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瑞德 牟復禮編 楊品泉校訂
本書爲《劍橋中國史》系列叢書的第8卷。不同於此前已出版的《劍橋中國明代史》(重版後已標爲“上卷”),側重於政治史的研究,本卷內容涉及明代政府機構、財政管理、法律交通、商業、官方宗教、佛教、道教以及農村的社會經濟發展,明朝的對外關係,與朝鮮的朝貢關係,與歐洲沿海國家的關係等;還有對明代經學思想的研究,基督教及其他思想對中國的影響等專題史,各章執筆者分別爲享譽世界的著名歷史專家崔瑞德、牟復禮、黃仁宇、彼得森等著名學者。
朝代更替是歷史必然 美國人曹操的徠卡相機快門壞了,在西班牙巴塞羅那問徠卡專修店,修理最快需要40天,回到深圳問中國人說4天,最終18個小時就修好了,西班牙人整個節奏就是慢的。底層邏輯是生存的緊迫感是否強烈,簡單說就是“紈絝子弟”的產生是歷史必然。 當現代人羨慕西班牙人的大航海,感嘆更先進的鄭和艦隊爲何沒有更進一步,也是同樣的道理,鄭和艦隊航行到莫桑比克,除了抓一些長頸鹿等珍禽異獸以外,全程覈算下來不合算(虧本的買賣),自然就停了,而西班牙人願意冒更大的風險去開闢新航線也是生活所迫。 同樣的道理,美利堅掏空自己的工業,也是利益最大化的結果,看本書晚明歷史,正規歷史書都是枯燥的數據和帝王將相的生辰年表,爲了增強興趣找本網絡小說《晚明》換腦子,網絡小說的優點就是從細節和小人物出發,雖然是小說文學創作,但把人拉人到歷史現場,網絡爽文會讓讀者爽,可設身處地後的現代人就是金剛不壞身,知識帶金手指,也難挽將傾大廈,明朝晚期土地兼併嚴重,聰明如張居正只能在官僚隊伍中騰挪,並且人亡政息,(張居住想通過考成法加強中央的管控,等於是動了地方的錢袋子,死後遭到官僚體制的聯合反噬)。 末代皇帝崇禎一直生活在深宮之中,三觀都是從書中信息獲得,政令出不了紫禁城,軍事的失敗根本是經濟,整個官僚機構都被大地主階層把持,如果沒有徹底的革命無法改變階層結構,滿清外族的侵入,是社會的換血,晚明的崩潰是大自然的新陳代謝,滿清彪悍的騎兵,再過 250 年後也是不堪一擊,不是武器的問題,是社會組織形態。 滿清八旗是軍政一體的組織模式,而明朝爲了統治需求重視文官限制武將,層層剋扣,各省官軍已經是晚清八旗綠營狀態,而明末的世界軍事裝備,火器還不能完全對抗冷兵器的弓馬,中國廣大農耕鄉紳在平原無法如300年後曾國藩組織有效的團練,因爲農民很難短時間訓練成對抗騎兵的步兵,關寧鐵騎典型的軍閥倒戈,300年後的袁世凱也是如出一轍,流寇式的李闖軍又動搖鄉間基礎,明朝經過近300年,各地的皇族和大氏族積累了百萬畝以上規模的土地兼併,在各自的王國中醉生夢死,不會關心崇禎的死後,改朝換代已是必然。 2026年#276
在這裏我引用本書後記中對本書概括的一段話,如下: “本書不同於《劍橋中國明代史》上卷按明代諸帝執政先後的順序進行線性敘事;下卷則對明代的政府、典章制度、行政管理、財政經濟、社會結構、晚明儒學、宗教信仰、刑名司法、交通運輸、商業交易、對外關係以及自然條件等主題做了橫截面的論述和剖析。” 在我看來,本書運用了文明史觀與全球史觀,從文明的發展與全球的聯繫角度來介紹明朝276年的歷史,真的是研究明史最好的一本書。 歷史不是絕大多數中國人眼中的那種只有爾虞我詐、刀光血影的殘酷的只屬於上層人物和暴亂人物們的政治史,它更多的時候是一個個時代人們集體生活的印象。政治史只不過是衆多歷史中的一種。如果一個人想能真正讀懂歷史,那麼他就必須要全方位地看待各種歷史問題。 我認爲,本書的亮點有以下部分: 1,對明朝中後期銀本位制度的建立這一重大事件與西班牙帝國白銀大量流入中國這兩者的研究。很多人往往都認爲明王朝的滅亡的主要原因是小冰河時期的降臨,其實還有一個重大因素,那就是在明朝後期,西班牙帝國減少了與明朝的貿易,造成了輸入中國的白銀緊縮,進而從大環境下決定了明王朝末年白銀緊張,收入劇減。書中對長三角一帶的中國歷史教科書上所說的“明朝後期的資本主義萌芽”的經濟分析非常精彩,值得一讀。 2,對明朝後期的葡萄牙人與中國交往的研究,例如耶穌會來華,利瑪竇與徐光啓之間的友誼。
