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碧華
收錄李碧華成名作與代表作《胭脂扣》及《潘金蓮之前世今生》《滿洲國妖豔:川島芳子》三個中篇。這三部作品均被改編爲電影,分別由由張國榮、梅豔芳、王祖賢、劉德華等著名影星主演,在香港金像獎、臺灣金馬獎及亞太影展的評選中斬獲多個獎項。由香港著名導演關錦鵬等執導,張國榮、梅豔芳所主演的《胭脂扣》更是一時風頭無二,引發極大轟動,已成華語電影經典之作。小說以三個女人的悲劇命運串聯起三個癡情故事,在對史實及經典文本的演義和解構中描繪出一段段癡男怨女的曠世奇戀,情節曲折奇詭、幽怨纏綿,文字哀婉動人。
看完《胭脂扣》久久回不過神來,真是無限感慨在心頭,所以胡亂作了一首小令:當年曾結胭脂扣,且將鴛鴦繡。在我庭前,和你院後,同種相思豆。 東風誤了桃花諾,只道離別時候。一枝素筆,輕點丹蔻,淚把紙洇透。 古往今來,有多少人爲了一個情字痛不欲生?又有多少人嚐盡了愛恨情仇?他們爲情所傷,爲情所困,爲情而生又爲情而死。演繹了一出出愛情的離合悲歡,怎得一個情字了得!“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讓人生出幾多遺憾。梁山伯與祝英臺,雙雙化蝶飛去,又生出些許欣慰來。 突然間感覺活了這許多年,愛情這兩個字,還是讓人分不出西東。李碧華的《胭脂扣》中的如花和十二少這對癡男怨女,纏綿悱惻,哀婉悲慼的愛情,除了慨嘆還是慨嘆。 愛情這個東西美是美矣,但不可彌足深陷,如果執迷不悟,也許你會像潘金蓮一樣萬劫不復…… 喜歡作者的文字細膩、繾綣、旖旎、綺麗而哀婉。就如一彎明月,盪漾在湖的波心,清風徐來,泛起層層漣漪……
李碧華的小說裏,愛情似乎總是喫人的。 喫掉了男人,更喫掉了女人,不過男人只是被喫掉了一層死皮,受的甚至不足以稱之爲皮外傷,女人卻是連皮帶骨都沒有啦。 三流的作家筆下,女人不被愛的悲劇,在於她不懂男人的心,在於她性情不夠溫婉,在於她年老色衰,在於…… 可是偏生這是一個一流作家的故事,故事裏的如花,什麼都缺,卻獨獨不缺這一點子女性魅力,一個拿捏男人的箇中高手,自幼將討好男人得到男人的愛,當做家常便飯,你在她的身上,甚至找不出任何一個男人厭惡她的理由,可是就是這樣的如花,在李碧華的筆下,也免不了淪爲那個時代,最最可悲的賭徒。 每看一次,就叫我又想起了那句話“幹我們這行的,最忌諱愛上客人。”是這樣嗎,我問,然後,看下去,一次又一次地在故事之中忍不住點頭,是這樣。 又在想,難怪古代賭場之上,見到的往往都是男人的身影居多,原來不過是因爲女人那點賭博心思多半押給了愛情,還往往都是十賭九輸,押多少賠多少。 她把自己的青春、尊嚴乃至性命,都押在了“愛情”這個虛無縹緲的賭注上。她以爲遇見十二少,便是從泥沼爬向天堂,卻不知對方只是路過沼澤,隨手扔了塊糖,她便當作了救贖。她精心策劃殉情,用砒霜與安眠藥編織“生不能同衾,死亦同穴”的浪漫幻夢,可她忘了,真心從來不是單方面的自我感動,而是兩個人的雙向奔赴。十二少的猶豫與退縮,早已預示了這場悲劇的結局,只是她沉溺其中,不願醒來。 我不知道最後的如花究竟去了哪裏,叫她沒有去被讀者見識到大夢成空時的狼狽,是李碧華給她的最後一點仁慈,呵…… 下輩子繼續和這個死鬼男人糾纏,或許繼續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又是李碧華的一種對女性獨有的殘忍。 我倒是希望,下輩子,換一換吧,如花,下輩子做一個男人吧
