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漢]司馬遷
《史記》,二十四史之一,最初稱爲《太史公書》或《太史公記》、《太史記》,是西漢史學家司馬遷撰寫的紀傳體史書,是中國歷史上第一部紀傳體通史,記載了上至上古傳說中的黃帝時代,下至漢武帝太初四年間共3000多年的歷史。太初元年(前104年),司馬遷開始了《太史公書》即後來被稱爲《史記》的史書創作。該著作前後經歷了14年,才得以完成。《史記》全書共一百三十篇,包括十二本紀(記歷代帝王政績)、三十世家(記諸侯國和漢代諸侯、勳貴興亡)、七十列傳(記重要人物的言行事蹟,主要敘人臣,其中最後一篇爲自序)、十表(大事年表)、八書(記各種典章制度記禮、樂、音律、曆法、天文、封禪、水利、財用)。它包羅萬象,而又融會貫通,脈絡清晰,翔實地記錄了上古時期的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等各個方面的發展狀況。《史記》是一部優秀的文學著作,在中國文學史上有重要地位。從史學價值看,它保留了幾千年的史料,具有非凡的史學價值,被列爲“二十四史之首”。它開創了紀傳體記事法,受歷代史官、學者推崇。從文學價值看,它的描寫語言生動,形象鮮明,敘理透徹,記事靈活。劉向等人認爲此書“善序事理,辯而不華,質而不俚”。本版本爲一百三十一篇,除原有的一百三十篇外,還將司馬遷的《報任安書》也收錄在內,便於讀者更全面、更精準地理解司馬遷的理念與思路。
司馬遷《史記(第十冊)》(一) 第九十九卷 司馬相如列傳第五十七 司馬相如者,蜀郡成都人也,字長卿。少時好讀書,學擊劍,故其親名之曰犬子。相如既學,慕藺相如之爲人,更名相如。以貲爲郎,事孝景帝,爲武騎常侍,非其好也。會景帝不好辭賦,是時梁孝王來朝,從遊說之士齊人鄒陽、淮陰枚乘、吳莊忌夫子之徒,相如見而說之,因病免,客遊梁。梁孝王令與諸生同舍,相如得與諸生遊士居數歲,乃著《子虛之賦》。 睿文批註:古人之名與字多有相輔與註釋之意,司馬長卿與司馬犬子並非如此。司馬相如以劍術高超而事漢景帝,司馬相如之所以聞名天下,以其辭賦之故也,侍衛景帝非己所愛,以病辭職,乃從梁王劉武遊戲其間,著《子虛賦》一舉成名。 是時卓王孫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繆與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相如之臨邛,從車騎,雍容閒雅甚都;及飲卓氏,弄琴,文君竊從戶窺之,心悅而好之,恐不得當也。既罷,相如乃使人重賜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乃與馳歸成都。家居徒四壁立。卓王孫大怒曰:“女至不材,我不忍殺,不分一錢也。”人或謂王孫,王孫終不聽。文君久之不樂,曰:“長卿第俱臨邛,從昆弟假貸猶足爲生,何至自苦如此!”相如與俱之臨邛,盡賣其車騎,買一酒舍酤酒,而令文君當爐。相如身自著犢鼻褌,與保庸雜作,滌器於市中。卓王孫聞而恥之,爲杜門不出。昆弟諸公更謂王孫曰:“有一男兩女,所不足者非財也。今文君已失身於司馬長卿,長卿故倦遊,雖貧,其人材足依也。且又令客,獨柰何相辱如此!”卓王孫不得已,分予文君僮百人,錢百萬,及其嫁時衣被財物。文君乃與相如歸成都,買田宅,爲富人。 睿文批註:司馬相如雖家徒四壁,身無長物,窘迫若此,卻與縣令王吉相善,薦於豪傑,迨及酒酣之際,受邀撫琴一曲,太史公則曰:以琴心挑之,卓文君春心復萌,不能自抑,夤夜私奔。