比上卷更爲全卷式從經濟,商業,法律,制度,農業,宗教,文學,外貿,等各個方面展示明朝的生活,明朝以皇帝爲首的上層社會是比較爛的,市民社會在缺少制度的保護和監管下,自發生長。研究歷史,一定要避免憑空想象,而要從各種文物,正史,野史,筆記,縣誌,傳說,考古,等等多種手段去蕪存菁,尋幽探祕,揭示歷史的真相,以及人無窮的創造力,和人的愚鈍。
第一次讀明代的旅行這樣的話題
沒有什麼比在安靜的週末,坐在河邊感受着微風安靜的讀書更愜意的事了~
全書筆記(第11到15章) 1️⃣1️⃣晚明思想中的儒學 一、導言 (一)時間界定:始於16世紀20年代,止於1644年明亡,涵蓋嘉靖至崇禎六朝。 (二)核心思想 1.主導體系:程朱理學(又稱道學、性理學),13世紀定型,爲帝國官方思想,貫穿科舉與教育。 2.傳播與內容:以朱熹注“四書”(《大學》《中庸》《論語》《孟子》)、“五經”爲核心教材,永樂帝頒《四書五經大全》爲官方定本。核心概念爲“正心、誠意、致知、格物”。 3.思想演變:16世紀陽明學(“心即理”“致良知”)崛起,挑戰程朱“性即理”“格物窮理”,雖未形成同等精緻體系,但削弱程朱權威,推動思想多元化。 (三)學問精英 1.界定標準:以具備通過考試文章的才學爲核心,晚明稱“士子”,國家考試需求塑造士的生活與思想。 2.層級: 進士、舉人、監生、生員、童生。 3.影響:士大夫羣體與政、經權力高度重疊,其著述是晚明知識思潮的核心載體,雖有面向平民的宗教、啓蒙書籍,但士是主流書籍的作者與讀者。 二、晚明的道學 (一)反對派 16世紀初,程朱理學仍是官方正統,但哲學根基漸弱;王陽明“良知學”崛起,引發論戰。 湛若水(1466-1560):倡“隨處體認天理”(天理在內心與外界統一),強調學習與靜養結合。 呂楠(1479-1542):西北程朱代表,雖倡程朱,卻爲陽明、湛若水學說辯護,在南京主持講學,強調“道德踐履”,操行受黃宗羲稱讚,但對維護程朱哲學無實質貢獻。 (二)王陽明第一代弟子(思想分化): 1.錢德洪(1496-1574):陽明同鄉,早入師門,與王畿共傳陽明學,重“良知”的實踐(“爲善去惡”),被視爲“忠實追隨者”。 2.王畿(1498-1583):紹興人,陽明核心弟子,質疑“四句教”,提“四無說”(“無心之心、無意之意”),近禪宗思想,主張“三教歸儒”。 3.王艮(1483-1540):泰州鹽工之子,未達士資格,見陽明前已倡“人人可成聖”。入師門後強調“尊身”(崇尚自身道德主體性),向樵夫、陶工傳教,弟子林春(1532年會試榜首)在南北傳其學。 4.鄒守益(1491-1562):1511年進士,1517年入陽明門,重“持敬”(內心敬畏與道德實踐結合),主張合併錢德洪“重工夫”與王畿“重本體”。 5.歐陽德(1496-1554):1523年成進士,官至禮部尚書,1553-1554年組織北京靈濟宮講學,數千士大夫參與,將陽明“良知學”引入主流,黃宗羲稱其“門人半天下”。 (三)學說與歧異(再傳弟子) 1.羅汝芳(1515-1588):江西人,1540年鄉試失利後遇顏鈞(倡“聽任自然”),1543年中舉,1553年成進士。倡“赤子良心”(道德能力內在),主張通過行動踐良知,反對程朱陳套。認爲“講學最有效”,與官員爭奪講學聚會控制權。 