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照
除了儒家,還有一個超越人世、物我兩忘的世界觀,曾主宰了半個中國。在周文化成爲主流之前,先民們生活在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裏。水草豐茂,煙霧繚繞,到處是沼澤、森林,鬼怪幽靈飄蕩其間,人不過是這大地上棲息的其中一物類而已。這種“連續的世界觀”在商朝滅亡以後,保留在了宋(商遺民的國家)和楚國文化裏,而《莊子》及其精神本身反映的便是這樣一種觀念。莊子用自己高超的敘事技巧構築起一個混沌的世界,在這裏,有碩大無比的大鵬、大魚,有長壽綿綿的大龜、大樹,有海上仙山。他會跟你說各種荒誕的故事和寓言,但始終不肯點破,直到最後,你也分不清何爲真實、何爲幻象。
在“連續世界觀”中重獲心靈自由 本書不再囿於傳統註疏,而是從歷史語境切入,指出孕育莊子思想的殷商-楚文化持有一種“連續的世界觀”——萬物皆處於可相互轉化的整體中。這一根本預設,使《逍遙遊》《齊物論》中那些鯤鵬變幻、莊周夢蝶的瑰奇意象,不再是單純的文學想象,而是此種宇宙觀的天然流露。在“道”的視野下,萬物混同,本無貴賤,“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真正的壯麗在於摒棄人類中心主義的偏見,去欣賞無言運行的整全世界。 基於此,楊照以“連續世界觀”爲判準,清晰釐清了道家內部譜系。他認爲,儘管後世“老莊”並稱,但二者旨趣迥異:老子之學重心在政治權術,旨在“用道”;莊子之學核心則在個人生命,旨在“遊於道”。莊子思想是對儒家所立人倫秩序與價值標尺的哲學性超越。其“齊物”論,正是要消解一切人爲的分別與執念。 由此,楊照系統詮釋了莊子獨特的處世智慧:“外化而內不化”。既然世俗標準本屬相對,便無需刻意對抗;外表可“不譴是非,以與世俗處”,但內心必須持守對“道”的體認,保持精神獨立。這即是“順人而不失己”,如魚相忘於江湖,在順應中獲得自在。莊子以“寓言”言說,其目的恰是引導讀者超越文字,在思辨中親身接近那不可言說的“道”。 在價值紛擾的今日,楊照的解讀凸顯了莊子的現代意義。他爲困於焦慮與“內耗”的現代人提供了一種深刻的精神解方:當我們學會以“道”觀物,便可能從狹隘的競爭座標系中跳脫,在開闊混同的視野裏,重獲內心的寧靜與逍遙。 復旦大學哲學教授王德峯用最通俗的比喻莊子就是“阿Q精神”,話糙理不糙,莊子用詭辯的精神勝利法安慰世人,伊壁鳩魯對幸福的定義是:“肉體的無痛苦和靈魂的無紛擾”,而莊子就是典型的用消極對待人生,這樣才能讓精神無紛擾,達到幸福。 2026年#108
楊照這部著作以獨特的連續世界觀爲切入點,徹底顛覆了人們對莊子的傳統認知。他指出莊子作爲宋國殷商遺民,其思想根植於商朝滅亡後保留在宋和楚地的連續世界觀,即人與自然萬物之間沒有明確界限,彼此可以互化互變,而非主流周文化所主張的人與非人嚴格分隔的不連續世界觀。在此前提下,楊照逐一拆解莊子的核心義理:從逍遙遊中鯤鵬互化、蜩與學鳩的視野侷限來說明萬物皆無固定形式,世人所見的無用不過是認知框架的狹隘;繼而通過南郭子綦辨析人籟地籟與天籟,揭示以絕對的天籟超越相對的感官之聲;最終落腳於齊物論所傳達的觀點即偏見之命題,秋毫可比泰山大、殤子壽命可比彭祖長,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爲一,道無是非、大道不言。