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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記(第七冊) 封面

史記(第七冊)

[西漢]司馬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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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萬字總字數
¥19.99定價

內容簡介

《史記》,二十四史之一,最初稱爲《太史公書》或《太史公記》、《太史記》,是西漢史學家司馬遷撰寫的紀傳體史書,是中國歷史上第一部紀傳體通史,記載了上至上古傳說中的黃帝時代,下至漢武帝太初四年間共3000多年的歷史。太初元年(前104年),司馬遷開始了《太史公書》即後來被稱爲《史記》的史書創作。該著作前後經歷了14年,才得以完成。《史記》全書共一百三十篇,包括十二本紀(記歷代帝王政績)、三十世家(記諸侯國和漢代諸侯、勳貴興亡)、七十列傳(記重要人物的言行事蹟,主要敘人臣,其中最後一篇爲自序)、十表(大事年表)、八書(記各種典章制度記禮、樂、音律、曆法、天文、封禪、水利、財用)。它包羅萬象,而又融會貫通,脈絡清晰,翔實地記錄了上古時期的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等各個方面的發展狀況。《史記》是一部優秀的文學著作,在中國文學史上有重要地位。從史學價值看,它保留了幾千年的史料,具有非凡的史學價值,被列爲“二十四史之首”。它開創了紀傳體記事法,受歷代史官、學者推崇。從文學價值看,它的描寫語言生動,形象鮮明,敘理透徹,記事靈活。劉向等人認爲此書“善序事理,辯而不華,質而不俚”。本版本爲一百三十一篇,除原有的一百三十篇外,還將司馬遷的《報任安書》也收錄在內,便於讀者更全面、更精準地理解司馬遷的理念與思路。

讀者書評

★★★★★

司馬遷《史記(第七冊)》(一) 第五十八卷 平原君虞卿列傳第十六 平原君趙勝者,趙之諸公子也。諸子中勝最賢,喜賓客,賓客蓋至者數千人。 睿文批註:平原君趙勝者,乃趙武靈王之子也,因其賢能,善養賓客而著稱於世。 平原君既返趙,楚使春申君將兵赴救趙,魏信陵君亦矯奪晉鄙軍往救趙,皆未至。秦急圍邯鄲,邯鄲急,且降,平原君甚患之。邯鄲傳舍吏子李同說平原君曰:“君不憂趙亡邪?”平原君曰:“趙亡則勝爲虜,何爲不憂乎?”李同曰:“邯鄲之民,炊骨易子而食,可謂急矣,而君之後宮以百數,婢妾被綺縠,餘粱肉,而民褐衣不完,糟糠不厭。民困兵盡,或剡木爲矛矢,而君器物鐘磬自若。使秦破趙,君安得有此?使趙得全,君何患無有?今君誠能令夫人以下編於士卒之間,分功而作,家之所有盡散以饗士,士方其危苦之時,易德耳。”於是平原君從之,得敢死之士三千人。李同遂與三千人赴秦軍,秦軍爲之卻三十里。亦會楚、魏救至,秦兵遂罷,邯鄲復存。李同戰死,封其父爲李侯。 睿文批註:因毛遂自薦,合縱已成故平原君回返趙國,楚之春申君、魏之信陵君急赴邯鄲,以解邯鄲之圍,期間邯鄲告急,平原君之養士三千,敢死效命,內外夾擊,遂解邯鄲之圍。 第五十九卷 魏公子列傳第十七 魏公子無忌者,魏昭王少子而魏安釐王異母弟也。昭王薨,安釐王即位,封公子爲信陵君。是時范雎亡魏相秦,以怨魏齊故,秦兵圍大梁,破魏華陽下軍,走芒卯。魏王及公子患之。 睿文批註:開篇即言魏無忌乃魏昭王之少子,安釐王異母弟,且言信陵君爲安釐王所賜。此時,范雎已背魏相秦,故秦兵圍大梁,魏國危在旦夕。 公子爲人仁而下士,士無賢不肖皆謙而禮交之,不敢以其富貴驕士。士以此方數千裏爭往歸之,致食客三千人。當是時,諸侯以公子賢,多客,不敢加兵謀魏十餘年。 睿文批註:以其信陵君禮賢下士之故,致食客三千,而諸侯多以信陵君賢能多客,十餘年內,未敢覬覦魏國。 公子與魏王博,而北境傳舉烽,言“趙寇至,且入界”。魏王釋博,欲召大臣謀。公子止王曰:“趙王田獵耳,非爲寇也。”復博如故。王恐,心不在博。居頃,復從北方來傳言曰:“趙王獵耳,非爲寇也。”魏王大驚,曰:“公子何以知之?”公子曰:“臣之客有能深得趙王陰事者,趙王所爲,客輒以報臣,臣以此知之。”是後魏王畏公子之賢能,不敢任公子以國政。 睿文批註:信陵君所養食客衆多,且有斥候在外,專爲公子刺探軍情,因其一場虛驚,令魏王驚恐,不敢任信陵君以國政。因賢遭妒,爲其悲劇埋下伏筆。臣之賢能不可逾君,不然必有禍患。 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破趙長平軍,又進兵圍邯鄲。公子姊爲趙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數遺魏王及公子書,請救於魏。魏王使將軍晉鄙將十萬衆救趙。秦王使使者告魏王曰:“吾攻趙旦暮且下,而諸侯敢救者,已拔趙,必移兵先擊之。”魏王恐,使人止晉鄙,留軍壁鄴,名爲救趙,實持兩端以觀望。平原君使者冠蓋相屬於魏,讓魏公子曰:“勝所以自附爲婚姻者,以公子之高義,爲能急人之困。今邯鄲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也!且公子縱輕勝,棄之降秦,獨不憐公子姊邪?”公子患之,數請魏王,及賓客辯士說王萬端。魏王畏秦,終不聽公子。公子自度終不能得之於王,計不獨生而令趙亡,乃請賓客,約車騎百餘乘,欲以客往赴秦軍,與趙俱死。 睿文批註:秦昭王時,白起爲將於長平坑殺趙軍四十餘萬,其後,又進兵圍魏之都城邯鄲,信陵君之姊夫即平原君趙勝是也。危難之時,平原君告急,而魏王首鼠兩端,不能自決,當此之時,秦昭王致信威嚇魏王:吾攻趙旦暮且下,而諸侯敢救者,已拔趙,必移兵先擊之。”不得已,信陵君約車騎百餘乘,欲以客往赴秦軍,與趙俱死。 行過夷門,見侯生,具告所以欲死秦軍狀。辭決而行,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從。”公子行數里,心不快,曰:“吾所以待侯生者備矣,天下莫不聞,今吾且死而侯生曾無一言半辭送我,我豈有所失哉?”復引車還,問侯生。侯生笑曰:“臣固知公子之還也。”曰:“公子喜士,名聞天下。今有難,無他端而欲赴秦軍,譬若以肉投餒虎,何功之有哉?尚安事客?然公子遇臣厚,公子往而臣不送,以是知公子恨之復返也。”公子再拜,因問。侯生乃屏人間語,曰:“嬴聞晉鄙之兵符常在王臥內,而如姬最幸,出入王臥內,力能竊之。嬴聞如姬父爲人所殺,如姬資之三年,自王以下欲求報其父仇,莫能得。