苦海無邊,放下執念 曾有人說,女人一生最大的執念便是男人或是跟男人有關,就如同魚兒無論流落到江河湖海何處,終是離不了水的,唯一的差別在於這水是滋養還是毒藥。從古至今,多少女人想破除這個魔咒,可無論如何抗爭,也不過是在這個男權社會里掙扎沉浮罷了,真能跳脫出來的鳳毛麟角。有時想想,也許是上天覺得無聊吧,創造出這珍瓏棋局來,在一旁觀看着男人女人們相愛相殺自得其樂。其實說到底,男人的命運又何嘗離得開女人呢?不過是互相影響相互成全罷了。 李碧華似乎很擅長寫這類魔幻的愛情故事,通過轉換時空的方式將女人各種的夙願和遺憾重新再現,重新體驗,可惜不論重新來過幾次,若女人的靈魂未變,結局便還是一樣。故事裏的文字悽迷香豔,春色漪漪,不膚淺不浮誇,有些絕望有些傷懷。 《胭脂扣》裏的如花,儘管是個老式的風塵女子,卻比很多現世女子愛的真摯愛的瘋狂,不惜殉情,又不惜折壽,只爲了能再見到心中曾經風華正茂的十二少。然而深究到最後,又是一種怎樣的失望與悲哀呢?曾經拼盡全力的付出,不過換來心頭那最後一滴淚。這世上,男與女,愛與恨,對與錯,何時分的清楚明白過呢?人心易變,情愛難久,一切只當是過眼雲煙,浮生若夢吧。如果你曾經用心用力的愛過,那麼你一定徹徹底底的輸過。有幾個女人沒拿自己的青春年華生祭過轉瞬即逝的愛情?只可惜,愛的越深,痛的越重。那痛總是肆意的回來侵襲你,曾經走過的街,曾經逛過的店,曾經看過的電影,曾經互贈的禮物,都不會因爲他的離去而消散,甚至會隨時隨地的殘忍刺你一下,讓本就流血的心更加鮮血淋漓。到了這個地步,何必再深究什麼內中隱情呢?現實還不夠殘忍嗎?還要爲自己的不甘受更大的傷痛嗎?女人啊,既然身不由己的愛過了,就請別再身不由己的自苦了。 今生的愛戀,也許就是前生的盤點清算,既然算過了,那就轉身離去吧。扒開所有的真相不但不會讓你解脫,反而會讓你痛的無以復加。就像歌裏唱的那樣,我最深愛的人傷我最深,即使你痛的流血又流淚,生活卻依然不肯在原地等一等你,非要推着你繼續走下去,既然如此,不若帶着笑容平靜下來,從此將所有心思掩埋在這紅塵俗世之中,不痛不傷,不悲不喜,不愛不恨,不怨不癡。 看着前兩個故事總是有些傷懷,也許李碧華並不想讓讀者們太絕望,所以在最後一個故事裏,川島芳子一生的跌宕起伏,其實不過是想告訴大家,真情自有真情的價值,無論對方受與不受,你的付出總是世間最美好珍貴的寶物。芳子靠身體和心機周旋在衆多男人之中,懷着求取滿清復辟的執念,絕情絕意的以男人爲階梯,換取各種利益,在失去利用價值即將被拋棄之際,兩次拯救她的兩個男人,都是她曾經付出過真情真意的男人。再卑微的感情也有其值得尊重的價值,再卑微的人亦有其值得尊重的感情。 讀李碧華的小說,從頭到尾都是滿口滿心的苦,這苦好似刺破了膽的魚肉,化掉了糖衣的藥片,融在喉嚨上久久無法消散。苦海無邊,究竟何處是岸?三個故事,三個女人,帶着各自的執念,拼命要與自己既定的人生抗爭,到頭來終敵不過命運的翻雲覆雨手,最後只好放下心中的執念,各自往生去了,惟餘那三首輓歌,低吟淺唱…… 三千世界, 衆生黷武。 花魂成灰, 白骨化霧。 河水自流, 紅葉亂舞。
好一齣人鬼情未了,一個是妓院裏的風情萬種,一個是富家公子哥,爲了愛情公子哥放棄了自己的家庭,跟女人一起在戲園打拼。 那時代的他們不小心就淪落成了鴉片的玩具,只有在嗑藥時纔有短暫的幸福兩人下決心脫鴉片子殺,但公子哥在最後並未狠下心。 女人在奈何橋等了五十年,男人在人間渾渾噩噩,過了五十年(但沒有耽誤人家娶妻生子,不過有了孩子後,他就把自己藏在了龍套之中,可能娶妻生子,只是給家裏的一個交代吧) 真有意思,看原著時恨透了這個公子哥,但看了兩眼影版真是完全被張國榮的演技折服開始無敵心疼他。以前的劇真是精品!原著因爲是第一人稱,“我”和女友的戲份很多,但則是男女主佔大頭。 好看!!
