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非]J.M.庫切
幾十年來,治安官一直是帝國的忠實僕人,管理着一個小小的邊境要塞的事務,對即將到來的與野蠻人的戰爭視而不見。然而,當審訊專家到來時,他目睹了帝國對戰俘的殘酷和不公正待遇。他對受害者產生了同情,於是他做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反叛行爲,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使他成爲國家的敵人,並就此改變了自己的命運。……《等待野蠻人》是庫切代表作之一,被改編爲電影、舞臺劇甚至歌劇。本書被企鵝圖書選入“20世紀文學佳作”書系。
摘取一下庫切這本等待野蠻人書裏最突出的幾個點。第一個就是道德者和被他者理解的關係,主人公和喬爾作爲帝國的一體兩面,主人公看上去像是更有自省意識和良知的那部分“我們”,但終究這個良善而敏感好奇的“我們”對待他者,也只能用“我們”對待他者的方式。他想盡一切辦法想要以尊重的方式對待這個野蠻人,這個他者,但最終就像他解讀那些古老文字一樣,只能通過一種自我闡釋性的方式,用自己的經驗來解讀它們,而這些東西某種程度上完全是編造。然後他最後把那個女孩子送回去,其實那個女孩子也沒有明確表示要回去,一切都是他自己的理解,甚至那個女孩子也不理解他(這裏寫的極妙):他自認爲不理解那個女孩,但實際上那個女孩也不理解他,那個女孩用最本真的人性去理解他(作爲男人的慾望),但他的慾望又是複雜的(糅雜着來自贖罪的純潔和來自異域想象的情慾)。這簡直完全是後現代像滿大街野貓一樣多的知識分子(笑)的困境。這些所謂的道德,實際上也只是在和平年代產生出來的東西,本質上是脆弱的。庫切這部分描寫得很好,點名了肉體性是如何摧毀後現代道德的。 第二個是書裏關於道德的描寫。首先,主人公雖不是很在意這本書裏其他npc甚至是最有威權的那些角色的看法,但他一直有一種被觀看的意識,他覺得自己做的事是正確的,他的道德感實際來自這種被“他信仰的更高的道德”所觀看的意識。讓他看上去道德覺悟似乎比小說中其他人物比如上尉所呈現的那種自大自我中心的絕對之惡以及那些稍被唆使就去鞭打野蠻人的烏合之衆要好很多,但它終究沒有表現出一種絕對性。什麼意思呢?一個對比:有一些小說裏是有這種絕對的道德屬性的。比如托爾斯泰的文本里就有。托爾斯泰筆下的主人公可以一開始很低微或者很不道德,但在某個弧光點,一般是快死或陷入人生谷底時,會爆發出絕對的神性,那一刻他們代表絕對的真理。但我覺得庫切的文本里沒有這種,就算這本小說的主人公經歷諸多折磨等,但他的道德也是相對的,甚至是隨着小說的進展開始走下坡路,讀者在許多細節之處可以感受到主人公所持的道德的脆弱性。這一點很有意思。並且野蠻人女孩到最後都沒有和主人公互相理解更是加深了這一點。這種不被認同理解的道德或正義,真的是正義嗎? 庫切小說裏常有的三個大主題:第一個即爲我們與他者、帝國或民族、殖民相關;第二個是身體性,即慾望、喫喝拉撒、痛苦衰老等;第三個是身份。在這三個主題之下,這本書還探討兩個下一層級的主題:自由和正義。雖然庫切在這本書裏儘量不使用大詞,但還是提到了正義。主人公不像《福》或《邁克爾·K 的生活和時代》裏那樣,有很多打破第四面牆對着讀者說的話(那種雖然好玩但是讀起來不免有點讓人討厭)。這篇文章裏很少有宏大的獨白,但提到了“正義”,什麼是正義?他說自己當然可以反抗那些人說“不”,但要說什麼是正義就難了,主人公自己也提到,難道把野蠻人放進去纔是正義嗎?他所做的一切真的對嗎?沒有任何人認同的道德,或者沒有那種絕對弧光點的道德,真的是道德嗎?這是整本書我覺得庫切寫的很妙的一點。 主人公對很多事情的感知是“後現代性”的。這是我很想摘取出來的一點。