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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記(第八冊) 封面

史記(第八冊)

[西漢]司馬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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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定價

內容簡介

《史記》,二十四史之一,最初稱爲《太史公書》或《太史公記》、《太史記》,是西漢史學家司馬遷撰寫的紀傳體史書,是中國歷史上第一部紀傳體通史,記載了上至上古傳說中的黃帝時代,下至漢武帝太初四年間共3000多年的歷史。太初元年(前104年),司馬遷開始了《太史公書》即後來被稱爲《史記》的史書創作。該著作前後經歷了14年,才得以完成。《史記》全書共一百三十篇,包括十二本紀(記歷代帝王政績)、三十世家(記諸侯國和漢代諸侯、勳貴興亡)、七十列傳(記重要人物的言行事蹟,主要敘人臣,其中最後一篇爲自序)、十表(大事年表)、八書(記各種典章制度記禮、樂、音律、曆法、天文、封禪、水利、財用)。它包羅萬象,而又融會貫通,脈絡清晰,翔實地記錄了上古時期的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等各個方面的發展狀況。《史記》是一部優秀的文學著作,在中國文學史上有重要地位。從史學價值看,它保留了幾千年的史料,具有非凡的史學價值,被列爲“二十四史之首”。它開創了紀傳體記事法,受歷代史官、學者推崇。從文學價值看,它的描寫語言生動,形象鮮明,敘理透徹,記事靈活。劉向等人認爲此書“善序事理,辯而不華,質而不俚”。本版本爲一百三十一篇,除原有的一百三十篇外,還將司馬遷的《報任安書》也收錄在內,便於讀者更全面、更精準地理解司馬遷的理念與思路。

讀者書評

★★★★★

司馬遷《史記(第八冊)》(一) 第七十三卷 黥布列傳第三十一 項籍之引兵西至新安,又使布等夜擊坑章邯秦卒二十餘萬人。至關,不得入,又使布等先從間道破關下軍,遂得入,至咸陽。布常爲軍鋒。項王封諸將,立布爲九江王,都六 睿文批註:項籍引兵攻秦,又使英布夜襲章邯軍,得降卒二十餘萬人,皆坑殺之。一路斬將奪旗,多爲前鋒,戰功卓著,故項王封英布爲九江王,都城六安。 漢元年四月,諸侯皆罷戲下,各就國。項氏立懷王爲義帝,徙都長沙,乃陰令九江王布等行擊之。其八月,布使將擊義帝,追殺之郴縣。 睿文批註:天下已定,諸侯各就其國,項王亦立子嬰爲義帝,然卻暗中佈局,令九江王英布擊殺子嬰,英布得令前往,追殺至郴縣。 淮南王至,上方踞牀洗,召布入見,布大怒,悔來,欲自殺。出就舍,帳御飲食從官如漢王居,布又大喜過望。於是乃使人入九江。楚已使項伯收九江兵,盡殺布妻子。布使者頗得故人倖臣,將衆數千人歸漢。漢益分佈兵而與俱北,收兵至成皋。四年七月,立布爲淮南王,與擊項籍。 睿文批註:英布投靠劉邦,相見之日,劉邦竟然踞牀濯足,如此無禮,令英布大爲憤怒,悔不當初,及至居所,帷帳飲器一如劉邦,英布又大喜過望,然項伯已盡收九江兵卒,斬殺英布妻兒。 十一年,高後誅淮陰侯,布因心恐。夏,漢誅梁王彭越,醢之,盛其醢遍賜諸侯。至淮南,淮南王方獵,見醢,因大恐,陰令人部聚兵,候伺旁郡警急。 睿文批註:漢之十一年,呂后設計誅殺韓信,令英布驚恐至極,入夏,又誅殺梁王彭越,處以醢刑,將其肉醬遍賜諸侯,英布見其肉糜,大爲震恐,暗令聚兵,以應其變。 第七十四卷 淮陰侯列傳第三十二 淮陰侯韓信者,淮陰人也。始爲布衣時,貧,無行,不得推擇爲吏,又不能治生商賈,常從人寄食飲,人多厭之者。常數從其下鄉南昌亭長寄食,數月,亭長妻患之,乃晨炊蓐食。食時信往,不爲具食。信亦知其意,怒,竟絕去。 睿文批註:淮陰侯,一個特殊的稱謂,每言及此,便知其爲韓信是也。少年貧賤,多行無賴,常寄人籬下,饔飧不繼。 淮陰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若雖長大,好帶刀劍,中情怯耳。”衆辱之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袴下。”於是信孰視之,俯出袴下,蒲伏。一市人皆笑信,以爲怯。 睿文批註:少年屠夫,衆目睽睽之下,欺辱韓信,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胯下。”韓信未能逞匹夫之勇,則熟視之,匍匐於胯下,其醜態令市人皆笑,視爲膽怯懦夫! 及項梁渡淮,信杖劍從之,居戲下,無所知名。項梁敗,又屬項羽,羽以爲郎中。數以策幹項羽,羽不用。漢王之入蜀,信亡楚歸漢,未得知名,爲連敖。