知道李碧華這個名字,應該是在我的中學時代,當年有一首李碧華唱的《分手》,紅遍大江南北。接着就是陳凱歌的電影《霸王別姬》,改編的是李碧華的小說。 貌似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以爲唱《分手》的李碧華,就是寫小說的李碧華。當年愛聽愛唱的我,心裏一直仰慕這位,我自以爲集美貌與才華、歌手與作家於一身的李碧華。 後來才知道,李碧華,只是同名而已,唱《分手》的來自臺灣,寫小說的來自香港。兩個人風馬牛不相及。 李碧華的小說,文字很美、很妖嬈,讀來有一種很悲涼悽美的感覺。這或許是因爲李碧華善於將美好的東西撕裂給人看,帶着佛性裏的因果輪迴和悲憫,道破紅塵俗世裏的愛恨情仇。 如花,潘金蓮,川島芳子,都是帶着執念的女子,糾纏一生的孽緣,明明可以忘掉前塵,重頭再來——但,一個個放不下,忘不掉,不甘心,最終落下個悔不當初的結局。 這三個的故事裏,個人還是更喜歡《胭脂扣》一些。雖說風塵女子與紈絝子弟的露水情緣俗不可耐,但李碧華是個講故事的高手,生死輪迴,豔鬼重返人間(放眼現在,這可是近年流行的穿越),硬將這段俗不可耐的孽緣,講述得悽美動人,纏綿悱惻。 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如花的殉情,甘願用來世的七年,換取人間的七天,只爲尋覓曾經的十二少,兜兜轉轉到頭來,卻覓得"名妓癡纏,一頓煙霞永訣;闊少夢醒,安眠藥散偷生”的結局。一場癡纏,最終不過是春夢一場。 據說翻拍的電影裏,如花與十二少最終得以相見。 但我還是更喜歡小說裏的結局。見與不見,都已枉然。如花來得堅定,走得絕決。還你胭脂扣,解我心中結。如花愛過,也就此別過。 如花最終應該明瞭,花開花謝不由己,緣生緣滅自有時。世間輪迴,如若有緣有愛,彼此總有一世會再次遇見。 如花 …… 一念放下,萬般自在。
於兩重世界中拷問愛情 ——再評《胭脂扣》 男人貪生,女人貪愛,看重的不一樣,結果自然也不一樣,說到底,真實的東西是最不好看的。 美好的東西存在於太虛幻境,最真實的東西存在於最火熱的生活世界中。 李碧華習慣被稱爲文妖,她善於從日常生活小事中寫出詭異奇情,於兩重世界兩種女性之塑造拷問愛情,婚姻,家庭等問題。一個是“太虛幻境”裏的,一個是現實生活中的。“太虛幻境”中的女性就猶如現實生活中女性的“風月寶鑑”般,她可折射現實女性的諸問題。 一,“太虛幻境”世界中如花與十二少愛情故事的幾個問題。 1.如花死於1932年,53年後她從陰間返回陽世,時間定格於1985年的香港。 2.如花是當時倚紅樓紅牌阿姑,十二少是陳家萬貫家財之闊少。 3.如花與十二少相遇,相愛,十二少爲她放棄萬貫家財,願爲如花學戲,受盡屈辱折磨困苦。如花也願爲十二少謝絕一切恩客。二人只爲追求真愛,纏綿悱惻,生生死死。 4.愛情抵不過生活,經過困苦折磨之後,十二少染上大煙癮,如花偶爾也陪着抽幾口,二人的愛情之停留在煙霧繚繞,虛無縹緲之快感中。 5.如花在掌家婆婆夾槍帶棒的一盞茶一匹布前被銳利地刺痛羞辱。二人與清貧中守護着彌足珍貴的愛情。 6.這種脫離現實生活基礎的烏托邦式地愛情會長久嗎?