如姬爲公子泣,公子使客斬其仇頭,敬進如姬。如姬之慾爲公子死,無所辭,顧未有路耳。公子誠一開口請如姬,如姬必許諾,則得虎符奪晉鄙軍,北救趙而西卻秦,此五霸之伐也。”公子從其計,請如姬。如姬果盜晉鄙兵符與公子。 睿文批註:此乃‘竊符救趙’之典,此一章節突出侯生之料事如神,更彰禮賢下士之功。信陵君不拘小節而重大義於國,深得後世稱頌! 至鄴,矯魏王令代晉鄙。晉鄙合符,疑之,舉手視公子曰:“今吾擁十萬之衆,屯於境上,國之重任,今單車來代之,何如哉?”欲無聽。朱亥袖四十斤鐵椎,椎殺晉鄙,公子遂將晉鄙軍。勒兵下令軍中曰:“父子俱在軍中,父歸;兄弟俱在軍中,兄歸;獨子無兄弟,歸養。”得選兵八萬人,進兵擊秦軍。秦軍解去,遂救邯鄲,存趙。趙王及平原君自迎公子於界,平原君負[插圖]矢爲公子先引。趙王再拜曰:“自古賢人未有及公子者也。”當此之時,平原君不敢自比於人。公子與侯生決,至軍,侯生果北鄉自剄。 負韊 矢爲公子先引:這是一種極隆重的禮節,是自居於奴僕地位的一種表示。韊 ,盛弩箭的皮革袋子。先引,在前面引路。 睿文批註:信陵君矯詔軍令,赴鄙調兵,得朱亥襄助,解邯鄲、趙國之圍,故趙王拜謝而感嘆曰:“自古賢人未有及公子者也!” 韊 lán:1.用皮革制的盛弩箭的袋子:“平原君負~矢,爲公子先引。”2.包容。 公子聞趙有處士毛公藏於博徒,薛公藏於賣漿家,公子欲見兩人,兩人自匿不肯見公子。公子聞所在,乃間步往從此兩人遊,甚歡。平原君聞之,謂其夫人曰:“始吾聞夫人弟公子天下無雙,今吾聞之,乃妄從博徒賣漿者遊,公子妄人耳。”夫人以告公子。公子乃謝夫人去,曰:“始吾聞平原君賢,故負魏王而救趙,以稱平原君。平原君之遊,徒豪舉耳,不求士也。無忌自在大梁時,常聞此兩人賢,至趙,恐不得見。以無忌從之遊,尚恐其不我欲也,今平原君乃以爲羞,其不足從遊。”乃裝爲去。夫人具以語平原君。平原君乃免冠謝,固留公子。平原君門下聞之,半去平原君歸公子,天下士復往歸公子,公子傾平原君客。 睿文批註:常言曰:文人相輕。今讀此章,方知賢能之人亦相輕也。平原君相薄於信陵君,稱其妄人,妄人者,荒唐之人是也。貧賤之交總爲世人所揶揄,以此之故也。 公子留趙十年不歸。秦聞公子在趙,日夜出兵東伐魏。魏王患之,使使往請公子。公子恐其怒之,乃誡門下:“有敢爲魏王使通者,死。”賓客皆背魏之趙,莫敢勸公子歸。毛公、薛公兩人往見公子曰:“公子所以重於趙,名聞諸侯者,徒以有魏也。今秦攻魏,魏急而公子不恤,使秦破大梁而夷先王之宗廟,公子當何面目立天下乎?”語未及卒,公子立變色,告車趣駕歸救魏。 睿文批註:秦人攻魏,以其賢人在外之故也,常言曰: 家貧則思良妻,國亂則思良相。急難之時,魏王方纔有求於信陵君,然無誠意,故卻之。 魏王見公子,相與泣,而以上將軍印授公子,公子遂將。魏安釐王三十年,公子使使遍告諸侯。諸侯聞公子將,各遣將將兵救魏。公子率五國之兵破秦軍於河外,走蒙驁。遂乘勝逐秦軍至函谷關,抑秦兵,秦兵不敢出。當是時,公子威振天下,諸侯之客進兵法,公子皆名之,故世俗稱《魏公子兵法》。 睿文批註:因有毛公、薛公曉以大義,力陳諫言,信陵君疾馳故國,並授上將軍,信陵君率五國之兵合縱破秦,所謂五國,即指趙、韓、齊、楚、燕,西逐秦將蒙驁,兵逼函谷關,當此之時,信陵君威名赫赫,譽冠諸侯,且著《魏公子兵法》流傳於世。 秦王患之,乃行金萬斤於魏,求晉鄙客,令毀公子於魏王曰:“公子亡在外十年矣,今爲魏將,諸侯將皆屬,諸侯徒聞魏公子,不聞魏王。公子亦欲因此時定南面而王,諸侯畏公子之威,方欲共立之。”秦數使反間,僞賀公子得立爲魏王未也。魏王日聞其毀,不能不信,後果使人代公子將。公子自知再以毀廢,乃謝病不朝,與賓客爲長夜飲,飲醇酒,多近婦女。日夜爲樂飲者四歲,竟病酒而卒。其歲,魏安釐王亦薨。 睿文批註:人之譭譽,皆在盛名之時,故激流勇退乃爲上策,信陵君魏無忌雖遭嫉謗,譖慝傍身,終以酒色自毀,悲夫! 高祖始微少時,數聞公子賢。及即天子位,每過大梁,常祠公子。高祖十二年,從擊黥布還,爲公子置守冢五家,世世歲以四時奉祠公子。 睿文批註:劉邦與項羽爭霸天下,高祖所憑,於此可見一斑,爲君敬賢,如孟子所言::“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第六十卷 春申君列傳第十八 春申君者,楚人也,名歇,姓黃氏。遊學博聞,事楚頃襄王。頃襄王以歇爲辯,使於秦。秦昭王使白起攻韓、魏,敗之於華陽,禽魏將芒卯,韓、魏服而事秦。秦昭王方令白起與韓、魏共伐楚,未行,而楚使黃歇適至於秦,聞秦之計。當是之時,秦已前使白起攻楚,取巫、黔中之郡,拔鄢郢,東至竟陵,楚頃襄王東徙治於陳縣。黃歇見楚懷王之爲秦所誘而入朝,遂見欺,留死於秦。頃襄王,其子也,秦輕之,恐壹舉兵而滅楚。 睿文批註:春申君,楚人,名黃歇,以其辭辯博學與太子入質於秦,因張儀數欺於懷王,以至客死他鄉,春申君與太子頃襄王設計出逃,返回楚國。 黃歇受約歸楚,楚使歇與太子完入質於秦,秦留之數年。楚頃襄王病,太子不得歸。而楚太子與秦相應侯善,於是黃歇乃說應侯曰:“相國誠善楚太子乎?”應侯曰:‘然。”歇曰:“今楚王恐不起疾,秦不如歸其太子。太子得立,其事秦必重而德相國無窮,是親與國而得儲萬乘也。若不歸,則咸陽一布衣耳;楚更立太子,必不事秦。夫失與國而絕萬乘之和,非計也。願相國孰慮之。”應侯以聞秦王。秦王曰:“令楚太子之傅先往問楚王之疾,返而後圖之。”黃歇爲楚太子計曰:“秦之留太子也,欲以求利也。今太子力未能有以利秦也,歇憂之甚。而陽文君子二人在中,王若卒大命,太子不在,陽文君子必立爲後,太子不得奉宗廟矣。不如亡秦,與使者俱出;臣請止,以死當之。”楚太子因變衣服與楚使者御以出關,而黃歇守舍,常爲謝病 睿文批註:楚頃襄王立未久,春申君二度攜太子入質於秦,期間,楚頃襄王沉痾不愈,春申君再度設計潛蹤躡跡出逃秦國,春申君留守於秦,以此謝罪。秦應侯范雎說秦王曰:歇爲人臣,出身以徇其主,太子立,必用歇,故不如無罪而歸之,以親楚。”應侯之語令春申君虎口脫險。 歇至楚三月,楚頃襄王卒,太子完立,是爲考烈王。考烈王元年,以黃歇爲相,封爲春申君,賜淮北地十二縣。後十五歲,黃歇言之楚王曰:“淮北地邊齊,其事急,請以爲郡便。”因並獻淮北十二縣,請封於江東。考烈王許之。春申君因城故吳墟,以自爲都邑。 睿文批註:考烈王完新立,即以春申君爲相,且賜淮北十二縣爲采邑,因淮北地處楚之邊陲,毗鄰齊國,以此故,請更采地於吳墟,吳墟即今之蘇州是也,因此前之吳王夫差自刎於此,亡國之地,故稱吳墟,此乃吳國魚米之鄉,豐腴之地也,據此自肥也。 春申君既相楚,是時齊有孟嘗君,趙有平原君,魏有信陵君,方爭下士,招致賓客,以相傾奪,輔國持權。 睿文批註:戰國四君子,各持國柄,養士三千,權傾朝野,顯赫之身令國人側目。 