爲謀生計,典當酒肆,文君當壚賣酒,司馬相如則著犢鼻褌雜役其間,一富家千金,一當世俊傑鬧市酤酒,令卓王孫羞愧難當,近於無奈,施於小財,得以脫貧。 相如還報。唐蒙已略通夜郎,因通西南夷道,發巴、蜀、廣漢卒,作者數萬人,治道二歲,道不成,士卒多物故,費以鉅萬計。蜀民及漢用事者多言其不便。是時邛、筰之君長聞南夷與漢通,得賞賜多,多欲願爲內臣妾,請吏,比南夷。天子問相如,相如曰:“邛、筰、冉、[插圖]者近蜀,道亦易通,秦時嘗通爲郡縣,至漢興而罷。今誠復通,爲置郡縣,愈於南夷。”天子以爲然,乃拜相如爲中郎將,建節往使。副使王然於、壺充國、呂越人馳四乘之傳,因巴蜀吏幣物以賂西夷。至蜀,蜀太守以下郊迎,縣令負弩矢先驅,蜀人以爲寵。於是卓王孫、臨邛諸公皆因門下獻牛酒以交歡。卓王孫喟然而嘆,自以得使女尚司馬長卿晚,而厚分與其女財,與男等同。司馬長卿便略定西夷,邛、筰、冉、[插圖]、斯榆之君皆請爲內臣。除邊關,關益斥,西至沫、若水,南至牂柯爲徼,通零關道,橋孫水以通邛都。還報天子,天子大說。 睿文批註:司馬相如發檄文遍傳西南,蠻夷震恐,鹹欲歸順,其後,武帝令司馬相如出使西南,拜爲中郎將,及至蜀郡,卓王孫臨邛諸公等郊野相迎,翁婿相見,以爲恨晚,且分貲財與男丁相侔。此次出使,即定西南,解除邊關,西至沫水、若水,南至牂牁,打通靈關隘道,架孫水之橋以通邛都,武帝龍心大悅。此中之沫水、若水,即郭沫若名字之由來。 相如口吃而善著書。常有消渴疾。與卓氏婚,饒於財。其進仕宦,未嘗肯與公卿國家之事,稱病閒居,不慕官爵。常從上至長楊獵。是時天子方好自擊熊彘,馳逐野獸,相如上疏諫之。 睿文批註:相如何以得富貴病?以其與卓氏婚,得翁餘財,稱病閒居,不慕官爵,故疏廣曾言,賢而有財,則損其志,愚而有財,益增其過。 第一百卷 淮南衡山列傳第五十八 及孝文帝初即位,淮南王自以爲最親,驕蹇,數不奉法。上以親故,常寬赦之。三年,入朝。甚橫。從上入苑囿獵,與上同車,常謂上“大兄”。厲王有材力,力能扛鼎,乃往請闢陽侯。闢陽侯出見之,即自袖鐵椎椎闢陽侯,令從者魏敬剄之。厲王乃馳走闕下,肉袒謝曰:“臣母不當坐趙事,其時闢陽侯力能得之呂后,弗爭,罪一也。趙王如意子母無罪,呂后殺之,闢陽侯弗爭,罪二也。呂后王諸呂,欲以危劉氏,闢陽侯弗爭,罪三也。臣謹爲天下誅賊臣闢陽侯,報母之仇,謹伏闕下請罪。”孝文傷其志,爲親故,弗治,赦厲王。當是時,薄太后及太子諸大臣皆憚厲王,厲王以此歸國益驕恣,不用漢法,出入稱警蹕,稱制,自爲法令,擬於天子。 睿文批註:厲王劉長,乃高祖之季子,以其力能扛鼎,驕縱異常,常以僭越法度而不自省,朝堂之上,誅殺大臣,並陳述罪狀,審食其若罪不可赦,何由厲王處之?越俎代庖,已有反叛之心。 第一百零一卷 循吏列傳第五十九 子產者,鄭之列大夫也。鄭昭君之時,以所愛徐摯爲相,國亂,上下不親,父子不和。大宮子期言之君,以子產爲相。爲相一年,豎子不戲狎,斑白不提挈,僮子不犁畔。二年,市不豫賈。三年,門不夜關,道不拾遺。四年,田器不歸。五年,士無尺籍,喪期不令而治。治鄭二十六年而死,丁壯號哭,老人兒啼,曰:“子產去我死乎!民將安歸? 睿文批註:鄭之子產,爲國相二十六年,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政通人和,天下晏然,出其右者,或可稱晏嬰、管仲、范蠡、商鞅。常言曰:“官德如風,民德如草,風行則草偃。”,太史公亦言:法令所以導民也,刑罰所以禁奸也。文武不備,良民懼然身修者,官未曾亂也。奉職循理,亦可以爲治,何必威嚴哉? 石奢者,楚昭王相也。堅直廉正,無所阿避。行縣,道有殺人者,相追之,乃其父也。縱其父而還自系焉。