要長久的答案就是二人約定雙雙吞食鴉片,不管是殉情還是謀殺,都是爲了於殘酷現實中永葆愛情。 7.如花與陰間苦苦等待十二少不得,便返回陽間尋人,終究得知真相,扔還胭脂扣,轉身離去,愛情到底爲了什麼? 二,現實世界中袁永定與阿楚的戀情的幾個問題 1.二人都是報社記者,各自爲了工作整日奔波忙碌。 2.他們的戀情沒有如花與十二少的轟轟烈烈,只是平平淡淡,沒有一點波瀾。 3.如花出現,袁永定並非沒有動心,阿楚也並非沒有喫醋。 4.如花講述其與十二少的故事,引發二人對自己愛情的思考,但卻止步於此。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香港工業經濟迅速發展,車水馬龍,燈紅酒綠下的商業都市讓港人享受物質生活極大豐富的同時,陷入價值觀的混亂,斷裂,崩塌。時代變遷和個人內心的浮躁,使得傳統社會固有的穩定性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生活節奏加劇,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日益淡漠孤離,功利主義,享樂主義等盛囂日上,進而影響了家庭,婚姻,愛情。 此時文壇描寫女性充滿齷齪鄙陋性暗示和色情描寫,但李碧華卻用獨特的古典情韻流佈着對“愛”的召喚。陰陽兩界不能阻隔如花的執着,甘願減壽十年也要苦心追尋摯愛十二少,而這樣的愛情,這樣的曠世奇愛在現實中可以存在嗎? 於現實世界,我們從來不是如花,只是卑微遲暮的十二少,是旁觀的袁永定和阿楚,對轟轟烈烈早就失去興趣。而冷漠機械的殘酷現實變爲生活平庸的必需。 ——你會爲我死嗎? ——不會,你呢? ——也不會。 於“太虛幻境”世界折射現實世界,拷問現實中的愛情。 在幻境裏越是美好,越是縱情,在荒誕的現實中就越凋敝,越抑鬱。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對愛情有種期盼,也許這種期盼如“等待戈多”或許和如花結局一樣。 於兩重世界中拷問女性,愛恨與宿命的關係。《胭脂扣》中處處都有宿命論的疑問。 《胭脂扣》通過鬼魂如花拷問現實愛情。 1.現實世界中,許多戀人似乎只是爲了“相互方便”才走在一起。他們對婚姻並不熱衷與渴望。 2.已有婚姻家庭的夫妻,許多過着“我們不會離婚,也不會做愛了”的生活。 3.愛情被功利主義和瞬間離合的人際關係解構的支離破碎,癡情被排擠的毫無藏身之處。人們能抓住,喜歡的是朝秦暮楚的一夜歡愉,生活與工作的快節奏與重擔,使得他們心浮氣躁,只感動於如花對愛情的堅貞不渝,故而回想自己的愛情關係,但最終,也只是停留於此作罷。如花爲愛情所做的,他們必定不會去做,愛情的培養需要時間去滋養呵護。現實世界中的人們,生活繁忙碌碌,務實匆匆忙忙,不易澆灌愛情枝葉。 只嘆太虛幻境世界驚世駭俗的愛情,卻無法救贖現實世界中的默默平庸。 往昔繁庶,旖旎西塘,半世紀煙花場,寫盡陰間愛恨情仇,到底還是個諷喻現實世界今朝的故事。 也正如作者最後寫道: “這便是人生,即便使出渾身解數,結果也由天定。有些人還未下臺,已經累垮了;有些人巴望閉幕,無端擁有過分的餘地;這便是愛情:大概一千萬人之中,纔有一雙梁祝,纔可以化蝶。其他的只化爲蛾、蟑螂、蚊蚋、蒼蠅、金龜子……就是化不成蝶。並無想象中之美麗。
