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海時光：侯孝賢的光影記憶

這是一本很有意思的侯孝賢訪談錄，說它有意思，是因爲書裏雖然是圍繞侯導的電影在聊，但幾乎不怎麼涉及技術和理論上的東西，他說：我拍電影是憑直覺的，感覺對了，就對了。那些“對了”的感覺，在看他電影的時候，變成了一種非常自然且舒服的東西。當白睿文非常程序化地問侯導某個鏡頭是不是象徵什麼，又或者他在表達中是不是含有某種隱喻時，侯導都及其坦率地說“沒有”“不是的”“我不會想這些”，包括提問中想要挖掘的很多“最”，在侯孝賢這裏都是不成立的，真是極其有個人魅力的有獨特想法的人，和其他看過的導演談電影的書比起來，這本完完全全呈現的就是侯孝賢個人（但是其他講乾貨的書也很好看）。有一次影展有記者採訪侯導問他的電影爲什麼這麼藝術，怎麼不拍商業一點？侯導說“我一直覺得我的電影很商業。”[破涕爲笑]他的一本正經反映出他對問題的另一種理解，這在訪談裏的也體現出來侯導的真性情，他的回答和白睿文的提問常常是不搭邊的，這些牛頭不對馬嘴的訪談讓我看得津津有味，能知道他的真實想法和看待世界的角度。對侯孝賢的電影不要過度詮釋，他有他追求的真實，去感受就好。 順便說一句，科長的序言寫得真好，真誠是永遠的必殺技。

賈樟柯的文筆真是好，看他寫候孝賢，其文不讓阿城。        候孝賢小個子，小時極頑皮，打架、逃學、偷錢、賭博……都幹過。不知我怎麼想到朋友某，福建人，小個子，頭腦活絡，爲人處世都有他的江湖原則，候孝賢就是這一類人。        拍電影也是從直覺出發，不順的理順，沒什麼大道理，也不喜歡看評論。那些給他電影安什麼健康寫實主義，什麼象徵手法和意義，他聽了只想岔開話題：要那麼想，我根本拍不出來。        他只是聽從他的心，做出一個作品來，展現自己的童年往事、吳念真的初戀、黃春明筆下真實的臺灣……評論家卻給套上許多理論，聞所未聞。他喜歡的鏡頭是要遠一點，冷靜客觀一點。他幾次提到《從文自傳》，說到裏面的視點給自己帶來的影響，就是象說一個遙遠的事情，當時是非常慘烈、情緒跌宕的，可是隔了老長的一段歲月去看，事情還是相當慘烈，歷歷在目，可感情早已平伏，已經能夠從容冷淡地敘述，就象說別人的故事。候孝賢喜歡的就是這種距離感。        我對他的《童年往事》記憶深刻，一羣半大的男孩子，被荷爾蒙所激發，在烈日下，手裏拎着刀，迷宮一樣的巷子裏奔來跑去，互相追逐着亂砍。還有那個奶奶，記憶錯位，總以爲過一座橋後就回到老家。帶了孫子去，過一座橋後，在別人院子裏喫幾個番石榴，又回來了。老家，是永遠都回不去了。      《戀戀風塵》是吳念真刻骨銘心的初戀，這是他的筆名，姓吳，初戀的女孩叫阿真，吳又是無，永遠不念真。阿真和他是一個村子裏的，一起去外面上學，做工。阿真漸漸喜歡上了別的男孩，他服兵役後，兩人分手。服完兵役他回了家，阿真已嫁作他人婦，肚子挺起，要生孩子了。男孩十分沉默寡言，瘦瘦小小的，也不會表達自己的愛，阿真和他在一起，其實沒有多少愛的感覺，所以，另一個開朗活潑的男孩出現時，結局已經註定。

