，從而決定你是否可以自殺。是不是聽起來很不可思議呢？作者用了不少篇幅詳述了自殺系統的改良以及隨之產生的社會現象。我想，作者對於自殺是進行過深入思考的，並且也有着自己對於自殺的一些獨到理解。尤其書中這樣一句話，我想應該是說出了很多讀者的心聲。“我們太迷戀結尾了。這個世界有那麼多偉大的生命和美好的愛可以見證和體驗，但是隻要結局不盡如人意，我們立刻覺得這是悲劇。或者正好相反，只要結局有一刻的救贖，一生的不公和痛苦都可以忽略不計。只看結果其他都不重要嗎？狗屁！”我們不能因爲自殺者主動結束人生的旅程而簡單的定義他們的一生。沒有人有權利評判他人，尤其事關死亡。 最有意思的是，未來人們可以將自己的生命轉讓給其他人，這其實有點像是電影《時間規劃局》中的故事設定。不想活下去的人可以將自己的餘生饋贈給別人，而對生活始終保持激情的人可以不停地接受他人的饋贈，近而實現人類的終極夙願-“長生不老”。書中描繪的情景是，這些幾乎永生的人在擁有足夠多的時間之後，開始不斷實現自己一個又一個的人生目標，嘗試體驗各種不同的人生，他們擁有近乎無窮的財富，他們的足跡遍佈全世界。但實際上，他們比其他人更加痛苦，因爲他們有着一種無以言明又無人可以分擔的寂寞和孤獨。當他們想要將自己餘下的生命贈送他人時，已經沒有人想要接受了。不過我卻覺得作者的幻想可能過於慈愛了，生命可以買賣只會釀成最大程度的兩極分化，以及無休止的戰爭和剝削。 這本書中確實蘊藏着很多值得我們思考的道理，但似乎受限於作者筆力的原因，沒有淋漓盡致的表達出現。這一方面有故事本身涉及的主題太過宏大原因。“愛與被愛、生前和死後的世界、活着與死亡的意義”這些恐怕是任何作家都很難駕馭好的題材；另一方面也有作者筆鋒稚嫩的關係。艾略特是怎樣被生活和環境壓榨，一步步走到自殺的邊緣的；班諾爾又是爲什麼在遇見未來後依然選擇結束自己生命的；艾略特又是如何被家人未曾言明的愛所影響，逐漸化解心中矛盾，冰釋前嫌，最終甚至諒解這個世界的等等。作者在寫到這些片段的時候，總會讓人覺得故事推進的過程不夠順暢，矛盾衝突的凸顯感覺也不夠到位，其原因可能是故事本身缺乏事物發展的必然性。家庭矛盾幾乎所有人都會遇到，大部分人也想到過自殺和死後未知世界的樣子，因此如果作者沒有用力透紙背的文字向讀者傳遞出艾略特內心的糾結和靈魂的煎熬，那麼死亡於他而言便是缺乏合理性的。文中提到的只有艾略特才能看到的黑影，我本以爲會貫穿全文，推動劇情發展，但在引發家庭矛盾後，卻並沒有出現在之後的劇情之中，那麼在故事發展過程中真的有必要出現這麼一個“不切實際”的黑影麼？雖然本書結構的構思非常出色，由過去、現在和未來三部分組成，旨在通過對人類生前身後創造性的構想提供出一條較爲清晰的生命意義的答案。但這三部分之間的關聯性卻不強，只是通過擁有預見未來能力的班諾爾向主人公艾略特講解未來世界的樣貌，和過去、未來都具有的相同角色—梅里亞姆和喬利斯，才勉強鑄就了一定程度的聯繫。這無疑使得這種特殊化寫作結構變得異常跳躍，讀者要在這三部分中強行轉換閱讀視角，在破壞閱讀連貫性的同時還要轉變之前的閱讀思維來適應不同於當前閱讀內容的沒有直接關係的新的內容。除此之外，作者對於人類起源的設想，以及對於慾望來源的構思都很難稱得上是別出心裁，甚至談不上奇妙。