春申君爲楚相四年,秦破趙之長平軍四十餘萬。五年,圍邯鄲。邯鄲告急於楚,楚使春申君將兵往救之,秦兵亦去,春申君歸。春申君相楚八年,爲楚北伐滅魯,以荀卿爲蘭陵令。當是時,楚復強。 睿文批註:春申君爲相四年,秦於長平坑殺士卒四十餘萬,五年,秦圍邯鄲,考烈王令春申君提兵馳援,秦收兵返國,八年,帥軍伐魯,並滅其國,以荀子爲蘭陵令,荀子者,荀況是也。當此之時,楚國再次強大。春申君厥功至偉。 春申君相十四年,秦莊襄王立,以呂不韋爲相,封爲文信侯。取東周 睿文批註:春申君爲相十四年,莊襄王新立,以呂不韋爲相,滅東周而王霸天下。 春申君相二十二年,諸侯患秦攻伐無已時,乃相與合從,西伐秦,而楚王爲從長,春申君用事。至函谷關,秦出兵攻,諸侯兵皆敗走。楚考烈王以咎春申君,秦申君以此益疏。 睿文批註:春申君爲相二十二年,秦日益強盛,東擴之心,盡人皆知,爲此,諸國合縱,以楚王爲合縱長,出兵函谷關,秦國出兵迎戰,大敗四散,考烈王歸咎於春申君出戰不利,疏遠黃歇。 司馬遷《史記(第七冊)》(二) 李園既入其女弟,立爲王后,子爲太子,恐春申君語泄而益驕,陰養死士,欲殺春申君以滅口,而國人頗有知之者。 睿文批註: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偷天換日,其禍尤深! 後十七日,楚考烈王卒,李園果先入,伏死士於棘門之內,春申君入棘門,園死士俠刺春申君,斬其頭,投之棘門外。於是遂使吏盡滅春申君之家。而李園女弟初幸春申君有身而入之王所生子者遂立,是爲楚幽王。 睿文批註: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朱英之料事如神,即爲讖語,李園伏兵宮門,春申君被刺斬頭,盡滅其族。然李園之胞妹所生乃春申君之子,是爲楚幽王。 是歲也,秦始皇帝立九年矣。嫪毐亦爲亂於秦,覺,夷其三族,而呂不韋廢。 睿文批註:楚幽王新立之時,秦始皇已立爲九年矣,秦楚爲七國之雄,然血祭非親,而秦之嫪毐與趙姬禍亂後宮,被夷三族,而呂不韋亦被廢。 第六十一卷 范雎蔡澤列傳第十九 阿(ē)保:古代教育撫養貴族子女的婦女,即保姆。 范雎既相秦,秦號曰張祿,而魏不知,以爲范雎已死久矣。魏聞秦且東伐韓、魏,魏使須賈於秦。范雎聞之,爲微行,敝衣間步之邸,見須賈。須賈見之而驚曰:“範叔固無恙乎!”范雎曰:“然。”須賈笑曰:“範叔有說於秦邪?”曰:“不也。雎前日得過於魏相,故亡逃至此,安敢說乎!”須賈曰:“今叔何事?”范雎曰:“臣爲人庸賃。”須賈意哀之,留與坐飲食,曰:“範叔一寒如此哉!”乃取其一綈袍以賜之。須賈因問曰:“秦相張君,公知之乎?吾聞幸於王,天下之事皆決於相君。今吾事之去留在張君。孺子豈有客習於相君者哉?”范雎曰:“主人翁習知之,唯雎亦得謁,雎請爲見君於張君。”須賈曰:“吾馬病,車軸折,非大車駟馬,吾固不出。”范雎曰:“願爲君借大車駟馬於主人翁。” 睿文批註:書讀至此,已知書史如太史公者罕矣,以小說體言史,情節曲折,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如在目前,故稱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魯迅先生之語極爲中肯! 范雎既相,王稽謂范雎曰:“事有不可知者三,有不可奈何者亦三。宮車一日晏駕,是事之不可知者一也。君卒然捐館舍,是事之不可知者二也。使臣卒然填溝壑,是事之不可知者三也。宮車一日晏駕,君雖恨於臣,無可奈何。君卒然捐館舍,君雖恨於臣,亦無可奈何。使臣卒然填溝壑,君雖恨於臣,亦無可奈何。”范雎不懌,乃入言於王曰:“非王稽之忠,莫能內臣於函谷關;非大王之賢聖,莫能貴臣。今臣官至於相,爵在列侯,王稽之官尚止於謁者,非其內臣之意也。”昭王召王稽,拜爲河東守,三歲不上計。又任鄭安平,昭王以爲將軍。范雎於是散家財物,盡以報所嘗困厄者。一飯之德必償,睚眥之怨必報。 睿文批註:行文至此,已知範睢封爵應侯,官居國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呼風,可喚雨,然仍爲性情中人,一飯之德必償,睚眥之怨必報。 後五年,昭王用應侯謀,縱反間賣趙,趙以其故,令馬服子代廉頗將。秦大破趙於長平,遂圍邯鄲。已而與武安君白起有隙,言而殺之。任鄭安平,使擊趙。鄭安平爲趙所圍,急,以兵二萬人降趙。應侯席稿請罪。秦之法,任人而所任不善者,各以其罪罪之。於是應侯罪當收三族。秦昭王恐傷應侯之意,乃下令國中:“有敢言鄭安平事者,以其罪罪之。”而加賜相國應侯食物日益厚,以順適其意。後二歲,王稽爲河東守,與諸侯通,坐法誅。而應侯日益以不懌。 睿文批註:魏人范雎因受魏國相魏齊迫害,鞭笞後脅折齒斷,許詐死隱匿於廁。後范雎得看守襄助得以逃脫,魏齊派人追捕,鄭安平助范雎化名張祿,隱匿躲藏,假扮差役,接近奉命出使魏國之秦國謁者王稽。當王稽向鄭安平詢問魏國是否有賢才欲投奔秦國時,鄭安平推薦范雎。爲避魏齊追殺,王稽與鄭安平約定夜晚與范雎會見。與之會談,王稽已知范雎乃賢良之士,三人約定於魏國邊境三亭岡會和返秦。范雎向秦昭襄王獻上遠交近攻之策以及廢宣太后,驅逐魏冉、公子巿、公子悝和羋戎四貴之計後,得到秦昭襄王重用出任秦相,鄭安平被保舉爲將軍。期間,範睢嫉白起之功高蓋世,故進讒言而殺之,以代鄭安平出征趙國,兵敗,以秦法論罪,範睢當株連,以此當知,範睢之爲人秉賦。 席稿:坐在草墊上,表示有罪聽候發落。稿,麥、稻的稈子。 昭王臨朝嘆息,應侯進曰:“臣聞‘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今大王中朝而憂,臣敢請其罪。”昭王曰:“吾聞楚之鐵劍利而倡優拙。夫鐵劍利則士勇,倡優拙則思慮遠。夫以遠思慮而御勇士,吾恐楚之圖秦也。夫物不素具,不可以應卒,今武安君既死,而鄭安平等畔,內無良將而外多敵國,吾是以憂。”欲以激勵應侯。應侯懼,不知所出。蔡澤聞之,往入秦也。 睿文批註:當‘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之際,範睢彷徨無計,無以應對,豈非咄咄怪事?或爲鄭安平之敗而投鼠忌器亦未可知。有無遠慮,必有近憂。殺一白起,已令範睢技窮耳! 蔡澤曰:“主聖臣賢,天下之盛福也;君明臣直,國之福也;父慈子孝,夫信妻貞,家之福也。故比干忠而不能存殷,子胥智而不能完吳,申生孝而晉國亂。是皆有忠臣孝子,而國家滅亂者,何也?無明君賢父以聽之,故天下以其君父爲僇辱而憐其臣子。今商君、吳起、大夫種之爲人臣,是也;其君,非也。故世稱三子致功而不見德,豈慕不遇世死乎?夫待死而後可以立忠成名,是微子不足仁,孔子不足聖,管仲不足大也。