使人言之王曰:“殺人者,臣之父也。夫以父立政,不孝也;廢法縱罪,非忠也;臣罪當死。”王曰:“追而不及,不當伏罪,子其治事矣。”石奢曰:“不私其父,非孝子也;不奉主法,非忠臣也。王赦其罪,上惠也;伏誅而死,臣職也。”遂不受令,自刎而死。 睿文批註:父行不軌,行兇殺人,子爲國相,代父循法,以今之法,不可言喻。然不以法而徇私,石奢,可立爲楷模。《呂氏春秋.去私》中有云:“墨者有鉅子腹朜,居秦。其子殺人,秦惠王曰:“先生之年長矣,非有他子也;寡人已令吏弗誅矣,先生之以此聽寡人也。”腹朜對曰:“墨者之法曰:‘殺人者死,傷人者刑。’此所以禁殺傷人也。夫禁殺傷人者,天下之大義也。王雖爲之賜,而令吏弗誅,腹朜不可不行墨者之法。”不許惠王,而遂殺之。子,人之所私也。忍所私以行大義,鉅子可謂公矣。” 第一百零二卷 汲鄭列傳第六十 黯爲人性倨,少禮,面折,不能容人之過。合己者善待之,不合己者不能忍見,士亦以此不附焉。然好學,遊俠,任氣節,內行修潔,好直諫,數犯主之顏色,常慕傅柏、袁盎之爲人也。善灌夫、鄭當時及宗正劉棄。亦以數直諫,不得久居位。 睿文批註:汲黯之爲人,太史公與此盡釋其節,倨傲、少禮、面折、好學、遊俠、任氣節、好直諫,不容人過,故朝堂之上,公卿不附。 大將軍青侍中,上踞廁而視之。丞相弘燕見,上或時不冠。至如黯見,上不冠不見也。上嘗坐武帳中,黯前奏事,上不冠,望見黯,避帳中,使人可其奏。其見敬禮如此。 睿文批註:大將軍衛青侍立武帝之旁,武帝則踞廁而視之,非視英雄之敬;丞相公孫弘晏見,武帝免冠相向,無君臣之禮。迨至汲黯求見,正襟危坐,如視朝堂。汲黯之身正,君王如武帝者,正衣冠而視臣下,古今罕有! 太史公曰:夫以汲、鄭之賢,有勢則賓客十倍,無勢則否,況衆人乎!下邽翟公有言,始翟公爲廷尉,賓客闐門;及廢,門外可設雀羅。翟公復爲廷尉,賓客欲往,翟公乃大署其門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貧一富,乃知交態。一貴一賤,交情乃見。” 睿文批註:汲黯鄭莊一章,太史公盡述人情世故,以廷尉翟公之言作結語,人世間無論如何變幻,其人性永遠不變,古今中外,蓋莫如是,得勢時,門庭若市,失意時,門可羅雀,故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貧一富,乃知交態。一貴一賤,交情乃現。’一語道盡世態炎涼! 第一百零三卷 儒林列傳第六十一 第一百零四卷 酷吏列傳第六十二 張湯者,杜人也。其父爲長安丞,出,湯爲兒,守舍。還而鼠盜肉,其父怒,笞湯。湯掘窟得盜鼠及餘肉,劾鼠掠治,傳爰書,訊鞫論報,並取鼠與肉,具獄,磔堂下。其父見之,視其文辭如老獄吏,大驚,遂使書獄。父死後,湯爲長安吏久之。 睿文批註:張湯雖爲少年,即有如此讞鞫之才,令人嘖嘖稱奇!已爲酷吏,正應其才。 第一百零五卷 大宛列傳第六十三 大宛之跡,見自張騫。張騫,漢中人,建元中爲郎。是時天子問匈奴降者,皆言匈奴破月氏王,以其頭爲飲器,月氏遁逃,而常怨仇匈奴,無與共擊之。漢方欲事滅胡,聞此言,因欲通使,道必更匈奴中,乃募能使者。騫以郎應募,使月氏,與堂邑氏胡奴甘父俱出隴西。經匈奴,匈奴得之,傳詣單于。單于留之,曰:“月氏在吾北,漢何以得往使?吾欲使越,漢肯聽我乎?”留騫十餘歲,與妻,有子,然騫持漢節不失。 睿文批註:大宛,古中亞小國,位於帕米爾西麓,錫爾河上、中游,即今烏茲別克斯坦費爾幹納盆地。原始居民多以塞種爲主。亞歷山大東征時,於錫爾河畔興建“極東亞歷山大城”。塞琉古王朝時改建爲安條克城。