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第十二冊）

司馬遷《史記（第十二冊）》 第一百一十八卷 封禪書第六 歲二月，東巡狩，至於岱宗。岱宗，泰山也。柴，望秩于山川。遂覲東後。東後者，諸侯也。合時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禮，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贄。五月，巡狩至南嶽。南嶽，衡山也。八月，巡狩至西嶽。西嶽，華山也。十一月，巡狩至北嶽。北嶽，恆山也。皆如岱宗之禮。中嶽，嵩高也。五載一巡狩。 睿文批註：歲在二月，東巡泰山；五月南巡衡山；八月西巡華山；十一月北巡恆山；唯中嶽嵩山，五載一巡狩，所爲者何？ 《周官》曰，冬日至，祀天於南郊，迎長日之至；夏日至，祭地祇。皆用樂舞，而神乃可得而禮也。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嶽視三公，四瀆視諸侯，諸侯祭其疆內名山大川。四瀆者，江、河、淮、濟也。天子曰明堂、辟雍，諸侯曰泮宮。 睿文批註：上古之祭，《禮記》篇中曾言：“春曰礿，夏曰禘，秋日嘗，冬日蒸”而四瀆者：江、河、淮、濟。江爲長江；河爲黃河；淮爲淮河；濟爲濟河。濟河，又稱濟水，古名沇水，發源於今河南省濟源市，流經河南、山東入渤海。 其春，既滅南越，上有嬖臣李延年以好音見。上善之，下公卿議，曰：“民間祠尚有鼓舞樂，今郊祀而無樂，豈稱乎？”公卿曰：“古者祠天地皆有樂，而神祇可得而禮。”或曰：“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爲二十五絃。”於是塞南越，禱祠太一、后土，始用樂舞，益召歌兒，作二十五絃及空侯琴瑟自此起。 睿文批註：公卿曰：“古者祠天地皆有樂，而神祇可得而禮。”或曰：“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爲二十五絃。”唐李商隱的《錦瑟》：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此詩中之‘無端’：即言‘何故’之意。由此可知，太史公於封禪書中已註釋於此。 其明年冬，上巡南郡，至江陵而東。登禮灊之天柱山，號曰南嶽。浮江，自尋陽出樅陽，過彭蠡，禮其名山川。北至琅邪，並海上。四月中，至奉高修封焉。 睿文批註：此中所言南嶽，爲武帝時專指今安徽省霍山縣。天柱山：又名皖山，一名潛山。現在的安徽省潛山市西北。此後，南嶽仍爲湖南嶽陽之南嶽。 夏，漢改歷，以正月爲歲首，而色上黃，官名更印章以五字，爲太初元年。是歲，西伐大宛。蝗大起。丁夫人、雒陽虞初等以方祠詛匈奴、大宛焉。 睿文批註：此中所言丁夫人乃爲漢初丁復之嫡孫，丁復，西漢王朝開國功臣之一。公元前206年，到達霸上，擔任劉邦手下樓煩將。在定三秦、討項羽等戰爭中立下赫赫戰功，漢朝建立後被封爲陽都侯。是白馬之盟後劉邦所定開國十八侯之一，功勞排行第十七位。丁夫人，其名爲夫人，男性，爲武帝時方士與虞初同朝爲官，虞初，西漢小說家，號“黃車使者”，河南洛陽人。漢武帝時爲方士侍郎。虞初所作《周說》，共計943篇，原書失傳。後人有以虞初爲小說命名的，如《虞初志》、《續虞初志》、《虞初新志》等。睿文所讀乃張潮所輯《虞初新志》。 第一百一十九卷 河渠書第七 而韓聞秦之好興事，欲罷之，毋令東伐，乃使水工鄭國間說秦，令鑿涇水自中山西邸瓠口爲渠，並北山東注洛三百餘里，欲以溉田。中作而覺，秦欲殺鄭國。鄭國曰：“始臣爲間，然渠成亦秦之利也。”秦以爲然，卒使就渠。渠就，用注填閼之水，溉澤鹵之地四萬餘頃，收皆畝一鍾。於是關中爲沃野，無凶年，秦以富強，卒並諸侯，因命曰鄭國渠。 睿文批註：鄭國修築鄭國渠，因工程浩大，所費不貲，可令一國之財政枯竭，故太史公曰：‘中作而覺’，千古一帝贏政已然知曉其中有詐，仍能以十年之功，儼然大成，故‘渠就，用注填閼之水，溉澤鹵之地四萬餘頃，收皆畝一鍾。