如夢如幻月,若即若離花 電影《胭脂扣》梅豔芳飾演紅牌阿姑如花,張國榮飾演的翩翩公子十二少,爲他們陰陽相隔的愛情怨嘆不休。是梅的演繹太傳神,如花愛錯還是愛太過?十二少的結局難道亦是必然?這部電影改編自香港女作家李碧華的同名小說《胭脂扣》。巜胭脂扣》語言風格恰似張愛玲,她書中的人物獨具一格,故事別出心裁、瑰奇詭異 ,言語犀利,一針見血。 如花爲愛不顧一切,她爲了愛情放棄了自己青樓紅牌阿姑的地位和寵愛; 他學戲,她就用自己的尊嚴爲他換來一位名師; 他們不能廝守,她便與愛人相約吞鴉片自殺(這個“相約”,我認爲也蘊含着一種欺騙和怨懟。);然而“ 信誓荒唐,存歿參商”。“名妓癡纏,一頓煙霞永訣;闊少夢醒,安眠藥散偷生。” 黃泉路上不見真愛,拒喝孟婆湯。她用七年陽壽換人間七天回來尋找,而人間早已過了五十年。此時“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 1.就像李碧華說的:“最強的女人會弱;最弱的女人會強。女人就像一顆眼珠:從來不痛,卻經不起一陣風;一點灰塵叫它流淚,遇上酷熱嚴寒竟不畏懼。” 2.大概一千萬人中,纔有一雙梁祝,纔可以化蝶。其他的只有化成蛾、蟑螂、蚊蚋、蒼蠅、金龜子……就是化不成蝶,並不像想象之中美麗。如花是真正的癡情女子,她相信至死不渝的愛情,然而她卻不可避地遭到了命運的戲弄,海誓山盟肝腸寸斷的情感到頭來卻是無疾而終。 “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十二少的苟且偷生,不如凜然追尋。 4.問世間何處有情?何處有長情?何處情可永恆?何處情可不滅? 5“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然而“來是空言去絕蹤,月斜樓上五更鐘。夢爲遠別啼難喚,書被催成墨未濃”。 6.最好的愛情 ,不是愛上了最好的你 ,而是愛上有你的生活。莫失莫忘。
《胭脂扣》,還好這部電影沒看,不然我難以通過文字在腦海勾勒出如花和十二少的模樣,就像《霸王別姬》,因爲太過於喜愛,刷了三五遍,張國榮、張豐毅、鞏俐和葛優的言語模樣都一一刻在腦海,讓我形成了一種“刻板”映像,讓電影人物較之於書籍人物,正面了太多,甚至我還會在心裏默默拉偏架,這是因爲先入爲主而發生了情感偏好,這一次忍着不看劇。 李碧華的筆下,少有圓滿,向來都是男子爲性所迷,女子爲情所困,好似逃不過一句“不瘋魔不成活”。她太愛也太會描繪煙柳之地,是啊,此等風月場所對角的應該是逢場作戲啊,奈何在合適的場合裏,癡男遇見了怨女,惹下冤孽債,蓬門今始爲君開,是的,只爲君。 她是如花,他是十二少。 憑一個信念,她枯等五十年。 人鬼情未了,她等他不來,尋他不見,便重返人間。五十年光輝歷程,滄海沒變桑田,但還是物是人非了,連來時的路也變換了模樣,站在路口,人來人往,無一舊人相識,心依舊是空的。一個莫大的城市,尋一個五十年前的執念,難,比大海撈針還難。可是再難也抵不過那段刻苦銘心。