這裏是烏茲別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三個中亞國家交界處,是中亞戰略要道,是古絲綢之路重要節點,也是東西方文化交匯點,更是世界名馬汗血寶馬的出產地。 居匈奴中,益寬,騫因與其屬亡鄉月氏,西走數十日,至大宛。大宛聞漢之饒財,欲通不得,見騫,喜,問曰:“若欲何之?”騫曰:“爲漢使月氏,而爲匈奴所閉道。今亡,唯王使人導送我。誠得至,反漢,漢之賂遺王財物不可勝言。”大宛以爲然,遣騫,爲發導繹,抵康居,康居傳致大月氏。大月氏王已爲胡所殺,立其太子爲王。既臣大夏而居,地肥饒,少寇,志安樂。又自以遠漢,殊無報胡之心。騫從月氏至大夏,竟不能得月氏要領。 睿文批註:張騫出使西域,以爲聯合大月氏共同擊敗匈奴而萬里西行,途經匈奴被擒獲,授官贈妻以隕其心,張騫羈留匈奴十餘年,手持漢節志如蘇武,其心不改,不辱使命! 大月氏在大宛西可二三千里,居嬀水北。其南則大夏,西則安息,北則康居。行國也,隨畜移徙,與匈奴同俗。控弦者可一二十萬。故時強,輕匈奴,及冒頓立,攻破月氏,至匈奴老上單于,殺月氏王,以其頭爲飲器。始月氏居敦煌、祁連間,及爲匈奴所敗,乃遠去,過宛,西擊大夏而臣之,遂都嬀水北,爲王庭。其餘小衆不能去者,保南山羌,號小月氏。 睿文批註:此中所述,言及嬀水,嬀水即阿姆河。大月氏在阿姆河以西,其東爲大宛,其南爲大夏,大夏即今之阿富汗境內。其西爲安息,安息即今之伊朗。其北爲康居,康居即今之烏茲別克斯坦。大月氏原爲河套居民,爲匈奴所迫,西遷至此,古稱昭武九姓,此即一支是也。 安息在大月氏西可數千裏。其俗土著,耕田、田稻麥,蒲陶酒。城邑如大宛。其屬大小數百城,地方數千裏,最爲大國。臨嬀水,有市,民商賈用車及船,行旁國或數千裏。以銀爲錢,錢如其王面,王死輒更錢,效王面焉。畫革旁行以爲書記。其西則條枝,北有奄蔡、黎軒。 睿文批註:奄蔡[yǎn cài]國是古代亞洲西北部遊牧漁獵民族建立的西域古國, 位於西伯利亞西南部的歐洲和亞洲的交界處,其名稱始見於《史記》。中國史書相繼翻譯爲奄蔡、闔蘇、阿蘭聊國、阿蘭、阿倫等。拜占庭史籍稱之爲“阿卡齊爾”。古希臘羅馬文獻中稱之爲Aorsoi、Alanorsi。西漢時期,該民族在錫爾河與阿姆河之間草原遊牧,東漢時期隸屬康居。後因158年一小支北匈奴西遷,奄蔡也隨之逐漸西遷,其中一部分隨着巴蘭姆伯爾大單于去了歐洲(374年),在伏爾加河與頓河之間地區定居。5世紀中期,匈王阿提拉率領奄蔡人西征,一直到達了法蘭西中部的奧爾良。後來成爲加泰羅尼亞人族源之一,至於繼續留在高加索一帶的成爲可薩國(7世紀後期—1030年)的臣下,中世紀早期有一阿蘭王國後來被蒙古的哲別和速不臺在1221年打敗,一部分(約三萬)在元朝成爲阿速親軍,成爲保衛大汗的怯薛親軍,當時漢人稱綠睛回回。大部分成爲奧塞梯人。而可薩突厥之歷史,則更爲繁複,在此不作贅述。 睿文批註:安息,即今之伊朗,或稱古波斯,其西爲條枝,條枝即今之伊拉克。黎軒,訛作犁靬、驪靬、犁鞬。始記於《史記·大宛列傳》和《漢書·西域傳》。張騫首次出使西域時傳聞之西方大國之一。武帝時,安息曾朝獻黎軒善眩人。其地衆說紛紜,主要有埃及亞歷山大、瑞刻謨、剌伽、敘利亞等諸說。然以第一說較爲可信。張騫所傳黎軒應爲埃及托勒密王朝, “黎軒”二字乃爲都城亞歷山大(〔A〕Lexan-〔dria〕)之縮譯。該王國於公元前30年爲羅馬所征服,故《後漢書·西域傳》、《魏略·西戎傳》誤以“犁鞬”(靬)爲大秦(時指羅馬帝國)之別名。 司馬遷《史記(第十冊)》(一) 條枝在安息西數千裏,臨西海。暑溼。耕田,田稻。有大鳥,卵如甕。人衆甚多,往往有小君長,而安息役屬之,以爲外國。國善眩。安息長老傳聞條枝有弱水、西王母,而未嘗見。 