2.胡直(1517-1585): 思想演變:父親是陽明追隨者,早年隨歐陽德學習,1543年鄉試中舉後轉隨羅洪先,曾熱衷靜坐,獲“天地萬物皆吾心體”洞見。後轉向以聖人榜樣,強調道德良知與日常行爲結合。反對陽明後學者過度重視道德內在方面而貶抑外在,主張恢復孔子“約之以禮、博之以文”的教誨。 3.何心隱(梁汝元,1517-1579):江西人,1546年隨顏鈞學,棄科舉,1553年在家鄉試建“聚和組織”(整合家族利益),與地方衝突後遭流放,更名何心隱。擴“家”(含朋友、民族)、“友”(人類最佳關係)概念,稱“講學比統治更重要”,1576年在湖廣講學遭追捕。 4.張居正(1525-1582):1547年成進士,任首輔10年,反陽明學,倡“實用權宜”(以帝國利益爲先),主張“法后王”(學明太祖),批評朱熹“止於至善”不切實際。 5.周汝登(1547-1629):1571年隨王畿學,1577年成進士,支持“無善無噁心之體”。1592年在南京與許孚遠(反王畿)論戰,編《聖學宗傳》(1609年刊),被黃宗羲批評“華而不實,近禪宗、史料不足”。 6.李贄(1527-1602):福建人,家族涉海外貿易與伊斯蘭教,1552年中舉,1580年辭官,後居湖廣寺院(剃髮着僧裝未出家)。持相對主義(“是非無定”),倡“童心說”(迴歸未受污染的本心)、“隨私所願”,刊《焚書》(1590)、《藏書》(1599),抨擊僞道學與經典權威;1602年因“誣衊孔子”遭彈劾,被捕後自刎,著作雖禁仍流傳。 (四)重新強調道德工夫 1.顧憲成(1550-1612):無錫商人之子,1580年成進士,1594年因批評朝政革職。回無錫後講學,1604年建東林書院,訂會約(強調“道德實踐”),組織秋季三天講會;倡“性善論”,反對“人性無善無惡”,試圖調和朱王(避程朱“拘”與陽明後學“蕩”)。主張“辨是非以正政治”,東林學派成爲晚明重要政治、思想力量。 2.鄒元標(1551-1624):1577年成進士,曾因抨擊張居正未丁父憂遭杖打流放。主張道德改良,認識到“學”比“覺”重要,主張“識心體”,但批評“從心所欲”爲縱慾,強調“欲不離矩”,教導道德努力需行“恕”,包括“如人之心”。1622年與馮從吾在北京建首善書院,後因魏忠賢反對辭官。 3.馮從吾(1556-約1627):陝西人,隨許孚遠學習,1589年成進士。反對“無心”思想,主張“吾儒”之心無惡且與義相關,駁斥“異端”心無善惡之說,強調心需約束,重新強調行善的可能性與渴望。退休後在長安講學著述,1609年建書院,1622年與鄒元標建首善書院。 4.高攀龍(1562-1626):無錫人,1586年隨顧憲成學,1589年成進士,1593年因彈劾高官遭謫廣東,途中獲“悟”(與天地合一),“道德自吾心”。回無錫後編程朱、薛瑄著作,1604年助建東林書院,顧憲成死後主持書院,倡“敬”“靜”(通過靜坐與天理合一),反對“放任本心”。 5.劉宗周(1578-1645):浙江人,1601年成進士,1603年拜許孚遠(倡“存天理、制人慾”)爲師。提“慎獨”(獨處時守善意志),主張“意優先於心”(道德實踐的核心是“好善惡惡”的意志),修正陽明“四句教”。1645年清軍入浙,絕食20日亡,其學爲晚明道學總結,弟子黃宗羲成清初史學家。 三、儒士之學的其他追求 (一)文人(文學與藝術) 1.特點:以文學、藝術爲核心追求,與道學講論形成競爭,不被視爲傳統“儒家”。 2.代表:王世貞(1526-1590),蘇州人,1547年成進士,著述數百卷(含詩文、史評、藝術評論),倡“古文”,主張“文優先於道學”; 湯顯祖(1550-1616),劇作家,稱“吾講‘情’,他人講‘性’”,以《牡丹亭》等劇作闡發“情”的價值,挑戰道學對“情”的壓制。 (二)歷史著述 私人著述爲主:如陳子龍(1608-1647)等編《經世文編》(508卷,1639年刊),收錄明初至明末奏疏、策論,涉邊防、財政,重實用,挑戰道學“重道德輕實務”。 (三)考據學先驅(清代考據學基礎): 1.來知德(1525-1604):四川人,1552年中舉,退居30年研《周易》,著《周易集註》,分析卦象對稱性,以天地萬物爲證據,不同於程朱解讀。 2.李時珍(1518-1593):湖廣醫藥世家,棄科舉,著《本草綱目》(52卷,1593年刊),校勘2000餘種藥物,糾正前人錯誤,主張“格物”是研究“特殊事物之理”。 3.朱載堉(1536-1611):皇室後裔,父入獄後避襲頭銜,研究音律、曆法、算術,著《律呂精義》,提出“新法密律”(平均律),計算十二絃/律管長度比率。 4.楊慎(1488-1559):1511年進士榜首,1524年因禮儀之爭遭流放雲南,著述超千卷,研語源、音韻,批陽明後學“不讀書”,爲清代考據學提供文獻基礎。 1️⃣2️⃣天學:基督教及其他西方思想引入晚明中國 一、天學背景與特性 1.定義:耶穌會士傳入的西方學問,含天主教義與亞里士多德經院主義(天文、數學、地理等),稱“西學”,區別於本土“異學”(佛、道)。 2.內容侷限:宗教上屬羅馬天主教(非新教),依附葡萄牙、西班牙勢力;科學上傳播亞里士多德、托勒密學說。 3.核心主張:天主是天地造物主、道德源泉,天學有普遍性(“東西洋同一心、同一理”)。 二、穿上新衣 (一)傳教士的中國化策略 1.早期挫折(16世紀中期-1570年代):1557年葡萄牙佔澳門,傳教士隨商人入華,活動受限;沙勿略(1506-1552)試圖入華,1552年死於澳門;此後30年,50餘位神父(多爲耶穌會士)嘗試立足,均失敗。 2.範禮安改革(1577-1582):範禮安(1539-1606)任東亞耶穌會視察員,1577年途經澳門,決定“中國化”:傳教士學中文、習漢服、遵習俗;羅明堅(1543-1607)1579年抵澳門,高強度學中文,1580年隨商人赴廣州,1582年與巴範濟首訪肇慶,遵巡撫建議穿僧服(仿日本傳教士),獲短暫居住權。 3.利瑪竇的“儒士”轉型(1583-1595): 利瑪竇(1552-1610):意大利人,1571年入耶穌會,1582年抵澳門,1583年隨羅明堅再訪肇慶。1589年被逐出肇慶,居韶州,受弟子瞿汝夔建議“改儒服”(深紫色絲綢袍、闊袖鑲邊),1595年北上江西,首着儒服見官員,提升聲望,自稱“西儒”。 (二)利瑪竇的活動與天學傳播(1595-1610) 1.定居北京:1598年隨王弘誨(禮部尚書)首赴京,未呈禮物,被迫南返;1599年居南京,1600年再赴京,1601年初獲萬曆帝許可定居,直至1610年去世。 2.《天主實義》(1603年刊):以中儒與西儒對話形式,引《尚書》《詩經》中“上帝”“天”的記載,證天主是造物主、道德源泉,批佛道“空”“無”。 3.世界地圖:1584年起繪製,1607年刊4.1×1.8米版本,標“大明”近中央,展示球形地球、五大洲,闡“地球居宇宙中心”,反駁“天圓地方”。 4.數學:1606-1607年與徐光啓譯歐幾里得《幾何原本》前6卷(1608年刊),1607年刊《渾蓋通憲圖說》(論星盤),與李之藻譯《同文算指》(1613年刊,講西方算術)。 5.影響:訪客絡繹不絕(含士大夫、官員),少數人皈依(如徐光啓、瞿汝夔、李之藻),天學的“理性”進入晚明。 三、天學相關文士(“三柱石”及其他) (一)三柱石 1.徐光啓(1562-1633):上海人,1597年南京鄉試榜首,1603年訪羅如望(耶穌會士),受洗禮(教名保祿),1604年成進士。 