作者在書中反覆運用物理知識傳遞人生道理，可見他是深諳物理之道的。可他卻在開篇講到人類設定的時候，安排喬利斯用非現實物質體存在的情感和沒有質量不佔空間的光來試圖填滿一個佔有空間並以物質實體存在的空洞，從而說明人的慾望是無止盡的，這就不免有些偏頗了。而且“抓落葉”想要傳達的人生哲理，勉強能與人的慾望建立某些聯繫，可卻與後文關於生命意義的追問和有關自殺的探索沒有什麼關係。誠然，用《抓落葉》這個書名確實能起到叫人眼前一亮的效果，也很有噱頭，但實際上，卻是有一些不妥之處的。關於本書，我覺得值得商榷的地方姑且就分享這麼多。一家之言，難免偏頗，還望見諒。 有些話就像是飛過耀眼天際的羣鳥一樣遙遠，而我們卻蜷縮在井底根本不想去觸及。我們都會有聽不進他人勸告的時候，也會有對人生意興闌珊的時刻，但請你堅信，生命中總會有人希望我們能夠儘可能地享受每一個時刻，把每個時刻活成人生中最好的一刻。生命是張單行票，如果你非要提前下車，不妨回首一下與你同行的人，欣賞一下週圍的風景，或許你會有完全不一樣的發現和感悟。 “如果你運氣好，人們會以自己知道的方式愛你；如果你真的非常幸運，人們愛你的方式剛好是你所期望的。” “如果不是我期望的呢？” “我想你得知足，被愛已經是很幸運的了。”

半夜裏讀完這本書，我就迫不及待地去豆瓣標註了五星。 老實說，這本書或許沒有那麼好，可是它給我一種在茫茫人海中遇到同類的感動。 本書有三條故事線交織並行，分別對應章節名《之前/之後》《在未來》和《艾略特》。 《之前/之後》是一個具有科幻色彩的寓言故事。人類其實是外星旅行者，身體是他們來地球旅行時暫時棲居的“船艙”。旅行者們自己挑選想要體驗的人生，並在出發前被抹去記憶，回來後則需要提交一份關於旅行的抱怨和讚美的表格。然而，“船艙”的設計師擔心旅行者們被美麗的地球吸引，永遠不想離開，於是在心口開了一個洞，讓旅行者們在感到空虛時想起回家。沒想到這個無論用什麼東西都無法填滿的洞，讓旅行者萬分痛苦…… 《在未來》是一系列推想小說，以未來爲舞臺，討論某種技術發明了之後，世界會變成什麼樣，比如我們發明了與死者對話的機器，比如每個人都能擁有一個可以隨時無痛自殺的按鈕，比如我們可以把剩餘的生命像器官一樣移植給別人，比如我們發明了可以消除一切負面情緒的藥丸…… 《艾略特》是本書的主線故事，描繪了艾略特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時的幾個人生切片，以此勾勒出他一生的故事。隨着故事的推進，讀者還會驚喜地發現兩個充滿幻想的支線故事與艾略特的兩位摯友的關聯，而它們亦是艾略特一生都在思考的主題。 有一種小孩，他們有着過於豐富的感受力和想象力，以至於在童年時無法徹底地區分幻想與現實。他們面對世界時，就像是戴着一副AR眼鏡一樣，世界成爲了一個充滿神祕魔法的遊樂場。 艾略特就是這種小孩。 他覺得庭院裏的樹會活動，他能從陰影中看到全身漆黑但友好的怪物，他相信林間空地上的一個木樁是通往“永恆之境”的門，而一塊規整的無煙煤是鑰匙。這些幻想對他來說就是真實，但他的家人和朋友卻無一人能夠理解，甚至用了一種近乎殘酷的手段逼迫他變得“正常”。 我也是這種小孩。 