於是關中爲沃野，無凶年，秦以富強，卒並諸侯’。四萬頃鹽鹼地，變爲沃野良田，且一畝可收一鍾，按古制，1鍾=10斛=100鬥=1000升，而漢制一斗爲13.5斤，即一畝可產1350斤農作物，以彼時的農耕文明及耕作方式，一頃田爲一百畝，一頃可產135000斤農作物，四萬餘頃，可產54億斤糧食，故此， 鄭國渠之修築，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秦王之所以完成統一大業，鄭國渠功不可沒。 第一百二十卷 平準書第八 至孝文時，莢錢益多，輕，乃更鑄四銖錢，其文爲“半兩”，令民縱得自鑄錢。故吳，諸侯也，以即山鑄錢，富埒天子，其後卒以叛逆。鄧通，大夫也，以鑄錢財過王者。故吳、鄧氏錢布天下，而鑄錢之禁生焉。 睿文批註：當此之時，私鑄之錢流佈於市，吳王劉濞開掘銅山，私鑄錢幣，已是富可敵國，而文帝男寵鄧通得皇上恩寵，私鑄錢幣，其幣優於國帑，與吳王幣並行天下。 至今上即位數歲，漢興七十餘年之間，國家無事，非遇水旱之災，民則人給家足，都鄙廩庾皆滿，而府庫餘貨財。京師之錢累鉅萬，貫朽而不可校。太倉之粟陳陳相因，充溢露積於外，至腐敗不可食。衆庶街巷有馬，阡陌之間成羣，而乘字牝者儐而不得聚會。守閭閻者食粱肉，爲吏者長子孫，居官者以爲姓號。故人人自愛而重犯法，先行義而後絀恥辱焉。當此之時，網疏而民富，役財驕溢，或至兼併；豪黨之徒，以武斷於鄉曲；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爭於奢侈，室廬輿服僭於上，無限度。物盛而衰，固其變也。 睿文批註：漢初，‘自天子不能具鈞駟，而將相或乘牛車，齊民無藏蓋。’至武帝時，‘都鄙廩庾皆滿，而府庫餘貨財。京師之錢累鉅萬，貫朽而不可校。太倉之粟陳陳相因，充溢露積於外，至腐敗不可食。衆庶街巷有馬，阡陌之間成羣，而乘字牝者儐而不得聚會。守閭閻者食粱肉，爲吏者長子孫，居官者以爲姓號。’七十年間，滄海桑田，國富民強，爲吏者久無遷徙，子孫滿堂，承歡膝下，爲官者承平日久，三代承爵，以官爲姓。 自是之後，嚴助、朱買臣等招來東甌，事兩越，江淮之間蕭然煩費矣。唐蒙、司馬相如開路西南夷，鑿山通道千餘里，以廣巴、蜀，巴、蜀之民罷焉 睿文批註：東甌爲古代越族的一支，秦漢時分佈今浙江南部甌江、靈江流域。兩越指南越和閩越。閩越也是古代越族的一支，秦漢時分佈今福建北部、浙江南部的部分地區。其首領無諸，相傳與東甌王搖同是越王句踐的後裔。漢初受封爲閩越王，治東冶（今福建福州）。後分爲繇和東越兩部。武帝元鼎六年（前111），東越王餘善反抗漢朝，武帝拜侍中朱買臣爲會稽太守，在會稽郡預治樓船、儲備糧食。元封元年（前110），朱買臣受詔將兵，與橫海將軍韓說等一同擊破東越，徙東越人於江淮地區。南越是南方越人的一支。秦於其地置桂林、南海和象郡。秦末，龍川令趙佗兼併三郡，建立南越國。漢武帝建元六年（前135），閩越興兵擊南越，南越向漢朝求援，武帝派兵攻閩越。閩越王郢弟餘善殺閩越王以降，漢乃罷兵。武帝令嚴助諷諭南越，南越王即遣太子隨嚴助入侍。元鼎五年（前112），南越相呂嘉反，武帝出兵於次年平定越地，置九郡。當此之時，唐蒙、司馬相如開山築路，打通了西南諸夷。 第一百二十一卷 報任安書 夫僕與李陵，俱居門下，素非相善也。趣舍異路，未嘗銜杯酒接殷勤之歡。然僕觀其爲人自奇士，事親孝，與士信，臨財廉，取予義，分別有讓，恭儉下人。常思奮不顧身，以徇國家之急。其素所蓄積也，僕以爲有國士之風。夫人臣出萬死不顧一生之計，赴公家之難，斯已奇矣。今舉事一不當，而全軀保妻子之臣，隨而媒孽其短，僕誠私心痛之。且李陵提步卒不滿五千，深踐戎馬之地，足歷王庭，垂餌虎口，橫挑強胡。卬億萬之師，與單于連戰十餘日，所殺過當，虜救死扶傷不給。旃裘之君長鹹震怖，乃悉徵左右賢王，舉引弓之民，一國共攻而圍之。轉鬥千里，矢盡道窮，救兵不至，士卒死傷如積。