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藝蘅
《煮泉小品》是一本冷門書,作者田藝蘅博學善文,乃依當時散型茶之風行,歸納了許多前人之意見,著述本書專論茶水的品質,分爲源泉、石流、清寒、甘香、宜茶、靈水、異水、江水、井水、緒談等十章。
田藝蘅《煮泉小品》(一) ◆ 第1章 敘 田子藝,夙厭塵囂,歷覽名勝。竊慕司馬子長之爲人,窮搜遐討。固嘗飲泉覺爽,啜茶忘喧,謂非膏粱紈綺可語。愛著《煮泉小品》,與漱流枕石者商焉。考據該恰,評品允當,寔泉茗之信史也。命予敘之,刻燭以俟。予惟贊皇公之鑑水,競陵子之品茶,耽以成癖,罕有儷者。洎丁公言《茶圖》,顓論採造而未備;蔡君談《茶錄》,詳於烹試而弗精;劉伯芻、李季卿論水之宜茶者,則又互有同異;與陸鴻漸相背弛,甚可疑笑。近雲間徐伯臣氏作《水品》,茶復略矣。粵若子藝所品,蓋兼昔人之所長,得川原之雋味。其器宏以深,其思衝以淡,其才清以越,具可想也。殆與泉茗相渾化者矣,不足以洗塵囂而謝膏綺乎?重違嘉懇,勉綴首簡。嘉靖首簡。嘉靖甲寅冬十月既望仁和趙觀撰。 睿文批註:趙觀撰序於嘉靖年間,受田藝蘅之託,書於《煮泉小品》之弁言,稱其爲夙厭塵囂,歷覽名勝,楷以司馬遷之風範,閒以烹煮泉茗之雅興,寄情山水,風流任俠。趙觀所列皇公之鑑水,競陵子品茶,丁公著《茶圖》,劉伯芻、李季卿論水,徐伯臣著《水品》多不能蹤其跡,尋其一二趣事,然大略爲風雅名士,耽於泉茗徒。 ◆ 第2章 引 昔我田隱翁,嘗自委曰“泉石膏盲”。噫,夫以膏盲之病,固神醫之所不治者也;而在於泉石,則其病亦甚奇矣。餘少患此病,心已忘之,而人皆咎餘之不治。然遍檢方書,苦無對病之藥。偶居山中,遇淡若叟,向餘曰:“此病固無恙也,子欲治之,即當煮清泉白石,加以苦茗,服之久久,雖辟穀可也,又何患於膏盲之病邪。”餘敬頓首受之,遂依法調飲,自覺其效日著。因廣其意,條輯成編,以付司鼎山童,俾遇有同病之客來,便遂薦之。若有如煎金玉湯者來,慎弗出之,以取彼之鄙笑。時嘉靖甲寅秋孟中元日錢塘田藝蘅序。 睿文批註:自作一引,兼有兩序,其意若何?爲拋一磚,則可引一玉否?開篇即自嘲曰:“泉石膏肓”耽於此病,年久日深,沉痾難愈,有好事者告其無恙,當服苦茗白石清泉湯,便可治癒,讀來雖是荒誕,卻見田氏之真性情,故人言:田藝蘅自幼好博覽,凡天官、輿圖、兵法、醫卜、外典無不涉獵。七次參加舉子試,不中。每日放浪西湖,日逐聲樂、婦女、狗馬、劍鞠、擲搏之事。當時人說他“幾死於醉”、“幾死於色”、“幾死於水”,甚至“殞於騎”、“危於訟”、“險於盜”、“傷於燒丹”,偶爾還被黑社會頭目追殺,“終不能死……行徑大自奇僻。” ◆ 第3章 源泉 積陰之氣爲水。水本曰源,源曰泉。水本作氺,象衆水並流,中有微陽之氣也,省作水。源本作原,亦作厵,從泉出廠下;廠,山岩之可居者。省作原,今作源。泉本作[古泉字],象水流出成川形也。知三字之義,而泉之品思過半矣。山下出泉曰蒙。