《煮海時光：侯孝賢的光影記憶》2015年初版。好書，有情懷思想深度樸實又接地氣。不虛此看。 1，作者白睿文，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現代中國文學與電影博士。現職加州大學聖塔芭芭拉分校東亞系教授兼東亞研究中心主任。曾在臺灣留學，熟悉臺灣社會與華語電影，纔有可能與侯孝賢展開深度對話。 2，題目很搶眼。我小時候就看過古代張羽煮海的故事。煮海”最早的典故來自元代雜劇《張生煮海》。從元雜劇到胡蘭成指個性執拗、非常固執的詮釋，又到朱天文和侯孝賢編導法國電影《紅氣球之旅》的新詮釋。朱天文說，從事電影工作40年，”侯孝賢的拍電影，像張羽煮海之癡執，一口鍋子一把火，他認爲自己也可以把大海煮乾。” 3，賈樟柯的序寫得真好！”在中國人的世界裏，只有侯孝賢能這樣準確地拍出我們的前世今生。” 4，北京”人精”作家阿城說，”儘可以用各種流派去比量孝賢的電影，儘可以用孝賢去串聯小津、費里尼甚至安東尼奧尼等，孝賢的電影都是自成智慧的。大師之間，只有尊敬，真理的對面，還是真理，無小人慼慼。這恐怕是我敬孝賢的基本道理罷。” 5，看過電影《海上花》，當時有昏昏欲睡的感覺。故對書中這一章節看得比較仔細。這是一部與候歷年的臺灣本土議題作品毫無關係的作品。是他所有電影中，明星來自大陸、臺灣、香港和日本，陣容最強的一部。 《海上花》是晚清韓邦慶用吳語寫的小說。張愛玲用10年把原著翻譯成國語。她曾說，作爲第一部描繪妓院生態的小說《海上花》，主題是禁果的果園，填寫了百年前人生的一個重要空白。 這個小說家韓邦慶在那環境泡過，所以他整個通透到一個地步。候孝賢非常被這作者所描寫的中國人的生活情感所吸引。電影根據張愛玲的國語譯本改編。 小說敘述非常龐大，人物很多，人際關係非常複雜。候孝賢選擇了書中妓院最上層的長三書寓，就是英租界裏的高等妓院。全片在室內拍。花了一年多時間做準備，美學音樂攝影都非常考究。 賈樟柯序談《海上花》十分精彩，“最歎爲觀止的是開場長達七八分鐘的長鏡頭。一羣晚清男女圍桌而坐，喝酒抽菸，猜拳行令，攝影機在人羣中微微移動，好時光便在談笑中溜走。華麗至腐朽，日常到驚心動魄，這電影每一格畫面都恰如其分，滿足着我對晚清上海租界生活的想象。整部影片全部內景拍攝，讓人寂寞到死。就像那些長三書寓裏凋零的女人，日子千篇一律，內心卻四季輪迴。” 《海上花》入圍1998第51屆戛納電影節金棕櫚獎提名。法國的票房很佳。排列年度十大賣座片。在巴黎的戲院放映好幾個月。候孝賢說，除了形式的表達之外，內容也緊緊抓住了他們的注意。小說太精彩了，稱得上千錘百鍊。作者一輩子在青樓的經驗都放進了小說裏，人物的個性準確、清楚到一個地步。 6，侯孝賢獨立導演了22部電影，除了2015 的《刺客聶隱娘》，其所有的片子都沒有在大陸正式發行，都是地下的。 7，候孝賢說他一直想拍，可是無法實行的電影是美國作家金安平的《合肥四姐妹》，即沈從文他太太張兆和一家人的故事。他說，“那種中國家庭的結構，那東西我非常想拍，但我知道非常難”。金安平是耶魯大學歷史學家，其丈夫史景遷是美國當代著名的中國史研究專家，以研究明清史見長。在西方漢學界中享有很高的聲譽。

看著書，也看著大家的點評 我是因為看了 《行雲紀：《刺客聶隱娘》拍攝側錄〉 發現自己很喜歡看這種側錄式的訪談 才進來、 看這本書就如同 初次品嚐 臭豆腐或榴槤的人 喜歡的人… 愛不釋手 不喜歡的…. 嗤之以鼻 我喜歡 侯孝賢導演的真性情 所以 他的作品 總是帶著溫度 我們無法從一個作品 去評斷一位導演的功力 但看著看著…. 你自然會找到 自己！

看睡着了。唯一的好評給賈樟柯寫的序言。這本書完全沒有任何有深度的東西，和作者採訪賈樟柯的那一本，簡直是天壤之別，這個是壤。不知道是侯孝賢太差勁了，不願意真實解析自己，只是一味吹噓自己的過往。還是賈樟柯太真誠了，把自己的思想解析的很好，哪怕作者採訪的不咋地，賈樟柯依舊能回答的非常好。我比較相信是後者，因爲看賈樟柯寫的這個序言，就知道賈樟柯本人是很有思考深度的。