夫人之立功,豈不期於成全邪?身與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其次也。名在僇辱而身全者,下也。”於是應侯稱善。 睿文批註:蔡澤一番妙論令人醍醐灌頂,已使足智多謀之應侯連連稱是,想商君、吳起、文種忠貞不二,一心爲國,然死無葬身,蔡澤曰:“故世稱三子致功而不見德,豈慕不遇世死乎?夫待死而後可以立忠成名,是微子不足仁,孔子不足聖,管仲不足大也。夫人之立功,豈不期於成全邪?身與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其次也。名在僇辱而身全者,下也。” 第六十二卷 樂毅列傳第二十 樂毅者,其先祖曰樂羊。樂羊爲魏文侯將,伐取中山,魏文侯封樂羊以靈壽。樂羊死,葬於靈壽,其後子孫因家焉。中山復國,至趙武靈王時覆滅中山,而樂氏後有樂毅。 睿文批註:樂毅者,樂羊之後也,因其封於靈壽,葬於靈壽,子孫於此繁衍矣。 樂毅賢,好兵,趙人舉之。及武靈王有沙丘之亂,乃去趙適魏。聞燕昭王以子之之亂而齊大敗燕,燕昭王怨齊,未嘗一日而忘報齊也。燕國小,闢遠,力不能制,於是屈身下士,先禮郭隗以招賢者。樂毅於是爲魏昭王使於燕,燕王以客禮待之。樂毅辭讓,遂委質爲臣,燕昭王以爲亞卿,久之。 睿文批註:樂毅先前於趙,後乃適魏,聞燕王禮賢下士,趨就於燕,如此,前傳言秦昭王長跽於範睢,致禮再三,方爲其獻計獻策,尊賢若此,國必強盛。 臣聞賢聖之君不以祿私親,其功多者賞之,其能當者處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論行 睿文批註:樂毅雖爲武將,然此策論卻如韓非子之高明,韓非子曾言:“明主之所導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何謂刑德?曰:殺戮之謂刑,慶賞之謂德。爲人臣者畏誅罰而利慶賞,故人主自用其刑德,則羣臣畏其威而歸其利矣。” 第六十三卷 廉頗藺相如列傳第二十一 趙悼襄王元年,廉頗既亡入魏,趙使李牧攻燕,拔武遂、方城。居二年,龐煖破燕軍,殺劇辛。後七年,秦破殺趙將扈輒於武遂,斬首十萬。趙乃以李牧爲大將軍,擊秦軍於宜安,大破秦軍,走秦將桓[插圖]。封李牧爲武安君。居三年,秦攻番吾,李牧擊破秦軍,南距韓、魏。趙王遷七年,秦使王翦攻趙,趙使李牧、司馬尚御之。秦多與趙王寵臣郭開金,爲反間,言李牧、司馬尚欲反。趙王乃使趙蔥及齊將顏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趙使人微捕得李牧,斬之。廢司馬尚。後三月,王翦因急擊趙,大破殺趙蔥,虜趙王遷及其將顏聚,遂滅趙。 睿文批註:李牧爲戰國時四大名將之一,先前因戰功赫赫而贏得趙王器重,匈奴單于每遇李牧怯而走,迨及與秦大將王翦對壘,秦再用反間之計,趙王自毀長城,捕殺李牧,趙國傾覆,趙王被虜。悲夫,與大明之磔殺袁崇煥無異。 第六十五卷 魯仲連鄒陽列傳第二十三 於是平原君欲封魯連,魯連辭讓者三,終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爲魯連壽。魯連笑曰:“所貴於天下之士者,爲人排患釋難解紛亂而無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賈之事也,而連不忍爲也。”遂辭平原君而去,終身不復見。 睿文批註:本傳開篇即言:‘魯仲連者,齊人也。好奇偉倜儻之畫策,而不肯仕宦任職,好持高節。遊於趙。’行文至此,與前響應也。 臧獲:奴婢。 第六十六卷 屈原賈生列傳第二十四 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爲楚懷王左徒。博聞強志,明於治亂,嫺於辭令。入則與王圖議國事,以出號令;出則接遇賓客,應對諸侯。王甚任之。上官大夫與之同列,爭寵而心害其能。懷王使屈原造爲憲令,屈平屬草稿未定。上官大夫見而欲奪之,屈平不與,因讒之曰:“王使屈平爲令,衆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以爲‘非我莫能爲’也。”王怒而疏屈平。 睿文批註: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石壘於岸,水必湍之。出則接遇賓客,應對諸侯;入則與王圖議國事,以出號令。如此,得寵於君王,故大夫心嫉其賢能而讒言毀之。 屈平既絀,其後秦欲伐齊,齊與楚從親,惠王患之,乃令張儀詳去秦,厚幣委質事楚,曰:“秦甚憎齊,齊與楚從親,楚誠能絕齊,秦願獻商、於之地六百里。”楚懷王貪而信張儀,遂絕齊,使使如秦受地。張儀詐之曰:“儀與王約六里,不聞六百里。”楚使怒去,歸告懷王。懷王怒,大興師伐秦。秦發兵擊之,大破楚師于丹、淅,斬首八萬,虜楚將屈匄,遂取楚之漢中地。懷王乃悉發國中兵以深入擊秦,戰於藍田,魏聞之,襲楚至鄧。楚兵懼,自秦歸。而齊竟怒不救楚,楚大困。 睿文批註:屈原即遭罷黜,楚懷王屢遭秦之侵凌,頻受羞辱,爲張儀所詐,國破而身死。昏庸如楚懷王者,鮮矣! 明年,秦割漢中地與楚以和。楚王曰:“不願得地,願得張儀而甘心焉。”張儀聞,乃曰:“以一儀而當漢中地,臣請往如楚。”如楚,又因厚幣用事者臣靳尚,而設詭辯於懷王之寵姬鄭袖。懷王竟聽鄭袖,復釋去張儀。是時屈平既疏,不復在位,使於齊,顧反,諫懷王曰:“何不殺張儀?”懷王悔,追張儀不及。其後諸侯共擊楚,大破之,殺其將唐眛。時秦昭王與楚婚,欲與懷王會。懷王欲行,屈平曰:“秦虎狼之國,不可信,不如毋行。”懷王稚子子蘭勸王行:“奈何絕秦歡!”懷王卒行。入武關,秦伏兵絕其後,因留懷王,以求割地。懷王怒,不聽。亡走趙,趙不內。復之秦,竟死於秦而歸葬。 睿文批註:秦之反覆無常,欺詐懷王,終未省悟,一錯再錯,陷於虎狼之口,客死他鄉,愚蠢如懷王者,令人切齒! 自屈原沉汨羅後百有餘年,漢有賈生,爲長沙王太傅,過湘水,投書以吊屈原。 睿文批註:屈原自沉於汩羅江百有餘年,漢文帝朝之賈誼如屈原之遭嫉貶謫長沙,爲長沙王之太傅,涉湘水之際,感慨萬千,書吊屈原,同病相憐,以志己忿! 是時賈生年二十餘,最爲少。每詔令議下,諸老先生不能言,賈生盡爲之對,人人各如其意所欲出。諸生於是乃以爲能,不及也。孝文帝說之,超遷,一歲中至太中大夫。 睿文批註:當此之時也,賈誼僅二十餘歲,爲袞袞諸公之最少者,如鶴立雞羣,脫穎之錐,初露鋒芒,文帝大悅,擢遷官階,一歲之中官至太中大夫矣! 賈生以爲漢興至孝文二十餘年,天下和洽,而固當改正朔,易服色,法制度,定官名,興禮樂,乃悉草具其事儀法,色尚黃,數用五,爲官名,悉更秦之法。孝文帝初即位,謙讓未遑也。