蒙,稚也,物稚則天全,水稚則味全,水稚則味全。顧鴻漸曰“山水上”。其曰乳泉石池漫流者,蒙之謂也。其曰瀑湧湍激者,則非蒙矣,故戒人勿食。混混不捨,皆有神以主之,故天神引出萬物。而漢書三神,山嶽其一也。源泉必重,而泉之佳者尤重。餘杭徐隱翁嘗爲餘言;以鳳皇山泉,較阿姥墩百花泉,便不及五錢。可見仙源之勝矣。山厚者泉厚,山奇者泉奇,山清者泉清,山幽者泉幽,皆佳品也。不厚則薄,不奇則蠢,不清則濁,不幽則喧,必無佳泉。山不亭處,水必不亭。若亭即無源者矣。旱必易涸。 睿文批註:開篇即從訓詁溯源,水、源尚知一二,而“廠”字所知甚少,簡體“廠(hǎn)”本義爲山崖。《說文·厂部》:“廠hǎn,山石之厓嚴(巖),人可居。象形。故說“泉出廠下”。而山下出泉曰蒙,蒙者,稚也,物稚而天全,水稚則味全,是故陸鴻漸曰,山水爲上。而此章中所言:“源泉必重,而泉之佳者尤重。”此乃大明一朝之共識也?泉重爲佳,迨至蠻族入主中原,則另有權衡,清乾隆以戥秤泉,輕者爲佳,乾隆聚天下名泉之水戥而秤之,惟北京玉泉山水最輕,以此爲皇家御用,時至今日,仍是如此。泉水之輕重,以時下方法而論,惟賴所貪礦物多寡而已,單以烹茗,應以輕者爲上。 ◆ 第4章 石流 石,山骨也;流,水行也。山宣氣以產萬物,氣宣則脈長,故閱“山水上”。《博物志》:“石者,金之根甲。石流精以生水。”又曰:“山泉者,引地氣也。”泉非石出者必不佳。故《楚辭》雲:“飲石泉兮蔭松柏。“皇甫曾送陸羽詩:“幽期山寺遠,野飯石泉清。”梅堯塵《碧霄峯茗詩》:“烹處石泉嘉。”又云:“小石冷泉留早味。”誠可謂賞鑑者矣。鹹,感也。山無澤,則必崩;澤感而山不應,則將怒而爲洪。泉往往有伏流沙土中者,挹之不竭即可食。不然則滲瀦之潦耳,雖清勿食。流遠則味淡。須深潭渟畜,以復其味,乃可食。泉不流者,食之有害。《博物志》:“山居之民,多癭腫疾,由於飲泉之下不流者。”泉湧出曰濆。在在所稱珍珠泉者,皆氣盛而脈湧耳,切不可食,取以釀酒或有力。泉有或湧而忽涸者,氣之鬼神也。劉禹錫詩“沸水今無湧“是也。否則徙泉、喝水,果有幻術邪。泉懸出曰活,暴溜曰瀑,皆不可食。而廬山水簾,洪州天台瀑布,緊入水品,與陸經背矣。故張曲江《廬山瀑布》詩:“吾聞山下蒙,今乃林巒表。物性有詭激,坤元曷紛矯。默默置此去,變化誰能了。”則識者固不食也。然瀑布實山居之珠箔錦幕也,以供耳目,誰曰不宜。 睿文批註:本章溯源,泉出於山,疊石爲山,《博物志》曰:“山泉者,引地氣也。”而皇甫曾《送陸鴻漸山人採茶回》詩云: 千峯待逋客,香茗復叢生。採摘知深處,煙霞羨獨行。 幽期山寺遠,野飯石泉清。寂寂燃燈夜,相思一磬聲。 舉名人逸士以佐己之論,更言泉不流者,食之有害。《博物志》:“山居之民,多癭腫疾,由於飲泉之下不流者。”稱其常飲不流之泉,可得癭腫之疾,此乃缺碘之故也。 又言:“泉湧出曰濆。在所稱珍珠泉者,皆氣盛而脈湧耳,切不可食,取以釀酒或有力。”此種當是囿於時也,囿於識也,姑妄聽之。 ◆ 第5章 清寒 清,朗也,靜也,澄水之貌。