睿文批註:條枝即今之伊拉克,也即兩河流域,世俗也大宛相同,有大鳥,卵如甕,應爲駝鳥。安息國長老傳聞此國有弱水與西王母。太史公僅言爲傳聞,未可憑信。 大夏在大宛西南二千餘里嬀水南。其俗土著,有城屋,與大宛同俗。無大君長,往往城邑置小長。其兵弱,畏戰。善賈市。及大月氏西徙,攻敗之,皆臣畜大夏。大夏民多,可百餘萬。其都曰藍市城。有市,販賈諸物。其東南有身毒國。 睿文批註:張騫出使西域回返,向武帝口述:“臣在大夏(今阿富汗)時,見邛竹杖、蜀布,問安得此,大夏國人曰:吾賈人往市之身毒(yuān dú,即古印度)國。身毒國在大夏東南可數千裏。其俗土著,與大夏同,而卑溼暑熱。其民乘象以戰。其國臨大水焉。以騫度之,大夏去漢萬二千里,居西南。今身毒又居大夏東南數千裏,有蜀物,此其去蜀不遠矣。今使大夏,從羌中,險,羌人惡之;少北,則爲匈奴所得;從蜀,宜徑,又無寇。” 騫因分遣副使使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闐、扜罙及諸旁國。烏孫發導譯送騫還,騫與烏孫遣使數十人,馬數十匹報謝,因令窺漢,知其廣大。騫還到,拜爲大行,列於九卿。歲餘,卒。 睿文批註:張騫出使西域時,隨行使團可謂衆矣,因分身乏術,故遣副使至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闐、扜罙及諸旁國。此中之‘扜罙 ’yū shēn,未有詳註。因張騫出使西域有功,封爲博望侯,官拜大行,大行即掌管王朝對屬國之交往等事務。或可稱外交部長。 自博望侯騫死後,匈奴聞漢通烏孫,怒,欲擊之。乃漢使烏孫,若出其南,抵大宛、大月氏相屬,烏孫乃恐,使使獻馬,願得尚漢女翁主,爲昆弟。天子問羣臣議計,皆曰:“必先納聘,然後乃遣女。”初,天子發《易》雲“神馬當從西北來”。得烏孫馬好,名曰“天馬”。及得大宛汗血馬,益壯,更名烏孫馬曰“西極”,名大宛馬曰“天馬”雲。而漢始築令居以西,初置酒泉郡以通西北國。因益發使抵安息、奄蔡、黎軒、條枝、身毒國。而天子好宛馬,使者相望於道。諸使外國一輩大者數百,少者百餘人,人所齎操大放博望侯時。其後益習而衰少焉。漢率一歲中使多者十餘,少者五六輩。遠者八九歲,近者數歲而反。 睿文批註:公元前2世紀初葉,烏孫與月氏均在今甘肅境內敦煌祁連間遊牧,北鄰匈奴。烏孫王難兜靡被月氏攻殺,其子獵驕靡身在襁褓,由匈奴冒頓單于收養成人,後得匈奴襄助得以復興故國。公元前177~前176年間,冒頓單于進攻月氏。月氏戰敗西遷,至伊犁河流域,驅逐久在當地遊牧之塞種人。後老上單于與烏孫昆莫獵驕靡合力進擊遷往伊犁河流域月氏,月氏不敵,遂步塞種人後塵亦南遷大夏境內。 初,漢使至安息,安息王令將二萬騎迎於東界。東界去王都數千裏。行比至,過數十城,人民相屬甚多。漢使還,而後發使隨漢使來觀漢廣大,以大鳥卵及黎軒善眩人獻於漢。及宛西小國[插圖]潛、大益,宛東姑師、扜罙、蘇薤之屬,皆隨漢使獻見天子。天子大悅。 睿文批註:爲博望之故,自張騫出使西域後,派遣使節遠涉山水出訪,安息使團未抵達王城,已有二萬騎出東界相迎,所過數城,民衆相屬夾道,以示友善。此中所言驩潛:在今烏茲別克斯坦鹹海南阿姆河下游。蘇薤城即粟特城,昭武九姓之“康國”,或稱颯秣建,在烏茲別克斯坦撒馬爾幹市附近阿弗拉西亞卜古城。 而漢使窮河源,河源出於闐,其山多玉石,採來,天子案古圖書,名河所出山曰崑崙雲。 睿文批註:此中所言溯源河流,應爲阿姆河與錫爾河,其河源皆在於闐,故曰其山多玉,出於崑崙。 宛左右以蒲陶爲酒,富人藏酒至萬餘石,久者數十歲不敗。俗嗜酒,馬嗜苜蓿。漢使取其實來,於是天子始種苜蓿、蒲陶肥饒地。