諸律令所更定,及列侯悉就國,其說皆自賈生髮之。於是天子議以爲賈生任公卿之位。絳、灌、東陽侯、馮敬之屬盡害之,乃短賈生曰:“雒陽之人,年少初學,專欲擅權,紛亂諸事。”於是天子後亦疏之,不用其議,乃以賈生爲長沙王太傅。 睿文批註:漢雖初立,文武功勳尚在,獨以賈誼得寵於新君,文帝欲將賈誼位列公卿,以至絳侯周勃、太尉灌嬰、東陽侯張相如、御史大夫馮敬等羣起而攻之。文帝怯於功勳之謗,乃貶謫賈誼於長沙。 司馬遷《史記(第七冊)》(三) 第六十七卷 呂不韋列傳第二十五 子楚,秦諸庶孽孫,質於諸侯,車乘進用不饒,居處困,不得意。呂不韋賈邯鄲,見而憐之,曰:“此奇貨可居”。乃往見子楚,說曰:“吾能大子之門。”子楚笑曰:“且自大君之門,而乃大吾門!”呂不韋曰:“子不知也,吾門待子門而大。”子楚心知所謂,乃引與坐,深語。呂不韋曰:“秦王老矣,安國君得爲太子。竊聞安國君愛幸華陽夫人,華陽夫人無子,能立適嗣者,獨華陽夫人耳。今子兄弟二十餘人,子又居中,不甚見幸,久質諸侯。即大王薨,安國君立爲王,則子毋幾得與長子及諸子旦暮在前者爭爲太子矣。”子楚曰:“然。爲之奈何?”呂不韋曰:“子貧,客於此,非有以奉獻於親及結賓客也。不韋雖貧,請以千金爲子西遊,事安國君及華陽夫人,立子爲適嗣。”子楚乃頓首曰:“必如君策,請得分秦國與君共之。” 睿文批註:子楚賢歟?非也!僅爲呂不韋之奇貨!與之深語,乃曰:“必如君策,請得分秦國與君共之。”彼此僅爲一單生意罷了。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 呂不韋取邯鄲諸姬絕好善舞者與居,知有身。子楚從不韋飲,見而說之,因起爲壽,請之。呂不韋怒,念業已破家爲子楚,欲以釣奇,乃遂獻其姬。姬自匿有身,至大期時,生子政。子楚遂立姬爲夫人。 睿文批註:呂不韋爲奇貨而罄盡其財,然尚有餘貲於趙國邯鄲買得美豔善舞諸姬供己享樂,常言曰:漫藏誨盜,冶容誨淫,子楚見色起意,呂不韋勃然大怒,轉念小不忍亂大謀,乃忍痛割愛,贈於愛姬,愛姬自匿其身妊娠,至期而產,其子爲政。 莊襄王即位三年,薨,太子政立爲王,尊呂不韋爲相國,號稱“仲父”。秦王年少,太后時時竊私通呂不韋,不韋家僮萬人。當是時,魏有信陵君,楚有春申君,趙有平原君,齊有孟嘗君,皆下士喜賓客以相傾。呂不韋以秦之強,羞不如,亦招致士,厚遇之,至食客三千人。是時諸侯多辯士,如荀卿之徒,著書布天下。呂不韋乃使其客人人著所聞,集論以爲八覽、六論、十二紀,二十餘萬言。以爲備天地萬物古今之事,號曰《呂氏春秋》。布咸陽市門,懸千金其上,延諸侯遊士賓客有能增損一字者予千金。 睿文批註:莊襄王即位僅三年西歸,身爲太子政繼位稱王,呂不韋爲國相,號稱‘仲父’。當其時也,各有食客三千人,聞名天下,呂不韋后來居上,亦招食客三千,各呈異能,著書立說,集論八覽、六論、十二紀,二十餘萬言,輯錄於《呂氏春秋》,懸賞千金,爲其書作增損,以示天下。 始皇帝益壯,太后淫不止。呂不韋恐覺禍及己,乃私求大陰人嫪毐以爲舍人,時縱倡樂,使毐以其陰關桐輪而行,令太后聞之,以啖太后。太后聞,果欲私得之。呂不韋乃進嫪毐,詐令人以腐罪告之。不韋又陰謂太后曰:“可事詐腐,則得給事中。”太后乃陰厚賜主腐者吏,詐論之,拔其鬚眉爲宦者,遂得侍太后。太后私與通,絕愛之。有身,太后恐人知之,詐卜當避時,徙宮居雍。嫪毐常從,賞賜甚厚,事皆決於嫪毐。嫪毐家僮數千人,諸客求宦爲嫪毐舍人者千餘人。 睿文批註:太后宣淫後宮,呂不韋力不能迨,暗求大陰人,嫪毐以此進階爲舍人,與太后縱慾不止,太后大悅嫪毐,賞賜甚豐,後宮諸事皆委決於嫪毐,故曰:“諸客求宦爲嫪毐舍人者千餘人。” 始皇九年,有告嫪毐實非宦者,常與太后私亂,生子二人,皆匿之。與太后謀曰“王即薨,以子爲後”。於是秦王下吏治,具得情實,事連相國呂不韋。九月,夷嫪毐三族,殺太后所生兩子,而遂遷太后於雍。諸嫪毐舍人皆沒其家而遷之蜀。王欲誅相國,爲其奉先王功大,及賓客辯士爲遊說者衆,王不忍致法。 睿文批註:始皇九年,嫪毐東窗事發,嫪毐被夷三族,呂不韋因禍致罪,株連其事,始皇欲誅殺之,因遊說者甚衆,‘仲父’得脫。 歲餘,諸侯賓客使者相望於道,請文信侯。秦王恐其爲變,乃賜文信侯書曰:“君何功於秦?秦封君河南,食十萬戶。君何親於秦?號稱仲父。其與家屬徙處蜀!”呂不韋自度稍侵,恐誅,乃飲酖而死。秦王所加怒呂不韋、嫪毐皆已死,乃皆復歸嫪毐舍人遷蜀者。 睿文批註:歲過一年,呂不韋雖罷黜相國,貶謫河南,食邑十萬戶,然諸侯賓客相擁於道,延請不韋,其陣容令始皇震恐,乃曰:‘君何親於秦?’呂不韋自忖始皇問罪,必致大禍,遂飲酖而死,一代名商就此隕落。悲夫文信侯,機關算盡,終落得飲鴆而亡。 第六十八卷 刺客列傳第二十六 齊桓公許與魯會於柯而盟。桓公與莊公既盟於壇上,曹沫執匕首劫齊桓公,桓公左右莫敢動,而問曰:“子將何欲?”曹沫曰:“齊強魯弱,而大國侵魯亦甚矣。今魯城壞即壓齊境,君其圖之。”桓公乃許盡歸魯之侵地。既已言,曹沫投其匕首,下壇,北面就羣臣之位,顏色不變,辭令如故。桓公怒,欲倍其約。管仲曰:“不可。夫貪小利以自快,棄信於諸侯,失天下之援,不如與之。”於是桓公乃遂割魯侵地,曹沫三戰所亡地盡復予魯。 睿文批註:刺客列傳始於曹沫,魯莊公以曹沫爲將與齊爲戰,三戰而敗北,魯莊公憂懼,欲以割地求和,盟壇之上,曹沫劫持齊桓公要挾其三戰失地復魯,不得已,桓公遂予所侵魯地,曹沫拼死一搏,以去三戰敗北之辱,勇則勇矣,實爲謀之將也。 四月丙子,光伏甲士於窟室中,而具酒請王僚。王僚使兵陳自宮至光之家,門戶階陛左右,皆王僚之親戚也。夾立侍,皆持長鈹。酒既酣,公子光詳爲足疾,入窟室中,使專諸置匕首魚炙之腹中而進之。既至王前,專諸擘魚,因以匕首刺王僚,王僚立死。左右亦殺專諸,王人擾亂。公子光出其伏甲以攻王僚之徒,盡滅之,遂自立爲王,是爲闔閭,闔閭乃封專諸之子以爲上卿。 睿文批註:公子光欲刺殺吳王僚,而具盛饌宴請吳王僚,雖扈從甚衆,戒備森嚴,酒酣耳熱之際,專諸將魚腸劍藏於魚腹,至吳王僚近前,以迅雷之勢刺殺王僚,專諸亦爲侍衛刺殺,公子光攜甲士攻殺王僚宮廷侍衛,遂自立爲王,此即吳王闔閭也。 既去,頃之,襄子當出,豫讓伏於所當過之橋下。襄子至橋,馬驚,襄子曰:“此必是豫讓也。”使人問之,果豫讓也。於是襄子乃數豫讓曰:“子不嘗事範、中行氏乎?智伯盡滅之,而子不爲報仇,而反委質臣於智伯。智伯亦已死矣,而子獨何以爲之報仇之深也?”豫讓曰:“臣事範、中行氏,範、中行氏皆衆人遇我,我故衆人報之。至於智伯,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襄子喟然嘆息而泣曰:“嗟乎豫子!子之爲智伯,名既成矣,而寡人赦子,亦已足矣。子其自爲計,寡人不復釋子!”使兵圍之。