七、八歲時，有一次，我在半夜家人熟睡時，拿着五色的彈珠去陽臺，按照正五邊形的規則埋進最大的花盆裏，以這種我自己發明的咒術召喚去世的爺爺的鬼魂。或許是更深露重、月色迷濛，或許是真實發生的，總之那時的我確信自己見到了鬼魂。我把這件事告訴了院子裏的小夥伴，他們在第二天把這件事告訴了我爸爸。回到家，爸爸一臉凝重地問我爲什麼要用這種事情騙人，他沒有過分苛責，只是從前提就默認了我在騙人。 我每天晚上在星際旅行的幻想中入睡，要麼是躺進一艘向遙遠星系進發的宇宙飛船的睡眠艙，要麼是被兇徒擊傷後偷偷躲在隕石的陰暗凹槽處入睡養傷；我的泰迪熊有自己的名字和人生故事，他們是我重要的朋友和星際旅行的夥伴，每個熊在飛船上都有自己的職責，我受傷時他們守護着我不讓兇徒發現。當我的泰迪熊被家人未經同意送給親戚家的小孩，我痛得撕心裂肺，家人只覺得小題大做，我卻不知該從何解釋。我同樣無法解釋爲什麼我睡覺時總是把櫃子裏所有的被褥都拿出來，在牀上擺成某種奇怪的形狀，那是我的宇宙飛船吶。 這種小孩的童年孤獨而痛苦，因爲他們的快樂往往來自於那些亦真亦幻的體驗，但卻無人能理解，無人能分享。他們就像是生活在一個平行的時空裏，與其他人之間隔着一堵厚厚的空氣牆。他們對其他人聊的話題和參與的活動興致缺缺，而當他們提起自己的幻想世界，收穫的總是不解和不屑。 於是逐漸地，每個這樣的孩子都被貼上了孤僻內向的標籤，他們也相信自己就是這樣，完全無法想象長大之後在自己感興趣的領域內侃侃而談的樣子。他們還會變得自卑，爲人際交往感到焦慮，常常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拒絕。他們從很小就開始思考死亡，因此看起來愈發地陰鬱低沉，也愈發地不討人喜歡。 艾略特的應對措施，是主動地封上自己的窗，強迫自己融入主流的生活方式，迴避自己的幻想和“永恆之境”。他還試圖盡力討好身邊的人，讓他們能喜歡自己。 我想我比艾略特幸運的是，我的幻想世界儘管沒有被理解和鼓勵，但至少沒有被硬生生地砸碎，甚至在寫作文上意外地找到了一個存活的空間。記得一年級時，我寫了一篇在茉莉花田裏看見星星的作文，老師和爸爸都大加讚美，當然他們默認我寫的是螢火蟲，而不知道我真的進入了星羣。後來，初中時，我把一切命題作文都寫成幻想故事，中考前媽媽找語文老師聊我的作文問題，老師保護了我，她說我寫得很好，沒什麼要改的。我直到今天都非常非常地感謝這位老師。 儘管如此，我依舊是個孤僻、內向、自卑、活在自己的世界裏的人，一個人際關係的低能兒。讀到艾略特高中、大學和工作後的三段親密關係時，我心有慼慼焉。我們都是在還沒弄懂什麼是友情的時候，就一頭霧水地闖進了愛情的地盤，在年輕的荷爾蒙和被文化塑造的好奇心的驅使下，建立起底盤空虛的親密關係。 直到有一天，一個同類闖入了這個人際低能兒的世界，他發現原來有人也是這樣想的，原來有人可以接住自己對死亡、對永恆、對那些抽象事物的想法，就像薩莎邀請艾略特順着安全梯爬上公寓頂樓徹夜長談時那樣。他們彼此接納，彼此救贖，彼此鑄造一段關係，讓這段關係成爲由幻想爬上現實河岸的梯子。 我在二十代後半段時，才遇到了第一架梯子，之後又遇到幾架，藉由它們，花了幾年時間，漸漸明白了現實是怎麼回事，也漸漸能夠理解自己的情緒，漸漸能夠從外界獲得樂趣。