坐法當斬,其輩十三人皆已斬,次至信,信乃仰視,適見滕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何爲斬壯士!”滕公奇其言,壯其貌,釋而不斬。與語,大說之。言於上,上拜以爲治粟都尉,上未之奇也。 睿文批註:天下大亂之時,韓信仗劍而行,從項梁,從項羽,從漢王,從滕公,與語,大悅,僅拜爲治粟都尉。 信數與蕭何語,何奇之。至南鄭,諸將行道亡者數十人,信度何等已數言上,上不我用,即亡。何聞信亡,不及以聞,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大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來謁上,上且怒且喜,罵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不敢亡也,臣追亡者。”上曰:“若所追者誰?”何曰:“韓信也。”上覆罵曰:“諸將亡者以十數,公無所追;追信,詐也。”何曰:“諸將易得耳。至如信者,國士無雙。王必欲長王漢中,無所事信;必欲爭天下,非信無所與計事者。顧王策安所決耳。” 睿文批註:韓信從漢王,終不用,故亡其途,蕭何縱馬疾馳,四下尋覓,迨及數日,漢王以爲蕭何亦亡,忿而詬詈,及返,漢王復罵:所亡諸將數十人,何以追及一人?答曰:至如信者,國士無雙國。漢王從其諫,齋戒而拜爲大將,一軍皆驚。 信引兵東,未渡平原,聞漢王使酈食其已說下齊,韓信欲止。范陽辯士蒯通說信曰:“將軍受詔擊齊,而漢獨髮間使下齊,寧有詔止將軍乎?何以得毋行也!且酈生一士,伏軾掉三寸之舌,下齊七十餘城,將軍將數萬衆,歲餘乃下趙五十餘城,爲將數歲,反不如一豎儒之功乎?”於是信然之,從其計,遂渡河。齊已聽酈生,即留縱酒,罷備漢守禦。信因襲齊歷下軍,遂至臨菑。齊王田廣以酈生賣己,乃亨之,而走高密,使使之楚請救。 睿文批註:此一章節言酈食其巧舌如簧,說服齊王釋械從漢,然韓信之辯士蒯通則言:“將軍受詔擊齊,而漢獨髮間使下齊,寧有詔止將軍乎?何以得毋行也!且酈生一士,伏軾掉三寸之舌,下齊七十餘城,將軍將數萬衆,歲餘乃下趙五十餘城,爲將數歲,反不如一豎儒之功乎?”所言虛耶實耶?漢王之用兵,乃雙管齊下,方有震懾之威,故齊王威服,從其酈食其之計,韓信則從蒯通之計,縱兵襲掠,齊王疑酈生之詐,乃烹之於鼎,死無葬身,悲夫酈生,劍舌自戕。 漢四年,遂皆降,平齊。使人言漢王曰:“齊僞詐多變,反覆之國也。南邊楚。不爲假王以鎮之,其勢不定。願爲假王便。”當是時,楚方急圍漢王於滎陽,韓信使者至,發書,漢王大怒,罵曰:“吾困於此,旦暮望若來佐我,乃欲自立爲王!”張良、陳平躡漢王足,因附耳語曰:“漢方不利,寧能禁信之王乎?不如因而立,善遇之,使自爲守;不然,變生。”漢王亦悟,因復罵曰:“大丈夫定諸侯,即爲真王耳,何以假爲!”乃遣張良往,立信爲齊王,徵其兵擊楚。 睿文批註:韓信巧布奇兵,攻城略地,鯨吞齊國,得意之時,欲代齊王之職,統御齊國,漢王高聲怒罵:“吾困於此,旦暮望若來佐我,乃欲自立爲王!”張良、陳平僅一躡足,猛然省悟,復罵曰:“大丈夫定諸侯,即爲真王耳,何以假爲!哈哈,流氓嘴臉畢現。 楚已亡龍且,項王恐,使盱眙人武涉往說齊王信曰:“天下共苦秦久矣,相與勠力擊秦。秦已破,計功割地,分土而王之,以休士卒。今漢王復興兵而東,侵人之分,奪人之地;已破三秦,引兵出關,收諸侯之兵以東擊楚,其意非盡吞天下者不休,其不知厭足如是甚也!且漢王不可必,身居項王掌握中數矣,項王憐而活之;然得脫,輒倍約,復擊項王,其不可親信如此。今足下雖自以與漢王爲厚交,爲之盡力用兵,終爲之所禽矣。足下所以得須臾至今者,以項王尚存也。當今二王之事,權在足下:足下右投則漢王勝,左投則項王勝。項王今日亡,則次取足下。足下與項王有故,何不反漢與楚連和,參分天下王之?今釋此時,而自必於漢以擊楚,且爲智者固若此乎!”韓信謝曰:“臣事項王,官不過郎中,位不過執戟,言不聽,畫不用,故倍楚而歸漢。漢王授我上將軍印,予我數萬衆,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聽計用,故吾得以至於此。夫人深親信我,我倍之不祥,雖死不易。幸爲信謝項王!” 睿文批註:孟子嘗言:“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此正所謂文化之民族性使然。 楚已亡龍且,項王恐,使盱眙人武涉往說齊王信曰:“天下共苦秦久矣,相與勠力擊秦。秦已破,計功割地,分土而王之,以休士卒。今漢王復興兵而東,侵人之分,奪人之地;已破三秦,引兵出關,收諸侯之兵以東擊楚,其意非盡吞天下者不休,其不知厭足如是甚也!且漢王不可必,身居項王掌握中數矣,項王憐而活之;然得脫,輒倍約,復擊項王,其不可親信如此。今足下雖自以與漢王爲厚交,爲之盡力用兵,終爲之所禽矣。足下所以得須臾至今者,以項王尚存也。