然陵一呼勞軍，士無不起躬流涕，沬血飲泣，張空弮，冒白刃，北首爭死敵。 睿文批註：此一章節，極言李陵之爲人，之盡忠，之勇略，之膽氣，令單于舉強悍之兵，意欲圍殲，如此忠勇之士，朝堂之上，無一人建言息雷霆之怒以求萬全之策，唯太史公凜然諫諍，直顏犯上，以至身遭腐刑，屈辱苟活。 古者富貴而名摩滅，不可勝記，唯倜儻非常之人稱焉。蓋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兵法》修列；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氐聖賢發憤之所爲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鬱結，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來者。及如左丘無目，孫子斷足，終不可用，退論書策，以舒其憤，思垂空文以自見。 睿文批註：‘僕之先人，非有剖符丹書之功，文史星曆，近乎卜祝之間，固主上所戲弄，倡優畜之，流俗之所輕也。假令僕伏法受誅，若九牛亡一毛，與螻蟻何異？而世又不與能死節者比，特以爲智窮罪極，不能自免，卒就死耳。何也？素所自樹立使然。人固有一死，死，有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用之所趨異也。’因有此念，故爾苟活於世，無他，僅爲‘有所鬱結，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來者。以舒其憤。欲以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 田疇：耕種的田地。種穀地稱田，種麻地稱疇。 雍州：古九州之一。地域約當今陝西、甘肅、寧夏、青海等省區。 先後：兄弟妻相互稱“先後”，即妯娌。 款識（zhì）：鐘鼎等器物上刻的文字。陰文叫款，陽文叫識。 琅邪，今作“琅玡”，有多重含義。 1.山東東南部的古地名，包括琅邪邑、琅邪縣、琅邪郡、琅邪國。 2.指秦始皇時於琅邪山上所建之琅邪臺。 3.指秦琅琊刻石。 4.山名。在今安徽省滁州市西南。西晉伐吳，琅邪王司馬伷曾率兵駐此，得名。 琅邪，多指山東東南部古地名，此地誕生琅邪三大家族即琅琊諸葛氏、琅琊王氏、琅琊顏氏。中國春秋時期的齊國有琅邪邑，在今山東省青島市琅邪臺西北。有越王勾踐遷都至此之說。秦在此置琅邪縣，並以之爲琅邪郡治所。郡境爲山東半島東南部。西漢治所在東武即今山東諸城。東漢琅邪國改治開陽即今山東省臨沂市北。北魏治即丘縣即今山東臨沂東南。隋唐有沂州琅邪郡。從魏晉琅邪國起，琅邪臺及秦琅邪郡治均不屬琅邪郡、國。 沫水：即今大渡河。 轉漕：車運叫“轉”，水運叫“漕”。 臧獲：古代罵奴婢的賤稱。 亳：亳有四地，一在關中，三在河南。商丘東南稱南亳，商丘西北稱北亳，偃師市西有西亳。關中之亳，《殷本紀》三家注謂在上洛，即今陝西省丹鳳縣。這裏以關中之西亳爲湯的發祥地。 澤流枝庶：封建時代的宗法制度，長子稱宗子，也叫嫡子，其餘兄弟叫枝子。妾生之子叫庶子。吳芮以長沙王傳宗子外，次子吳淺受封爲便侯至曾孫四世，所以說“澤流枝庶”。

讀了兩個月，一百小時左右，讀完了全本，讀文言文沒那麼喫力了，作者雖橫招宮刑，但確是最陽剛之人。司馬家世代爲天官，青史不可廢，以死殉道不若以生殉道。讓我想起木心的記錄片裏，老人抽了一口煙，顫抖着說，他們讓我毀滅，我不！眼神堅毅，震耳欲聾。

用了三個月131小時通讀了全本，同時在電子古漢語詞典中記錄了所有出現的漢字（簡體），還在Obsidian裏把所有130篇原文筆記化，接下來將開始專題閱讀，從世系、人物、地名、高山、河流、官職、名詞、事件、典故、名言等各個方面進行重讀，每一遍都以電子筆記的方式進行記錄，逐步擴充史記知識圖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