雖然我依舊喜愛幻想，但我已不再排斥現實。打個比方，我最鍾愛的作家依舊是博爾赫斯、卡爾維諾、科塔薩爾，是勒古恩、阿西莫夫、阿瑟·克拉克，但我也能夠喜歡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訶夫和大江健三郎了。 就在慢慢爬上現實的河岸的過程中，會在某一個時間點，突然像開悟了一樣，感受到來自家人、朋友的愛，那些我多年來視而不見的愛，如今卻如潮水般洶湧地衝擊河岸。作者借書中人物說：「如果你運氣好，人們會以自己知道的方式愛你；如果你真的非常幸運，人們愛你的方式剛好是你所期望的。」艾略特和我都在人生的某個時刻，突然發現自己雖然不是非常幸運，但也已足夠幸運。 閱讀過程中，我時常驚訝地發現，艾略特的人生節點，與我的人生節點一致得令人驚歎：孤獨而不被理解的童年、按部就班但深受死亡困擾的青春期、與同類相遇並相互拯救的二十代、突然覺察了愛的三十代…… 故事的結尾，八十二歲的艾略特在薩莎死後，帶着手槍獨自坐船駛向了大海，在美得像鑽石冰雹、又像舞蹈着的星星一樣的海水中迷醉。這個結尾亦是現在的我非常喜愛的。 我可以想象有人或許會質疑，爲什麼一把年紀又早已與家人和解的艾略特最終還是自殺了？我的理解是，死亡並不是什麼絕對醜惡、需要避諱的東西，死亡是一種自由，是踏上歸途。人在滿足地度過此生，在這個世界了無羈絆時，有自由地選擇離開的權利。這樣的死亡，甚至可以如那汪琉璃海一般美好、純粹、動人。 我不知道作者寫作本書時年歲幾何，或許也同我一樣尚未老去吧？或許在幾十年後，我們的想法也會變化，但我不認爲當下這種對死亡的看法是錯誤或不真誠的。作者把故事停在了在艾略特扣動扳機之前，或許也是故意爲生死之思留出了空間吧。 成長軌跡與艾略特相似的人，或許都曾有過或正處於一種外界看來非常不健康的心理狀態，並在一種自我懷疑的惡性循環中加重這種“不健康的狀態”。 但我現在逐漸開始懷疑這大約就是福柯筆下的“權力/知識”，意即權力不僅通過暴力或直接控制來施加，更是通過知識體系在社會的各個層面進行滲透和規訓，從而塑造個體行爲和思想。某些心理學知識或者主流認知就是這種“權力/知識”。當醫生斷言艾略特希望去“永恆之境”就是想自殺，當我的父母指責我寫的作文太過陰鬱，當艾略特感到不快時他的媽媽說：「非洲有孩子們在捱餓，你應該心存感激」，當我的媽媽說：“你不能老是說你很難受，你有什麼好難受的”，都是成長經歷不同的大人（並非故意地）在濫用他們從主流認知中獲得的權力，但孩子無力反抗。 於是，成長中極爲波折的心理歷程，也就成爲了我們這種人在這個實用主義至上的世界裏長大的必經之路。但事實上，誰規定的逃離這個世界就等於死亡呢，誰規定的思考死亡就等於精神陰鬱和心理不健康呢，又是誰規定的孩子就要天真無邪、快快樂樂，而不是時常感到難過呢？ 但這終究是一個多數人用自以爲是的“權力/知識”霸凌少數人的世界，是一個人少數人不得不面對更加艱難的處境的世界。 《之前/之後》的故事中有一個細節非常打動我。當旅行者在選擇自己即將要赴的旅程時，他們並不是一味地選擇那些順利平穩的人生，反而是一些看起來充滿波折和苦難的人生被旅行者們爭相競價，因爲這樣的旅途看起更加豐富有趣。 是啊，超脫出生死的維度看，人生不過一趟旅途，在體驗它的跌宕起伏時，也勿忘了選擇它時的“初心”，這樣便沒有什麼好抱怨的了。 就去體驗吧，讚美吧，享受吧！