及天馬多,外國使來衆,則離宮別觀旁盡種蒲陶,苜蓿極望。自大宛以西至安息,國雖頗異言,然大同俗,相知言。其人皆深眼,多鬚髯,善市賈,爭分銖。俗貴女子,女子所言而丈夫乃決正。其地皆無絲漆,不知鑄錢器。及漢使亡卒降,教鑄作他兵器。得漢黃白金,輒以爲器,不用爲幣。 睿文批註:任何一種飲食文化,皆言其歷史、風俗、工藝,而大宛之葡萄酒,富人可窯藏萬餘石,陳化十餘年,士庶階層亦可觀之數,以其民俗使然,而法國之葡萄酒歷史難與比肩,更遑論蘇美爾啤酒文化的悠久歷史。而天馬喜食苜蓿,故漢使取其實引種我華夏。因其多爲塞種之故,胡人多深目多髯,尊重女性,若有決疑,皆諮詢以妻決斷,與後來之突厥化大相徑庭。 而漢使者往既多,其少從率多進熟於天子,言曰:“宛有善馬在貳師城,匿不肯與漢使。”天子既好宛馬,聞之甘心,使壯士車令等持千金及金馬以請宛王貳師城善馬。宛國饒漢物,相與謀曰:“漢去我遠,而鹽水中數敗,出其北有胡寇,出其南乏水草。又且往往而絕邑,乏食者多。漢使數百人爲輩來,而常乏食,死者過半,是安能致大軍乎?無奈我何。且貳師馬,宛寶馬也。”遂不肯予漢使。漢使怒,妄言,椎金馬而去。宛貴人怒曰:“漢使至輕我!”遣漢使去,令其東邊鬱成遮攻殺漢使,取其財物。於是天子大怒。諸嘗使宛姚定漢等言宛兵弱,誠以漢兵不過三千人,強弩射之,即盡虜破宛矣。天子已嘗使浞野侯攻樓蘭,以七百騎先至,虜其王,以定漢等言爲然,而欲侯寵姬李氏,拜李廣利爲貳師將軍,發屬國六千騎,及郡國惡少年數萬人,以往伐宛。期至貳師城取善馬,故號“貳師將軍”。趙始成爲軍正,故浩侯王恢使導軍,而李哆爲校尉,制軍事。是歲太初元年也。而關東蝗大起,蜚西至敦煌。 睿文批註:當此之時也,多有漢使出使大宛,以武帝愛汗血寶馬之故,而大宛懷有二心,藏匿不予,以其“漢去我遠,而鹽水中數敗,出其北有胡寇,出其南乏水草。又且往往而絕邑,乏食者多。漢使數百人爲輩來,而常乏食,死者過半,是安能致大軍乎?無奈我何。且貳師馬,宛寶馬也。”果如其議,貳師將軍遠征大宛,無功而返,致李廣利再奮將軍之威,攻破大宛,終攜寶馬歸來。 第一百零七卷 佞幸列傳第六十五 鄧通,蜀郡南安人也,以濯船爲黃頭郎。孝文帝夢欲上天,不能,有一黃頭郎從後推之上天,顧見其衣裻帶後穿。覺而之漸臺,以夢中陰目求推者郎,即見鄧通,其衣後穿,夢中聽見也。召問其名姓,姓鄧氏,名通,文帝說焉,尊幸之日異。通亦願謹,不好外交,雖賜洗沐,不欲出。於是文帝賞賜通鉅萬以十數,官至上大夫。文帝時時如鄧通家遊戲。然鄧通無他能,不能有所薦士,獨自謹其身以媚上而已。上使善相者相通,曰“當貧餓死”。文帝曰:“能富通者在我也,何謂貧乎?”於是賜鄧通蜀嚴道銅山,得自鑄錢,“鄧氏錢”布天下。其富如此。 睿文批註:漢惠帝時,寵幸男寵閎孺,朝堂之上,公卿大臣頂冠之上多插俊鳥之羽,衣彩貝之帶,敷脂粉以取悅皇上,及至文帝時,男寵鄧通,無才學,無技能,然善曲意逢迎,專謹媚上,許負相其面曰必飢餓而死,文帝則賜銅山,自鑄金錢,以破其讖。 文帝嘗病癰,鄧通常爲帝唶吮之。文帝不樂,從容問通曰:“天下誰最愛我者乎?”通曰:“宜莫如太子。”太子入問病,文帝使唶癰,唶癰而色難之。已而聞鄧通常爲帝唶吮之,心慚,由此怨通矣。及文帝崩,景帝立,鄧通免,家居。居無何,人有告鄧通盜出徼外鑄錢。下吏驗問,頗有之,遂竟案,盡沒入鄧通家,尚負責數鉅萬。長公主賜鄧通,吏輒隨沒入之,一簪不得著身。於是長公主乃令假衣食。竟不得名一錢,寄死人家。 睿文批註:人言吮癰舐痔之曹商已令人不齒,鄧通則唶吮其癰,不以爲然,而太子如其唶吮面有難色,以此結怨,故景帝即位,抄沒其家,一文不名,以至客死他鄉。 今天子中寵臣,士人則韓王孫嫣,宦者則李延年。