“個子不高但目光如炬，身體裏彷彿隱藏了巨大的能量。既有野蠻生長的活力，又有學養護身的雅緻”這樣的面相，這是一代宗師，侯孝賢。剛開始我也是一腔熱血，覺得前途大好，我一定能混個前程似錦。在各種經歷雜糅後，現在我覺得拍電影搞影像是需要天賦的，那種對電影的把握，對電影的敏銳度，電影感……儘管好像大家都覺得現在傳媒門檻低，誰都可以拍，但是我依然覺得這需要天賦。反正就是，越長大，越學越沒有勇氣，做不出滿意作品的。不過侯導實在是太行太行啦!!!😄[強][強][強][強]

張生煮海，侯導煮海…… 海沒惹你們，龍王也非惡人，你看看，你們爲了表達自己至死不變執拗和固執，傷害了大自然的小龍龍、小海海多不好…… 前幾天看過一句話，大意是這個世界上許多優秀的人共有的特質是帶有正義感責任感的孤獨。孤獨是因爲承受苦難，孤獨是因爲需要思考，孤獨也能使你邊緣化，而更能識得廬山真面目。就像書中提到的一絲自豪感，正因爲寶島處在邊緣，所以相較之下更能看清大陸這些年來存在的種種問題。而孤獨轉化成優秀，就需要以自己的方式去幫助別人、去帶領別人、去喚醒大衆、去吶喊世界…… 侯導以一個鏡頭框框，記錄下他認爲的有格人間。通篇，外國作者始終想套出導演的拍攝技巧，謀劃佈局；深挖出這個鏡頭的含義，那個承轉起合的作用……我的理解是導演不曾迴避，他所謂的拍戲，只是營造一個氛圍，讓天氣、道具、燈光、聲響……關鍵是人和人的情緒、表情、思想……在這個場景裏充分碰撞激盪發酵，他只負責以沈從文般的“上帝視角”記錄，到了某個“timing”，光合作用就自然調和出那最真實古樸的情感故事了。 Timing真的是個很奇妙的東西。愛情的費洛蒙只那一刻在閬苑仙葩和美玉無瑕間散開；藝伎的才能只在伊能靜睡醒的那一刻附體；聶隱孃的愛恨情仇也在那一刻借舒淇的口向張震娓娓道來……而我也在這一刻，洋洋灑灑寫下這些沒有資格評論的叨逼叨…… 侯導拍戲在等，等演員出這個剎那火花的狀態；等火車與火車擦肩而過的心碎；等突然驚雷劃破蒼穹的攝人……而能捕捉到那些靠的是人生的積累，是時間賦予了陳釀的醇厚，是時間允許了花開荼蘼，是時間規定了春去夏來……他們說這就是人生。 套用尾聲的一段話，叫它命運也好，緣分也罷，有時候，只有時間會漸漸地解開人生的謎。

侯孝賢的訪談，斷斷續續花了一個多月時間讀完啦。之前看了童年往事，海上花，小說戀戀風塵，被電影和小說吸引感動，對侯孝賢產生了興趣，於是看到有人介紹這本書的時候第一時間拿來讀噠。侯孝賢導演不是科班出身，童年的經歷，離鄉背井的家庭，蒼涼的人生，影響了他以後的藝術道路，他不是理性建構，而是感性激發他的創作動力。他也比較固執不願意與市場妥協，書名煮海時光就是這樣來噠。侯導藝術風格就是，情節不重要，氛圍重要，要無限貼近現實，人物關係越複雜越有意思，沒有象徵，拍的很淺，看的很深，直覺很重要，大概就是這些啦。反正我是很喜歡他的電影噠，雖然我沒看過葉隱娘，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特地找出風櫃來的人。那種青春的狀態刻畫得太好了。那些非職業演員的使用和調動，對我的紀錄片製作提供了一個非常好的借鑑。非常認同的一個觀點是，不要覺得你是在做真實電影你就可以在鏡頭上隨意爲之。跟賈樟柯的作品一樣，他們的人物和場景那麼真實，情節的展現那麼的自然而然，但是每一個鏡頭又能看到那麼多的精雕細琢。被這二位導的電影思想和經驗深深地折服，在往後自己的作品中，我會去學習實踐出來，我想哪怕是皮毛也是相當受用的。

陪伴我很久的一本書，煮海時光幾經發酵，過程中認知的變化，底色的透亮，時間在一點一點的揭開關於電影和人生的祕密，不可說的隱喻瀰漫在空氣中，我感受到了那變化，無處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