當今二王之事,權在足下:足下右投則漢王勝,左投則項王勝。項王今日亡,則次取足下。足下與項王有故,何不反漢與楚連和,參分天下王之?今釋此時,而自必於漢以擊楚,且爲智者固若此乎!”韓信謝曰:“臣事項王,官不過郎中,位不過執戟,言不聽,畫不用,故倍楚而歸漢。漢王授我上將軍印,予我數萬衆,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聽計用,故吾得以至於此。夫人深親信我,我倍之不祥,雖死不易。幸爲信謝項王!” 睿文批註:蒯通之謀略,胸藏錦繡,其遠見卓識,可與文種、范蠡等量齊觀,如此高見韓信棄之不用,令人悲憤不已。或可稱韓信之忠義,不諳帝王之術,僅知進退,不亦妄哉。 信至國,召所從食漂母,賜千金。及下鄉南昌亭長,賜百錢,曰:“公,小人也,爲德不卒。”召辱己之少年令出胯下者以爲楚中尉。告諸將相曰:“此壯士也。方辱我時,我寧不能殺之邪?殺之無名,故忍而就於此。” 睿文批註:前文伏筆,於此終結,言其韓信爲人忠義,雖一飯之德不敢忘,雖胯下之辱不敢棄,衣錦還鄉之時,襟懷示人以誠。 項王亡將鍾離眜家在伊廬,素與信善。項王死後,亡歸信。漢王怨眜,聞其在楚,詔楚捕眜。信初之國,行縣邑,陳兵出入。漢六年,人有上書告楚王信反。高帝以陳平計,天子巡狩會諸侯,南方有云夢,發使告諸侯會陳:“吾將遊雲夢。”實欲襲信,信弗知。高祖且至楚,信欲發兵反,自度無罪;欲謁上,恐見禽。人或說信曰:“斬眜謁上,上必喜,無患。”信見眜計事。眜曰:“漢所以不擊取楚,以眜在公所。若欲捕我以自媚於漢,吾今日死,公亦隨手亡矣。”乃罵信曰:“公非長者!”卒自剄。信持其首,謁高祖於陳。上令武士縛信,載後車。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亨;高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天下已定,我固當亨!”上曰:“人告公反。”遂械繫信。至雒陽,赦信罪,以爲淮陰侯。 睿文批註:天下已定,便伏殺機,生死存亡之際,韓信仍存一念僥倖,然鍾離昩之讖語一一應驗,先由王而爲侯,漸入其彀。 信知漢王畏惡其能,常稱病不朝從。信由此日夜怨望,居常鞅鞅,羞與絳、灌等列。信嘗過樊將軍噲,噲跪拜送迎,言稱臣,曰:“大王乃肯臨臣!”信出門,笑曰:“生乃與噲等爲伍!”上常從容與信言諸將能不,各有差。上問曰:“如我,能將幾何?”信曰:“陛下不過能將十萬。”上曰:“於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上笑曰:“多多益善,何爲爲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將兵,而善將將,此乃信之所以爲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謂天授,非人力也。” 睿文批註:功高蓋主,存亡已是一念之間,更甚者木秀於林,鶴立雞羣,成爲孤家寡人、衆矢之的,焉能自保其身? 高祖已從豨軍來,至,見信死,且喜且憐之,問:“信死亦何言?”呂后曰:“信言恨不用蒯通計。”高祖曰:“是齊辯士也。”乃詔齊捕蒯通。蒯通至,上曰:“若教淮陰侯反乎?”對曰:“然,臣固教之。豎子不用臣之策,故令自夷於此。如彼豎子用臣之計,陛下安得而夷之乎!”上怒曰:“亨之!”通曰:“嗟乎,冤哉亨也!”上曰:“若教韓信反,何冤?”對曰:“秦之綱絕而維弛,山東大擾,異姓並起,英俊烏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於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蹠之狗吠堯,堯非不仁,狗因吠非其主。當是時,臣唯獨知韓信,非知陛下也。且天下銳精持鋒欲爲陛下所爲者甚衆,顧力不能耳。又可盡亨之邪?”高帝曰:“置之。”乃釋通之罪。 睿文批註:荀子曾言:“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國寶也。口不能言,身能行之,國器也。口能言之,身不能行,國用也。口言善,身行惡,國妖也。治國者敬其寶,愛其器,任其用,除其妖。”蒯能者,當是國之器也。 第七十五卷 韓信盧綰列傳第三十三 盧綰者,豐人也,與高祖同裏。盧綰親與高祖太上皇相愛,及生男,高祖、盧綰同日生,裏中持羊酒賀兩家。及高祖、盧綰壯,俱學書,又相愛也。裏中嘉兩家親相愛,生子同日,壯又相愛,復賀兩家羊酒。高祖爲布衣時,有吏事辟匿,盧綰常隨出入上下。及高祖初起沛,盧綰以客從,入漢中爲將軍,常侍中。從東擊項籍,以太尉常從,出入臥內,衣被飲食賞賜,羣臣莫敢望,雖蕭、曹等,特以事見禮,至其親倖,莫及盧綰,綰封爲長安侯。長安,故咸陽也。 睿文批註:盧綰與劉邦同鄉,且與劉太公甚相親善,更爲驚奇者,劉邦與盧綰同年同月同日生,及其年少,更相親愛,迨及年長,形影相隨,不離不棄。