設定不錯，但是絲毫不妨礙這是一部致鬱的假文學作品。作者刻意堆砌了一些看似悲慘的事件在男主角身上，人物塑造非常扁平，完全忽視了人的能動性。花大筆墨去描繪男主角的悲慘，通篇閱讀下來，真相其實是他對自己和身邊的人都缺乏責任感，一直沉浸在自己所謂的痛苦童年之中無法自拔，結局強行洗白所有人，更顯得男主角是一個愚蠢的幸運兒。

《抓落葉》 “我們太迷戀結尾了……” 落葉一片片飄下，如人生般不可控，落地的瞬間是爲終點，但在這注定墜落的旅程中，以勇氣接納快樂與憂傷，完美與缺憾，敬畏生命，逐漸成爲獨一無二的自我，下落的痕跡便是努力活着的印跡。 存在的價值並非只是走向最終的結局，而是我們正在成爲誰，這個生動且持續的過程。

在讀《抓落葉》之前，是聽一個博主分享說這是討好型人格艾略特的故事，他爲讓哥哥高興而假裝輸掉抓落葉比賽的片段激起了我想要讀的慾望，好像恍惚間看到了小時候的我。 他處處讓着哥哥，聽從父母的安排，辛苦工作，認真戀愛..好像過得就是正常人應該過得生活，但他也不再理會自己的感受，不失望不委屈不難過也不再快樂。當然，正因爲如此，他想要自殺，因爲他看不到任何生命的意義。 看他去偷槍、站在大橋上面向河流、在屋頂上助跑飛翔....在我以爲甚至就要相信他應該是自殺干預小組裏唯一自殺的人的時候，一次又一次，自殺被打斷，身邊的人不斷離去，愛他的人渴望他留下（儘管她自己也認爲這是自私的），直到最後他活到了八十二歲，在最愛的人離去後，他終於用他愛人幻想的自殺方式心滿意足的離開了這世界。 他很渴望父親的愛，從小到大，從早餐想同他搭上話，到29歲還想回到爸爸的店裏全職幹活，但是每次父親都是拒絕的。於是我在思考，討好型人格的形成是否和家人的不被認可有關係，因爲從小不被最親的人認可，所以在面對其他人時怕也同樣不被認可 而去認可對方肯定會認可的事物，即討好。 於是想到我自己，我想不通，爲什麼在家人那麼支持的情況下，不缺任何愛的情況下，在學前班就拿過美術國家級獎項的我，進入小學以後，爲了融入集體，在老師問誰負責畫後牆黑板報時沒有舉手，而和其他同學們一起起鬨另一個會畫畫的女生讓她來負責（當然她就是想要負責，想要被起鬨），這成了我當時最後悔的事情，是我現在最遺憾的事情。“讓”了一次就會有無數次退縮，漸漸的，畫畫這件事越來越和我沒有關係，直到高中，我完全不會畫了，被高中美術老師嘲笑，直到大學快畢業的年紀讀完這個小說才意識到自己莫名其妙的放棄，不甘心。 在小學連續上幾個月舞蹈培訓班學會的劈叉、彎大腰等基本功就因爲一個表姐的“你好厲害，我比你大但我都不會，你好幸福我爸媽都不會給我報舞蹈班 ”這些話，爲了不讓她自卑而漸漸不去跳舞，直到後來她舞蹈變得比我厲害，我居然會覺的這纔是合理的。 在高中被班裏大部分（幾乎全部）同學討厭，到拼命討好，再到被好朋友背叛，再到被孤立，我才終於開始反思，我爲什麼一定要讓別人喜歡我，我爲什麼不允許別人不喜歡我？爲什麼我這麼在意別人的看法？是我必須要優秀才算父母的驕傲嗎？還是我有什麼使命需要完成？到底是什麼讓我變成了現在這樣？ 當時沒有朋友，只是靠着很多小說書籍才從糟糕的心理狀態走出來，但是如果，當時我就知道討好型人格這個詞，可能會發現的更細（關於我自己的問題）。不過，現在也不晚。這本書給了我力量，我要尋找我活着的意義，從現在起我只爲我自己而活。所以，這本書，我希望能被越來越多的人讀到，當然如果讀不懂，最好了，那你就是很幸運的人。