寒,冽也,凍也,覆冰之貌。泉不難於清,而難於寒。其瀨峻流駛而清,巖奧陰積而寒者,亦非佳品。 睿文批註:泉之清者,澄水之貌,泉之寒者,覆冰之貌。故言:泉不難於清,而難於寒。而寒泉實爲流深所致,不爲地表衆穢所污也。 《拾遺記》:“蓬萊山冰水,飲者千歲。”下有石硫者,發爲溫泉,在在有之。又有共出一壑,半溫半冷者,亦在在有之,皆非食品。特新安黃山硃砂湯泉可食。《圖經》雲:“黃山舊名黟山,東峯下有硃砂湯泉可點茗,春色微紅□,此則自然之丹液也。”《拾遺記》:“蓬萊山沸水,飲者千歲。”此又仙飲。 睿文批註:蓬萊山之冰水,飲者千歲,蓬萊山沸水,飲者千歲,系出《拾遺記》,或可一笑置之。而溫泉含硫,學識已先於古人。 有黃金處水必清,有明珠處水必媚,有孑鮒處水必腥腐,有蛟龍處水必洞黑。惡不可不辨也。 睿文批註:有黃金處水必清,以其鮮有人跡;有明珠處水必媚,以其河蚌叢生焉;有孑鮒處水必腥腐,以其逐旋不流也;有蛟龍處水必洞黑。以其淵藪不明之故。 ◆ 第6章 甘香 水中有丹者,不惟其味異常,而能延年卻疾,須名山大川諸仙翁修煉之所有之,葛玄少時,爲臨阮令。此縣廖氏家世壽,疑其井水殊赤,乃試掘井左右,得古人埋丹砂數十斛。西湖葛井,乃稚川煉所,在馬家園後,淘井出石匣,中有丹數枚如芡實,啖之無味,棄之。有施漁翁者,拾一粒食之,壽一百六歲。此丹水尤不易得。凡不淨之器,切不可汲。 睿文批註:道家歷來傳授練丹之術,耽於此術者,多以夭歿,此中所言丹砂,即硃砂、赤丹、汞沙,是硫化汞礦物。含汞86%,是鍊汞最主要的礦物原料,如此毒物,吞而食之,因毒而戕害致死,在所難免,久食其丹,何以能延年益壽? 田藝蘅《煮泉小品》(二) ◆ 第7章 宜茶 鴻漸有云:“烹茶於所產處無不佳,蓋水土之宜也。”此誠妙論。況旋摘旋瀹,兩及其新邪。故《茶譜》亦云:“蒙之中頂茶,若獲一兩,以本處水煎服,即能祛宿疾。”是也。今武林諸泉,惟龍泓人品,而茶亦惟龍泓山爲最。蓋茲山深厚高大,佳麗秀越,爲兩山之主。故其泉清寒甘香。虞伯生詩:“但見飄中清,翠影落羣岫。烹煎黃金芽,不取穀雨後。”姚公綬詩:“品嚐顧渚風斯下,零落《茶經》奈爾何。”則風味可知矣,又況爲葛仙翁煉丹之所哉!又其上爲老龍泓,寒碧倍之。其地產茶,其爲南北山絕品。鴻漸第錢唐天竺、靈隱者爲下品,當未識此耳。而《郡志》亦只稱寶雲、香林、白雲諸茶,皆未若龍泓之清馥雋永也。餘嘗一一試之,求其茶泉雙絕,兩漸罕伍雲。龍泓今稱龍井,因其深之。《郡志》稱有龍居之□,非也。蓋武林之山,皆發源天目,以龍飛鳳舞之讖,故西湖之山,多以龍名,非真有龍居之也。有龍則泉不可食。泓上之閣,亟宜去之。浣花諸池,尤所當浚。鴻漸品茶又云:“杭州下,而臨安、於潛生於天目山,與舒州同,固次品也。”葉清臣則雲:“茂錢唐者,以徑山稀。“今天目遠勝徑山,而泉亦天淵也。洞霄次徑山。 睿文批註:杭州武林諸泉,惟有龍井之泉最佳,而茶亦爲龍井爲最,蓋因此山深厚高大,佳美秀越,其泉清寒甘香,寒碧異常,故筆者曰:“《郡志》稱有龍居之,非也。