身隨劉邦南征北戰,建功立業,雖蕭曹所不及也。天下一統,盧綰被封爲長安侯。 司馬遷《史記(第八冊)》(二) 漢十二年,東擊黥布,豨常將兵居代,漢使樊噲擊斬豨。其裨將降,言燕王綰使範齊通計謀於豨所。高祖使使召盧綰,綰稱病。上又使闢陽侯審食其、御史大夫趙堯往迎燕王,因驗問左右。綰愈恐,閉匿,謂其倖臣曰:“非劉氏而王,獨我與長沙耳。往年春,漢族淮陰,夏,誅彭越,皆呂后計。今上病,屬任呂后。呂后婦人,專欲以事誅異姓王者及大功臣。”乃遂稱病不行。其左右皆亡匿。語頗泄,闢陽侯聞之,歸具報上,上益怒。又得匈奴降者,降者言張勝亡在匈奴,爲燕使。於是上曰:“盧綰果反矣!”使樊噲擊燕。燕王綰悉將其宮人家屬騎數千居長城下,侯伺,幸上病癒,自入謝。四月,高祖崩,盧綰遂將其衆亡入匈奴,匈奴以爲東胡盧王。綰爲蠻夷所侵奪,常思復歸。居歲餘,死胡中。 睿文批註:盧綰棄明投暗,非爲不忠,以其異姓王皆被罪戮,皆爲反叛,實爲迫不得已耳。盧綰與匈奴暗通款曲,曰:“非劉氏而王,獨我與長沙耳。往年春,漢族淮陰,夏,誅彭越,皆呂后計。今上病,屬任呂后。呂后婦人,專欲以事誅異姓王者及大功臣。”然客死他鄉,毀其忠節。 第七十六卷 田儋列傳第三十四 橫定齊三年,漢王使酈生往說下齊王廣及其相國橫。橫以爲然,解其歷下軍。漢將韓信引兵且東擊齊。齊初使華無傷、田解軍於歷下以距漢,漢使至,乃罷守戰備,縱酒,且遣使與漢平。漢將韓信已平趙、燕,用蒯通計,度平原,襲破齊歷下軍,因入臨淄。齊王廣、相橫怒,以酈生賣己,而亨酈生。齊王廣東走高密,相橫走博,守相田光走城陽,將軍田既軍於膠東。楚使龍且救齊,齊王與合軍高密。漢將韓信與曹參破殺龍且,虜齊王廣。漢將灌嬰追得齊守相田光。至博,而橫聞齊王死,自立爲齊王,還擊嬰,嬰敗橫之軍於嬴下。田橫亡走梁,歸彭越。彭越是時居梁地,中立,且爲漢,且爲楚。韓信已殺龍且,因令曹參進兵破殺田既於膠東,使灌嬰破殺齊將田吸於千乘。韓信遂平齊,乞自立爲齊假王,漢因而立之。 睿文批註:此章節言田橫平定齊之三年,擁立田榮之子田廣爲齊王,田橫爲相,當此之時,漢王令酈食其出使齊國,酈生憑巧簧之舌,令齊歸漢,然蒯通以其奸計說服淮陰侯,起兵截殺齊國邊城,齊王田廣與齊相田橫大怒,烹殺酈生,及至齊王被誅,田橫自立爲王,灌嬰率軍追殺,田橫逃亡至梁,歸於彭越,梁地爲中立地帶,可爲漢可爲楚,苟延於此。而韓信乘勢平定齊國,乞命漢王以代齊王。 未至三十里,至屍鄉廄置,橫謝使者曰:“人臣見天子當洗沐。”止留。謂其客曰:“橫始與漢王俱南面稱孤,今漢王爲天子,而橫乃爲亡虜而北面事之,其恥固已甚矣。且吾亨人之兄,與其弟並肩而事其主,縱彼畏天子之詔,不敢動我,我獨不愧於心乎?且陛下所以欲見我者,不過欲一見吾面貌耳。今陛下在雒陽,今斬吾頭,馳三十里間,形容尚未能敗,猶可觀也。”遂自剄,令客奉其頭,從使者馳奏之高帝。高帝曰:“嗟乎,有以也夫!起自布衣,兄弟三人更王,豈不賢乎哉!”爲之流涕,而拜其二客爲都尉,發卒二千人,以王者禮葬田橫。既葬,二客穿其冢旁孔,皆自剄,下從之。高帝聞之,乃大驚,以田橫之客皆賢,“吾聞其餘尚五百人在海中”,使使召之。至則聞田橫死,亦皆自殺。於是乃知田橫兄弟能得士也。 睿文批註:田橫之悲壯,古今罕有,以其五百義士皆從其願,漢王視其遺容,爲之流涕,常言曰: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田橫非爲智者,以其忠義感天動地,鬼神亦爲之動容。 第七十七卷 樊酈滕灌列傳第三十五 舞陽侯樊噲者,沛人也。以屠狗爲事,與高祖俱隱。 睿文批註:清之曹學佺曾言:“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之句,或借於此。 項羽在戲下,欲攻沛公。沛公從百餘騎因項伯面見項羽,謝無有閉關事。項羽既饗軍士,中酒,亞父謀欲殺沛公,令項莊拔劍舞坐中,欲擊沛公,項伯常屏蔽之。時獨沛公與張良得入坐,樊噲在營外,聞事急,乃持鐵盾入到營。營衛止噲,噲直撞入,立帳下。項羽目之,問爲誰。張良曰:“沛公參乘樊噲。”項羽曰:“壯士。”賜之卮酒彘肩。噲既飲酒,拔劍切肉食,盡之。項羽曰:“能復飲乎?”噲曰:“臣死且不辭,豈特卮酒乎!且沛公先入定咸陽,暴師霸上,以待大王。大王今日至,聽小人之言,與沛公有隙,臣恐天下解,心疑大王也。”項羽默然。沛公如廁,麾樊噲去。既出,沛公留車騎,獨騎一馬,與樊噲等四人步從,從間道山下歸走霸上軍,而使張良謝項羽。項羽亦因遂已,無誅沛公之心矣。是日微樊噲奔入營譙讓項羽,沛公事幾殆。 睿文批註:樊噲勇冠三軍,攻城略地,戰功卓著,鴻門宴上,獨闖大營,身經百戰的項羽爲其震懾,並賜卮酒彘肩,樊噲接酒一飲而盡,拔劍切肉盡啖其肉。如此‘行爲藝術’令衆賓客瞠目結舌。勇且勇矣,尚能雄辯,西楚霸王默然而視,不知所以。鴻門危機,悄然解除。 先黥布反時,高祖嘗病甚,惡見人,臥禁中,詔戶者無得入羣臣。