與利瑪竇譯《幾何原本》《測量法義》,1612年筆錄熊三拔《泰西水法》(論水利,結合四元素理論)。 2.李之藻(1565-1630):杭州人,1595年成進士,1601年訪利瑪竇,被世界地圖吸引,學西方天文、數學。 1602年助刊世界地圖並撰評註,1607年譯《渾蓋通憲圖說》,1610年休妾後受洗禮(教名里昂)。 3.楊廷筠(1557-1627):杭州人,1592年成進士。1611年退妾後受洗禮(教名馬克)。 (二)南京教難(1616-1617) 1.起因:1615年沈㴶(杭州人,1592年進士)任南京禮部侍郎,1616年上疏彈劾傳教士: 稱傳教士爲“外來蠻夷”,稱“大西洋”“天主教”,僭越皇權概念(如“天主”與“天子”衝突)。 蠻夷誤導百姓背離祖先崇拜,以救濟利誘窮人入教,暗示“圖謀不軌”(如在洪武陵附近聚會)。曆法、天文知識屬皇帝特權,其“行星各有天”學說與中國傳統及“天下一統”相悖。 2.結果:徐光啓、楊廷筠上疏效果有限,1616年末朝廷逐傳教士。1617-1620年傳教活動停滯,無新著刊行。 (三)重建天學(1620-1630年代) 1.傳教恢復:1620年起,艾儒略赴山西,郭居靜赴上海建教堂,曾德昭返杭州,陽瑪諾抵京;1619年湯若望、鄧玉函抵澳門,1623年赴京,傅方濟赴嘉定、杭州,傳教活動重啓。 2.重建天學: 楊廷筠:刊《代疑編》,爲多部天學著作撰序,推動天學與儒學融合。 葉向高(1562-1627):福州人,曾任首輔,1599年識利瑪竇,1624年退職後邀艾儒略赴福州傳教,與艾討論天學(質疑“天主創世”“惡的存在”),未皈依。 王徽(1571-1644):陝西人,1622年成進士,讀《七克》後棄佛道,隨金尼閣學拉丁文,合撰《西儒耳目資》(1626年刊,羅馬字母注音法);1627年譯《遠西奇器圖說》(論機械),1628年刊《畏天愛人極論》(釋天主與十誡)。 李之藻:編《天學初函》(1628年刊),系統整理天學典籍,分宗教倫理(理編)與科技(器編),擴大天學影響。 (四)曆法改革 1629年徐光啓因“日食預測準確”獲主導歷改權,建歷局,鄧玉函、羅雅谷、湯若望參與,編《崇禎曆書》(137卷,含日月食預測、行星表),擊敗魏文魁(傳統曆法支持者)等競爭者。 (五)天學的官方化與評價 1.官方認可:1638年崇禎帝賜羅雅谷、湯若望“欽褒天學”御書;1644年清軍入關,湯若望任欽天監監正,《崇禎曆書》改名《西洋新法曆書》,西洋曆法獲官方地位。 2.晚明評價: 引異域文化(歐洲經院學)、與儒學道德共鳴(如“敬天”“愛人”),提供科技新方法(天文、數學)。 3侷限:宗教核心內容(如耶穌降生、天堂地獄)難被士子接受,多數人認可其科技與部分道德主張,拒斥其宗教教義(如孫蘭稱“膜拜天神爲異教”),未取代儒學主流地位。 1️⃣3️⃣明代的官方宗教 一、導言 1.核心認知:中國人認爲社會興衰取決於與宇宙的和諧,宇宙秩序由天體運行控制,天體崇拜至上;大地兼具豐產與靈魂通道屬性,衍生相關崇拜,且保留靈魂死後生存的想象。 2.宗教體系:官方宗教由祀典界定,規範各階層祭拜;佛道二教有自身體系,受政府管控;民俗宗教在官方與佛道之外,形式多樣,政府審查後分推薦、鎮壓、寬容三類處理。 3.運行機制:以祭祀爲核心,中央多機構協作(禮部、太常寺等各司其職),祭祀分大祀、中祀、小祀。 二、官方宗教 1.特殊祭祀:存在僅在特殊場所舉行的祭祀,所祭神祇具典範性但無全國性地位。 2.獻祭儀式:參與者需齋戒,流程含祈禱、獻祭品等,有樂舞表演;神祇按主次排列,神位尊貴由方位決定,儀式旨在創造小宇宙,表達宇宙秩序,滿足條件可“感神”。 三、帝國專制與士子精英:大祀 1.