於是,她還是不顧一切要去賭一個可能,哪怕這個賭注是減壽,是心碎,是絕望。 香港太大,大到一時尋不到舊人。 可這是小說,還是李碧華筆下的小說,充滿宿命風情的浪漫註定會產生篤定的感覺——“第一個遇上的人,是可以幫我忙的。” 故事拉開帷幕。 如花還記得初遇十二少的情景,“眉目英挺,細緻溫文……”,她念及他時,柔情似水,佳期如夢,世間上所有的好詞好句都形容不上心尖人眉目的萬分之一,只是在每每念及之時,每每心底微蕩,每每未語先笑。 回憶前塵,她的魂銷骨酥,讓他不能自拔,於是,數顧倚紅樓,烹牛宰羊,千金散盡,芽蘭帶、繡花鞋、襟頭香珠、胭脂匣子、珠寶玉石……名貴銅牀和對聯花牌,所有的心思都藏在物件上,女人的心被男人終於收穫。 風花雪月,勾欄聽曲。可是哪裏會有長久的甜蜜? 門當戶對是千古難繞的世俗虎,有人願意,便有人不許,條條框框是喫人不吐骨。 養在籠中的金絲雀和浸在蜜糖罐裏的火山孝子,怎可掏得一片赤忱互相奉上? 她欲洗盡鉛華,同他相宿相棲,但是她又不敢。她知道,出了倚紅樓,柴米油鹽便會粉墨登場,她也知道,她捱不過。終是患得患失,怕好不容易尋來的情郎幻化成夢。 他卻是乾脆,白身出門,可是如此,便等於丟下了“十二少”的名頭,沒了名頭,誰願意買他的賬?誰不是苦海自渡?於是,本是看戲操曲、玩票遣懷的公子哥,爲了她放下身段,投身戲班,登臺演戲。生得好嬌容又如何,龍套的出頭還都是要熬去老師傅的。 現實還是不願意給理想以時間成長,貧窮夫妻百事哀,一如註定真情被辜負,雙雙被迫低頭,“不容於家,不容於寨,又不容於社會。”心灰意冷,一盅鴉片,醉生夢死,忘卻閒愁。待得日來,認清了現實,“楚館秦樓,鶯梭織柳,不過是縹緲綺夢。只落得信誓荒唐,存歿參商。” 認清了現實一次又一次,卻還是長醉不願醒。 既是如此,那在還存有餘溫的時候,瘋狂一把吧,那便選擇決絕地一點餘地都不留下吧。愛則必得之,自己得不到,誰也不可以得到!據爲己有!就是同歸於盡,連本帶利豁出去!好似世間唯一人! 或是在戲臺下看盡了戲文,古老的愛情點綴着世間薄情,雙雙化蝶的梁祝,也是有人敢愛敢恨,生不同衾,死當同穴,她要用這種方式和他在一起,她和他,如花和十二少,一如千百年前的他和她,梁和祝。殉情,從來都不止專屬於古人和戲臺。 香港太小,小到容不下一對有情人。 盛裝出席,存得心計,指向死的愛也是完完全全的愛。留得暗號,“三八七七”。 五十年後,大海撈針,尋了七日,一片迷茫,陰差陽錯,第八日,或是機會。 似乎李碧華筆下的主角都沒有太好的結局,百轉千回,搖曳橫生,這一次直接給了一個撲朔迷離的結尾,一個轉身便不見了如花,只餘下那枚胭脂扣,這佩戴了五十年的信物怎麼會被落下?是瞧見了十二少嗎? 或許是的。 陳振邦是陳振邦,十二少是十二少,就像紫霞等的不是齊天大聖,是至尊寶,如花等的也不是陳振邦,是十二少。她只是在踐行誓言—— “即使死了,也不離不棄。” 胭脂扣,胭脂扣,戴在了她身,也扣住了她的心。