羣臣絳、灌等莫敢入。十餘日,噲乃排闥直入,大臣隨之。上獨枕一宦者臥。噲等見上流涕曰:“始陛下與臣等起豐、沛,定天下,何其壯也!今天下已定,又何憊也!且陛下病甚,大臣震恐,不見臣等計事,顧獨與一宦者絕乎?且陛下獨不見趙高之事乎?”高帝笑而起。 睿文批註:行文至此,多言樊噲戰功赫赫,殺敵不可勝計,在列傳中,凡列戰功累累者,或僅樊噲一人耳,太史公何以如此大費周章,濃墨重彩地書寫,所爲,軍事才能並非天下無敵,以其當世,才能不及韓信、不及周勃,如此大書特書,以其忠義見長之故。此間所言排闥直入,面斥皇上,令其重振雄風,再造輝煌,有此膽量者,唯樊噲一人! 其後盧綰反,高帝使噲以相國擊燕。是時高帝病甚,人有惡噲黨於呂氏,即上一日宮車晏駕,則噲欲以兵盡誅滅戚氏、趙王如意之屬。高帝聞之大怒,乃使陳平載絳侯代將,而即軍中斬噲。陳平畏呂后,執噲詣長安。至則高祖已崩,呂后釋噲,使復爵邑。 睿文批註:樊噲雖貴爲皇親,然欲圖謀不軌,有違聖意,必除之而後快,常言:伴君如伴虎! 還定三秦,從擊項籍。至彭城,項羽大破漢軍。漢王敗,不利,馳去。見孝惠、魯元,載之。漢王急,馬罷,虜在後,常蹶兩兒欲棄之。嬰常收,竟載之,徐行面雍樹乃馳。漢王怒,行欲斬嬰者十餘,卒得脫,而致孝惠、魯元於豐。 睿文批註:前文所述:“汝陰侯夏侯嬰,沛人也。爲沛廄司御。每送使客還,過沛泗上亭,與高祖語,未嘗不移日也。”夏侯嬰雖爲御手,然跟隨漢王征戰南北,賜昭平侯,官至太僕,從入蜀漢。期間隨漢王於彭城鏖戰,爲項羽所敗,棄軍而逃,逃亡路上,夏侯嬰駕車疾馳,因載一雙小兒女,馬疲車緩,敵兵漸近,情急之下,漢王竟踹下一雙有兒女,嬰竟棄車拾而覆載,漢王急怒欲斬嬰於馬下十餘次。於此可見,夏侯嬰之仁愛,劉邦之卑劣,流氓嘴臉暴露無餘。 第七十八卷 張丞相列傳第三十六 昌爲人強力,敢直言,自蕭、曹等皆卑下之。昌嘗燕時入奏事,高帝方擁戚姬,昌還走,高帝逐得,騎周昌項,問曰:“我何如主也?”昌仰曰:“陛下即桀紂之主也。”於是上笑之,然尤憚周昌。及帝欲廢太子,而立戚姬之子如意爲太子,大臣固爭之,莫能得;上以留侯策即止。而周昌廷爭之強,上問其說,昌爲人喫,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雖欲廢太子,臣期期不奉詔。”上欣然而笑。既罷,呂后側耳於東箱聽,見周昌,爲跪謝曰:“微君,太子幾廢。” 睿文批註:‘周昌者,沛人也。其從兄曰周苛,秦時皆爲泗水卒史。及高祖起沛,擊破泗水守監,於是周昌、周苛自卒史從沛公,沛公以周昌爲職志,周苛爲客。從入關,破秦。’此章中又言稱其爲諫諍之臣,見劉邦擁戚姬溫存之際,避而疾走,則爲劉邦追及且騎於頸項之上,周昌仰視其主,大罵曰:陛下即桀紂之主也。於是,上笑之,然尤憚周昌。周昌之爲人與此可見一斑。期期艾艾成語,即指周昌與鄧艾口吃是也。 嘉爲人廉直,門不受私謁。是時太中大夫鄧通方隆愛幸,賞賜累鉅萬。文帝嘗燕飲通家,其寵如是。是時丞相入朝,而通居上傍,有怠慢之禮。丞相奏事畢,因言曰:“陛下愛幸臣,則富貴之;至於朝廷之禮,不可以不肅!”上曰:“君勿言,吾私之。”罷朝坐府中,嘉爲檄召鄧通詣丞相府,不來,且斬通。通恐,入言文帝。文帝曰:“汝第往,吾今使人召若。”通至丞相府,免冠,徒跣,頓首謝。嘉坐自如,故不爲禮,責曰:“夫朝廷者,高皇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戲殿上,大不敬,當斬。吏今行斬之!”通頓首,首盡出血,不解。文帝度丞相已困通,使使者持節召通,而謝丞相曰:“此吾弄臣,君釋之。”鄧通既至,爲文帝泣曰:“丞相幾殺臣。” 睿文批註:鄧通,乃文帝之嬖人也,深愛有加,文帝曾與許莫負言相鄧通,許莫負稱其必飢餒而死,文帝驚異,言稱必敗其讖語,於是,賜銅山於鄧通令其自鑄銅錢,以破其讖,然終如其讖,而此中所述,丞相申屠嘉者,廉直剛毅,欲怒斬鄧通,鄧通則驚恐畏葸,頓首謝罪,血污其面,文帝雖貴爲天子,然亦不能奈何申屠嘉。 第七十九卷 酈生陸賈列傳第三十七 酈生食其者,陳留高陽人也。好讀書,家貧落魄,無以爲衣食業,爲裏監門吏。然縣中賢豪不敢役,縣中皆謂之狂生。 睿文批註:一人之狂,乃一縣之賢能豪傑之士不敢役使,其狂可知矣!著書《紅頂商人胡雪巖》筆名爲高陽,本名爲許晏駢,字雁冰。高陽本爲河南杞縣下轄鎮,因酈食其出生於此,許晏駢慕其高義才情,欲以疏狂於世,放浪形骸故稱高陽。 及陳勝、項梁等起,諸將徇地過高陽者數十人,酈生聞其將皆握[插圖]好苛禮自用,不能聽大度之言,酈生乃深自藏匿。後聞沛公將兵略地陳留郊,沛公麾下騎士適酈生裏中子也,沛公時時問邑中賢士豪俊。騎士歸,酈生見謂之曰:“吾聞沛公慢而易人,多大略,此真吾所願從遊,莫爲我先。若見沛公,謂曰‘臣裏中有酈生,年六十餘,長八尺,人皆謂之狂生,生自謂我非狂生’。”騎士曰:“沛公不好儒,諸客冠儒冠來者,沛公輒解其冠,溲溺其中。與人言,常大罵。未可以儒生說也。”酈生曰:“弟言之。”騎士從容言如酈生所誡者。 