(這個後現代性我亂用的,想比劃一種狀態或者態度)這是一種很有意思的狀態:在很多小說中你會看到性格鮮明的人物和他們的角色弧光,但這種自由、虛無、懶散、無聊、mundane,但同時又敏感,脆弱,善良/zzzq的後現代性其實是有點難被好好呈現的。而庫切不僅描寫出來了,並且用小說中的這個虛構的身體的肉體性來呈現給讀者這樣的一種後現代性格是如何被真正的苦難所摧毀的。主人公被拷打、忍飢挨餓的時候,書中用了一整章描寫他怎麼被關起來,然後逃出去,最後可能因爲餓得不行又返回來求他們把自己放進來(他看上去好像在排斥這個帝國體質,但是脫離了它他又完全無法生存)。甚至後來又描寫他淪落爲乞丐後,爲了滿足口腹之慾,甚至把他和那個野蠻人女孩的故事拿出來當談資(但是這在之前的他看來是極爲微妙甚至是有神性的東西),這樣的描述是主角對自身經歷的一種褻瀆(這個點真的太妙了)。(如果我是個創作者,花一年寫這小說,寫出這個點的時候我可能都會給自己鼓掌!哈哈。因爲小說的尺度和時間性能允許你像長視頻作品一樣把很多東西放在其中,我覺得這就是一個放得很妙的點。) 很多庫切的寫作是一種向內寫作。因爲寫作是一條長線,穿過故事中虛構的空間和創作者世紀體驗的時間,在不同的層面上同時經驗着兩個先驗,所以可以在很多節點上安插不同的主題。我喜歡庫切的文本,很大一個原因就是因爲他“帶着作品散步”這一個狀態。就像保羅克利讓線條帶着他在紙上散步、白南準在地上拖着小提琴散步來演奏音樂,庫切也讓故事穿過他,像一把無時無刻不在其中的河流那樣,他帶着故事,也讓故事帶着他,讓最終的實體作品呈現出極爲豐富的風味來。
這是庫切的第三部長篇小說,《等待野蠻人》這本書篇幅不算長,中文譯本12.1萬字,10來個小時就讀完一遍。不過,它的故事情節卻並不簡單,庫切虛構了一個di國的邊陲小鎮:小鎮裏的老至安官和居民在等待“野蠻人”的過程中,從寧靜安逸的狀態陷入到某種癲狂,從而逐漸失序,最後又重建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在小鎮任職了幾十年的至安官,雖然年事已高,但日子過得閒逸舒適,他沒有什麼政績,卻喜歡考古、愛好打獵,閒暇時則有文學、音樂相伴,而且鎮上“三六九等”的女人都樂於討好他,自也不乏尋花問柳之舉。 但是這樣的生活被喬爾上校的到來打破了,故事一開始就籠罩着一股嚴峻的氣氛。這位來自di國國防部第三局的上校喬爾,帶來了兩位犯人,一個是老人,一個是男孩,他們被指控是搶劫犯。 老至安官想爲他們說說話:“......沒人會把一個老人和一個病歪歪的孩子拉進搶劫團伙”。 不過這一番開脫,沒有說服喬爾上校,並且上校還拒絕了老至安官由他來負責審訊的建議。當晚是喬爾來審訊這對犯人。於是,第二天老至安官就收到了一份在他看來“實在過於簡短”的審訊報告: 審訊過程中,囚犯的供詞顯然漏洞百出。這些漏洞百出的供詞被揭穿後,囚犯變得狂怒起來並且攻擊進行案件調查的長官。接着在發生扭打的過程中,囚犯重重地撞在了牆上。經搶救無效死亡。 而後,老至安官走進審訊的小屋裏,顯然這個男孩被爺爺的死亡嚇到了: 我把燈舉到男孩頭上照着他。他沒有動,但是當我彎腰用手觸摸他的臉頰時,他退縮了,開始發抖,整個身子哆嗦得上下起伏。 從此,這位代表di國意志的喬爾上校打破了老至安官內心的寧靜。當接下來喬爾上校又陸續把“野蠻人”帶到小鎮的軍營大院裏,對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施以極刑時,老至安官的救贖之路被喚醒了。等到喬爾上校覺得審訊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後,這些“野蠻人”死的死走的走。 幾天後,老至安官看到一個流落街頭的“野蠻人”女孩,全身覆滿了傷痕,眼睛半瞎,一種交織着羞愧和同情的心緒從心底生出,彷彿要爲di國的醜陋行爲彌補,他把女孩帶回到自己的小屋。 