蓋武林之山,皆發源天目,以龍飛鳳舞之讖,故西湖之山,多以龍名,非真有龍居之也。有龍則泉不可食。” 嚴子瀨一名七里灘,蓋砂石上瀨、日灘也。總謂之漸江。但潮汐不及,而且深澄,故入陸品耳。餘嘗清秋泊釣臺下,取囊中武夷、金華二茶試之,固一水也,武夷則黃而燥洌,金華則碧而清香,乃知擇水當擇茶也。鴻漸以婺州爲次,而清臣以白乳爲武夷之右,今優劣頓反矣。意者所謂離其處,水功其半者耶? 睿文批註:以他山之泉烹茶可耶?陸鴻漸有云:“烹茶於所產處無不佳,蓋水土之宜也。”田藝蘅則以浙江之水烹武夷之茶,黃而燥洌,大相迥異,方知以此之泉,烹彼之茶,不相宜也。 芽茶以火作者爲次,生曬者爲上,亦更近自然,且斷煙火氣耳。況作人手器不潔,火候失宜,皆能損其香色也。生曬茶瀹之甌中,則旗槍舒暢,清翠鮮明,萬爲可愛。唐人煎茶,多用姜鹽。故鴻漸雲:“初沸水合量,調之以鹽味。” 睿文批註:芽茶以生曬爲上,火作次之,以其斷煙火氣耳,今之稱一芽謂蓮心,一芽一葉謂旗槍,一芽兩葉謂雀舌,一芽三葉謂三春。如此稱謂,已是綿延已久,於此可佐證。而現代製茶工藝流程中,採摘、攤晾、殺青、揉捻、乾燥五個步驟,而攤晾或可稱之爲萎凋。而飲茶之時,佐以姜鹽者,已不多見。 李約雲:“茶須緩火炙,活火煎。”活火,謂炭火之有焰者,蘇軾詩“活火仍須活水烹”是也。餘則以爲山中不常得炭,且死火耳,不若枯松枝爲妙。若寒月多拾松實,畜爲煮茶之具更雅。 睿文批註:古人九大雅事:尋幽、酌酒、撫琴、蒔花、焚香、品茗、聽雨、賞雪、侯月。而烹茶又當以枯松枝爲妙,若寒月多拾松實,蓄爲煮茶之具更雅,以其鮑君徽《惜花吟》一首多添茶趣: 枝上花,花下人,可憐顏色俱青春。 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 不如盡此花下歡,莫待春風總吹卻。 鶯歌蝶舞韶光長,紅爐煮茗松花香。 妝成罷吟恣遊後,獨把芳枝歸洞房。 人但知湯候,而不知火候,火然則水乾,是試火先於試水也。《呂氏春秋》:伊說湯五味,九沸九變,火爲之紀。湯嫩則茶味不出,過沸則水老而茶乏。惟有花而無衣,乃得點瀹之候耳。唐人以對茶啜茶爲殺風景,故王介甫詩:“金谷千花莫漫煎”。其意在花,非在茶也。餘則以爲金谷花前信不宜矣,若把一甌結山花啜之,當更助風景,又何必羔兒酒也。煮茶得宜,而飲非其人,猶汲乳泉以灌蒿蕕,罪莫大焉。飲之者一吸而盡,不暇辨味,俗莫甚焉。 睿文批註:所謂品茗,在一品字,三口曰品,而非牛飲,傾杯入喉,不辨茶香,不識雅趣,不懂禪機,不應時景,故筆者曰:“煮茶得宜,而飲非其人,猶汲乳泉以灌蒿蕕,罪莫大焉。飲之者一吸而盡,不暇辨味,俗莫甚焉。” ◆ 第8章 靈水 露者陽氣勝而所散也。色濃爲甘露,凝如脂,美如飴,一名膏露,一名天酒。《十洲記》:“黃帝寶露。”《洞冥記》:“五色露。”皆靈露也。《莊子》日:“姑射山神人,不食五穀□,吸風飲露。” 睿文批註:天一生水,化而爲露,化而爲雨,化而爲雪,故筆者略記:“《文子》日:“水之道,上天爲雨露,下地爲江河。”