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物之聲

並非純粹解謎懸疑，河馬出逃是一種暗示、一種隱喻，用謎團包裹對國家暴力與個人記憶的沉思，哥倫比亞毒梟、腐敗警察、街頭暴力交織、政治暗線統稱“當代哥倫比亞祕史”，文中：法學教授安東尼奧、已故友人裏卡多、兩代女性親屬及殺手、警察等輪番發聲，碎片化敘事在不同立場間切換，強化了“真相難辨”的氛圍，但依然掩蓋不住國家背後的雙重陰影。

一段關於記憶、歷史和創傷的故事。主角由一隻逃跑河馬的死亡，想起了故人，以及與之共同經歷的生死瞬間，隨之追尋起故人的生前往事。 拉美作者還是很擅長用小說抒發不滿的，將個人經歷與宏大歷史相交織，用現實的深刻洞察表達人類共通情感。比如這本，在主線之外我印象很深的一個點，是男主那看起來有些“過分誇張”的槍傷後遺症，最開始有些不理解，看到後面才發現，男主在經歷槍傷後所承受的長久痛苦，這不僅是身體上的創傷，更是心靈深處難以癒合的傷口——根植於血肉中的整個社會集體記憶中的恐懼與無助。 “墜物”應該意指消亡，所有的事物都走向消亡，同時被時間消解，但“墜物之聲”是漫長歲月裏的創傷回聲，長久瀰漫，久久未消。也隱喻着那些在哥倫比亞動盪年代中被忽視的個體命運，如同墜物的聲響，雖被時間的塵埃掩蓋，卻始終在某些角落迴響。 但類似結構的小說，我覺得《她來自馬裏烏波爾》的細節留白處理會更好。

我的思念懸掛在炎熱的空氣中，我思念着那些我尚未失去的東西。正是在965次航班墜落的那刻，一聲顫抖的呻吟，或是類似呻吟的聲音。那聲音讓我無從辨識，永遠也無從辨識：那不是人類的聲音，抑或說，不僅僅是人類的聲音。那是生命消亡的聲響，也是物質的東西毀滅的聲響，那是物體自高處墜落的聲音，它戛然而止卻又永不斷絕，自那個下午便一直迴盪在我的腦際，不曾有過離去的跡象。它懸在記憶之中飄來蕩去，就好像毛巾掛在掛鉤上。它那令人始料未及的強烈衝擊此時此刻開始顯現，彷彿天空中現出某種正在下墜的物體。（污染） 我感到思緒紛飛。因爲我瞥見了這個隨着預備着逃離的世界。 在那裏爲何而活？歌詞沒來由地浮現在心頭，她在心中默唱着：有誰需要和平隊？之後便又去睡了。 一頭神情肅穆的河馬正審視着我們。明明是世上最醜的動物。 「向上。」黑匣子中的機長道。

主角安東尼奧打檯球時，認識了剛出獄的拉韋德，見過幾次，淺談過一兩次，點頭之交而已，結果被捲入針對拉韋德的槍殺事件，腹部中彈入院，鬼門關走過一遭落下了個PTSD和陽痿。 無法安心度日的他開始追溯身亡拉韋德的往事，牽扯出一段哥倫比亞毒梟時代的“運貨”史。 作者顯然想借助安東尼奧的視角，以拉韋德爲線索切入哥倫比亞那段特殊的販du時期，從拉韋德及其妻子的經歷這種私密、日常的視角來審視美國、哥倫比亞、政治、販du的關係。 如此一來，販du的危險、暴力等刺激因素被調到了背景板，拉韋德想賺快錢並照顧好妻女的故事被聚焦，全書最後由他女兒對父親生平線索的拼湊和講述爲結尾，對安東尼奧和讀者做交代，揭示了拉韋德身份之謎。 在追尋拉韋德的過程中，也穿插了安東尼奧自身的經歷，戀愛結婚育兒，以及他對哥倫比亞的疑問與思考。 這本書的腰封推介語是“比《百年孤獨》更現實，比《毒梟》更真實”、“一段家族命運浮沉史，一部哥倫比亞當代祕史”…… 讀完書我只想說，哪有這麼磅礴宏大？誇張誇大了好吧。作者力圖討論與展現的面很多，但卻篇幅不夠，深度不夠，你配個這麼史詩感的推介語幹嘛？ 反正我讀完的感覺是，打個比方，餐館海報上的鰻魚飯，鋪了滿滿一層誘人的鰻魚，但等實物端上來，你發現充其量就兩三塊。