另一個版本的心靈奇旅——我願在這混蛋世界向死而生 「治癒」和「致鬱」有時候真是硬幣的兩面。無法判斷結局好還是不好的，纔是人生。晚上九時餘，在安利之下看完這本《抓落葉》，留給了我難以言喻的心情。真說不上來這是一個小說版的《心靈奇旅》，還是《心靈奇旅》是一個電影版的抓落葉。 比如，他們共享同一個世界觀，譬如「所有與生俱來的天賦都是你辛苦習得的」。他們的內核這麼相像，不同的大概是《抓落葉》會更成人一些也更喪氣一些。22號從開始就不求生，而艾略特則一心求死。 但今天不是說《心靈奇旅》的影評，所以還是來說說這本書吧。 值得一提的是，它的敘事結構還是挺讓人揪心的，每當我以爲事情快要好起來了，往往事情都會急轉直下，把我打個措手不及……當然，這份措手不及還是留給大家自己去體驗吧。 - 而我還是不能免俗要聊聊生命的意義，其實正如薩莎所說： 「我們太迷戀結尾了。這個世界有那麼多偉大的生命和美好的愛可以見證和體驗，但是隻要結局不盡如人意，我們立刻覺得這是悲劇。或者正好相反，只要結局有一刻的救贖，一生的不公和痛苦都可以忽略不計。只看結果其他都不重要嗎？狗屁！」 這段真是寫到我的心坎裏去了。我們一方面告訴所有人「結果不重要，我們要看過程」。一方面又渴望一個好的結局，但凡結局是好的，彷彿所有坎坷的過程都情理應當可以被接受，哪怕一切並沒有什麼改變。 其原因只在於影視劇或者小說，它的盡頭彷彿觸目可及，作家落筆的一剎那，這一切有了「結局」。可是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個世界，結局卻遠未到來，這個沒有任何改變的世界，可以予人幸福嗎？ 就比如，從結果來說，艾略特和艾瑟爾的相識絕不是什麼傳統意義上的好結局。但是你能說他倆的相處過程不美好嗎，一個腦中裝滿幻想的少年，和一個笑起來如銀鈴一般美好願意理解和相信他的老婦人。 我們這漫長又短暫的一生，如果追求結局，大概只有邁向死亡一途：「我們都是生命的旅人，抵擋終點就是人生的意義」。是這樣，又好像不是這樣。周國平說：人生沒有意義，但你所做的「追求人生的意義」這件事，是有意義的。加繆則說：「人生越沒有意義就越值得過」。 瞧啊，追求意義這件事本身可能就沒什麼意義。 - 而兩個想自絕的人，卻反到在這個故事裏兜兜轉轉過了半生，我很喜歡艾略特對這段表述： 「我想說我在那一刻愛上了薩莎，但事實並不是這樣。也許就是在那一刻，我意識到自己早已經愛上了她。但我不會把這叫作陷入愛情，好像從懸崖上掉下去，或者是不小心跌倒的結果。這更像是從一個平緩的山坡上滾落下來，就像童年的夏天。我和薩莎相伴的想法似乎就像地心引力一樣自然而然，但是也很容易被忽視，儘管這種可能性一直都在。」 他「立刻」愛上了很多人，無論是艾米還是珍妮弗，卻在某一刻發現自己早已愛上可以相伴一生的人，想到一句有點土氣的話：「世間所有相遇都是久別重逢」，心靈上的和諧大概遠大於x生活的和諧。