📢📢📢 國內文壇中盛放的鮮花不多,但蜚聲中外的張愛玲和李碧華是其中耀眼的兩朵。這本《胭脂扣》是我第二次拜讀李碧華之作,和上一本《霸王別姬》的感覺有相通之處,但又有一些細微和迥異的差別。 李碧華極其擅長寫前塵往事,癡男怨女,奇情畸戀。她筆下的人物似人似鬼,非人非鬼,明明是人類,但卻如一幅虛幻的衆生相,一卷弔詭的浮世繪。她是一位心理學家。男女那點兒事,那些小心思小九九,被她摸得門兒清,彷彿拿着顯微鏡看玻璃器皿中的葉脈切片。她妙筆下的字接連成線,摻雜一點風月情濃,成團地纏呀繞呀,捆紮着讀者在別人的情海慾海中沉浮。疼痛那麼一陣子醒來,才發覺是黃粱一夢。基於人類,卻勝於真實,所以說李碧華其實是在寫人身上的鬼事。 作爲一名女性作家,她書裏的主角幾乎都是女性。《胭脂扣》裏的如花,《潘金蓮之前世今生》裏的潘金蓮,《滿洲國妖豔——川島芳子》中的川島芳子,都是女人,而且是在歷史或她們的歷史中的名女人。 在《胭脂扣》裏,如花是一代名妓。李碧華講了一個老套的愛情故事,鍾一妓女與癡情少爺的愛情故事。其實《胭脂扣》通篇只說了一個道理:愛情需要麪包做基礎。俗話說“貧賤夫妻百事哀”,一無所有的富家少爺與洗淨鉛華的風流名妓在脫離物質基礎後總不能“餐餐喫愛情”?前期的如花值得憐惜,後期的如花使人畏懼。她是一個讓人迷戀,又能讓人驚恐的女子。自小便不知愛爲何物,一旦得到了豈能輕易放手?她的愛情觀是轟轟烈烈的,是互相佔有不留一絲縫隙的,生要一起生,死要一起死。或許,曾經年少的我們看着瓊瑤創造的五阿哥和小燕子,爾康和紫薇,心裏也憧憬能有這樣一份煙火般絢爛的愛情。但時光荏苒,閱歷催人成長。終歸我們承認平淡,尊重平淡,敬愛平淡。就像阿定和阿楚,姐姐和姐夫,他們終將蟄伏於平凡並享受平凡,慢慢“擁有一個幸福的肚腩”。這樣,未曾不好。 李碧華很有“理性”,也很有“人性”。即使四大名著之一的《水滸傳》早已給潘金蓮判了“千古第一淫婦”的刑,但她卻從不隨衆。她剝離千萬人惡毒的誹謗,從中抽出潘金蓮重新審視。才發現,潘金蓮也不過是一個無依無靠,任人玩弄的女子。 在《潘金蓮之前世今生》裏,我看到了宿命。前世的金蓮浮萍一般輾轉於男人的慾海,付出一片情意,最終落得慘死的下場。三寸金蓮一步一步拖出一條血路。都說冤冤相報何時了,可不報這滿腔的怨憤又能向何處,向誰傾瀉?她以爲再來一世終究能改寫命運,卻只不過是從一個窟窿鑽進另一個窟窿。上一生的人改頭換面惡鬼纏人似的跟着她來了。她還是擺脫不掉這些男人,也隨之擺脫不掉風流的天性。時代是這樣,能怪誰呢?或許這宿命只要偏掉其中一環她就能全身而退,可偏偏全讓她遇見了,終於是擺脫不掉。還不如墮入畜生道,也好過遭命運反覆蹂躪。 有一種理論叫“原生家庭”理論,意思是一個人的一生都將帶着原生家庭的烙印。我想,川島芳子的一生一直都受着她生父肅清王的影響。望女成鳳。其實“成鳳”根本算不上,最多是把她當做一件武器。川島芳子的人生是被無數個野心勃勃的男人推着走的,她其實本來沒有什麼大目標,連後來那些被強迫附加的夢想也都是一場虛空。川島芳子終其一生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她沒有方向感。她不知道中國和日本哪個是她的祖國,不知道她到底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連她的愛情也成了混沌的。初戀和同學,她最終爲了所謂復辟選擇了後者。一個陌生的男人。 川島芳子以身體爲武器,以男人爲藤蔓,一步一步爬往權力的頂峯。