飛機墜落，兩個年輕人的生活墜落，一個國家在腐敗和火光中墜落。一開始，對話是清晰和鎮定的，然後轉向了鎮定強行包裹不安，最後徹底失控，錄音裏只剩下了墜毀時候的嘈雜。一切都是有條不紊進行，一環帶出另一環，因爲墜落的結局是早就預定的，可以修飾挪動的無非就是那條下墜的軌跡和落地的時間。拉美文學就是美在這樣柔軟的絕望中，無比細膩地刻畫了兩代人在毒品戰爭的背景下如何失去對命運的掌控。這不像中國的絕地求生般的暴力革命，在一次又一次危及民族存亡的大事件中淬鍊，最後在絕望中迎來新生，而是平靜剋制地迎向死亡，對着死神囈語，就像那隻大雨中和人對視的河馬那樣，不曾吼叫，只是默默轉過身，在雨中沒入池水中，連水花都被雨幕吞噬。歷史給予國家性格，覆蓋了人民的記憶，也造就了他們的文學和藝術。拉美的文學永遠不可能被中國作家復刻，哪怕我們都經歷過令無數人心碎的大事件，哪怕我們都在試圖控訴同一件事同一批人。目標和情緒，被歷史固化下來，讓筆下的敘事分軌。我不願多沉浸在南美洲因無可挽回的失控而墜落帶來的悲痛氛圍中，但我欽佩如鐵水流入模具般盈滿的文字情感和背後的墜物之聲。

巴斯克斯找到了那樣一種微弱的視角和憂傷的語調，將個體經驗與國家創傷完美縫合、彼此映照。沒有血腥的暴力螺旋，也沒有繁複的修辭迷宮，只是一次追尋——在毒品恐怖主義的陰影下，在黑匣子絕望的“pull up”聲中，向着那不勒斯莊園和埃萊娜別墅，追尋一段關於裏卡多的陌生記憶。而在那時的哥倫比亞，記憶往往會演化成恐懼，恐懼又將被刻錄進身體。他人或自己的紛雜思緒和情感碎片壓垮了安東尼奧，伴着航班墜毀的聲音、裏卡多中彈的聲音、河馬轟然倒地的聲音。這些墜物之聲組成了波哥大這座城市的交響曲，疏離的街道經久地燃燒，那時間要以馬爾克斯筆下的大雨爲計。 “我夢中的城牆在倒塌中燃燒，正如一座城市正吼叫着傾頹！”如此兇猛的結尾好像一個無可挽回的審判結果；而安東尼奧此時正望着天花板出神，黯然接受命運在情感上對他的拋棄。