在我的眼裏,此刻老至安官的行爲和喬爾上校的行爲,只是di國的兩個內部身份對一個“野蠻人”的殊途同歸的征服罷了,於是我寫了這一段想法: 看到這裏,老至安官和喬爾上校相比半盲女孩,雖說活在文明的世界,四肢健全,器官完整,但彷彿他們纔是盲人,他們的安逸生活是建立在野蠻的徵fu之上的。反觀“蠻族”女孩被殘害以至於失去了視力,但她依舊有分辨是非黑白、善惡美醜的能力,生理上的缺失並未給她帶來致命的打擊。 至安官和喬爾上校在道德真理層面上的“盲目”,與半盲女孩生理上的“盲目”相比,也就顯得更加恐怖了。 不過,我不得不提一下諾貝爾文學獎評委會給庫切的頒獎詞: 庫切的作品是豐富多彩的文學財富。他以衆多作品呈現了一個反覆建構的模式:盤旋下降的命運是其人物拯救靈魂之必要途徑。他的主人公在遭受打擊、沉淪落魄乃至被剝奪了外在尊嚴之後,總是能夠奇蹟般地獲得重新站起來的力量。 因此,在《等待野蠻人》一書裏,人物的轉變自然也不是走馬觀花,庫切把人物心理過程的反覆寫得入木三分,在層層推進的敘述中顯得異常精彩。 隨着老至安官和女孩在“野蠻人”部落互道再見之後,老至安官的厄運陡然降臨。他原本設想通過把半盲女孩送回到她的家鄉,成爲“修復着未來的人和過去的人之間的紐帶”的角色。 作者在本章結尾設計了一個高級的反轉,諷刺了老至安官此行是徹頭徹尾的奢望——返回到小鎮前,老至安官看見出城的士兵以爲是來迎接他們的凱旋——然而事情並不如他所願,士兵的“眼神冷冰冰的,對我的發問概不作答,只是像押着一隊囚犯似的帶我們穿過敞開的城門。到了廣場上,看見那裏的帳篷,聽到喧嚷聲,我們才明白過來:大部隊開過來了,一場對付野蠻人的戰爭正在進行中。” 救贖的旅途還未完成,老至安官就被視爲di國的異己分子,當讀到他被毆打監禁遭受種種折磨,我不得不懷疑良知在各種混亂思想的圍剿下還能不能得到靈魂的垂青。到後來,老至安官似乎接受了死亡,但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去:“曾經踐踏蹂躪過他們的這頭巨獸現在又要來蹂躪我,這有什麼不能理解呢?我真的不是怕死。我怕的是仍像現在這樣渾渾噩噩不明不白就遺憾地死去。” 這番內心獨白可謂堅定了老至安官活着的信念,幫助他撐到了di國在邊境出征的失敗,還撐到了小鎮重歸和平和安靜。 等待野蠻人,等的是什麼?譯者這樣寫到:“di國跟野蠻人的戰爭沒有勝者,人們輸掉的是人性和有關“文明”的信念。這種“等待”不僅是一種精神折磨,而且帶有靈魂追問的深意......是啊,也許是因爲我們走得太遠,以至於忘了自己當初從哪裏出發。也許我們以爲高雅與高尚非常接近,以至於忘了高尚的代價往往是高雅。”
帝國的光明與黑暗總是形影不離,或許也不只是帝國。或許當人類開始聚集的那一刻開始,就需要“我們”和“ta們”。 我想起勒古恩的《離開歐麥拉城的人》,當我們遇到那終將出現在我們眼前,或是我們身邊的黑暗時,又該以何種姿態來面對?逃跑亦或留下,甚至奮勇抗爭? 有幸在一副不受打擾的身體裏,思考着關於正義的事,真是很好。 “我們願意作出任何讓步,只要我們可以繼續在這裏生活下去,畢竟這裏曾是人間天堂。” 南非的庫切,我非常喜歡這位作家的文字。
2026年第70本 ★★★★☆ 庫切又換了個樣貌,讀感有些像《德里納河上的橋》,都是疏離的筆法和人物階層角色與內心善惡之間的矛盾拉扯感。 標題很直白,等待野蠻人…成爲野蠻人,誰是野蠻人?這次是將非洲大地上繞不開的殖民瘡疤當面揭開,順便展示野蠻這個詞所附帶驕傲光環。 如果說《恥》裏的恥來自文化差異的碰撞,等待野蠻人裏的尋找和翻轉,也來自身份與良知的碰撞。 帝國以“文明”自居,用酷刑把“野蠻人”變成物;行政官不算代表帝國的精英分子,甚至不算機敏清醒,處在體制邊緣的他從執行者變成叛徒,被動變成野蠻人,從叩問野蠻到拒絕野蠻。 “不知道爲什麼,只是覺得不應該這樣”,這大概就是康德的先天道德律令吧。 殘暴還是善良,理性還是感性,在沒有確定性的路上,唯一能問的只是:“什麼是野蠻人?我是野蠻人嗎?”