楊照還大膽挑戰老莊並稱的傳統說法,認爲老子思想仍立足於周文化,且老子成書或晚於莊子,兩者精神本質截然不同。全書選取內篇等核心段落精讀,輔以莊子原文選摘,引導讀者回歸原典,在五千年未曾斷裂的文字傳統中感受莊子那混沌遼闊、超越人世的精神宇宙。
中國文化是什麼? 什麼都不是。 沒有邏輯的分析,以及完整的一套自洽系統,只有一堆碎片的想法,以及強迫後人不斷重複這種想法的東西,不能稱其爲完整的文化。 莊子也然。那麼多人讀莊子,莊子要說的是什麼。我看好多人評論這本書說鬆散,但根源不正是莊子就是鬆散的嗎。 東說一句西說一句,但不是一個完整的價值觀,且不具有可操作性,就不能稱其爲理論。 你知道了脫離人類視角看世界又怎樣呢,你不還是活在人類社會中嗎?若活在人類之中,卻整天想一些人類之外的事,那這是一種明白還是一種糊塗呢。 人類的宿命,註定就是如希臘悲劇一般,不斷推着石頭往上爬而石頭不斷滾落的過程。 唯一能擺脫這個過程的,不是逃避——莊子似乎能找到一條心靈上逃避之路——而是一條完整的邏輯鏈路,來解決遇到的問題,並讓人類社會有序進行下去。讓本無意義的人類,能儘可能舒服的存在下去。 這是從人的角度來看。 若從神的角度來看,當然人類存在不存在都是無所謂的事。 莊子的角度,很容易陷入到薩特的那種虛無主義裏去,或納粹的那種只有高等種族才需要活下去的反人類裏去。 而正好在老莊盛行的魏晉,這兩種思路都有了表現。 所說中國文化也是可悲,始終沒有發現出來一條邏輯自洽的哲學。 無論是儒家,老子,莊子,以至於後來的陽明學,曾國藩,都是一種爹味深重的姿態,教育你要這麼活。卻始終沒有一整套哲學體系,能分析分析爲什麼要這麼活。 所以老毛毀滅中國文化也對,因爲沒有什麼中國文化。只有近代中國接觸了西方之後,人們的生活才過得好了一點點,纔開始有一點文化。
作者的角度非常獨特,他從事物產生背景出發,闡述觀點。 摘錄如下 從廣泛的人類先民文化上看,殷商與楚文化,屬於張光直先生所說的“連續的世界觀”。意味着人和外在環境之間,沒有一道明確的斷裂區隔。世界萬物跟我沒有絕對的差別,這個可以變成那個,那個也可能變成這個。死亡不過就是連續現象當中的一個變化階段,因而當然沒有理由假設活人和死人被斷絕隔開來。 莊周生活在公元前4世紀,距離殷商滅亡,已經有六七百年的時間。再往上推源商人興盛的時期,我們可以說,這套與周文化大異其趣的“連續性的世界觀”在宋國這一帶,已經流傳了一千多年。 有這樣的文化累積,纔會有莊周選擇使用的寓言形式,也纔會有莊周所要表達的特殊生命選擇。莊周的洞見與智慧,顯然和那樣一個連續性、多層次、擴張衍伸的世界觀,有着相當密切的關係。 《莊子》書中多次提到孔子、提到儒家,那是以殷商文化價值爲基底的邊緣異文化,被壓抑、嘲笑數百年後,回頭對周文化主流的反撲、批判。批判的角度很簡單:代表周文化的孔子、儒家汲汲營營於關切、奔走親族互動、人際禮儀,而莊周冷冷地在旁邊納悶並偷笑。天下那麼大,人的領域相對那麼小,把所有力量、時間全都投入在那麼小的一塊地方,忽略、遺忘了比這領域大數百倍、數千倍的其他空間,豈不愚蠢,豈不荒唐?