到底是男人利用了她,還是她利用了男人,反正都是各執一詞,不辨西東。看客只要知道,川島芳子作爲一個某種程度上的失敗者,告訴了我們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方向和目標,不能到頭來竹籃打水空一場。 人艱不拆,活着已經很艱難,我們就不要再去看別人如何奮力苟活了。這三篇之中潘金蓮的故事實在讓我看得揪心,不知諸公如何?但我想自己應該儘量少看一些人間真相。太刻薄。
就忍耐着看完了前兩篇。 胭脂扣還算是構思比較精妙,女鬼尋覓前世愛人,雖然故事不算複雜,但能捯飭出這麼長一段文字,是下了很大功夫的。 但缺點是我很不喜歡女性作家這麼赤裸地呈現男性心理,讓我覺得噁心。理所當然地把一切女性當意淫對象,對未婚的女友的婚戀價值進行評估,又是嘻嘻哈哈一副怎麼樣都好,好不容易有個女朋友,雖然不算很好,但也能能接受的心理刻畫……男作家不會寫得這麼白,因爲需要僞裝好好先生,女作家更很少以男本位寫,所以顯得這篇尤爲扎眼。 這篇不夠敏感的人,可以讀。雖然是情愛主題,但這個情愛好像只框住了女性。男性仍然在衡量利益,精心計算。 第二篇更是典。有人講寫潘金蓮是爲她這個污點人物洗白,大錯特錯了好吧。看完誰不說一句,真蠢。 說到打的前一世百般委屈,我沒看過金瓶梅,所以不論劇情真假。本篇主要寫一個爲愛而癡的女子,最後被愛人親手殺掉。投胎時,含恨在心的她想要復仇!孟婆湯都沒喝直接敢去投胎。 你以爲本世主題爲復仇?錯。 強調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般,反叛意識幾乎爲0,她被不知名的事物反覆磋磨,居然又重蹈上輩子的覆轍。被院長凌辱,被武龍背叛,被武汝大救贖,又被simon拉下慾望深淵。也許是我看到這裏已經煩得無法忍耐選擇跳讀,總之她除了內心對慾望的掙扎,幾乎沒有理智可言,更別提報復了。 結局當然算得上是“報復”了,武龍死了。simon廢了。武大和她長相廝守了。但個人主動能動在其中起到多少作用?恐怕不多。 看這篇的時候,我總是想到張愛玲。他筆下的女性也多是悲慘收尾。但我覺得李碧華,沐浴在新時代光輝下的她,反而比張愛玲還要封建。 張筆下的女子,確實矇昧,也受時代迫害,但她們並非一味墮落,內心也有尊嚴,有過掙扎,奈何她們只是時代洪流中跌入的一顆小石子。 但這篇潘金蓮,幾乎是被情慾裹挾的,絲毫沒有個人意志可言,只是盲目追求 愛與性。道德,理智,生存……一切皆可拋。 所以我強調不同時代背景下,主人公一再被捲入相似的命運裏,重複以往的悲劇,近乎無意義的虐女行爲。 這就像現代的戀愛腦一般,明明是可憐的,被騙的,但實在沒出息,因此可恨的。我說沒有洗白,是因爲角色仍然不討喜。更何況她更像是一團包裹着情慾的不可名狀物體,捏扁揉圓全憑筆者心願,更是讓讀者深感無力。 說到虐女,第三篇川島芳子我翻了幾十頁,熟悉的強姦和暴力從字間射入我的眼睛,我不認爲我會喜歡。棄文。 但潘金蓮並非一無是處,比如對過去某個癲狂時代的影射。這點倒是帶着鮮明的批判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