睿文批註:哈哈,又一流氓形象畢現,“沛公不好儒,諸客冠儒冠來者,沛公輒解其冠,溲溺其中。與人言,常大罵。未可以儒生說也。” 淮陰侯聞酈生伏軾下齊七十餘城,乃夜度兵平原襲齊。齊王田廣聞漢兵至,以爲酈生賣己,乃曰:“汝能止漢軍,我活汝;不然,我將亨汝!”酈生曰:“舉大事不細謹,盛德不辭讓。而公不爲若更言!”齊王遂亨酈生,引兵東走。 睿文批註:此中未言淮陰侯韓信聽信謀士蒯通之言,偷襲已釋警戒之齊國邊防,齊王田廣與丞相田橫決意烹殺酈食其,漢之雄辯之士酈生死於非命。悲夫! 陸生時時前說稱《詩》《書》。高帝罵之曰:“乃公居馬上而得之,安事《詩》《書》!”陸生曰:“居馬上得之,寧可以馬上治之乎?且湯武逆取而以順守之,文武並用,長久之術也。昔者吳王夫差、智伯極武而亡;秦任刑法不變,卒滅趙氏。鄉使秦已並天下,行仁義,法先聖,陛下安得而有之?”高帝不懌而有慚色,乃謂陸生曰:“試爲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敗之國。”陸生乃粗述存亡之徵,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嘗不稱善,左右呼萬歲,號其書曰《新語》。 睿文批註:睿文兩年前曾拜讀《新語》,現錄其一二: 聖人乘天威,合天氣,承天功,象天容,而不與爲功,豈不難哉?夫酒池可以運舟,糟丘可以遠望,豈貧於財哉?統四海之權,主九州之衆,豈弱於武力哉?然功不能自存,而威不能自守,非貧弱也,乃道德不存乎身,仁義不加於下也。 睿文批註:聖人氣象:乘天威,合天氣,承天功,象天容,而聖君蓋莫如此,統四海之權,主九州之衆,攫四方之寶,聚八荒之材,似有挾泰山以超北海之能,然功不能自存,威不能自守,何者?乃道德不存乎於身,仁義不加於臣下也。 工匠所不窺,知者所不見,見者所不知,功棄而德亡,腐朽而枯傷,轉於百仞之壑,惕然而獨僵,當斯之時,不如道傍之枯楊。 睿文批註:所謂隱士,乃楩柟之棟樑,若藏之於山野,木秀於羣壑,而巧匠所不窺,見者所不識,功棄而德亡,百仞之軀,朽於草莽,故陸賈稱其不忠! 司馬遷《史記(第八冊)》(三) 初,沛公引兵過陳留,酈生踵軍門上謁曰:“高陽賤民酈食其,竊聞沛公暴露,將兵助楚討不義,敬勞從者,願得望見,口畫天下便事。”使者入通,沛公方洗,問使者曰:“何如人也?”使者對曰:“狀貌類大儒,衣儒衣,冠側注。”沛公曰:“爲我謝之,言我方以天下爲事,未暇見儒人也。”使者出謝曰:“沛公敬謝先生,方以天下爲事,未暇見儒人也。”酈生嗔目案劍叱使者曰:“走!復入言沛公,吾高陽酒徒也,非儒人也。”使者懼而失謁,跪拾謁,還走,復入報曰:“客,天下壯士也,叱臣,臣恐,至失謁。曰‘走!復入言,而公高陽酒徒也’。”沛公遽雪足杖矛曰:“延客入!” 睿文批註:劉邦向來鄙視儒生,常溲溺儒生之冠,門人通稟儒生入見,故拒之門外,酈生嗔目按劍叱使者曰:走!復入言沛公,吾高陽酒徒也,非儒人也。哈哈,豪俠之氣溢於言表。 第八十一卷 劉敬叔孫通列傳第三十九 叔孫通因進曰:“諸弟子儒生隨臣久矣,與臣共爲儀,願陛下官之。”高帝悉以爲郎。叔孫通出,皆以五百斤金賜諸生。諸生乃皆喜曰:“叔孫生誠聖人也,知當世之要務。” 睿文批註:長樂宮落成,大會朝臣,禮儀甚隆,流氓皇帝龍心大悅,賜叔孫通官爵太常,金五百白斤,叔孫通得隴望蜀,乘機進言,追隨叔孫通之儒生皆得郎官之職,叔孫通深得‘財散人聚’之理。 第八十二卷 季布欒佈列傳第四十 季布者,楚人也。爲氣任俠,有名於楚。項籍使將兵,數窘漢王。及項羽滅,高祖購求布千金。敢有舍匿,罪及三族。季布匿濮陽周氏。周氏曰:“漢購將軍急,跡且至臣家,將軍能聽臣,臣敢獻計;即不能,願先自剄。”季布許之。乃髡鉗季布,衣褐衣,置廣柳車中,並與其家僮數十人,之魯朱家所賣之。朱家心知是季布,乃買而置之田。誡其子曰:“田事聽此奴,必與同食。”朱家乃乘軺車之雒陽,見汝陰侯滕公。滕公留朱家飲數日。因謂滕公曰:“季布何大罪,而上求之急也?”滕公曰:“布數爲項羽窘上,上怨之,故必欲得之。”朱家曰:“君視季布何如人也?”曰:“賢者也。”朱家曰:“臣各爲其主用,季布爲項籍用,職耳。項氏臣可盡誅邪?今上始得天下,獨以己之私怨求一人,何示天下之不廣也!且以季布之賢而漢求之急如此,此不北走胡即南走越耳。夫忌壯士以資敵國,此伍子胥所以鞭荊平王之墓也。君何不從容爲上言邪?” 睿文批註:太史公爲季布列傳,以其爲氣任俠,有名於楚,且爲項羽率兵征戰,屢次圍困漢王,庶幾被擒,由此可知,季布者,戰將也,能征慣戰,屢建功勳,爲人忠貞,一以貫之。朱家者,何許人?未可知也,必是士家大族,與滕公互通往來,豈是布衣? 孝惠時,爲中郎將。單于嘗爲書嫚呂后,不遜,呂后大怒,召諸將議之。上將軍樊噲曰:“臣願得十萬衆,橫行匈奴中。”諸將皆阿呂后意,曰:“然”。季布曰:“樊噲可斬也!夫高帝將兵四十餘萬衆,困於平城,今噲奈何以十萬衆橫行匈奴中,面欺!且秦以事於胡,陳勝等起。