這次重讀《逍遙遊》和《齊物論》,我感受到,如果一個人只是淺嘗輒止、寥寥讀過幾次莊子,其實是很可惜的。想要第一次、又一次、再一次、一次次接觸《莊子》時,推薦大家選擇楊照老師的解讀。他不憤不啓,不悱不發,讓我之所學,總是能夠得以“興”起。。
欣賞楊照先生的史觀及嚴謹的學術態度,看了他幾本書,總有其獨特的見解,比如此書中,關於老、莊孰先孰後,兩者的哲學思想是否一脈相承的分析,頗為有益。此書主要就《逍遙遊》及《齊物論》做了解讀,對於理解莊子的思想,頗受益。
“莊子的態度,是人要以自然爲廣大的空間,擺脫人世狹小範圍的拘執,找到徜遊自然、依道而行的方式,老子關心的卻是將自然的道理運用在人世上,來處理人間關係,因而可以在人世上獲得更安穩、更有權力、更有把握的人世生活。”這本書有些點解得很獨特,看到莊子的用通得道竟馬上想到了亞里士多德的目的論思維,果然是同時代的哲人。書有些太短了,後面好好研究。
一本小書,對於作者楊照,我最近的評價是較高的,大抵是從《百年孤獨》解讀的那本書開始,他的視角很是有趣,他寫的那本《史記》解讀也頗有意思,雖然大部分篇章來源於他的老師,在看理想上,他還出了一輯解析中國歷史,在茫茫歷史著作中,他的書算是知識性和可讀性兼顧得比較好的了,近年來,他又開始解讀四書、日本文學等等,此書便是其中之一。 作爲一本僅有5萬字的小書,不求面面俱到,這本書僅對《莊子》中《逍遙遊》和《齊物論》進行了解讀,起到啓蒙讀者,激發興趣的功用,而且拋開傳統入門書長篇大論介紹《莊子》版本、文章爭議已經莊子本人的累贅,專注於傳達莊子一書中所展現的人生態度。 在歷史中解讀文本,也是本書一大特色,傳統上我們總把“老莊”並列,實則不然,楊照在書中對二者進行比較,老子是從超越自身來尋求道理,用抽象來指引自身,而莊子則是反哺,如坐井觀天的蛙,讓你看到井外的世界,從井外再向下看井內。 從《逍遙遊》及《齊物論》中,楊照特別指出了一種開闊和混同的心態,特別適用於現代社會的牛馬們,被領導批評、打壓,不過是一時不快,不過是心有所繫,牛馬與領導都是人,都受限於身於世界、長於世界的認知桎梏,真正的逍遙是看清萬物而自醒自覺,內卷的競爭毫無意義,着眼於眼前的一畝三分地,自然容易陷入到焦慮不安的自我懷疑狀態中,眼紅身邊人,自然容易陷入認知客體,激活爭奪主體的無意義激素狂熱中。
獨立之思想,精彩之解讀。 “莊子的態度,是人要以自然爲廣大的空間,擺脫人世狹小範圍的拘執,找到徜遊自然、依道而行的方式,而老子關心的是將自然的道理運用在人世上,來處理人間關係,因而可以在人世上獲得更安穩、更有權力、更有把握的人世生活。"這本書有些解讀得很獨特!可能是楊照解讀莊子的一本精華本。 “逍遙遊和齊物論,開闊混同。” 其實講了哪篇不重要。我更喜歡的是開篇總結了莊子的思想,以及莊子和老子、孔子的區別。「莊子不談如何應付人世,而是示範用什麼方式將人世放到對的位子上,看出其相對的渺小與無妄」「莊子都在衰世流行」簡直不能更對! 一點感悟:重點在於自己是誰,自己要什麼,而不是外在環境可以給你什麼。不是你要的,再多再好都沒有意義,反而會成爲累贅。 2020.4.24記
節選莊子的部分章節進行輕度的講解還是不錯的