《墜物之聲》作者: [哥倫比亞] 胡安·加夫列爾·巴斯克斯，豆瓣8.1分 這部小說採用第一人稱敘事，開篇中河馬的死亡，留下了悲涼的色彩，主人公是一位叫安東尼奧·亞馬拉的敘事者，死去的河馬讓他想起了他的朋友卡多·拉韋德，當他不幸在街頭被槍手襲擊身亡時，安東尼奧·亞馬拉親眼目睹，還因此受傷。這場暴力鞭撻着他的身體，還摧殘他的精神，他想擺脫陰影卻欲罷不能。直到後來他偶然聽了拉韋德死前聽過的錄音帶，也見到了拉韋德之女瑪雅·弗裏茨，他想更接近拉韋德的一生。 小說的內容平淡異常，避開了戰爭，也沒有太多火拼的激烈場面，巴斯克斯希望持續被暴力傷害的整個哥倫比亞社會里個體的生活與殘忍。在小說裏安東尼奧遭受的“創傷後壓力症”“跟之前炸彈肆虐的年代對我們造成的摧殘有着莫大的關聯”，在哥倫比亞這是平常的病症，就像喫飯喝水一樣普遍。書裏交代的巴勃羅·埃斯科瓦爾爲代表的販毒團伙暴力行徑，對司法部長羅德里戈·拉臘·博尼利亞等人的暗殺，巴斯克斯儘量大量講述安東尼奧還原拉韋德人生的過程。 小說中拉韋德的過去，實際上也是販毒活動的側寫，正如拉韋德的死因完全是在販毒的暴力中湮滅的結果。書名《墜物之聲》中的墜落之物是什麼？全書開頭的那隻一噸半重的河馬中槍倒地而死，而“拉韋德進監獄時我纔剛剛學會走路，其後我成長，上學，發現了性這件事，可能還發現了死亡這件事（一隻蒼蠅的死，後來是一位祖父的，比方說）”。大毒梟巴勃羅·埃斯科瓦爾代表着什麼，暴力的執行者或者說是源泉。墜機的加拿大爆炸之聲，到河馬倒地的聲音，還有蒼蠅，這種生物數量龐大，而且他的死亡從來無聲無息。在這裏無形中把“墜物”的聲音劃分了層次。 據資料顯示，哥倫比亞的第二大城市麥德林，裏面的麥德林集團在20世紀末，掌控着世界80%的毒品銷售，是世界上第一個將製毒販毒工業化、流程化的黑暗集團。所以麥德林因此遠近聞名—“罪惡都市”。直到如今在哥倫比亞依然有大量的毒販存在，甚至在暗無天日的貧民窟，一家幾口人竟然全部參與制毒、販毒、暴力犯罪等活動。在這樣的國度裏，黑暗的深淵裏到處都是暴力的聲音，而作者巴斯克斯也想弄清楚爲什麼每個哥倫比亞人心裏，都存在着對於暴力的恐懼，而作者寫的東西也避不開暴力。 胡安·加夫列爾·巴斯克斯曾在談論《墜物之聲》的創作時表示，“我的祖國與毒品貿易的糾葛對我的人生產生了十分重大的影響。可以說這種影響在整個社會的每一個角落中迴響。” “當許多年過去，胡里奧·拉韋德回想當初那個不祥的日子，他首先談起的依然會是國旗。他會記得父親帶着他從家中一直步行到聖安娜鎮的戰神廣場。”結尾處，那孤零零的河馬也在預示着災難連連的哥倫比亞，巴斯克斯沒有迴避，藉由對裏卡多·拉韋德的回憶之旅，帶着我們走進了平凡的哥倫比亞人。而嘈雜的婚姻生活面對貧困的現實，想到擺脫的辦法就是一場訣別的消失。 墜落應該是沒有聲音的，是一片破碎。如果它能發出聲音，那麼你聽見的是生活的一地瑣碎。比作人生的話，我們都在緩緩下落，向上、向上、向上，這不是掙扎也不是勉力而爲，應該是生存的理由。選擇不是你去想好方向，而是你一旦選擇了，要以何種心態和方式去實現。或者說行動開端就不要想着重新開始。完美的開始固然欣喜，但是這一步一步的更替自己，才難得的從容以對。

最近瘋狂迷戀拉美歷史，從印加帝國到阿茲特克，從拉美被奴役的屈辱到解放，你問我爲什麼？因爲馬爾克斯，因爲想要讀懂《百年孤獨》，從《銀，劍，石：》書友的想法裏看到了這本書的結尾，有點意思，所以立刻決定下本書就是它了。說真的，比起《百年孤獨》的魔幻，這本書更多的是寫實，通過一頭河馬的死所引出的故事，這個河馬可不是一般的河馬，它可是那個大毒梟巴勃羅自己動物園裏的，可是，這和主人公有什麼關係呢？答案是有，因爲書裏的主人公，或多或少都與毒品有關，而之所以拉美毒品氾濫，是因爲拉美從被歐洲征服到奴役以來所留下的種種問題。暴力，流血，奴役，壓迫成了拉美血管裏流動的血液。沒有人可以倖免。

故事是老套路了，講訴的方式很特別，沒想到他們的曾經是這樣的，引以爲傲的飛行英雄，最終用飛機來做當事雙方認爲在那個年代很普遍的事情，沒有悔恨，二十多年過去了，重新來過時依舊是走老路，大家還是覺得很合理，是因爲愛情嗎？看完讓我感覺很壓抑！

我很喜歡這本書裏對國家暴力和現代無序創傷後生存恐懼與焦慮的描寫，但不得不承認這部小說完全是虛假的，被包裹在一個過度煽情的故事裏，用氾濫的情感掩飾了一些跟生存焦慮無關對東西。尤其是男主的妻子和女兒，淪爲符號，淪爲可笑的對照組。不知道爲什麼評論區都在迴避這段感情表述，也許就已經表明其中與瑪娜在一起是否並不影響他那種恐慌的蔓延，甚至對此感同身受換一個男性來也完全可以。不知道爲什麼選擇了女性，選擇了庸俗的情感走向，選擇了文青式的狡辯，將個人恐懼跟男女情感混亂聯繫在一起，受衆變得越來越小。不是每個讀者，甚至不是每個波哥大人都只會在一個同命運女人的敘述中找到舒適，再順應自己背離。想要讓更多人對這段命運感到同情，就應該考慮每個人在其中得到了人文關懷。生存焦慮是屬於全世界的，但是在不屬於妻子的懷抱中放縱地詭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