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薩克·迪內森
故事發生在19世紀的挪威,一對已經成年的姊妹生活在一個宗教氛圍濃厚的村子裏,她們甘願爲宗教信仰而放棄世俗情感。後來,她們收容了一位來自法國的女難民芭貝特。芭貝特幸運地獲得了法國鉅額彩金,爲了回報這對好心的姊妹,她特別爲她們及村民準備了一場豐富的晚餐,從她來到這個村莊到晚宴的過程中,整個村子開始慢慢改變。
「只有完全忘掉食物,並決然摒棄那些念頭,一個人才能在正確的心境下享用美食。」 愈發理解,有些書與我而言,不是用來“懂”的,是用來“經歷”的。 正如書中,真正的沉浸需要忘記目的——就像食客忘記食物和想法才能享受美食,愛人忘記“被愛”才能愛。
讀完馬蒂娜和菲利帕的這兩章,突然聯想起了窄門裏的阿莉莎。總覺得這兩位姑娘其實動過心,只不過她們最終都選擇了自身的宗教信仰。 無論是“在貝勒沃格的那幢黃房子裏,菲利帕不時會把話題引向那位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英俊、沉默的年輕人。她的姐姐會溫和地回答她,澄澈的臉上掛着平靜的表情,而後便轉向其他話題。”還是“但她沒去設想,妹妹也許意外地發現了自身的某些天性,又被它們所驚嚇。……這對姐妹還會談起這位從上流社會來的客人,但次數很少;她們找不到適合談論他的詞語。” 這兩章結尾,我都讀出了一種平靜的傷感。但又不多,像清晨的霧一樣淡,很快就在日光下被忘卻。 看這對姐妹時,我一直在想《窄門》中的阿莉莎。同樣是清教徒,同樣是恪守清規與壓抑慾望。(只不過阿莉莎是一種殉道者的極端、至死方得解脫,馬蒂娜和菲利帕則是隱約透露出的遺憾與悵然,但很快就被日常給遮蓋)而芭貝特與她們是截然不同的人。她會正視自己的熱愛,並不惜一切將其發揮到極致。
這頓大餐太出乎意料了。敬Karen!
在上帝/高山面前渺小的個體,被授予無窮盡的恩賜。愛你的人,理解你的知己,天賦,食物。然而在俗世中,愛情與事業(歌劇/美食)在某種意義上所追求的,與信徒所追求的神聖性又有何異呢?藝術家永遠不會貧窮,心中有愛者永遠不會貧瘠,追隨信仰者永遠不會孤獨。
一生一次做到極致,偉大的藝術家。
伊薩克.迪內森的《芭貝特的晚餐》,講了在挪威偏僻的貝勒沃格,美若天仙的馬蒂娜和菲利帕兩姐妹,受族長父親影響,從年輕到年老,都過着清教徒的節制禁慾生活:聖經、禮拜、鹹魚、麪包、毛衣……填滿每一天。姐姐拒絕帥氣的軍官洛倫斯·洛文希爾姆,妹妹放棄巴黎的大歌唱家阿希爾·帕潘的愛,把自己夜鶯般的歌喉獻給上帝! 15年後,巴黎公社女社員芭貝特,因爲歌唱家介紹來到兩姐妹家。芭貝特湯桶和籃子裏的食物像是被施予了新奇神祕的魔力,使那些窮人和病人的精神得到鼓舞,身體亦有所好轉。讓許多排斥她的教民,在祈禱時多次提到她的名字。十二年後她用中彩票的一萬法郎,做了一頓巴黎大餐,來祝賀老族長百日誕辰,竟讓人們都起了神奇變化! 一頓美食化解了人們之間的不和,種種妒忌和欺騙,從心底重拾起彼此的友誼,擺脫了罪惡時期的羈絆,曾經的冤家對頭成爲朋友,癡情戀人再次擁吻,洛文希爾姆將軍握住瑪蒂娜手,相約心永遠在一起……舌頭這奇怪的小肌肉,讓那些清教徒曾在餐前發誓管住它的人,餐後都精神煥發,發自內心的傾吐讚美感恩的崇高之辭,芭貝特把英國咖啡館的晚餐變成了愛情——高尚浪漫的戀愛,人在其中將再也分不清對食物的渴望與滿足是肉體上的,還是精神上的! 當馬蒂娜和菲利帕嘆息芭貝特變成了窮人時,她自豪的說。“不,我永遠都不會貧窮。一個偉大的藝術家,是永遠不會貧窮的。 美食家洛文希爾姆將軍,巴黎大廚芭貝特,歌唱家菲利帕,虔誠的馬蒂娜,以及內心充滿愛意的人都是藝術家,用自己方式把精神享受做到極致,這些都和財富無關,因爲伊甸園都開在每個人心裏!