豫讓曰:“臣聞明主不掩人之美,而忠臣有死名之義。前君已寬赦臣,天下莫不稱君之賢,今日之事,臣固伏誅,然願請君之衣而擊之焉,以致報仇之意,則雖死不恨。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於是襄子大義之,乃使使持衣與豫讓。豫讓拔劍三躍而擊之,曰:“吾可以下報智伯矣!”遂伏劍自殺。死之日,趙國志士聞之,皆爲涕泣。 睿文批註:睿文卒讀此章,豫讓揮劍自刎之時,已是哽咽,俠肝義膽如豫讓者,或有諸人,唯其豫讓矢志不渝,三毀其身,以悲壯之舉報知己之主,其情其心可昭日月! 政姊榮聞人有刺殺韓相者,賊不得,國不知其名姓,暴其屍而懸之千金,乃於邑曰:“其是吾弟與?嗟乎,嚴仲子知吾弟!”立起,如韓,之市,而死者果政也,伏屍哭極哀,曰:“是軹深井裏所謂聶政者也。”市行者諸衆人皆曰:“此人暴虐吾國相,王懸購其名姓千金,夫人不聞與?何敢來識之也?”榮應之曰:“聞之。然政所以蒙污辱自棄於市販之間者,爲老母幸無恙,妾未嫁也。親既以天年下世,妾已嫁夫,嚴仲子乃察舉吾弟困污之中而交之,澤厚矣,可奈何!士固爲知己者死,今乃以妾尚在之故,重自刑以絕從,妾其奈何畏歿身之誅,終滅賢弟之名!”大驚韓市人。乃大呼天者三,卒於邑悲哀而死政之旁。 睿文批註:聶政之姊聶榮,乃同胞姊弟也,同出一門,皆有俠肝義膽,其弟埋名爲嚴仲子行刺韓相俠累,自毀其身,難辨其形,以脫株連之禍,女子本弱,爲揚其弟英名而慷慨赴死,壯哉聶榮! ◆ 第六十九卷 李斯列傳第二十七 李斯者,楚上蔡人也。年少時,爲郡小吏,見吏舍廁中鼠食不絜,近人犬,數驚恐之。斯入倉,觀倉中鼠,食積粟,居大廡之下,不見人犬之憂。於是李斯乃嘆曰:“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處耳!” 睿文批註:太史公爲李斯作傳時開篇即言溷中之鼠食米共之物時與倉稟鼠食而不罄之感慨,人與鼠何異耶?故曰:“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處耳!” 斯長男由爲三川守,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諸公子。三川守李由告歸咸陽,李斯置酒於家,百官長皆前爲壽,門廷車騎以千數。李斯喟然而嘆曰:“嗟乎!吾聞之荀卿曰‘物禁大盛’。夫斯乃上蔡布衣,閭巷之黔首,上不知其駑下,遂擢至此。當今人臣之位無居臣上者,可謂富貴極矣。物極則衰,吾未知所稅駕也!” 睿文批註:李斯爲秦之客卿,所出謀劃策,始皇皆悅而聽之,儼然已爲皇親國戚,門庭喧然,車水馬龍,李斯喟然而嘆,想荀卿之語,‘物禁大盛’何以未能罷手?或曰: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始皇三十七年十月,行出遊會稽,並海上,北抵琅邪。丞相斯、中車府令趙高兼行符璽令事,皆從。始皇有二十餘子,長子扶蘇以數直諫上,上使監兵上郡,蒙恬爲將。少子胡亥愛,請從,上許之。餘子莫從。其年七月,始皇帝至沙丘,病甚,令趙高爲書賜公子扶蘇曰:“以兵屬蒙恬,與喪會咸陽而葬。”書已封,未授使者,始皇崩。書及璽皆在趙高所,獨子胡亥、丞相李斯、趙高及幸宦者五六人知始皇崩,餘羣臣皆莫知也。李斯以爲上在外崩,無真太子,故祕之。置始皇居轀輬車中,百官奏事上食如故,宦者輒從轀輬可諸奏事。 睿文批註:李斯相佐,六國一統,始皇巡狩天下,行至沙丘,捐棄天命,太史公雲彌留之際,遺書長子扶蘇,其意已明矣,傳國嫡長,然秉筆太監身藏玉璽,祕不發喪,矯詔事出必然。 趙高因留所賜扶蘇璽書,而謂公子胡亥曰:“上崩,無詔封王諸子而獨賜長子書。長子至,即立爲皇帝,而子無尺寸之地,爲之奈何?”胡亥曰:“固也。吾聞之,明君知臣,明父知子。父捐命,不封諸子,何可言者!”趙高曰:“不然。方令天下之權,存亡在子與高及丞相耳,願子圖之。且夫臣人與見臣於人,制人與見制於人,豈可同日道哉!”胡亥曰:“廢兄而立弟,是不義也;不奉父詔而畏死,是不孝也;能薄而材譾,強因人之功,是不能也;三者逆德,天下不服,身殆傾危,社稷不血食。”高曰:“臣聞湯、武殺其主,天下稱義焉,不爲不忠。衛君殺其父,而衛國載其德,孔子著之,不爲不孝。夫大行不小謹,盛德不辭讓,鄉曲各有宜而百官不同功。故顧小而忘大,後必有害;狐疑猶豫,後必有悔。斷而敢行,鬼神避之,後有成功。願子遂之!”胡亥喟然嘆曰:“今大行未發,喪禮未終,豈宜以此事幹丞相哉!”趙高曰:“時乎時乎,間不及謀!贏糧躍馬,唯恐後時!” 睿文批註:人言,大奸似忠,趙高之謂也。行斷之時,其言之鑿鑿,其情之殷殷,‘臣聞湯、武殺其主,天下稱義焉,不爲不忠。衛君殺其父,而衛國載其德,孔子著之,不爲不孝。夫大行不小謹,盛德不辭讓,鄉曲各有宜而百官不同功。故顧小而忘大,後必有害;狐疑猶豫,後必有悔。斷而敢行,鬼神避之,後有成功。願子遂之!’而胡亥非不明事理也,知其不可爲也,‘廢兄而立弟,是不義也;不奉父詔而畏死,是不孝也;能薄而材譾,強因人之功,是不能也;三者逆德,天下不服,身殆傾危,社稷不血食。’而趙高僅以一己之力,改變了歷史之走向。 二世燕居,乃召高與謀事,謂曰:“夫人生居世間也,譬猶騁六驥過決隙也。吾既已臨天下矣,欲悉耳目之所好,窮心志之所樂,以安宗廟而樂萬姓,長有天下,終吾年壽,其道可乎?”高曰:“此賢主之所能行也,而昏亂主之所禁也。臣請言之,不敢避斧鉞之誅,願陛下少留意焉。夫沙丘之謀,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而諸公子盡帝兄,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今陛下初立,此其屬意怏怏皆不服,恐爲變。且蒙恬已死,蒙毅將兵居外,臣戰戰慄慄,唯恐不終。且陛下安得爲此樂乎?”二世曰:“爲之奈何?”趙高曰:“嚴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誅,至收族,滅大臣而遠骨肉;貧者富之,賤者貴之。盡除去先帝之故臣,更置陛下之所親信者近之。此則陰德歸陛下,害除而奸謀塞,羣臣莫不被潤澤,蒙厚德,陛下則高枕肆志寵樂矣。計莫出於此。”二世然高之言,乃更爲法律。於是羣臣諸公子有罪,輒下高,令鞠治之。殺大臣蒙毅等,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陽市,十公主矺死於杜,財物入於縣官,相連坐者不可勝數。 睿文批註:所謂奸臣誤國,於此可見,趙高禍國殃民,大開殺戒,無論功勳,無論國戚,必剷除異己,秦國之禍,於此僅爲濫觴矣! 