一個平庸而善良、高雅卻未必稱高尚的老人,在帝國討伐“野蠻人”的戰爭中重新審視人類文明的價值理念,懷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不由自主地跨入了災難之門……
“人類似乎再也不可能擁有完整的人格,而多樣性的文化存在卻是最後的希望之地。這認識是一種痛苦,也是一種安慰” 如果不是因爲外國文學課,或許我不會在平時的時候挑出這本書閱讀。因爲對於我來說,它是難讀的。 不過讀完書的時候,又深覺它對於我來說是新鮮的。 文明和野蠻的分野/對女性的凝視/身份的雙重壓迫…都該是在閱讀完深深思考的。
庫切的這一部作品從情節上來說是非常簡單的,可分爲三部分:行政長官收留照顧了一個蠻族女孩並最終將其送回同族人身邊;長官因護送女孩一事受到告發,成爲帝國的叛徒,受盡侮辱;軍隊向腹地進發,追尋野蠻人,未果,在冬季來臨前撤離。在這個故事中,主要有三類人物:帝國殖民者、當地人、野蠻人(在殖民話語權下他者的投射;到底有沒有這樣的人,文中說“通常情況下我們這裏還根本沒什麼野蠻人能讓你看到”)。帝國殖民者佔領了土地,並且聲稱由他們來守護當地人免受野蠻人的入侵。可是,直到文末,讀者也沒看到野蠻人到底野蠻在哪裏,相反,我們看到了作爲守護者的帝國殖民者的暴行。於是,庫切把這個的問題拋出——誰纔是真正的野蠻人。 正如賽義德在《東方學》中提出的觀點——東方不是自然的地理概念,而是被構建出來的——,自詡爲擁有先進文明的西方中心主義者爲了強化並突出自己的獨特地位,他必須需要構建一個他者,一個有差異的他者,於是他們把諸如野蠻、未開化的標籤貼在這個羣體之上。這樣,他們殖民的行爲就有了正當性,來給這片土地的人帶來光明。 行政長官照顧的蠻族女孩具有非常強烈的象徵意義。她的眼睛在刑訊中受傷(女孩子支支吾吾地說出自己的遭遇那段文字真是讓人看着生理不適),只能看見模糊的一片,而這一特徵不啻是文明一方對野蠻一方單向的審視。後者就像罪犯一般被前者打量,而後者卻只能低下頭去,無法通過注視傳達出同樣的力量,而這就是西方殖民帶有的不容被質疑的權力。 行政長官還算是個人,源自知識分子的良知推動着他慢慢拜託身上固有的帝國思維。他對這個送來的蠻族女孩的經歷感興趣,詢問她的遭遇,而後者支支吾吾,幾乎沒有話語權,只留下了滿身的創傷——這正是西方的文化霸權與第三世界的失語。在瞭解到了她所受的折磨後(逼迫着她說出自己的受難,和喬爾上校的刑訊也沒什麼兩樣),這位年老的行政長官產生了半帶着性慾的憐憫與同情,在後面慢慢的交往中,他開始質疑帝國的權威,最終做出了他“反叛”的抉擇。在文中我們可以看到,起初他仍然不自覺地將自己置於高高在上的位置,將女孩視爲弱小的存在(“人家會說,我屋裏養了兩個野生動物,一隻狐狸,一個姑娘”),希望用自己成功先進的經驗改造這位女孩。他給女孩塗油、擦拭全身,探索女孩的性愛高潮,她儘管接受了,但這是無奈的接受,是飽含着抗爭的接受(歸根到底是她沒有足夠的權力),而這也使得行政長官從自己的失敗中吸取教訓,開始理解女孩,反思帝國的正義性。而他護送女孩回家這是故事的高潮,在這片土地上,自詡爲文明者的白人因水土不服上吐下瀉,而被視作弱者和野蠻人的女孩則因本身是這片土地的主人而沒有症狀。這是一次力量的扭轉。從這一刻開始,我們的行政長官便開始走上了救贖的道路,而之後的情節,就像是“耶穌受難”原型的改編,不過其中又多了一種諷刺的意味——行政長官沒有被視爲具有攻擊性的野蠻人傷到,卻受到了文明人的傷害。