嫣者,弓高侯孽孫也。今上爲膠東王時,嫣與上學書相愛。及上爲太子,愈益親嫣。嫣善騎射,善佞。上即位,欲事伐匈奴,而嫣先習胡兵,以故益尊貴,官至上大夫,賞賜擬於鄧通。時嫣常與上臥起。江都王入朝,有詔得從入獵上林中。天子車駕蹕道未行,而先使嫣乘副車,從數十百騎,騖馳視獸。江都王望見,以爲天子,闢從者,伏謁道傍。嫣驅不見。既過,江都王怒,爲皇太后泣曰:“請得歸國入宿衛,比韓嫣。”太后由此嗛嫣。嫣侍上,出入永巷不禁,以奸聞皇太后。皇太后怒,使使賜嫣死。上爲謝,終不能得,嫣遂死。而案道侯韓說,其弟也,亦佞幸。 睿文批註:哈哈,韓嫣之得寵,已逾鄧通、閎孺,出入後宮不禁,故以姦情上達皇太后,令其賜死,武帝代爲謝罪,終不能如願,男寵之驕縱,有如嫪毐,穢亂後宮,不得善終。 李延年,中山人也。父母及身兄弟及女,皆故倡也。延年坐法腐,給事狗中。而平陽公主言延年女弟善舞,上見,心說之,及入永巷,而召貴延年。延年善歌,爲變新聲,而上方興天地祠,欲造樂詩歌弦之。延年善承意,弦次初詩。其女弟亦幸,有子男。延年佩二千石印,號協聲律。與上臥起,甚貴幸,埒如韓嫣也。久之,寢與中人亂,出入驕恣。及其女弟李夫人卒後,愛弛,則禽誅延年昆弟也 睿文批註:李延年雖出身卑賤,且因犯罪而身遭腐刑,尚有一技之長,故以給事狗中身在朝堂。然步韓嫣之後塵,穢亂後宮,身遭屠戮。 太史公曰:甚哉愛憎之時!彌子瑕之行,足以觀後人佞幸矣。雖百世可知也。 睿文批註:韓非子曾言:彌子名瑕,衛之嬖大夫也。彌子有寵於衛。衛國法,竊駕君車,罪刖。彌子之母病,其人有夜告之,彌子轎駕君車出,靈公聞而賢之曰:“孝哉!爲母之故犯刖罪。”異日,與靈公遊於果園,食桃而甘,以其餘鮮靈公。靈公曰:“愛我忘其口味以啖寡人。”及彌子瑕色衰而愛弛,得罪於君,君曰:“是嘗轎駕吾車,又嘗食我以餘桃者。” 第一百零八卷 滑稽列傳第六十六 淳于髡者,齊之贅婿也。長不滿七尺,滑稽多辯,數使諸侯,未嘗屈辱。齊威王之時喜隱,好爲淫樂長夜之飲,沉湎不治,委政卿大夫。百官荒亂,諸侯並侵,國且危亡,在於旦暮。左右莫敢諫。淳于髡說之以隱曰:“國中有大鳥,止王之庭,三年不蜚又不鳴,王知此鳥何也?”王曰:“此鳥不飛則已,一飛沖天;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於是乃朝諸縣令長七十二人,賞一人,誅一人,奮兵而出。諸侯振驚,皆還齊侵地。威行三十六年。 睿文批註:呂尚《陰謀》中雲:“殺一以懲萬,賞一而勸衆,此明君之威福也。”亦作“賞一勸百”。而齊威王,雖沉湎淫樂,委政公卿,然實爲明君,故賞一人,誅一人。 賞一人,誅一人:賞即墨大夫,因此人治縣有實效,由於不奉承齊王左右的人,反而蒙受惡名;誅阿(ē)大夫,此人治縣的成績極壞,但由於會拉攏齊王左右的人,所以名聲一向很好。 楚相孫叔敖知其賢人也,善待之。病且死,屬其子曰:“我死,汝必貧困。若往見優孟,言我孫叔敖之子也。”居數年,其子窮困負薪,逢優孟,與言曰:“我,孫叔敖子也。父且死時,屬我貧困往見優孟。”優孟曰:“若無遠有所之。”即爲孫叔敖衣冠,抵掌談語。歲餘,像孫叔敖,楚王及左右不能別也。莊王置酒,優孟前爲壽。莊王大驚,以爲孫叔敖復生也,欲以爲相。優孟曰:“請歸與婦計之,三日而爲相。”莊王許之。三日後,優孟復來。王曰:“婦言謂何?”孟曰:“婦言慎無爲,楚相不足爲也。如孫叔敖之爲楚相,盡忠爲廉以治楚,楚王得以霸。今死,其子無立錐之地,貧困負薪以自飲食。必如孫叔敖,不如自殺。”因歌曰:“山居耕田苦,難以得食。起而爲吏,身貪鄙者餘財,不顧恥辱。身死家室富,又恐受賕枉法,爲奸觸大罪,身死而家滅。貪吏安可爲也!