司馬遷《史記(第七冊)》(四) 初,趙高爲郎中令,所殺及報私怨衆多,恐大臣入朝奏事毀惡之,乃說二世曰:“天子所以貴者,但以聞聲,羣臣莫得見其面,故號曰‘朕’。且陛下富於春秋,未必盡通諸事,今坐朝廷,譴舉有不當者,則見短於大臣,非所以示神明於天下也。且陛下深拱禁中,與臣及侍中習法者待事,事來有以揆之。如此則大臣不敢奏疑事,天下稱聖主矣。”二世用其計,乃不坐朝廷見大臣,居禁中。趙高常侍中用事,事皆決於趙高。 睿文批註:趙高用心之險惡,邪慝之計謀,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爲君畫地以爲牢,幽禁其中,乾綱獨斷,橫行恣睢,以至人神共憤! 趙高案治李斯。李斯拘執束縛,居囹圄中,仰天而嘆曰:“嗟乎!悲夫!不道之君,何可爲計哉!昔者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吳王夫差殺伍子胥。此三臣者,豈不忠哉!然而不免於死,身死而所忠者非也。今吾智不及三子,而二世之無道過於桀、紂、夫差,吾以忠死,宜矣。且二世之治豈不亂哉!日者夷其兄弟而自立也,殺忠臣而貴賤人,作爲阿房之宮,賦斂天下。吾非不諫也,而不吾聽也。凡古聖王,飲食有節,車器有數,宮室有度,出令造事,加費而無益於民利者禁,故能長久治安。今行逆於昆弟,不顧其咎;侵殺忠臣,不思其殃;大爲宮室,厚賦天下,不愛其費。三者已行,天下不聽。今反者已有天下之半矣,而心尚未寤也,而以趙高爲佐,吾必見寇至咸陽,麋鹿遊於朝也。” 睿文批註:李斯爲趙高所誣讒,身陷囹圄,以至哀嘆連連,悔不當初,爲人臣者,當以忠義,黎庶、社稷爲己任,切不可以爲一己之私,天之昭昭,焉可悖逆哉! 二世二年七月,具斯五刑,論腰斬咸陽市。斯出獄,與其中子俱執,顧謂其中子曰:“吾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 睿文批註:蘇學子因其忠諫見棄,顛沛流離之間,書遁兒詩曰: 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臨刑之際,方念黔首之樂,悔之晚矣! 留三日,趙高詐詔衛士,令士皆素服持兵內鄉,入告二世曰:“山東羣盜兵大至!”二世上觀而見之,恐懼,高即因劫令自殺,引璽而佩之,左右百官莫從,上殿,殿欲壞者三。高自知天弗與,羣臣弗許,乃召始皇弟,授之璽。子嬰即位,患之,乃稱疾不聽事,與宦者韓談及其子謀殺高。高上謁,請病,因召入,令韓談刺殺之,夷其三族。子嬰立三月,沛公兵從武關入,至咸陽,羣臣百官皆畔,不適。子嬰與妻子自系其頸以組,降軹道旁。沛公因以屬吏,項王至而斬之,遂以亡天下。 睿文批註:趙高獨斷專行,悖天逆理,斬殺忠良,以至兵臨城下,無以爲計,欲以弒君以謝罪天下,窮途末路被夷三族,如此悲劇,宦官亂國,一而再,再而三,至於無窮,人性之蠢,醫無可治。 ◆ 第七十卷 蒙恬列傳第二十八 蒙恬者,其先齊人也。恬大父蒙驁,自齊事秦昭王,官至上卿。秦莊襄王元年,蒙驁爲秦將,伐韓,取成皋、滎陽,作置三川郡。二年,蒙驁攻趙,取三十七城。始皇三年,蒙驁攻韓,取十三城。五年,蒙驁攻魏,取二十城,作置東郡。始皇七年,蒙驁卒。驁子曰武,武子曰恬。恬嘗書獄典文學。始皇二十三年,蒙武爲秦裨將軍,與王翦攻楚,大破之,殺項燕。二十四年,蒙武攻楚,虜楚王。蒙恬弟毅。 睿文批註:開篇簡明扼要,闡述了蒙恬之祖父戰功赫赫,攻城略地,斬將奪旗,歷任三朝,蒙驁伐韓取十六城,攻趙取三十七城,伐魏取二十城。迨及其父蒙武爲秦裨將,與王翦攻楚,大破之,殺項燕,虜楚王,蒙恬其弟爲蒙毅皆爲大秦統一六國建立不世之功。 始皇二十六年,蒙恬因家世得爲秦將,攻齊,大破之,拜爲內史,秦已並天下,乃使蒙恬將三十萬衆北逐戎狄,收河南。築長城,因地形,用制險塞,起臨洮,至遼東,延袤萬餘里。於是渡河,據陽山,逶蛇而北。暴師於外十餘年,居上郡。是時蒙恬威振匈奴。始皇甚尊寵蒙氏,信任賢之。而親近蒙毅,位至上卿,出則參乘,入則御前。恬任外事而毅常爲內謀,名爲忠信,故雖諸將相莫敢與之爭焉。 睿文批註:兄弟二人,一個攘外,一個安內,可謂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爲防匈奴襲擾,蒙恬率三十萬將士‘築長城,因地形,用制險塞,起臨洮,至遼東,延袤萬餘里。於是渡河,據陽山,逶蛇而北。暴師於外十餘年,居上郡’。故深得始皇之尊寵。 趙高者,諸趙疏遠屬也。趙高昆弟數人,皆生隱宮,其母被刑僇,世世卑賤。秦王聞高強力,通於獄法,舉以爲中車府令。高即私事公子胡亥,喻之決獄。高有大罪,秦王令蒙毅法治之。毅不敢阿法,當高罪死,除其宦籍。帝以高之敦於事也,赦之,復其官爵。 睿文批註:趙高身世可謂至賤,兄弟數人皆爲閹人,其母因罪被刑戮,然趙高才能卓著,通於律法,且私下與公子胡亥過從甚密,後因涉罪當嚴懲,蒙毅依法而行,按秦之律令當斬,呈至始皇,贏政以其敦敏其事而赦免,官復原職。由此,趙高與蒙氏兄弟結下深怨。 始皇至沙丘崩,祕之,羣臣莫知。是時丞相李斯、公子胡亥、中車府令趙高常從,高雅得幸於胡亥,欲立之,又怨蒙毅法治之而不爲己也,因有賊心,乃與丞相李斯、公子胡亥陰謀,立胡亥爲太子。太子已立,遣使者以罪賜公子扶蘇、蒙恬死。扶蘇已死,蒙恬疑而復請之。使者以蒙恬屬吏,更置。胡亥以李斯舍人爲護軍。使者還報,胡亥已聞扶蘇死,即欲釋蒙恬 睿文批註:始皇崩殂於沙丘,趙高雖欲矯詔,深恐蒙氏兄弟內外呼應,故發出僞詔鴆殺公子扶蘇,歷數蒙恬‘罪狀’令其自裁,以除後患。。趙高恐蒙氏復貴而用事,怨之。 子嬰進諫曰:“臣聞故趙王遷殺其良臣李牧而用顏聚,燕王喜陰用荊軻之謀而倍秦之約,齊王建殺其故世忠臣而用後勝之議。此三君者,皆各以變古者失其國而殃及其身。今蒙氏,秦之大臣謀士也,而主欲一旦棄去之,臣竊以爲不可。臣聞輕慮者不可以治國,獨智者不可以存君,誅殺忠臣而立無節行之人,是內使羣臣不相信而外使鬥士之意離也,臣竊以爲不可。” 睿文批註:爲行誅滅蒙氏兄弟,趙高屢次誹謗,亟進讒言,曰:“臣聞先帝欲舉賢立太子久矣,而毅諫曰‘不可’。若知賢而逾弗立,則是不忠而惑主也。以臣愚意,不若誅之。”故爾‘胡亥聽而系蒙毅於代。囚蒙恬於陽周。’然子嬰大義進諫,曰:‘輕慮者不可以治國,獨智者不可以存君,誅殺忠臣而立無節行之人,是內使羣臣不相信而外使鬥士之意離也,’ 蒙恬喟然太息曰:“我何罪於天,無過而死乎?”良久[31],徐[32]曰:“恬罪固當死矣。起臨洮屬[33]之遼東,城塹[34]萬餘里,此其中不能無絕地脈[35]哉!此乃恬之罪也。”乃吞藥自殺。 睿文批註:蒙氏三世事秦,忠心耿耿,可昭日月,然奸佞當道,自毀長城,蒙毅之臨刑曾言:‘用道治者不殺無罪,而罰不加於無辜。’蒙恬則言:“自吾先人,及至子孫,積功信於秦三世矣。