軍隊認爲野蠻人要進攻,可等待數月之久仍未見到,決定在寒冷的冬季來臨之前撤離——當地土著也終於送了一口氣,這幫野蠻的“文明人”終於要走了。 文本還有一個重要的元素——夢。行政長官做了很多夢,都有着統一的基本結構,甚至在行文的結尾也有這樣的畫面:雪地裏小孩們在堆城堡,其中一個小女孩在他靠近時沒有跑;他想不起她的模樣。無疑,這是現實中那個蠻族女孩的投射。(我淺淺分析下,一方面可能是“我”出於內疚,無法直視她的面容,另一方面時“我”在企圖深入瞭解她時碰壁,對我來說,她就像一個謎;城堡是帝國的象徵、(佔領的)領土的象徵,而雪城堡則是脆弱的,會隨着春天的到來而消逝。而文末的本土小孩們堆雪人,在他們心中,沒有政治上的概念,只有對完美的人的嚮往。)
非常有意思的設定,等待野蠻人,其實是“非野蠻人”在追逐“野蠻人”。 作者似乎帶着感情與憐愛塑造了一個老年人的形象,我在這本書裏終於忍不住詬病他對某些行爲的執着描寫。 傲慢與偏見。然後那個老頭是悔過。總而言之傷害是實實在在的,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 此恨綿綿無絕期。
在帝國邊境小鎮,任職多年的行政長官過着平靜的生活。帝國第三局喬爾上校來到小鎮,調查野蠻人入侵威脅。他們抓捕兩名無辜土著,指控他們是野蠻人的間諜。一番刑訊逼供,年長土著被打死,年少者被毆打致殘,軍隊出動圍捕土著居民,大量囚犯被帶回。行政長官感到不安,他收留了一個半失明的女孩,照顧她,試圖以肉體關懷來贖罪,並反思帝國的暴行。行政長官最終決定親自將女孩送回她的族人那裏,這次旅程讓他意識到所謂的野蠻人其實是和平的遊牧民,而真正的野蠻行徑來自帝國軍隊。行政長官歸來後,被喬爾上校視爲叛徒,他被捕、受審,並遭受了殘酷的公開羞辱和私刑。帝國軍隊在邊境的暴行激怒了遊牧民族,邊境局勢惡化。最終,帝國軍隊戰敗潰逃,小鎮陷入恐慌。行政長官重獲自由,但身體和精神俱已殘破。他在一個即將被戰爭和寒冬吞噬的小鎮中,看着帝國的崩潰,內心充滿了對歷史、罪惡和人性的反思。 自詡文明的帝國纔是真正野蠻的一方,極權體制下帝國爲了維持統治刻意製造恐慌,肆意懸置法律,恣意踐踏人權,隨意編造歷史。面對集體惡行,個體不能以“只是服從命令”來逃避道德抉擇。
我被帝國以慘絕人寰的方式做成了胳膊鞦韆,我絕望地嘶吼迴響在邊境河畔,陌生小男孩歡笑間推起我的雙腳,我像一隻被活生生扒皮的猴子一樣躥跳彈躍,那一刻我的意識被徹底擊垮,冰涼的子彈比自己的鮮血更溫暖,破碎的鏡窗也比自己的骨頭堅硬。 痛,完全無法忍受的疼痛證明了一件事:野蠻人不需要等待,在某些失控的時刻裏,四周都是野蠻人。我終於明白:“我是帝國的一個謊言——帝國處於寬鬆時期的謊言;而他(喬爾)卻是真相——帝國在凜冽的寒風吹起時表露的真相。我們正好是帝國規則的正反兩面。” 仇恨是一場循環的戰爭。我最初以慈悲的人性收留女孩,卻在後續的生活裏又翻開了原始獸性,這是愛麼?不是,愛不會產生厭倦,所以當我將她送回野蠻人部落的時候,一是因爲厭倦和累贅,其次纔是拯救。 這本書上半部分寫得過於累贅,與後半部分的反思和啓迪銜接不足,但不影響庫切關於南非種族主義或者說後殖民時代的種種諷刺,他冷酷的文學風格經常澆灌讀者的思想,提醒人首先是人,其次纔是性、槍、戰爭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