念爲廉吏,奉法守職,竟死不敢爲非。廉吏安可爲也!楚相孫叔敖持廉至死,方今妻子窮困負薪而食,不足爲也!”於是莊王謝優孟,乃召孫叔敖子,封之寢丘四百戶,以奉其祀。後十世不絕。此知可以言時矣。 睿文批註:孫叔敖爲官清廉,盡忠事君,貧病而死。其子未能承繼其爵,以至上無片瓦,下無立錐,負薪沽值,難以爲繼,其子不忘父之臨終遺言,往見優孟,優孟巧施諷諫,楚莊王幡然省悟,召孫叔敖之子,饋遺良多,以獎其清廉忠正。 傳曰:“子產治鄭,民不能欺;子賤治單父,民不忍欺;西門豹治鄴,民不敢欺。”三子之才能誰最賢哉?辨治者當能別之。 睿文批註:子產治鄭,民不能欺;子賤治單父,民不忍欺;西門豹治鄴,民不敢欺。以此觀之,吏正則民治,吏邪則民欺。 第一百零九卷 日者列傳第六十七 太史公曰:古者卜人所以不載者,多不見於篇。及至司馬季主,餘志而著之。 睿文批註:太史公於日者一篇,僅記司馬季主,篇幅短小,未得其全,睿文於此補記劉基一則《司馬季主論卜》: 東陵侯既廢,過司馬季主而卜焉。季主曰:“君侯何卜也?”東陵侯曰:“久臥者思起,久蟄者思啓,久懣者思嚏。吾聞之蓄極則泄,閟極則達。熱極則風,壅極則通。一冬一春,靡屈不伸,一起一伏,無往不復。僕竊有疑,願受教焉。”季主曰:“若是,則君侯已喻之矣,又何卜爲?”東陵侯曰:“僕未究其奧也,願先生卒教之。”季主乃言曰:“嗚呼!天道何親?惟德之親;鬼神何靈?因人而靈。夫蓍,枯草也;龜,枯骨也,物也。人,靈於物者也,何不自聽而聽於物乎?且君侯何不思昔者也?有昔者必有今日,是故碎瓦頹垣,昔日之歌樓舞館也;荒榛斷梗,昔日之瓊蕤玉樹也;露蛬風蟬,昔日之鳳笙龍笛也;鬼燐螢火,昔日之金釭華燭也;秋荼春薺,昔日之象白駝峯也;丹楓白荻,昔日之蜀錦齊紈也。昔日之所無,今日有之不爲過;昔日之所有,今日無之不爲不足。是故一晝一夜,華開者謝;一秋一春,物故者新。激湍之下,必有深潭;高丘之下,必有浚谷。君侯亦知之矣,何以卜爲?” 臣爲郎時,與太卜待詔爲郎者同署,言曰:“孝武帝時,聚會佔家問之,某日可取婦乎?五行家曰可,堪輿家曰不可,建除家曰不吉,叢辰家曰大凶,歷家曰小兇,天人家曰小吉,太一家曰大吉。辯訟不決,以狀聞。制曰:‘避諸死忌,以五行爲主。’”人取於五行者也。 睿文批註:武帝時,雜家各秉其道以行天下,曰某日可娶婦,五行家曰可:五行家,用五行相生相剋之理推算人之命運,以此爲業之人;堪輿家曰不可,堪輿:以審察住宅基地或墳塋形勢,即相宅、相墓爲業之人,即今所謂“風水先生”;建除家曰不吉,建除家:術數家之一種,古代占卜派別之一。它以建除十二辰定日之吉凶。建,北斗斗柄所指曰“建”。建除,以十二地支定方位歲月,以佔吉凶。十二方位之首二字爲“建、除”,故名;叢辰家曰大凶,叢辰:以分辨十二辰所隨屬爲善神或惡煞爲業之人;歷家曰小兇,歷家:研究歷術、曆法,推算日月星辰運行及季節時令方法之專家。天人家曰小吉,天人家:研究天人、天道、人道或自然與人世關係之專家;太一家曰大吉,太一家:道家別名。太一,中國哲學術語。“太”是至高至極,“一”是絕對唯一之意。 曼姬:美女。曼,皮膚細膩柔美。 靈圉:衆神的統稱。 陵遲:像丘陵逶迤逐漸卑下,意爲走下坡路。 庠序:古代學校名。夏曰校,殷曰庠,周曰序。 軺傳(yáo zhuàn):古代驛站車子的一種,駕一匹或兩匹馬。 黃生曰:“冠雖敝,必加於首;履雖新,必關於足。何者,上下之分也。 裻dú:衣背縫。
這一冊最喜歡司馬相如列傳,別的不記得了,就記得司馬相如小名狗子,被家鄉出來的一個宮廷養狗的官,推薦給了天子,成了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