我特喜歡這個比喻，有的情感像地心引力一樣自然，你從山坡滾下去時嘻嘻哈哈，卻不知道那是愛情。 而他們的結局也是非常溫暖，艾略特揹着薩莎把獨一份的小說插入某個書店的書架，這個故事終不會只有一個讀者…… - 本書還有兩條副線。「過去篇」和「未來篇」，我傾向於認爲這兩個幻想故事，前者是薩莎寫的小說，後者是班諾爾的幻想，不然嘛，尤其是未來篇嵌入可以說是十分強行和生硬。設定雖然有意思，但和主線相對還是比較割裂的，其實說白了更多是作者對生和死的一些思考植入，所以班諾爾這個設定相對比較工具人了，沒什麼立體感，基本上就是艾略特的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 簡單說說未來篇吧。比方說第一個小故事，說一個94歲的老太太蘿絲死了，但是芯片不知爲什麼存續了3分鐘，這3分鐘電腦「蘿絲」和蘿絲的女兒進行了一些對話，對於這一點：「精神永生主義者一方認爲“蘿絲的復活”無可辯駁地證明了靈魂不滅以及存在死後的世界。另一方的肉體現實主義者認爲意識僅存在於實體中，因爲只有完整、沒有損壞的大腦才能實現“蘿絲的復活”，一旦大腦失去了功能，這個人也就徹底不存在了。肉體現實主義者常說：只要過了三分鐘，死亡如約而至，絕不缺席。」 有意思吧，一個事實可以同時成爲正反雙方的論據，最終構成了一個天然的辯題。三分鐘的復活到底表明了存在死後世界，還是表明靈魂的存續只有三分鐘？這就好像我們看到半杯水，到底該說「還有半杯」還是「只剩半杯」。 而「過去篇」則是高等智慧造人簡史。一個不靠譜的開始掰出一個治癒的結局。怎麼說呢？人生的價值和意義都在於「有限」，我們與時間博弈，這趟旅程才足夠精彩。如果我們過「無限」的人生，原本的精彩可能看上去不再有吸引力可言，只要時間夠長，我們就能把所有路走完。而內心的「空洞」，讓我們願意不斷去追尋旅途路上的未知，而不沉湎於如今之所得。 - 但如果要給這本書找主旨，大概還是那句： 「“如果你運氣好，人們會以自己知道的方式愛你；如果你真的非常幸運，人們愛你的方式剛好是你所期望的。”“如果不是我期望的呢？”“我想你得知足，被愛已經是很幸運的了。”」 當你察覺不到時，你會覺得這句話是空中樓閣的道理，有道理，但無法說服你。但你最終會發現，你的那些不理解，其實背後都是深愛。只是「愛」的方式，可能沒有我們期望的這麼理想。 就像「自殺按鈕」讓我們發現我們其實不是真的想尋死。「克服恐懼藥水」讓我們發現原來我們的不快樂不是來源是我們的情緒，而是我們對不良情緒的恐懼心。 我們的世界可以再擁擠一些，興許多了些煩惱，但也多了些許精彩。

讀《殺死一隻知更鳥》時， 看到有書友引用這裏的原文， 就來到了《抓落葉》這本書， 不說評論， 說感受。 1️⃣幾個讓我印象深刻的情節： ⭕️艾略特幻想出大樹像幽靈一樣陪伴他， 他不害怕， 他怕它遠去。 這個情節讓我有些心疼艾略特， 同時也感到大部分的人還是脫離不了對陪伴的渴望。 現實生活中， 陪伴我的大多數時候是工作、音樂、讀書、 運動、Deepseek， 少部分纔是家人、 極少部分纔是朋友。 這樣的生活讓我平靜， 不期盼， 不期望。 ⭕️艾略特明明抓的樹葉多， 爲了照顧哥哥的感受， 卻說自己抓的少。 