今臣將兵三十餘萬,身雖囚繫,其勢足以倍畔,然自知必死而守義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主也。”且不言後來萬世,僅夏桀、商紂、周幽王之昏聵,奸佞當道,殘害忠良,以至國破而身死。二世之短命,匆匆而亡,數世之奮鬥,毀於一旦。 太史公曰:吾適北邊,自直道歸,行觀蒙恬所爲秦築長城亭障,塹山堙谷,通直道,固輕百姓力矣。夫秦之初滅諸侯,天下之心未定,痍傷者未瘳,而恬爲名將,不以此時強諫,振百姓之急,養老存孤,務修衆庶之和,而阿意興功,此其兄弟遇誅,不亦宜乎!何乃罪地脈哉? 睿文批註:常言: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太史公如此慨嘆,令人不解,蒙恬雖自責己過,我華夏中原,得萬里長城之福庇萬世,豈敢忘蒙恬之功? ◆ 第七十一卷 張耳陳餘列傳第二十九 張耳者,大梁人也。其少時,及魏公子毋忌爲客。張耳嘗亡命遊外黃。外黃富人女甚美,嫁庸奴,亡其夫,去抵父客。父客素知張耳,乃謂女曰:“必欲求賢夫,從張耳。”女聽,乃卒爲請決,嫁之張耳。張耳是時脫身遊,女家厚奉給張耳,張耳以故致千里客。乃宦魏爲外黃令。名由此益賢。陳餘者,亦大梁人也,好儒術,數遊趙苦陘。富人公乘氏以其女妻之,亦知陳餘非庸人也。餘年少,父事張耳,兩人相與爲刎頸交。 睿文批註:《張耳陳餘列傳》爲二者合傳,張耳陳餘皆爲魏之國都大梁人,大梁即開封,張耳曾爲信陵君魏無忌之門客,或爲人嶽太之故而爲外黃令,即商丘縣令。而陳餘因其年少,故父事張耳,由此可知,張耳年長陳餘或有一紀,不然何以父事之,彼此惺惺相惜,相見恨晚,結爲刎頸之交。此中所言苦陘,即今之河北定州市東南邢邑鎮。 秦之滅大梁也,張耳家外黃。高祖爲布衣時,嘗數從張耳遊,客數月。秦滅魏數歲,已聞此兩人魏之名士也,購求有得張耳千金,陳餘五百金。張耳、陳餘乃變名姓,俱之陳,爲裏監門以自食。兩人相對。裏吏嘗有過笞陳餘,陳餘欲起,張耳躡之,使受笞。吏去,張耳乃引陳餘之桑下而數之曰:“始吾與公言何如?今見小辱而欲死一吏乎?”陳餘然之。秦詔書購求兩人,兩人亦反用門者以令裏中。 睿文批註:張耳在商丘之時,已有賢名,劉邦爲布衣之時,嘗從張耳遊宦期間,且客居數月,張耳不僅年長陳餘,且見識亦長於陳餘,以其‘小不忍則亂大謀!’相告。 陳涉起蘄,至入陳,兵數萬。張耳、陳餘上謁陳涉。涉及左右生平數聞張耳、陳餘賢,未嘗見,見即大喜。 睿文批註:陳涉起兵楚之蘄春,兵逾數萬,張耳、陳餘干謁陳涉,數聞其賢,求賢若渴,見即大喜。 陳餘乃復說陳王曰:“大王舉梁、楚而西,務在入關,未及收河北也。臣嘗遊趙,知其豪傑及地形,願請奇兵北略趙地。”於是陳王以故所善陳人武臣爲將軍,邵騷爲護軍,以張耳、陳餘爲左右校尉,予卒三千人,北略趙地。 睿文批註:二者隨陳勝起兵,陳餘主動請纓,此時陳勝已自立爲王,故曰:‘臣嘗遊趙,知其豪傑及地形,願請奇兵北略趙地。’陳勝以淮陽人武臣爲將,邵騷爲護軍,張耳、陳餘僅爲校尉,予卒三千人,北略趙地。 至邯鄲,張耳、陳餘聞周章軍入關,至戲卻;又聞諸將爲陳王徇地,多以讒毀得罪誅,怨陳王不用其策不以爲將而以爲校尉。乃說武臣曰:“陳王起蘄,至陳而王,非必立六國後。將軍今以三千人下趙數十城,獨介居河北,不王無以填之。且陳王聽讒,還報,恐不脫於禍。又不如立其兄弟;不,即立趙後。將軍毋失時,時間不容息。”武臣乃聽之,遂立爲趙王。以陳餘爲大將軍,張耳爲右丞相,邵騷爲左丞相。 睿文批註:陳餘如其願,至趙都邯鄲,攻城略地,所向披靡,說服武臣,自立爲王,以陳餘爲將軍,張耳爲右丞相,邵騷爲左丞相。大旗張幟,稱霸一方。 使人報陳王,陳王大怒,欲盡族武臣等家,而發兵擊趙。陳王相國房君諫曰:“秦未亡而誅武臣等家,此又生一秦也。不如因而賀之,使急引兵西擊秦。”陳王然之,從其計,徙系武臣等家宮中,封張耳子敖爲成都君。 睿文批註:陳勝雖起於草莽,然有相國房君所諫,能善納忠言,將武臣家眷收於宮中,封張耳子敖爲成都君。一場風波瞬間平息。 趙王歇復居信都。張耳從項羽諸侯入關。漢元年二月,項羽立諸侯王,張耳雅游,人多爲之言,項羽亦素數聞張耳賢,乃分趙立張耳爲常山王,治信都。信都更名襄國。陳餘客多說項羽曰:“陳餘、張耳一體有功於趙。”項羽以陳餘不從入關,聞其在南皮,即以南皮旁三縣以封之,而徙趙王歇王代。 睿文批註:項羽東擊,張耳、趙歇解困,趙王歇復居信都,即今之刑臺,張耳則從項羽入關,並立爲常山王,而陳餘僅封爲南皮即今之滄州之三縣之地。 漢二年,東擊楚,使使告趙,欲與俱。陳餘曰:“漢殺張耳乃從。”於是漢王求人類張耳者斬之,持其頭遺陳餘。陳餘乃遣兵助漢。漢之敗於彭城西,陳餘亦復覺張耳不死,即背漢。漢三年,韓信已定魏地,遣張耳與韓信擊破趙井陘,斬陳餘泜水上,追殺趙王歇襄國。漢立張耳爲趙王。漢五年,張耳薨,諡爲景王。子敖嗣立爲趙王。高祖長女魯元公主爲趙王敖後。 睿文批註:大漢二年,劉邦率軍東擊楚,欲與趙之陳餘合擊,陳餘則言:“漢殺張耳乃從”,至此,刎頸之交已是不共戴天,大漢三年,韓信與張耳共擊趙,並斬殺陳餘於泜河。泜河是邢臺市北部的一條季節性河流。並立張耳爲趙王,漢五年,張耳得享天年,其子承其爵位,且娶高祖長女魯元公主爲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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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冊每個人的列傳都很好看,平原君,虞卿,魏公子無忌,春申君,范雎,廉頗藺相如,李牧,田單,屈原賈生,呂不韋,豫讓聶政荊軻。 尤其是樂毅列傳,其中樂毅的報燕王書,更是歎爲觀止,也難怪會選入古文觀止。樂毅真可謂文武雙全,文武冠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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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感興趣的一冊,故事性強,寫起英雄豪傑來確實比寫帝王諸侯要少很多忌諱,遊刃有餘得多

書籍信息

作者[西漢]司馬遷
出版社中國文史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1-05-01
ISBN9787520527187
分類歷史-中國古代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