均一水也,故特表靈品。” ◆ 第9章 異泉 醴泉,醴一宿酒也,泉味甜如酒也。聖王在上,德普天地,刑賞得宜,則醴泉出。食之,令人壽考。玉泉,玉石之精液也。《山海經》:“密山出丹水□,中多玉膏。其源沸湯,黃帝是有玉石泉”,“崑崙山有玉水”。《尹子》日:“凡水方折者得玉。”乳泉,石鐘乳山骨之膏髓也。其泉色白而體重,極甘而香,若甘露也。硃砂泉,下產硃砂,其色紅,食之延年卻疾。雲母泉,下產雲母,明而澤,可煉爲膏,泉滑而甘。茯苓泉,山骨古松者多產茯苓,,《神仙傳》:“松脂瀹人地中,千歲爲茯苓也。”其泉或赤或白,而甘香倍常。又術泉亦如之。非若杞菊之產於泉水者也。金石之精,草木之英,不可殫述。與瓊漿並美,非凡泉比也。故爲異品。 睿文批註:醴泉、玉泉、乳泉、硃砂泉、雲母泉、茯苓泉,雖色味各異,卻甘之如飴,如醴泉、玉泉睿文已所親歷,飲之不輟,常至飽腹,方纔罷休,若以此烹茗,實爲仙飲。 ◆ 第10章 江水 江,公也,衆水共入其中也。水共則味雜。故鴻漸日“江水中”,其日“取去人遠者”,蓋去人遠,則澄清而無盪漾之漓耳。泉自谷而溪而江而海,力以漸而弱,氣以漸而薄,味以漸而鹹,故日“水日潤下”。潤下作鹹,旨哉。又《十洲記》:“扶桑碧海,水既不鹹苦,正作黃色,甘香味美。”此固神仙之所食也。 睿文批註:由泉而谷,而谷而溪,由溪而川,由川而河,由河而江,由江而海,其源甘美清冽,奔湧激盪,泥沙俱下,以至污濁苦鹹,雖成其大,衆匯入海,僅能浮槎泛舟,登臨彼岸,已失小美逸趣.... ◆ 第11章 井水 井,清也,泉之清潔者也;通也,物所通用者也;法也節也,令節飲食,無窮竭也。其清出於陰,其通入於淆,其法節由於不得已。脈暗而味滯,故鴻漸日“井水下”。其日“井取汲多者”,蓋汲多則氣通而活耳。終非佳品,勿食可也。市廛居民之井,煙爨稠密,污穢滲漏,特潢潦耳。在郊原者庶幾。 睿文批註:井者,掘地湧泉者也,百戶里巷,炊爨稠密,污穢滲漏,地脈相通。汲而烹茶,雜以穢氣,已失茶之甘美,故烹茶不宜。 ◆ 第12章 緒談 去泉再遠者,不能自汲遣誠實山童取之,以免石頭城下之僞。蘇子瞻愛玉女河水,付僧調水符取之,亦惜其不得枕流焉耳。 睿文批註:蘇軾曾言:“愛玉女洞中水,既致兩瓶,恐後復取而爲使者見紿,因破竹爲契,使寺僧藏其一,以爲往來之信,戲謂之調水符。”言其烹茶之泉必以其新活爲貴。宋唐庚雲:“茶不問團銙,要之貴新。水不問江井,要之貴活。”又云:“提瓶走龍塘,無數千步,此水宜茶不減清遠峽。而海道趨建安,不數日可至。故新茶不過三月至矣。”
