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曉風
本書包括三個部分:首先是歷史溯源,提供一個總體宗教發展的背景和宮廷宗教建築的演變情況,主要着眼於宗教史研究成果的介紹,爲正文的展開做了鋪墊。其次是清代宮廷宗教建築具體而微的個體介紹,着重回答與文化相關的幾個問題,即爲什麼建、如何建、如何使用、歷史演變等情況。這部分主要反映本書研究基礎工作的成果,包括具體的考證和推斷。這一部分的展開在大的方面以空間位置爲線索,從最核心的紫禁城逐漸向外擴散,直至西郊離宮御園中的宗教建築。在一定的地理位置內部,一般以宗教屬性作爲細目展開,這樣便於進一步在宗教文化方面進行討論。第三部分就是在充分佔有第二部分資料考證的基礎上進行綜合分析,重點在於循着建築特有的線索解讀文化現象,因此不乏建築上具體特色的探討,如空間關係、建築尺度、藝術特點等,以建築印證歷史、文化。同時將考察的範圍略爲放大到建築的管理系統和不同帝王個人的宗教態度等方面的研究上,以期有一個全面的認識。這一部分是本書的核心內容,結論在論述中自然產生。全書試圖通過宮廷宗教建築所涉及的多個方面來研究、探尋清代宮廷宗教文化的本來面目。
置地安宅是流淌在中國人血液裏幾千年的文化基因。 從這個角度來看,建築史正是最大也最廣泛的生活史。
四星推薦。本書議題較爲少見,研究對象小而精,但足以小中見大——清代宮廷佛教建築可反映出當時佛教在統治者眼中的角色。 清代宮廷宗教建築的宗教意味並不濃厚。首先建築規制普遍較小,一殿一院,不像真正的寺院有完整的建築佈局,這是實際日常需求和使用人數決定的(爲了彰顯孝道而建的佛寺則屬於例外)。它們只服務於皇帝、皇太后、后妃女眷等。真正的僧人很少居住於此,一般都是根據需要由太監侍從們臨時充當。其次,許多宮廷宗教建築名稱看不出它的宗教屬性,比如圓明園的月地雲居。因爲這些建築坐落在正宮和離宮裏,皇帝不想大張旗鼓地突出宗教地位,畢竟佞佛行道的壞名聲爲歷代帝王所忌諱。其次,宮廷內宗教建築極少大像,而採用密密麻麻的佛龕和小尊佛像,這一方面是因爲皇帝不喜歡大型佛像的壓迫感,另一方面則可能是皇帝自認以德配天,自己就是世間的佛陀,例如轉輪聖王這個概念。 清代帝王支持推行藏傳佛教是出於統治目的,但是私下裏每個皇帝的信仰側重點各不相同。順治帝是清朝少有的信仰漢傳佛教的皇帝;雍正帝比起宗教(薩滿、佛教、基督教),更信他自己和科學,儘管他仍然依照祖制建寺廟、強行在漢傳佛教里加入黃教內容、臨時住在齋宮也要闢西暖閣爲佛堂,但那更出於政治目的(但也有不同意見的,比如有人認爲雍正學的是漢傳佛教);乾隆帝深信藏傳佛教,紫禁城、清漪園、北海等地隨處可見他的信仰蹤跡,並且他爲了提高黃教地位對漢傳佛教實行打壓,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禪宗的式微...... 清代皇帝們在宮中、園林中頻建佛寺和家廟,並不只是爲了宣揚佛教,而是有多重深層含義: 一,清帝們兢兢業業地踐行漢文化裏的“治國孝爲先”,宮廷佛教建築的初心基本都建立在孝道之上,也就是說,和儒家思想異軌同轍。還有些佛寺是皇帝爲民祈福所造,比如廣潤祠、永佑廟等,其中的意思很明顯,皇帝有着興國廣嗣的期盼。就好像傳統家庭希望人丁興旺,皇帝也希望自己的國民能生生世世延綿不絕。這些事實再次證明在古代封建社會,佛教是爲儒教和政治服務的。從另一方面來看,清帝們賦予了佛寺新的含義,儘管有時這個新含義並不一定正確,比如影堂,雖然彰顯了皇帝對太后的孝心,卻也體現出皇帝對佛教知識的一知半解、皇帝意志大過佛教意義。 二,佛教對維護政權的合法地位有非常積極的作用。觀察歷史可以發現,許多異族統治者(比如北魏、清朝)都非常重視佛教,原因和他們重視漢文化一樣:爲了獲得統治權力的合法性。佛教作爲外來宗教,讓異族統治者對它產生天然的不排斥感。佛教的一些義理,又能爲皇帝所用,教化民生,讓大家一心向善,節制慾望以約束自己的行爲,不做不利於社會穩定的行爲。 三,佛教對社會的運行做出儒教、宗法性宗教做不到的貢獻。比如太監的養老問題,宮中女眷的地位低下問題等。 在古代中國,宗教之間很少起衝突,衝突往往發生在宗教和朝廷之間,因爲所有宗教都必須聽命於政府,費盡心思獲得皇帝支持是爲了讓自己存活、壯大。如果宗教之間起衝突,兩方都會被皇帝打壓,誰會做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呢?再者,在皇權的掌控下,儒釋道逐漸融合,在倫理方面找到了common ground,大家互相吸收義理,因而並無特別尖銳的、你死我活的矛盾。而對於朝廷而言,三教各自的教義都有侷限性,每個教都有可取可用之處,雍正帝一言道破機杼:“以佛治心、以道治身、以儒治世”。宗教依賴皇權支持,皇權又通過宗教加強統治、維護人心安定,一個閉環就此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