觀點分歧:明太祖常改士子建議以強化自身權威,借內省宣稱獲高智慧,無視經典權威。 2.崇拜對抗:明太祖關注歷代帝王崇拜,曾貶低孔子崇拜,後雖妥協,但壓制宋濂等士子相關提議,還恢復歷代帝王陵墓祀廟、建歷代帝王廟。 (一)天地祭祀 1.形式爭議:分祀與合祀爭論不斷,朱熹支持分祀。 2.歷代變化:洪武皇帝先傾向分祀,後轉向合祀並完善相關建築;建文、永樂時期維持合祀;15世紀合祀較定期但漸成例行公事;正德皇帝輕視祭祀致亂象;嘉靖皇帝爲讓生父配祀,恢復分祀並調整祭祀場所;隆慶、萬曆時期分祀繼續推行。 (二)帝國的祖先崇拜 1.核心邏輯:皇帝祭天獲統治權認可,祭祖表明繼位合法性,帝室祖先與昊天上帝被認爲形成合作共同體。 2.現實問題:皇位繼承存在非常規情況,祖廟有宮殿、單堂兩種形式,部分皇帝過度抬高祖先引發衝突。 3.祭祀細節:有四季祭祀、集體祭祀等類型,嘉靖皇帝改革祖先崇拜引發宮廷危機,其提升生父地位的舉措遭部分朝臣反對,最終達成目標。 (三)社稷祭壇 1.核心意義:社神象徵大地創造力,社稷祭祀兼具集體與政治屬性,與國家緊密關聯。 2.歷代演變:明太祖初行社稷分祭,後改合祭;永樂皇帝仿南京在北京建社稷壇;嘉靖皇帝恢復分祭,設帝社壇、帝稷壇,隆慶皇帝廢止。 3.等級特徵:社稷崇拜在全國推行,各級行政區域均有祭壇,規模、儀式等依級別規定,縣級以下村莊也需設相關祭壇。 四、道教與大祀 1.道士參與:明太祖將大祀樂舞委託道士,後續皇帝遵循,道士在儀式中佔重要地位。 2.制度建設:1379年建神樂觀,供樂舞生居住訓練,樂舞生多從特定家族招募,入觀後歸爲道士。 3.後續影響:北京也建神樂觀,道士逐漸涉足官場,部分後世觀點認爲明太祖此決策導致明代宮廷道士腐敗。 五、官方宗教與帝國 (一)官方與民間宗教 1.等級體系:官方宗教對應人與神的等級組織,較低級別禮儀在神祇數量、參與者等方面不完整,形成從京城到鄉村的遞減規模。 2.民間宗教關聯:官方與民間宗教有重疊(如都承認天上統治者等),也有差異(如民間宗教更自由、擬人化),部分祭拜場所爲兩者共有,但官方曾試圖改革相關崇拜形式,效果有限。 (二)犯罪問題 1.法律分類:《大明律》將宗教活動分四類,重點規定官方宗教儀式執行、祭祀聖地保護及禁止的宗教活動。 2.具體禁令:嚴禁私下崇拜特定天神、佛道徒非法舉行儀式、宗教場所男女不潔關係等,對違法者規定不同懲處,還限制天文學等知識的不當使用。 七、結論 1.天與上帝的理解:“皇天上帝”術語含混,可理解爲抽象自然或神祇,對應天地大祀的合祀、分祀形式,分別受明太祖、保守士子偏好。 2.等級與衝突:官方宗教體現中央對地方的等級權威,天地大祀模式存在矛盾,衝突在明太祖、嘉靖時期明顯,後未解決遺留清代。 1️⃣4️⃣明代佛教 一、導言 1.佛教基礎:明代佛教承繼前代宗派(天台、華嚴等),無明確“明代佛教”整體特徵,研究因學者少、傳統認知(唐後佛教衰落)而存在侷限,近年西方研究逐漸增多。 2.核心特徵:僧伽與朝廷關係密切;宗派界線不固定,融合趨勢強化;晚明佛教思想家推動居士佛教,形成普世意識;強調慈悲傳統,創新教義傳播方式,影響後世宗教修行。 3.僧伽規模:難以確定準確人數與寺院數,從度牒數據看規模較大,洪武皇帝初鼓勵度牒,後爲控制僧伽數量設考試、名額、年齡限制,然效果有限,私人度牒、官府售牒普遍,導致僧伽品質下降。 4.寺院情況:佛寺分佈廣泛,數量遠超官方限額,皇帝、宦官、官員、鄉紳等均有資助,明代中期寺院修建活躍。 5.歷史分期:明初(洪武、永樂)以詳盡法規規範佛教;明中期(15世紀中葉-16世紀中葉)佛教立法敗壞,呈頹勢;晚明(萬曆起)在四位大師領導下佛教復興。 二、明代初期的佛教 1.