現實生活中， 我不怎麼喜歡和細緻、 敏感的人深交， 她們不會說出自己的需求， 但實際上她對待你的方式， 就是潛意識裏她希望你對待她的方式。 我這種時而敏感， 時而又粗線條的人， 招架不住這樣的細膩， 一點點沒有做到， 可能就會讓對方寒心。 ⭕️艾略特練了整整一個暑假的球， 和哥哥比賽， 因爲哥哥的惡意抨擊， 完全放棄了玩球， 也成爲艾略特整個悲觀性格開始的一個非常重要的點。 現實生活中， 你很難說， 是兩個孩子的問題。 因爲他們不懂， 他們只是按自己認爲對的方式去做事情。 父母其實應該關注孩子。 比如艾略特， 能用整整一個假期練球， 說明孩子的專注度很高， 執行力很強， 這是非常棒的兩個致勝因子。 我看到的話， 會給孩子換一套好裝備， 給他拍照， 迫不及待的跟家人分享這個事情， 鼓勵他參加比賽。 在發現孩子突然決定不參加比賽以後， 我會跟孩子聊天， 爲什麼？同時告訴哥哥那樣的惡意詆譭是不對的。 我還會帶兩個孩子去各個地方參加比賽， 品嚐那裏的美食， 欣賞那裏的美景。 ⭕️不能理解的是那位在森林裏能聽懂艾略特說什麼的阿姨， 在多年之後的重逢之日， 在等待艾略特一個小時以後，選擇了自殺。 我不知道她的內心累積到了多少失望。 2️⃣書裏的原文： ⭕️如果別人以他自己的方式來愛你， 至少你是幸運的。 如果別人以你需要的方式來愛你， 那麼你是幸福的。 ⭕️我們太迷戀結尾了。這個世界有那麼多偉大的生命和美好的愛可以見證和體驗，但是隻要結局不盡如人意，我們立刻覺得這是悲劇。或者正好相反，只要結局有一刻的救贖，一生的不公和痛苦都可以忽略不計。 3️⃣書友的評論： ⭕️如果你見到一個人的第一面， 就擔心離別， 你對這個人一定有一些特別的感覺。 ⭕️加繆說過一句話，真正的哲學問題只有一個，就是要不要自殺。沒錯，這本書就是關於自殺。也許所有高敏感的人看了都能心有慼慼焉。活着，意味着巨大的幸福和洶湧的痛苦，無序的意義感和一個個華美的瞬間。敏感，意味着脆弱和無法與世界簡單的媾和。

人類總愛問一個終極問題：人類爲什麼要存在，活下去的意義又是什麼呢？ ​ 人一生都在尋找答案，在意答案，難道這個過程不重要嗎？ 1981艾略特九歲了，他在和哥哥一起抓落葉，他在慢慢長大，偶然的機會他發現了永恆之境，並一直想去到那裏，可沒有人相信他。他的年齡在增長，可他的心智沒能跟上，他覺得一切都很空，他還在尋找。2054年他82歲了，他送走了妻子。他找到了所謂的永恆之境，他願再來人間。 ​ 之前很迷茫，之後很確定。誰的人生不迷茫，誰的人生完美無缺，人生短短三萬天，不要想太多，不要要太多，體驗能體驗的，順其自然，自然而然。

從出生起就帶着一種“不對勁”——他像被設定好程序的人類，卻天生帶着心臟上的空洞，永遠無法像別人一樣感受到“活着”的熱情。 他的人生，像一場不停的“抓落葉”遊戲：努力模仿別人的情緒、假裝融入世界、拼命追趕世俗意義上的“正常”，卻始終像個局外人，連悲傷和快樂都帶着刻意的表演感，他在自我否定裏反覆墜落，甚至覺得“結束生命”纔是填補空洞的唯一答案，直到一場意外的旅程，讓他終於在“靈魂擺渡”般的奇遇裏，慢慢看清了自己空洞背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