於今創痍未瘳,噲又面諛,欲搖動天下。”是時殿上皆恐,太后罷朝,遂不復議擊匈奴事。 睿文批註:此中之語,雖記寥寥,然鏗鏘之語,振聾發聵,餘音繞樑,朝堂之上,尷尬異常,君臣之間,無人敢駁,季布僅爲中郎將,敢怒懟樊噲者,唯季布一人耳!其耿介之語,至今言猶在耳! 季布爲河東守,孝文時,人有言其賢者,孝文召,欲以爲御史大夫。復有言其勇,使酒難近。至,留邸一月,見罷。季布因進曰:“臣無功竊寵,待罪河東。陛下無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今臣至,無所受事,罷去,此人必有以毀臣者。夫陛下以一人之譽而召臣,一人之毀而去臣,臣恐天下有識聞之有以窺陛下也。”上默然慚,良久曰:“河東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布辭之官。 睿文批註:劉盈崩殂,代之以文帝,人言季布之賢,欲爲御史大夫,詔至,又有人進言季布酒後癲狂,無人敢近,譭譽之間,文帝左右爲難,故季布曰:‘臣恐天下有識聞之有以窺陛下也。’以示文帝不辨賢愚,季布決然重回河東郡守。 楚人曹丘生,辯士,數招權顧金錢。事貴人趙同等,與竇長君善。季布聞之,寄書諫竇長君曰:“吾聞曹丘生非長者,勿與通。”及曹丘生歸,欲得書請季布。竇長君曰:“季將軍不說足下,足下無往。”固請書,遂行。使人先發書,季布果大怒,待曹丘。曹丘至,即揖季布曰:“楚人諺曰:‘得黃金百,不如得季布一諾’,足下何以得此聲於梁楚間哉?且僕楚人,足下亦楚人也。僕遊揚足下之名於天下,顧不重邪?何足下距僕之深也!”季布乃大說,引入,留數月,爲上客,厚送之。季布名所以益聞者,曹丘揚之也。 睿文批註:哈哈,季布雖爲一耿介之士,然亦非聖賢,喜聞讚語,曹丘生雖非賢達之人,亦非等閒之輩,曹丘生自纂楚人諺曰:‘得黃金百,不如得季布一諾’僅此一句,令季布流芳萬世,故太史公曰:‘季布名所以益聞者,曹丘生揚之也。’此中之竇長君者,乃竇皇后之外戚也。 季布弟季心,氣蓋關中,遇人恭謹,爲任俠,方數千裏,士皆爭爲之死。嘗殺人,亡之吳,從袁絲匿。長事袁絲,弟畜灌夫、籍福之屬。嘗爲中司馬,中尉郅都不敢不加禮。少年多時時竊籍其名以行。當是時,季心以勇,布以諾,著聞關中。 睿文批註:一門兩俠,忠義冠絕當代,季心之爲人,與田橫無異,士皆爭爲之死!因殺人獲罪,藏匿於袁盎身邊,袁盎個性剛直,有才幹,以膽識與見解爲漢文帝所賞識。官拜太常,能以此身家性命藏匿殺人犯,足見季心之爲人。 季布母弟丁公,爲楚將。丁公爲項羽逐窘高祖彭城西,短兵接,高祖急,顧丁公曰:“兩賢豈相厄哉!”於是丁公引兵而還,漢王遂解去。及項王滅,丁公謁見高祖。高祖以丁公徇軍中,曰:“丁公爲項王臣不忠,使項王失天下者,乃丁公也。”遂斬丁公,曰:“使後世爲人臣者無效丁公!” 睿文批註:丁公者,季布之孃舅也,亦爲楚將,驍勇善戰,與劉邦對壘,迫急對陣,本可擒獲劉邦,一句‘兩賢豈相厄哉!’便陣前縱敵,及項王滅,丁公拜謁劉邦,本欲求官,劉邦則詔令天下,斬殺丁公,‘使後世爲人臣者無效丁公!’爲人臣者,各事其主,豈可懷有二心? 漢召彭越,責以謀反,夷三族。已而梟彭越頭於雒陽下,詔曰:“有敢收視者,輒捕之。”布從齊還,奏事彭越頭下,祠而哭之。吏捕布以聞。上召布,罵曰:“若與彭越反邪?吾禁人勿收,若獨祠而哭之,與越反明矣。趣亨之。”方提趣湯,布顧曰:“願一言而死。”上曰:“何言?”布曰:“方上之困於彭城,敗滎陽、成皋間,項王所以不能遂西,徒以彭王居梁地,與漢合從苦楚也。當是之時,彭王一顧,與楚則漢破,與漢而楚破。且垓下之會,微彭王,項氏不亡。天下已定,彭王剖符受封,亦欲傳之萬世。今陛下一徵兵於梁,彭王病不行,而陛下疑以爲反,反形未見,以苛小案誅滅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今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請就亨。”於是上乃釋布罪,拜爲都尉。 睿文批註:劉邦誅殺彭越,責以謀反,夷其三族,太史公借欒布之語,道出劉邦誅殺功勳之實情,此章節讀來令人肅然起敬,欒布不避斧鉞,爲‘反賊’殯葬,且不避湯鑊,令人敬佩不已! 第八十三卷 袁盎晁錯列傳第四十一 遷爲御史大夫,請諸侯之罪過,削其地,收其枝郡。奏上,上令公卿列侯宗室集議,莫敢難,獨竇嬰爭之,由此與錯郤。錯所更令三十章,諸侯皆喧譁疾晁錯。錯父聞之,從潁川來,謂錯曰:“上初即位,公爲政用事,侵削諸侯,別疏人骨肉,人口議多怨公者,何也?”晁錯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廟不安。”錯父曰:“劉氏安矣,而晁氏危矣,吾去公歸矣!”遂飲藥死,曰:“吾不忍見禍及吾身。”死十餘日,吳楚七國果反,以誅錯爲名。及竇嬰、袁盎進說,上令晁錯衣朝衣斬東市。 