我覺得我看的書是不夠多的,到目前爲止,看過的因煎茶而研究水質的書,也就是田藝蘅的這本《煮泉小品》。 田藝蘅,字子藝,明代文學家。著有《大明同文集》、《留青日札》、《煮泉小品》、《老子指玄》及《田子藝集》等,我的收藏夾僅有《煮泉小品》和《春雨逸響》,《留青日札》還未上架,上架了,我肯定也會收藏。 “積陰之氣爲水。水本曰源,源曰泉。水本作氺,象衆水並流,中有微陽之氣也,省作水。” 在《煮泉小品》裏的第三章看到這句話,我立刻喜歡上了這本書。 在古籍裏,能引用一個字的象形文字來作說明,這是我看到的第一本,也正因爲看到了一句,就讓我明白田藝蘅是真的在研究煎茶水質的。 在其他的茶書裏,絕大多數都有對煎茶水質有說明的,但通常不過百字左右的描述,而且大家大同小異,沒有什麼差別,然而田藝蘅寫這本《煮泉小品》的初衷也是爲了能找到煎茶的好水。 其實,在這裏,差異化寫作就表現出來。在前幾天我寫的那篇古籍裏的茶書裏,我看到的茶書,幾乎看得有些疲憊。因爲在內容上,除了作者不同外,看到的、品到的,絕大多數都是相同的。讓我懷疑那個時候是不是有些作者是不是爲了增加自己的知名度,而去蹭“茶”熱度,一是表示自己會寫,二是表明“我也是有雅趣的人”。 田藝蘅的《煮泉小品》,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都是別具一格的。首先,他很少用生僻字,不要說在古代,就算是放到現代,只要有一點基本的閱讀文言文基礎,他書讀起來也不是很難。 二是他的遣詞用句是非常清新的,就如現代的清新小品文,讓人讀起來很有脣齒生香的感覺。 三是他在鑑水的時候,基本上都是科普狀態。如:“山下出泉曰蒙。蒙,稚也,物稚則天全,水稚則味全,水稚則味全。”“源泉必重,而泉之佳者尤重”“山厚者泉厚,山奇者泉奇,山清者泉清,山幽者泉幽,皆佳品也。” 如此例子,整本書裏,幾乎都是。而且每當他給出這樣的結論時,都會舉一些例子來說明,讓讀者有一個實例參照,也可以由此作對比,哪怕自家周圍沒有什麼名山優泉,在出行時,也能因爲胸中有了理論,一路品嚐,一路記錄。 當然,也由於科技的時代侷限,田藝蘅在鑑水時,也是有侷限性的:“泉有或湧而忽涸者,氣之鬼神也。劉禹錫詩‘沸水今無湧’是也。否則徙泉、喝水,果有幻術邪。” 其實細讀下來,他的意思是想告訴讀者:這樣的泉可能有毒,不要去喝。 “有黃金處水必清,有明珠處水必媚,有孑鮒處水必腥腐,有蛟龍處水必洞黑。惡不可不辨也。” 在這裏,最後一句裏,我們可以肯定蛟龍是沒有的,不過,“有蛟龍處水必洞黑。惡不可不辨也。”這裏想表達的意思是危險,而且水質可能有毒,用水時要避免,以防意外發生。 《煮泉小品》很是不錯的,書小易讀,通過此小品書,也是增長見識的一個好機會。
古之論水者無出其右!所見最早者“易牙,齊桓公大夫也。淄、澠二水爲食,易牙亦知二水之味。桓公不信,數試始驗。是易牙爲知味者也。” 伴隨科技發展,人對微觀世界的認知取得巨大的突破,皆知不同水中礦物質乃至微粒子含量不同,必然入口的滋味感覺殊異,古人在不具備此類知識的背景下,單純從經驗感官上辨別判斷,這又是我們凡衆所難企及的。水爲茶之母,器爲茶之父,幽微處見真章! 我等茶且莫辨,何以辨水?
從沒想過自己也能一氣兒讀完幾千字的文言,此篇值得反覆品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