挪威海岸的貝勒沃格小鎮,居民們的凡俗與市儈都在訴諸“神恩”的苦行信仰路途中,被教化爲高尚的忍耐。幾十年的容忍最終在一場由異鄉人的“人愛”所準備的雍容華貴的宴會上被寬容,實現了彼此的和解與自我救贖。 唯有富足者纔有資格審判和懊悔,那些在他們看來是虛榮之物的,在虛無者眼裏卻是無法觸摸的榮耀。
以盛宴爲祭品:論《芭貝特的宴席》中的藝術、犧牲與恩典 伊薩克·迪內森的《芭貝特的宴席》遠非一則關於美食的溫情童話,而是一則包裹在精緻敘事中的殘酷寓言。它以一個看似簡單的故事——一位流亡女廚爲清教徒社區獻上一場奢華晚宴——爲切口,深入探討了藝術的本質、犧牲的必然以及恩典那令人不安的形態。在您提出的幾個核心問題的引導下,我們得以窺見迪內森筆下那個比世俗理解更神聖、也更悲涼的世界。 芭貝特無疑是藝術家,但迪內森重新定義了“藝術家”這一身份。她並非追求名聲與認可的世俗創作者,而是一位追求“那一刻”完美的獻祭者。世俗藝術家計算成本與回報,作品力求不朽;而芭貝特式的藝術家則不計成本,她的作品是消耗性的,一頓飯的工夫,便將她贏得的一萬法郎——她重返巴黎、重啓人生的全部資本——化爲烏有。她選擇將金錢轉化爲一次性的美學體驗,而非用於自我積累的資本。這揭示了迪內森對藝術的極端定義:真正的藝術是自我燃燒,而非自我保存。芭貝特作爲女僕、流亡者、匿名者的隱形身份,恰恰是她作爲最高意義上藝術家的證明,因爲她所追求的,是創作行爲本身的純粹與完整,而非附着於其上的任何社會標籤。 那麼,爲何這位身懷絕技的藝術家不願回到她的藝術母體——法國?表層原因是政治流亡,但深層原因則更爲決絕:她的歸屬已被徹底切斷。巴黎的動亂不僅奪走了她的親人,更摧毀了她的藝術共同體——那些能理解她技藝的鑑賞家與沙龍。然而,迪內森給出了一個更殘酷的洞察:芭貝特留下的真正原因,是這些挪威清教徒教友爲她提供了最純粹的“空白畫布”。在巴黎,她是傳統等級中的一員;在貝勒沃格,她是創造新傳統的神。教友們不懂法國美食的譜系,沒有比較的標尺,他們只能以最原始的身體與靈魂去回應。對藝術家而言,這種“無知”即是絕對的自由,使她得以擺脫傳統的束縛,完成一次不受任何先入之見干擾的、純粹的創造。 在這場創造的高潮,“大烏龜”作爲一個令人不安的意象登場了。它不僅是法國古典料理的巔峯,更是理解迪內森美學與神學的關鍵。從烹飪層面看,烏龜象徵着“慢的藝術”,與清教徒“快”的、粗糲的禁慾生活形成尖銳對立。從宗教層面看,它代表着異教的、世俗的、甚至肉慾的原始力量,直接對抗着教友們的精神性。但最黑暗的解讀在於犧牲層面:烏龜是芭貝特自身的隱喻——緩慢、沉重、揹負着“家”的殼,最終被烹煮、被消耗。迪內森刻意讓這個意象懸置,教友們不知道自己喫了什麼,或假裝不知道。烏龜的死亡被美學轉化爲滋味,這既是藝術的勝利,也是暴力的掩蓋。它引出了迪內森的核心追問:藝術是否必然建立在犧牲之上?烏龜是材料,是共犯,還是那個未被命名的祭品? 盛宴之後,剩下的是什麼?這是故事最悲涼的註腳。教友們得到了一次無法言說的體驗,身體被喚醒,靈魂被震動,但他們永遠無法真正理解這頓飯的價值。他們的感激是清教徒式的,將其解讀爲上帝的恩賜,而非芭貝特的技藝。而芭貝特失去了她的全部財產、回法國的可能性,乃至再次創造的機會。她沉默地接受了這種誤讀,這正是藝術家的最終孤獨:作品被消費,意義被挪用,創作者被遺忘。 迪內森的答案是,藝術即恩典,但這種恩典是不可理解的。小說標題中的“盛宴”(Festen)在丹麥語中亦有“節日”與“聖餐”之意。芭貝特的宴席是一場“反聖餐”:它不是簡單的麪包與酒,而是過度的、感官的、異教的,但它同樣讓參與者體驗到了超越日常的神聖。迪內森的神學在於,恩典可以通過禁慾降臨,也可以通過奢華降臨;上帝不在乎形式,只在乎那一刻的完全敞開。然而,人在乎形式。清教徒們事後恐懼自己的愉悅,試圖重新壓抑身體。烏龜被消耗了,但未被理解;芭貝特的藝術照亮了教友們,卻無法拯救他們。 最終,芭貝特最像基督的時刻,不是她給予盛宴的時刻,而是她沉默地觀看自己被誤解的時刻。迪內森以她最殘酷的溫柔告訴我們:藝術是一場以自身爲祭品的獻祭,它帶來恩典,卻註定孤獨;它創造奇蹟,卻不被理解。這便是《芭貝特的宴席》這則寓言,留給我們的最深刻的震顫。
在藝術和真愛的洪水面前,理性和堅守終將如冰融早春。一個關於人性本能之美與信仰價值之間如何達到平衡的故事。唯短了些。
“不,我永遠都不會窮。我說過,我是一個偉大的藝術家。偉大的藝術家,永遠不會窮。我們所擁有的,其他人一無所知。” 短小精悍的一本小說,蘊含了讓人自省的哲思。即使在讀完若干天,再看到摘抄的這句話,依然有共鳴。物質上的窮不可怕,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貧瘠。 一個廚娘可以把自己僅有的彩票中獎的1萬英鎊,全用來準備一餐宴席,她把她物質上的全部身家投入到只屬於自己的藝術中去,不懂她的人真的會覺得她匪夷所思,可是隻有她自己知道什麼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