睿文批註:晁錯之削藩之策,令景帝大悅,然公卿列侯記恨尤深,事未得緩,致七國叛亂,以清君側爲名,請誅晁錯,及竇嬰、袁盎更進讒言,叛軍日盛,無之奈何,‘上令晁錯衣朝衣斬東市。’悲夫,晁錯! 第八十四卷 張釋之馮唐列傳第四十二 太史公曰:張季之言長者,守法不阿意;馮公之論將率,有味哉!有味哉!語曰“不知其人,視其友”。二君之所稱誦,可著廊廟。《書》曰:不偏不黨,王道蕩蕩;不黨不偏,王道便便”。張季、馮公近之矣。 睿文批註:不知其人,視其友!千古至理,物以類聚,人以羣分。 第八十六卷 田叔列傳第四十四 夫月滿則虧,物盛則衰,天地之常也。知進而不知退,久乘富貴,禍積爲祟。故范蠡之去越,辭不受官位,名傳後世,萬歲不忘,豈可及哉!後進者慎戒之。 睿文批註: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虛,與時消息,而況人乎! 第八十七卷 扁鵲倉公列傳第四十五 扁鵲者,勃海郡鄭人也,姓秦氏,名越人。少時爲人舍長。舍客長桑君過,扁鵲獨奇之,常謹遇之。長桑君亦知扁鵲非常人也。出入十餘年,乃呼扁鵲私坐,閒與語曰:“我有禁方,年老,欲傳與公,公毋泄。”扁鵲曰:“敬諾。”乃出其懷中藥予扁鵲:“飲是以上池之水,三十日當知物矣。”乃悉取其禁方書盡與扁鵲。忽然不見,殆非人也。扁鵲以其言飲藥三十日,視見垣一方人。以此視病,盡見五臟癥結,特以診脈爲名耳。爲醫或在齊,或在趙。在趙者名扁鵲。 睿文批註:扁鵲者,乃秦姓,名越人。與黃石公遺書無異,長桑君遺藥,飲上池之水,便可身懷異能,扁鵲如其言,飲藥三十日,便可隔牆視物,視人則見其五臟六腑,至此,名聲大噪,遊於齊趙之間,如趙則自稱扁鵲。 扁鵲過齊,齊桓侯客之。入朝見,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將深。”桓侯曰:“寡人無疾。”扁鵲出,桓侯謂左右曰:“醫之好利也,欲以不疾者爲功。”後五日,扁鵲復見,曰:“君有疾在血脈,不治恐深。”桓侯曰:“寡人無疾。”扁鵲出,桓侯不悅。後五日,扁鵲復見,曰:“君有疾在腸胃閒,不治將深。”桓侯不應。扁鵲出,桓侯不悅。後五日,扁鵲復見,望見桓侯而退走。桓侯使人問其故。扁鵲曰:“疾之居腠理也,湯熨之所及也;在血脈,針石之所及也;其在腸胃,酒醪之所及也;其在骨髓,雖司命無奈之何。今在骨髓,臣是以無請也。”後五日,桓侯體病,使人召扁鵲,扁鵲已逃去。桓侯遂死。 睿文批註:此篇已入國文,爲庠序所熟,且童子頌讀了然於胸,與上篇虢國太子起死回生之妙,已令今日‘白衣天使’汗顏,其妙手不能回春,懸壺不能濟世,何哉?利之所使也。 使聖人預知微,能使良醫得蚤從事,則疾可已,身可活也。人之所病,病疾多;而醫之所病,病道少。故病有六不治:驕恣不論於理,一不治也;輕身重財,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適,三不治也;陰陽並,藏氣不定,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藥,五不治也;信巫不信醫,六不治也。有此一者,則重難治也。 睿文批註:聖人見微知著,良醫見腠知腑。故病有六不治:驕恣不論於理,一不治也;輕身重財,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適,三不治也;陰陽並,藏氣不定,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藥,五不治也;信巫不信醫,六不治也。有此一者,則重難治也。其中‘驕恣不論於理’、‘輕身重財’、‘信巫不信醫’爲時下之沉痾,多以入膏肓,實爲不治之症。讀者君有之乎? 扁鵲名聞天下。過邯鄲,聞貴婦人,即爲帶下醫;過雒陽,聞周人愛老人,即爲耳目痹醫;來入咸陽,聞秦人愛小兒,即爲小兒醫,隨俗爲變。秦太醫令李醯自知伎不如扁鵲也,使人刺殺之。至今天下言脈者,由扁鵲也。 睿文批註:扁鵲遊歷天下,所過之境,或婦科,或五官科,或兒科,隨俗爲變。醫者仁心,然秦之太醫李醯技不如扁鵲,令人行刺,一代名醫,就此隕落。人性之惡,於此可窺一斑! 蹴踘:古代軍中一種習武的遊戲,類似今天的足球。踘,通“鞠”,古代的一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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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信息

作者[西漢]司馬遷
出版社中國文史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1-05-01
ISBN9787520527187
分類歷史-中國古代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