明太祖與佛教:明太祖早年有寺院經歷,即位後邀禪師舉辦法會,結識多位高僧,支持佛教經卷研究與法事舉行。 2.重要高僧(臨濟禪系) 梵琦:倡導禪淨雙修,受元明皇帝重視,其言論與示寂方式具代表性。 宗泐:以文學才能獲明太祖寵信,參與佛教經典註疏,曾赴西域求法,任僧錄司主管。 姚廣孝(道衍):早年習多種學問,助永樂皇帝登基,雖位高權重仍保持僧人身分,著述駁斥儒家對佛教的批評。 3.制度建設:明太祖設善世院、僧錄司等僧官機構,將佛教分禪、講、教三類,規定各類型功能、僧服顏色等。還制定措施淨化佛教,限制僧人與世俗交往,設砧基道人管理寺院事務。 4.皇室支持:明太祖、永樂皇帝均有佛教著述,資助刊印“南藏”“北藏”兩部大藏經,永樂皇帝妻子徐皇后也參與佛教活動,促成相關佛經問世。明初皇帝還支持藏傳佛教,封賜多位西藏喇嘛。 三、明代中期的佛教 1.整體狀況:佛教呈精神頹敗,雖有物質資助(如修建寺院、售度牒),但寺院戒律鬆弛,禪定與經典研究被忽視。 2.度牒問題:官府售度牒成常態,僧官數量劇增,突破限額,僧伽品質下降,僧人負面形象常見。 3.負面案例:繼曉借“祕術”獲成化皇帝寵信,掌權時劣跡斑斑,最終被處死,其掌權期間僧尼數量激增引發擔憂。 4.優秀僧人:空谷景隆倡導禪淨雙修,楚山紹奇強調禪法訓練,毒峯季善苦行修道,笑巖德寶與晚明改革者有關聯,雲谷擅長佛教儀式。 四、晚明時期的佛教 1.復興背景:晚明知識與宗教活力旺盛(如王陽明學派發展、白話文學普及等),萬曆皇帝即位後中止對佛教迫害,其母后支持佛教,但政府仍試圖控制僧伽。 2.寺院管理:1606年南京寺院確立三層等級制,實行相互監視,規定僧官與住持選拔需經考試,採用類似文官“八股”文體。 五、晚明時期的四位佛教大師(“龍象”) 1.雲棲祩宏(1535-1615) 倡導禪淨雙修,重振寺院戒律,制定佛教儀軌標準,編撰多部佛教典籍,被後世視爲淨土宗第八祖。 2.紫柏真可(1544-1604) 推崇禪宗,也重視經典研究,倡導佛教宗派兼容,組織刊刻《徑山藏》,試圖爲德清等尋求赦免。 3.憨山德清(1546-1623) 其佛學爲多宗派綜合,註疏多部佛經及儒道經典,以佛教方式詮釋儒道典籍,被認爲是禪宗七祖。 4.藕益智旭(1599-1655) 早年反佛,後受祩宏著述影響轉信佛教。倡導禪淨融合,以天台哲學詮釋儒佛,撰寫大量註疏,創新通俗佛教教育方式(如改造骰子游戲傳播教義)。 5.共同特點:四人雖習禪,但法系歸屬不明,融合不同宗派思想,強調戒律,相信佛教至高性,反對異端與外來宗教。 六、晚明社會中的佛教 1.禪宗發展:晚明禪宗著述豐富,禪僧多來自東南諸省。鍛鍊學生方法重視、法脈統屬放鬆,禪修者重視關鍵修行時期,分“省”“悟”階段。 2.居士佛教:晚明居士佛教活躍,居士多來自江南,修持淨土信仰,也涉禪宗與經典研究,構成佛教護法羣體。 3.社會影響:佛教深入明代社會各階層,相關信仰、儀式等融入民衆生活,同時也存在對僧人的懷疑與不敬,濟公形象成爲明代佛教遺產的象徵。 1️⃣5️⃣明代文化中的道教 一、導言 1.研究侷限:明代道教研究因典籍散亂(《道藏》收錄明代著述有限,部分重要典籍未入藏)、無新宗派與傑出思想家等,形象不完整。 2.宗派融合:明代道教各宗派界限模糊,天師道吸收其他宗派,全真道南北宗和解,淨明道強調儒家價值,不同道派間相互影響。 二、主要道教宗派 1.天師道:歷史悠久,張宇初對明代道教影響大,參與《道藏》編撰,著述強調道教基本概念與倫理戒律,重視道觀管理;張元吉因不當行爲身敗名裂,導致天師職位空缺十年。 2.全真道:南北宗和解,《性命雙修圭旨》提倡性命雙修,徐守誠等修持者結合多派方法,其理論與實踐在明代社會傳播。 3.淨明道:可追溯至六朝,元末黃元吉明確思想,明代保持活力,強調儒家忠孝等價值,主張行爲負責。趙宜真、劉淵然等爲著名道士,寧王朱權也受其影響,西山爲重要修行地,各道派在此和諧共處。 三、道教與皇室 1.明太祖政策:設道教事務院、道錄司控制道教,合併地方道觀,限制宗教組織規模與活動,其政策主要針對邊緣宗教組織,主流道教受支持。 2.歷代皇帝態度:永樂皇帝求助道教神祇,重修武當山道觀,尋找張三丰;嘉靖皇帝因恐懼死亡,重用邵元節、陶仲文等道士,沉迷長生術,道教影響宮廷政治,引發儒家士大夫不滿;其他皇帝多在政策與個人信仰間搖擺,對道教既有控制也有支持。 四、道教與社會各階層 1.地方官吏:參與道教活動,資助修復道觀以建立地方關係、增加政績,遇災難時求助道士,部分官員監管道觀工程引發政治衝突。 2.地方民衆:道教與民俗宗教混合,民衆因道教神祇的實用功能(如保護、治病)信仰道教,參與相關祭祀與慶典,部分道觀通過多種方式吸引地方支持。 3.道士形象:在民衆眼中,道士多超凡脫俗、行爲怪僻,以算命、治病等爲生,部分道士如周顛仙、張中、卓晚春等有相關記載,反映明代道士的多樣形象。 五、道教與其他文化的關聯 1.與民俗宗教:道教儀式(如醮齋科儀)被用於防災、助死者,與佛教儀式有相似目的,民衆認爲道教報應系統更直接有效,道教與民俗傳統緊密結合。 2.與善書:明代善書發達,道教是善書重要組成部分,功過格從早期依賴神祇演變到關注日常德行,《三教開迷歸正演義》體現道教在善書體系中的作用,強調道教對儒家價值觀的支持。 3.與儒家:明太祖主張三教和諧,道教(尤其淨明道)肯定儒家價值,與新儒家有相似理念,部分新儒家思想家研究道教,道教爲明代知識精英提供精神資源,也融入明代文學作品(如小說)。
大量中西方學重都偏重於漢唐佛教的發展,而對宋及宋之後佛教的關注較少。這是因爲漢唐時期中國佛教正處於從初創到鼎盛的發展階段,且魏晉南北朝乃至隋唐時期對中國人思想和行爲產生最深遠的儒家思想正處於低潮期,這就使得當時佛教對中國人的影響進一步地凸顯,從而使更多的學者對其關注和研究。而宋代以後儒學復興,佛教對中國人的影響較漢唐偏低。 然而本文指出明代中央政府高度重視佛教人員的佛理及教化工作,且明初皇帝大多對佛教研究較深入,這與我們預想的不一致,從而能擴展我們的研究視野。
“不管我們對待過去的態度變化有多快,也不管我們對過去的解釋會發生多大變化,過去是我們自我的一個永恆部分。”
專題史,對士大夫階層的旅遊研究一章印象頗深。
第596頁有則譯者注,顯出譯者的細心,卻又細心得不夠。譯者覺得袁宏道讚美“蘇州洞庭湖”肯定有誤,只不知是錯在袁宏道還是錯在執筆第十章的多倫多大學教授蒂莫西·布魯克,所以特意注曰“原文如此”。譯者不知,太湖古稱洞庭,蘇州洞庭湖並非張冠李戴。譯者楊品泉是中國譯協認證的資深翻譯家,在這套劍橋中國史的譯者中,其譯作相對上乘,但依然稍一粗疏就留下漏洞,翻譯真真大不易! 至此,十一巨冊的劍橋中國史我已通讀了一遍,但收穫並沒有預期那麼大。總體感覺,這套劍橋中國史更近於工具書,備查足矣,可讀性遠不及《史記》等紀傳體。且目前仍未出版齊全,各朝各卷體例也不夠統一,中譯本的編校質量尚難稱精品。如果不是處女座,我可能都不會再買後續出版的另外幾卷。 但我的歷史類閱讀不會止步,家裏還有一大堆史書待讀,光是綠皮本的前四史和《宋史》,就夠我啃好些年。不過,下一本史書,還是讀比這一本更厚重的《世界通史》吧。 此書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年12月1版,2007年12月3印,1039千字,精裝定價116元。 2018-08-31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